太虚幻境 第 41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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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腾的站了起来,平日说说笑笑从不正经的他,此刻眼中竟有威芒凛凛:“济州城的人,最好求神拜佛,希望我的妻子安然无恙,要不然……”他冷笑一声,眼神在刹时间森冷一片:“我能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即使以明若离的阅历,都被容若此时眼中的杀气,语气里的狠绝给震得心中猛然一紧。

    直到容若告辞离去,他那忽然揪起来的心,仍是放松不下来。

    明若离笑嘻嘻地抱拳把容若一直送出门,等到明月居大门关上,本来的笑容,立刻变做一片森冷。

    松风如一片清风下的树叶,飘落在他身边:“主人,刚才何不干脆杀了他?”

    “此人与官府的关系太深,极有可能是高官显贵。那萧性德又如此深不可测,天琴手秘笈之谜也还没解开,怎么能随便动手,自招祸端。”明若离深吸一口气,沉声盼咐:“动用所有人手,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主人,今日容若与那个萧性德在街头大声吵闹,说出来的话,好像是萧性德力量全失。”

    明若离冷笑一声:“你若信这样的话,你就不是人,是猪了。”

    松风满面通红地低下头。

    “不过他们的对话的确非常奇怪,有些话完全听不懂,再把他们的对话记录拿来,我要细看。”明若离一边走,一面迅速下令:“把消息放出去,我要找徒弟的大事不能耽误。”

    松风应声而退。

    明若离独自一人,负手而立,在人前永远笑嘻嘻如弥勒佛的脸上,一片沉穆之色。他忽的低叹一声,负手望向天空,正好看到高空中一道黑影如电一般射来。

    明若离眉峰微微一挑,一动不动,站在原处。

    那小小的一点黑影,渐渐接近,却是一头金睛铁羽,钢啄铜爪,无比神俊的苍鹰。

    明若离微微一笑,撮唇作啸。苍鹰即时敛羽而落,正好停在明若离肩头。这只无比神俊的苍鹰右足之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管子。

    明若离伸手解下来,轻轻从竹管中倒出一张小小纸条,轻轻摊开。

    白纸上清晰的黑字,只有两句话——“不可得罪容公子,不必寻找容夫人。”

    明若离眉头微皱,略一沉吟,忽的撕下一片衣襟,右手不知自何处取出一根笔色呈朱的细笔,迅速写上六个字——“容若到底是谁”,小心地放入竹管,缠在鹰足上。

    苍鹰振翅,转眼成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明若离犹自仰首而望,喃喃道:“容若,到底是谁?”

    过了一炫香的时间之后,他才意识到手背处滚烫生疼,本是被那溅出的热茶所烫伤,而在此之前,他竟一直没有感觉到。

    走出明月居之后,一行人都只是沉默地步行,谁也不说话。

    满街的喧闹,反而更让他们彼此之间的沉默显得压抑。

    这样诡异的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容若干咳一声:“我刚才装出来的凶样子,是不是真把你们吓坏了。

    “这真的是你装出来的凶样吗?”似乎是一贯随意的疏狂问答,但萧遥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容若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赵仪用很低的声音说:“如果夫人一直找不到,不止是济州,整个楚国,甚至整个天下,你都会想法子搅翻天,谁也不能有宁日吧!”

    容若抿抿唇,有一种悲伤无奈的感觉泛上来:“你们觉得我有错吗?”

    萧遥不语,忽的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自袖底里取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大口。

    苏良忽的双拳紧握,然后又一点点松开手,却又不说话。

    赵仪却似了解他的心情,低声说:“你在变,一点点地变,我们不喜欢这样的变化,也不喜欢可能会变得更厉害的你,但我们无法责怪你,也无法说你是错的。”

    容若负手,望望天,望望地,然后轻轻说:“你们呢!刚跟我出来那阵子,也想着闯荡江湖,成一番事业吧?可是,你们现在也该知道,江湖不是想像中那么好玩的地方,高手辈出,处处难关,你们已经受过挫折。真正的江湖仇杀,血雨腥风,前几天你们也见到了。闯江湖,不是只有雄心壮志就行的。你们愿意学得心狠手辣吗?愿意也眼都不眨一下地把无冤无仇的人拦腰砍断,为些秘笈啊!面子啊!赌口气啊!这一类无聊事到处杀人吗?如果你们不变,也许你们在这个江湖根本活不下去。”

    赵仪凝视他:“你希望我们变,还是希望我们不要变呢?”

