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42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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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的血越来越多,刺人眼目。

    成永心凑近一看那直扎在心口上的刀,再看看容若全无血色、死人般的脸,只感心间一凉,脖子上也是一冷,想起陆道静盼咐保护容若安全时的郑重,仰天长叹:“我命休矣。”

    其他跟随柳非烟来找麻烦的人,见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无不脸青唇白,爆手爆脚,退了个干净。

    大门口,除了一群围着容若的人,就只有面色惨白,依门而立的苏意娘,和抱着小叮当慢慢抚摸,眼神深得看不见底的萧远。

    整个济州都乱了。

    陆道静接到消息,容公子伤重垂危,生死不知,就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他骑马来到容若家门口时,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

    冲进园子,没有一个人理会他,所有下人都来去匆匆,神色沉重。

    比德抱着容若关在闲云居中为他疗伤,所有手忙脚乱,只会大叫,帮不上忙的人,都被他关在门外,清水一盆盆递进去,然后化做血水一盆盆端出来。

    陆道静只觉身软脚软,连心都软了,满头满身的冷汗,擦也擦不尽,赔着笑刚想说一声探望,萧遥已是脸色铁青,冷声道:“好一位父母官,好一个执掌一方安宁的陆大人,这就是你治下的济州城,你还敢要求见哪一个?”

    陆道静点头哈腰,赔尽小心:“下官有罪,下官有罪,只是还容下官为容公子延医诊治。”

    “有我在,要那庸医何用?”即使是性德永远平静的声音里,也有隐隐压抑的风雷:“拿纸笔来。”

    苏意娘一声不出,端了纸笔进房间,不一会,手持一纸走出来,递与苏良:“这是药方。”

    苏良接过一看,也一语不发的尽展轻功,如飞而去。

    所有人都沉着脸,四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才会有一两声女子痛楚入心的啜泣声。

    这反而比大哭更加让人感到压抑。

    过份的心理压力让陆道静觉得自己随时就会倒地晕迷,搜肠括肚想些话可以说,可是所有人,却没有一个正眼看他这知府老爷。

    最终还是萧遥冷喝一声:“陆大人,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捉拿凶手?”

    陆道静如获大赦,连忙退了出来,等出得大门时,已觉得汗湿重衣,里里外外五件衣服,几乎都可以拧出水来了。

    身边的衙役差官围了上来,陆道静跺足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容若的身份贵不可言,若是丧命在济州,府衙上下,只怕没有一个人逃得了死罪。你们还发什么愣,成水心保护不力,即时收监。王铁成,你带人捉拿凶手,林水青,把全城的大夫全押来看伤,各家药铺,有什么好药,全给我搬来。”

    陆道静连发命令,此刻他已不指望保住乌纱,就连脑袋也不存大的希望能保住了,盼只盼最后可以立些微功,至少保得一家老小安然无恙就好了。

    只可惜就连捉拿凶手都不是容易的事。

    柳非烟自从刺伤容若后,就没有人再见到她的踪迹。

    派人去柳清扬那里捉人,柳清扬七情上脸,长叹一番教女不严之罪,皱起眉头,哀叹一通不知道爱女踪迹的苦恼,大大方方,让官兵进门去搜查。他势力满济州,要把个人藏起来还不容易,就是官府掘地三尺,也未必找得到人。再加上,官军之中有一半出身于苍道盟,民间苍道盟更具无比威信,他这样和官方采取合作态度,甚至还作张作智,拍桌子打板凳,痛骂一番不肖女儿,板着脸喝令全部苍道盟弟子齐力搜索柳非烟。

    在这种情况下,陆道静再无奈,再不甘,也无法真把柳清扬捉起来逼问柳非烟的下落,甚至还不得不陪着笑脸,安慰柳清扬几句不必太难过的空话。

    陆道静拿柳清扬没法子,又捉不到柳非烟,一口闷气无处发泄,无奈之下,只得派人去把随柳非烟一同闯入容若家中的其他人捉拿。

    这些人固然有些势力,又怎比得上苍道盟的声势。面对官府的捉拿围剿,或是持械抵抗,惨烈厮杀一阵被擒,或是全家逃离,被快马追击捉回,短短两三天,济州城内,大规模的杀伐争斗,竟有好几起。

    满城的杀气腾腾,满城百姓谈论的话题,都和那神秘莫测的容公子的伤势有关。街上有人议论容若,茶馆酒舍,有人谈起容若,甚至有人把容若的故事,编成唱词,那说书的、弹词的,把他的来历说得玄之又玄,受伤的经过讲得险之又险,倒也听客如云。

    但是因着容若一伤,全济州纷争不断,杀戮常有,市井萧条起来,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跑到庙里去给容若烧香拜佛,只求这位容公子快快好起来,济州一切恢复正常。

    城郊那素来冷清的水月庵,香火竟一时兴旺起来。一向习惯冷清日子的女尼们,也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了。

    数日来,楚韵如一直住在水月庵中。虽说尼庵生活简朴异常,但女尼们对她总也算多方照料,她心中苦恼,也不将这身外享受看重,倒也喜庵中清静自在,不受烦扰。

    她每日听众尼早课,听主持师太讲解经文,下午便自己亲手抄录经书,暗中为容若求乞平安。内心或许苦楚悲凉,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安然清静的。