    容若沉默不语。

    赵仅却紧紧地盯着他,这少年眼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会有的洞彻世情的光芒:“你希望我们变得心狠手辣,心思慎密,城府高深,手腕可怖吗?你希望我们随时都可以狠得下心,杀得了人,随时可以面不改色算计人,然后一步步走出所谓英雄的路吗?”

    容若仍然不说话。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开口的是一向冲动,但这次却一路沉默的苏良。他抬起头,和赵仪不同,他的脸上有着只有年少者才会有的光明锐气、飞扬神采:“来约定吧!如果你能不变,我们就不变。”

    容若一怔:“什么?”

    苏良眼睛闪亮,举起手:“你不变,我们也不变。”

    赵仪深吸一口气,脸上有兴奋的神彩,眼中有夺目的坚决:“是,你不变,我们都不变,不管发生什么,面对什么,永远不变。”

    容若震了一震,脸上有着不可掩饰的震惊,他正匪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少年。

    只有年少的人,才会有这样美丽的理想,这样执着的心吧!只有年少的人,脸上的光芒才会这样明亮,只有年少的人,才会有信心许下这样的诺言吧!

    可是看他们举在面前的手时,心中那一刻的酸楚感动却又是为着什么。他一言不发,抬双手击出去。

    轻脆的击掌声响起,三个人在这一片大好阳光下,定下了誓约。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们是否明白,要遵守这样的约定,必须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拥有怎样的坚持。

    也许是阳光太灿烂了一点,也许是因为三个少年眼中这一刻焕发出来的光芒太耀眼了,萧遥微微眯起了眼睛,带点深思的表情,无声地凝视他们。

    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的性德,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

    容若和以前的所有玩家都不同,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圣人,他也有软弱,也有缺失,他也会动摇。可是偏偏每一次他动摇改变之际,总会有一股力量,一种变化,让他重新坚定地走回他自己的路。

    只是直至此刻,也没有人能真正明白,这对容若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吧!

    “既然我们约定了,你以后就别做这种事了。”苏良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事?”容若茫然不解。

    苏良磨磨牙:“别做卑鄙的事了,你今天居然用一个女人的身体来挡刀,万一别人没收住手……”

    容若哈哈大笑:“你错了,我这叫灵活变通,和卑鄙无关。”

    “你拿别人的性命来保护自己,你还说不卑鄙。”苏良的眼睛又开始冒火了。

    “嫉恶如仇的小少侠,闯江湖有善良的心、美好的愿望、高尚的原则是很好的,但只有这些,而没有一些机智变通,那么,你就只会在成为大侠之前就变成无名尸体。”

    “所以就拿别人的性命不当回事了。”苏良冷笑。

    容若却微笑,这个少年,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在别人阵中差点丧命的事实,不但不记恨,反倒为他人打抱不平,这般胸襟,让容若感到一阵欣慰,一阵愉快。

    “我没有把她的性命不当一回事。性德告诉过我,九转阵十分精妙,这九个人是明若离选取手下精英,苦心训练造就的,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替代,缺一人,九转阵就失效,再培养一个和大家配合无间的人才,最少也要三年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伤自己的同伴。在这个前提下,我才敢装腔做势,把她挡在身前。因为她对九转阵而言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她的同伴才会收手得那么狼狈,那么拚命,给了我机会轻易破阵。”

    他说着拍拍苏良的肩:“小子,你还嫩着呢!光有理想,不会动脑筋,最后的下场只会是抱着原则下去和阎王辩论,慢慢学着吧!”

    在苏良极有可能受激不过,跳起来打人之前,一直沉默的性德忽然开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家。”容若回答得非常之快:“回家去,牵上月华,再去苍道盟,用这匹柳大小姐心头肉的马,应该可以换得到这济州民间最大的一股势力出手相助,帮我找人吧!”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九集 日月之变 第三章 佳人寻衅

    容若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到苍道盟去还马,苍道盟找马的人,已经直接闯进了他的家。

    这个时侯,他还在路上。

    园子里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拦气势汹汹的柳大小姐一行人。

    凝香、侍月只会轻身功夫,没有力量拦阻这十几个佩刀持剑的人物。苏意娘容华绝世,男子固然无不给三分面子,奈何柳非烟身为女子,一见到比自己更美的女人,火气更大,毫不客气地把她推开,就这么一路闯到了马厩。

    “我的月华果然在这里,你们这帮偷马贼。”柳非烟跑过去,抱住月华的脖子,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对盗马者的愤怒一起涌了上来。

    陪她来的,有七八个人,无不是锦衣华服,刀柄系着美玉,剑上镶着明珠,就算随手甩出什么小针小镖小钉,都一概是黄金打造。

    名号报出来,这位王公子,那位李大少,还有张少侠、孙英雄,什么什么拳打八方的关门弟子,又或是脚踢四海的唯一传人。

    个个字号叫得震天响,人人在街上横着走,每人左边脸上刻着“我有权有势有本事”,右边脸上刻着“谁敢惹我”,眼睛一概长在头顶上。

    近日为了柳非烟择婿之事,济州城有头有脸的公子爷、大英雄,有一大半整天扛刀捧剑,满世界截杀得罪美人的苏良、赵仪(那个明显比他们更有钱有势,来历不凡的容若,倒不见他们有哪位冲进园子大肆追杀),可惜一次也没成功过。这一番跟了美人同来,谁不攒足了劲来表演。

    “好不要脸。”

    “盗马贼,快出来。”

    “缩头乌龟,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快些出来,让小爷好好教训你。”

    这些人一边喊一边叫,一边动上了手。舞着剑,抡着刀,乱劈乱砍,恨不得即时把容若等人叫出来,好让他们乱刀分尸。

    马厩三两下被拆掉了,满园的奇花异草也惨遭毒手。

    眼看着这帮人气势汹汹,要冲进斤里去砸东西了。

    凝香和侍月虽然又惊又怕,终于还是必须鼓起勇气冲出去拦。

    却听到有人懒洋洋地说:“很精彩啊!想不到居然有人在我这个恶霸面前演恶霸戏。”

    二女同时有些愕然。萧远一向以看容若的热闹为乐,这个时侯,应该躲在哪里拍手称快才是,怎么可能挺身而出?

    两个少女一起奔出斤去看,却见萧远一个人,怀里居然还抱着同样懒洋洋的小叮当,就挡在柳非烟一行人的路中间。

    “三爷。”两人一起脱口叫。

    萧远扭头对她们冷晒一声:“你们主子真是太宠你你们了,真叫你们无法无天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通知我。”

    两个少女眼中都有着疑惑,重又叫:“三爷。”

    萧远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我的确懒得替那小子出头,事实上,我更喜欢拍手叫好,不过……”他目光对着眼前诸人一扫:“我更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柳非烟对他恨之入骨,把纤手一指,银牙一咬:“杀了他。”

    一众所谓的英雄侠少,如奉纶旨,刹时间,刀意冷,剑光寒。大家都自命英雄不凡,谁也不肯聚众合攻,又都想在美人面前有所表现,一时间,还没把萧远怎么样,他们自己倒你推我,我挤你,有人要抢先,有人偏不肯,暗中动上了手。开始还是暗里较劲,推一推,扯一扯,到后来耐不住性子,竟是刀剑相击起来。

    “你闪开。”

    “让我来。”

    “我为柳姑娘出手。”

    “我来替柳姑娘出气。”

    一阵子混乱之后,这帮少侠,有的漂亮华服破了口子,有的束发金冠被挑了下来,还有的干脆鼻青脸肿了起来,偏偏那个他们要杀的萧远还没事人一样,站在面前,抚着小狗,冷冷而笑。

    柳非烟气得跺脚直骂:“你们搞什么鬼,说帮我出气,就是这么帮的。”

    她骂声还没绝,一众少年中总算还有较机灵的人,刚才内哄时退得稍远,不曾受伤,这时听柳非烟一骂,其他人一愣收手,他乘势拨剑冲上,一剑三式,一式三变化,绵绵不绝,务必要把萧远斩于剑下。

    萧远是皇族子弟,平时学的不过是骑射功夫,身手虽还灵活,但和这等江湖人相比,稍有不如,何况此时手无寸铁。但他不慌不忙,抚摸小叮当的手连颤都没有颤一下:“冯光仲。”

    那少年剑势一颤,贴着萧远的脸刺过去,凌厉的剑气带起萧远一缕断发。少年人随剑走,冲出数步,还不及回声,已是厉声问了出来:“你说什么?”

    “你叔叔冯光仲是当朝从三品武官,因为他在京中任职,你们冯家在民间才有如此声望。冯家剑法,名声显赫,有几分靠的是真本事,有几分靠的是权势。你不会希望你的叔叔被罢官去职吧?”

    冯姓少年眼神一凛,长剑遥指萧远,因为愤怒而导致剑身微颤:“你敢这样羞辱我冯家“你有本事,刺过来试试。”萧远冷笑:“真当我们好欺了。用你们的猪脑袋想一想,凭什么陆道静一府之尊对我兄弟毕恭毕敬,凭什么我们可以让一本书在三天内就刻版上市,凭什么我们敢招惹日月堂。比起明若离,你们算什么?仗着你们那点儿小名声小势力,还真敢这样放肆?你以为你叔叔官居从三品,很了不起吗?我要毁了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就是当朝一品,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你倒敢放肆成这样?”

    “你……”想是一生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冯姓少年脸涨得通红,剑身猛颤,竟发出嗡嗡之声,但却是一剑也没敢递出来。

    “你们都在做什么?帮我杀了他。”柳非烟的声音里有刻骨的痛恨。

    萧远冷笑一声,扬眸扫去。

    他自小就是王爷,天潢贵胄,声势显赫,京城之中横行霸道,当朝大臣都有不少受过他的欺凌,这十几年练出来的威风霸气,又岂是这济州城里,一般豪奢少年可以相比的。

    这一眼扫去,几个想要冲过来的年轻高手、英雄侠少竟莫名地心下一虚,刀刀剑剑一概没有在第一时间递出来。

    萧远冷笑三声:“柳大小姐,这帮人整日围在你身边,对于他们,只怕你还根本谈不上真正的了解,不如我来为你介绍吧!”

    他信手一指,那挡在柳非烟面前,手持五尺巨剑,一副大义凛然、英勇护花神色的少年“赵轩之,巨剑门赵易扬之子。江湖传他,聪明天成,幼承家学,巨剑当空,万夫莫及。自十二岁入江湖行侠,每年必诛一巨恶,必救一方百姓。十二岁除淫贼花似锦,十三岁诛恶匪刘绝烟,十四岁以家中产业抵押,借银三万两,救助径河两岸受灾百姓,年少成名,侠行传天下。不过柳小姐知不知道,当年被杀的花似锦,不过是可怜到正好碰到赵大公子强Jian民女,不及逃走的农民,于是他就好端端……”

    萧远往侧一避,让过赵轩之铁青着脸劈过来的巨剑:“凭这样的剑法,又何来赵家而今的财势,赵少侠行侠仗义的美名?只不过赵公子十三岁那年,赵家上下冒充恶匪,血洗江中富户十三家,然后赵少侠提着某个倒霉蛋的人头,口称诛杀恶匪,所谓侠士,不过如此。

    他一边躲,一边说,赵轩之一剑比一剑劈得狠,萧远越闪越是狼狈,眼看危如累卵,大喝一声:“还不出手,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空中一道劲风撩过,只听得一声闷哼,赵轩之巨剑落地,面如土色,右臂几乎被一支劲箭洞穿,鲜血转眼染红衣襟。

    柳非烟俏脸变色:“成大捕头,当年我爹传你神箭,就是为了让你与我做对的?”

    一个人影自院墙外跃下,身着捕役服饰,双目炯然有光,身形虽稍嫌矮小,却灵活机变,几个起落,已近众人面前。他两手空空,并没有带上弓箭,抱拳做礼: “柳小姐,成永心虽出身苍道盟,如今毕竟在公门任职,陆大人有令,必须确保容公子一家上下,安全无恙,否则提头来见,请小姐……”

    柳非烟纤手拨刀,刀身微颤,绽起微微的刀花:“我若定要杀他,你要来拿我吗?”

    成永心脸色无奈:“小姐,何必为难于我。”

    萧远忽的长声大笑:“柳家小姐好威风,怪不得人人都道,在这济州地界,旁人只知有苍道盟,哪里还知道官府。只可惜,你苍道盟虽威风,今日在场的英雄豪杰,拜倒你石溜裙下的公子少侠们,怕是没有哪一个敢出手的……”

    柳非烟一怔,往左右看去,却见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为了她可上九天揽月,可下北海捉蛟的男人,脸色一概白里透着青,手里的刀剑兵刃全都无力地垂下去,刚才一副要拆掉整个园子的气势,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萧远笑道:“有赵冯二人的前车之鉴,他们还不受够教训吗?试问这些大门大派大家少爷,有多少是仗着家中之势凌人,有多少是仗着亲朋故旧做高官而势霸一方?我势力更大,官更高,哪个敢来欺我?这些英雄豪杰、少年侠士,又有谁没做过丧德败行之事,又有谁没有几件不能让旁人知晓的丑事?我既揭得穿姓赵的,难道就不知道其他人的恶行吗?”

    萧远说着说着,纵声长笑:“英雄豪杰,这就是江湖人的英雄豪杰,世家侠少,这就是你们的所谓侠义?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他笑声穿云,可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你们做过什么丧心病狂、见不得人的事,我才不在乎,你们若敢与我一争,若敢于不顾一切来杀我,要敢当着官爷的面来砍我,我倒还敬你们三分,赞你们一声烈性。到头来,你们的霸道骄横,只知用来对付弱者,只要看到稍为强大之人,即刻如鼠见猫,畏缩不前,令人齿冷。最好快些滚出我的家,我见了你们,就觉得心烦。”

    他冷笑拂袖,转头悠闲而去,一边走,一边笑:“所谓英雄,所谓英雄……当今天下,何尝有真英雄。”

    柳非烟只觉他每一声笑,都刺心刺骨,看着身前身后,这些江湖新秀、少年豪杰,人人面如土色,个个神色僵木,心中又气又恨,就算早已心有所属,并不真把这些人放在心间,但想到整日在一起厮混玩乐的,竟是这样无德无行、欺善怕强之辈,更是羞怒,气极之下,纵身直扑萧远:“他们不敢杀你,我敢。”

    她出手极快,飞扑如风,再加上又是苍道盟的大小姐,成水心纵身怀绝技,一时竟也不敢硬拦,只得叫了一声:“萧公子小心。”

    萧远头也不回,双手一举一抛,一团雪白的东西被他扔向了柳非烟,原来是他怀中的小叮当。

    小叮当身体凌空,一刀迎面而来,竟然“汪”的一声叫,在半空中轻快地翻身,身子一纵,不但躲过了刀光,还对着柳大小姐乌发如云的蟒首落过去,动作之迅快,攻击之精准,恰似一流高手一般。

    看得一旁诸人无不心中一凛,这姓容的一家人真个是深不可测,不但身份似乎贵不可言,连两个小厮的武功都高明过人,甚至于一只狗也像受过专门的训练,竟然精于格斗。

    可事实上,是这帮人太过高看容若了。

    容若只不过很坏心眼,喜欢欺负小动物,从皇宫里开始,就爱斗狗追猫拿兔子,每次喂食时,更爱逗她们,小东西把头伸到西,他就把手移到东。为了食物,为了吃饭,由他亲自喂养的小动物们,都习惯了来去如电,奔走如飞,又跳又抓地抢食物了。

    容若后来练了武功,和小动物们玩闹时,不知不觉也用上了各式功夫追逐。

    小动物们为了吃饱肚子活下去,不再受坏主人的欺负,也自然而然地被训练出一副好身手。

    若不是有这样的好基础垫底,当日在烟雨楼上,柳非烟也不至于被几只小动物弄到那么狼狈的地步。

    当初烟雨楼上,柳非湮没有防备,又被好几个小动物同时袭击,才吃了大亏,但如今她面对的只有一只看似厉害,其实还真没正式学过功夫的小狗,按理说要应付应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她一见小狗,立时想到烟雨楼上之惨状,她是宁死不愿再受第二次羞辱的,立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收剑后退,只想着立起门户,舞刀自保,哪里还顾得上进攻。

    她全力一刀攻出,如今心中害怕,急急收刀,即时手忙脚乱,却觉得脸上一热,竟是被萧远欺近身边,在花一般的俏脸上摸了一把。

    “好一个又香又嫩的美人儿,我就是爱你这泼辣味道。”

    柳非烟几乎吐血,刀势一转,恶狠狠砍去。

    萧远身子迅速后仰,躲开这一刀。

    小叮当一跃,没跃到美人头上去,居然汪汪叫着,跳起来往柳非烟身上扑。

    柳非烟气急败坏,武功大失水准,一心只想杀了萧远,却又让小叮当扑个正着,狗爪子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名贵的衣料上划出两个黑圈,狗嘴巴狠狠地咬下去。

    柳非烟察觉不对,猛力一振往上跃起,小叮当没能咬伤人,却把她的裙子咬掉一大块布柳非烟又羞又气,待要收刀回来,先对付这头讨厌的狗,却觉头上一轻,玉簪竟被萧远抽走,满头乌发散落下来。

    萧远犹自漫声道:“好个美人,小叮当啊!你说我将她娶去做我的第十八房姨太太好不好?”

    柳非烟气得晕了头,收刀又去刺萧远,萧远一退六七步,小叮当神勇非凡的再次扑上来柳非烟武功本在萧远之上,奈何此时气得不轻,武功大失水准,要斩萧远,必被小狗骚扰,要砍小狗,又要被萧远轻薄。偏偏萧远动作灵活,小狗身子敏捷,一时竟谁也奈何不得,反是她手忙脚乱,东刺西跑,倒成了被戏耍的一个。

    一干随她来的英雄侠少们没一个出手救她。成水心念及同门,心下不忍,但素知这位大小姐骄纵任性,此刻气怒至此,若要相劝,只怕反被怨恨,无可奈何,也只得眼睁睁看着。

    萧远几次三番偷袭得手,眼见柳非烟的剑越舞越是不成章法,他一个闪身,乘她不防,又欺近过去,掌中一抹寒光撩影,竟是一把小匕首从袖中滑落到掌间,在他唇角恶意的笑容微展时,手一振,横刃一划,目标竟是束了柳非烟纤纤细腰的红色腰带。

    这腰带若断,衣裙一散,女子清白之躯暴露于一众男儿面前,以柳非烟的性子,只怕必是要立时横刀自刎的。

    成永心脸上变色,待要出手,已是不及阻拦,只得大叫一声:“不可。”

    声犹在耳,萧远一声闷哼,连退七八步,脸上浮起诡异的艳红之色。他伸手拭了拭唇角,抹去悄悄溢出来的猩红血渍,冷笑一声:“好内功,好手段,好卑鄙的偷袭,真不愧是神武镖局的少局主。”

    白衣迎风,素来给人儒雅之感的何修远此刻也面有怒容,一手牵住怒极欲狂的柳非烟一手指向萧远:“阁下出手如此无耻,倒还敢说旁人卑鄙。”

    萧远笑道:“各位,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何公子。”

    柳非烟浑身一颤,想到萧远当众揭穿赵轩之的丑事,心间一冷,难道何修远竟也……

    她竟不敢想下去,下意识一横身挡在何修远前面,柳叶刀遥指萧远,因为过份愤怒,刀身不断颤动,发出轻微的震动声,竟似连刀也为主人而感气怒,愤而做吟:“你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碎尸万段。”

    “我就是不说了,难道柳小姐你竟会饶了我?”萧远悠悠一笑,拍拍手,小叮当即刻乖乖跑到他脚下,摇摇尾巴,叫两声,比在容若面前时听话得多。

    萧远俯身抱起小叮当,悠然说:“你放心,这位何公子,还真个儒雅温文,进退有度,行事大有君子之风,唯一见不得人的就是,他早与苍道盟柳大小姐有携手之约。只因苍道盟求亲者太众,柳清扬不愿得罪各方人物,神武镖局也不愿树敌于四方,所以有意将真相隐瞒,假称苍道盟要聚天下英雄而选婿,事前让所有想追求小姐之人,共订一约,无论何人选中,不得妒嫉,不得怀恨,以后还要联众人之力,维护小姐夫妇二人,凡有伤及小姐之人,绝不放过。如此轻易施展手段,不但绝了苍道盟与神武镖局的后顾之忧,反而在以后多了许多利用天下英雄的机会,当真妙极。苍道盟新姑爷这个饵果然非常香美,引来了这一干……”

    他回头不屑地看向其他人:“英雄豪杰,如蝇逐粪,真是让人恶心得很呢!”

    他就这样轻轻松松把苍道盟与神武镖局的如意算盘说得清清楚楚,冷笑着站在一旁,欣赏每一个人惨变的脸色。

    柳非烟开始还对其他随行众少年满心小屑和愤恨,如今被萧远挑明父亲的用心,见这些自己轻视的人也都纷纷抬头,用愤怒的眼神望来,她又羞又窘又愧又慌,扭头便跑。

    何修远本来是个文武双全的儒雅公子,处在什么境地也不致太失态,这时被萧远揭穿用心,也是心中一震,一时竟没有及时拉住柳非烟,忙回头追了过去。

    其他随柳非烟来闹事的一干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待在原地发愣。

    萧远冷笑一声:“各位还要我请你们用晚饭吗?”

    话犹未落,一群人已是“轰”的一声,追着柳非烟向大门处跑去了。

    成水心苦笑一下,对着萧远施了一礼,也跟着快步出去。

    萧远抚摸着小叮当,慢吞吞道:“不送不送。”

    谁知很快,远处大门方向,就传出一片惊呼,有一个声音叫得尤其惨厉。

    “容公子,容公子。”

    萧远一怔,凝香、侍月已是一齐施展轻功,风一般地撩了出去。苏意娘不会武功,也一手提着裙子,快步跑出厅来,一路往外跑去,再没多看萧远一眼。

    萧远眉头微皱,抱着小叮当,也大步往大门处走去。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九集 日月之变 第四章 生死之间

    家门就在眼前,容若情不自禁加快了步伐,没料到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过来,张臂拦在面前:“恩公,你不能回家去。”

    容若一怔,举目望去,却是一个衣衫破旧,但眉目清秀的女子。头发有些乱,脸上身上都有些灰尘泥垢,像是因为跑了太多路,正在微微喘着气。

    容若愣了一愣,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今天早上,在街上救的那个小姑娘吗?

    “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少女不断的喘气,胸膛随之起伏不定:“我今早得恩公所救,后见恩公上了酒楼,我想跟去,却被赶了出来,只得四处打听恩公的名字。恩公是济州名人容公子,竟是无人不知,所以我打听出恩公的住处,特地赶来拜谢,没想到刚才看到柳大小姐,领着一群人,拿刀带剑的冲进去了。柳大小姐在济州势力很大,没有人敢惹她不高兴,她看起来真的非常生气。我十分害怕,就在外头一直守着,幸好原来恩公不在家里,请恩公快快避一避吧!千万别让柳大小姐撞着了,她恼怒起来,真会拿剑砍人的。”

    她的脸色又青又白,眼中全是惊怕。在普通百姓眼中,柳非烟这有权有势又任性的大小姐,确是极为让他们害怕的。

    可她明明怕得全身发抖,还是坚持守在这里,直到容若出现,才冲出来阻拦。

    容若心下感动,又知道陆道静必会派人保护他的家,所以也不怎么担心,只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真要谢谢你这般帮我。”

    少女脸上微红,低声道:“小女子肖莺儿,孤苦伶仃,得恩公救护之德,若能回报一二,也实是应当。我一个普通民家女儿,怎当得起恩公称谢。”

    容若笑一笑:“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家去吧!”说着迈步又要往大门处去。

    肖莺儿一怔之后,立刻再次扑过来,拦在容若前进的道路上:“恩公……”

    容若忽然一皱眉,目光撩过她的肩头,向里望去:“柳小姐。”

    肖莺儿一惊回头,竟见那美丽出众,每日鲜衣丽服,名马宝刀,在济州城来去,夺了满城人心神的柳家大小姐,衣发皆乱,一手持刀,一手掩面,一路哭,一路往外跑,那样子倒是比她这个贫苦可怜、走投无路的民女还要狼狈。

    容若虽恼柳非烟上门闹事,但见她弄到如此地步,心中也是恻然。毕竟柳非烟是美人,男人又有几个对美人不心软的,一看她这哭泣飞逃的狼狈,就料到必是又吃了萧远的亏。想来柳非烟家世显赫,受尽娇宠爱怜,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容若这心中一软,大男人怜香惜玉的毛病上来,快步迎上去,眼见柳非烟接近就伸手一拦,尽量放柔声音说:“柳姑娘,出什么事了,可是家人有所得罪?”

    柳非烟羞窘莫名,只想快快奔逃而出,身后一大帮人叫得越急,喊得越响,她越是逃得快。

    偏偏容若伸手来拦,她一抬头,看到容若,第一个想法是,这人和那个坏蛋是一伙的,必是要合力羞辱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她想也不想,抬手一刀,对着容若扎过去。

    双方相距极近,容若又无防备,柳非烟武功底子不弱,这一刀如电刺下来,竟是谁也来不及相救。

    因着容若快步走过去拦柳非烟,和苏良、赵仅拉开了距离,柳非烟跑得很快,后面追来的何修远、成水心,以及其他一干人,也离着足有四五丈,萧遥武功太低,性德力量全失,一时间惊声四起,诸人皆援手不及。

    唯有肖莺儿,也许是因为在济州长大,深知柳大小姐脾气坏,对柳家小姐的本事厉害印象深刻,关怀之下,一直急步跟着容若,眼见刀光刺出,想也不想,一挺身,硬用自己的娇躯拦了过去:“恩公小心。”

    容若的武功不高,撑死了也就二流,绝对上不了一流,但轻功还真的不差,就算没有防备,经性德长时间训练,早已身轻如燕的身体却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眼看就要侧身避过,谁知肖莺儿挺身拦上。

    柳非烟刀势如电,若是不及收刀,必会刺在肖莺儿身上。

    容若怎忍女子代他受刀,只得放弃唯一退跃闪避的机会,左手把肖莺儿往旁边一推,右手一抬,用戴了护臂的手去硬架柳叶刀。

    肖莺儿哪知这等江湖交手的玄机,只觉身子被往外一推,必不能替容若挡刀,吓得尖叫一声,情急间,不顾生死,伸出自己的双手,竟用肉掌去抓刀。

    她的手真的抓到了柳非烟的柳叶刀上,但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又怎么阻得住柳非烟的快刀,柳非烟的刀势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微微一颤,避过了容若挡格的右手。

    容若一格失手,心中已是一凉,见肖莺儿满手鲜血,又是一惊,然后就是胸前一痛,他本能地伸手一抓,抓住了扎在左胸心口的柳叶刀。胸口痛得厉害,鲜血刹时把他的前胸染得一片触目的红。

    耳旁似平听到无数声惊呼,容若脚一软,再也站不住,跌倒下去。

    “公子。”

    “容公子。”

    “恩公。”

    “容若。”

    一声又一声,叫得声嘶力竭。容若微动唇角,想要笑一笑,想要告诉他们没有事,却觉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人影都看不清楚,他努力要睁大眼睛,最终却还是陷于沉沉黑暗中。

    柳非烟一刀得手也是一怔,见容若满胸鲜血,满脸愕然,听到身后一片惊叫。

    成永心简直是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小姐,你给师父惹下大祸了。”

    柳非烟这才记起容若那来历不明却绝对贵不可言的身份,心下一慌,手一松,放开柳叶刀,却见容若直直地倒下去。

    那舍身挡刀的少女,顾不得双手鲜血淋淋,伤痛入骨,扑倒在地,大声呼喊:“容公子。”

    后方的性德和萧遥,一起快步过来,查看容若的伤势,萧遥更是连声呼唤。

    身后风声疾撩,两道倩影飞撩而至,一起跪到容若身边,凝香、侍月痛哭连唤:“公子。”

    柳非烟还在发呆,面前已是寒气森森,两把剑直指眉峰,剑未至,剑上杀气,无形有质,撩面生寒。

    何修远从后方一撩而至,一手抓住柳非烟的纤腕,一手五指飞弹,每一记都正好弹在剑锋上。

    他家传武功虽根底扎实,但苏良、赵仪此时怒极恨极,双剑联手,威力倍增,何修远又还要顾着失魂落魄的柳非烟,十几招后,已是左右支绌,情势危急了。

    成永心见此情形,大喝一声:“杀人凶手,还不随我投案。”说着疾扑而上,双掌连劈,气势惊人。

    但他这一扑到四人中间,却又正好阻碍了苏良和赵仪的剑势,让他们如流水一般连绵的剑招再也继续不下去。

    何修远一手拉着柳非烟,单臂应招,接一掌,退一步,竟是连连退出十几步。

    成永心又一掌劈来,同时又疾又快地低喝了一声:“快走。”

    何修远会意,藉着成水心这一掌劈来的助力,环着柳非烟的腰,凌空撩起,转眼远去无踪。

    苏良、赵仅心有不甘,还待再追,听后面哭成一团,终究放不下心,转过身来探视容若容若此时早已双目紧闭,人事不知,众人只看到他的手仍牢牢抓住胸前的柳叶刀刀刃上,前胸鲜红的血越来越多,刺人眼目。

    成永心凑近一看那直扎?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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