    只是这两日一向冷清的庵堂,忽然来了许多香客,倒叫她拘束起来,不得不躲在禅房内,半步也不敢乱走,唯恐让人看出形迹,传至容若耳内。

    她躲在禅房里,一日三餐都由女尼送到房里来,按理说倒也没有什么不便。只是今日,午时已过了很久,斋饭却还没有送到。饥肠辘辘,楚韵如不觉在禅房里有些坐立不安。

    等到房门终于打开,一个女尼捧着斋饭进来时,楚韵如简直长出一口气,若不是多年的教养在,只怕便要冲过去,将斋饭快快抢过来吃了。

    女尼放下斋饭,合十一礼:“女施主请原凉,这两日庵中拜佛的居士太多,刚才忙着给大家张罗斋菜,全庵上下,反而都耽误了用饭。”

    楚韵如终于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这水月庵素来清静,不知为什么,忽然间来了这么多拜佛之人?”

    “济州城里有一位贵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弄得满城风雨,官兵到处捉人,四处械斗不断,百姓没事不敢出门。老百姓们盼着日子早早安宁下来,不免要求神拜佛,还有一些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因那人的受伤,居然被捉进官府,他们的家人更担心,把方圆十几里内的佛庙道观都拜尽了,那算命问卦的也问了个遍,自然是想求个平安了。

    “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受伤,竟把济州城惊动成这样?”楚韵如一边问,一边暗中回忆自进济州以来,所见的那些大人物,心里暗暗猜测会是哪一个。

    “听说是一个名叫容若,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耳畔的声音不大,听来却如惊雷震心。楚韵如猛一探手,抓住女尼,大声问:“你说受伤的是谁?”

    她情急之间,也不知道控制力量,这女尼哪里禁得起她这练过武的人用力一抓,立时痛得连声惨叫起来。

    楚韵如这才发觉失态,忙又放手,却觉心如火焚,一迭连声问:“是不是容若受了伤,他伤得怎么样?”

    女尼脸色青白,说话结巴:“我也不清楚,听说他伤得很重,一直晕迷不醒,你……”

    话还没有说完,女尼只觉眼前一花,耳闻衣袂撩风之声,那容色绝美,但多日来神情郁郁,不见欢颜的女子,已不在房中了。

    已是严冬,寒风萧萧,城郊长长古道上,人影寥寥。惟有楚韵如逆风而撩,狂风袭来,心中如火之焚,又似冰雪之冷。手足之间,更是一片冰凉,任如何运转内息,强提内力,都暖不起半分。

    她从水月庵一路疾撩往济州,不曾停歇一时一刻。眼看着离城越来越近,反添更多情怯。既忧他伤势,盼能相见,又恐他伤重,暗怕相见。

    她这样心思繁乱地尽速前行,远处青山,近处江水,无心赏玩,来往行人,更不曾注意。前方有两个人正坐在路边歇脚,她也不多看一眼,疾撩而过。偏偏冬天寒冷的风,把一句揪心的话,送进耳边。

    “真不骗你,那可是我亲眼见着的,容若容公子惨叫着倒下去,血流了一地,伤得那叫重啊……”

    楚韵如心间一震,不假思索,应声扑去,连男女之防,多年闺训,一概忘了个干净,一把抓住路边那说话之人的手,喝道:“容公子受伤之时,草非你正好在场?”

    刚才那高声说话的中年男子痛得龄牙咧嘴,却又带着痛,对楚韵如一笑,笑容异常诡异楚韵如才觉一怔,旁边另外一人已笑嘻嘻地道:“这位想必是容夫人吧?”

    楚韵如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失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一句话不曾说完,只觉一缕幽香扑鼻而来,全身一软,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笑嘻嘻的男子伸手把她托住:“真是个美人儿啊!听说还是个女中豪杰,当初烟雨楼上一剑震群英,如今还不由着我们手到擒来。”

    “主上早就说过,这女人武功虽高,却根本没有江湖经验,出其不意,要制她易如反掌”刚才说话引诱楚韵如的男子得意地道:“主上真是神机妙算,料准了只要这女人不远离济州,一听容若受伤,必会心急前来相会,只要我们在城里城外,有意四处讲述容若受伤之事的情形,她必会撞到我们手中来。”

    笑嘻嘻的男人更是笑得合不上嘴:“主上这次派出二十多对人,城里城外,到处宣扬,偏她撞到我们手中来了,这个头功,想必是少不了的。”

    “事不宜退,我们这就回去吧!”

    “好。”

    他们抱起已不省人事的楚韵如渐渐远去,只留得意忘形的大笑声,在风中渐渐飘散开去容若受伤至今,已有足足三天了。

    三天来,济州城内,处处风云变乱,局面极度紧张。三天来,陆道静把全城的名医都派到逸园来为容若看伤。

    可是这班名医,一看到性德为容若施针时的动作,再看看性德为容若开的药方,就一起告辞,声称国手既在,何必他们献丑。

    苏良屡次去药铺抓药,药方早已被传抄到各大势力的首脑手中。

    苍道盟、日月堂、神武镖局,甚至谢远之手上都有医道高手,看过药方之后,无不惊叹这药方妙就妙在,但凡是医道上有造诣之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此方的高明之处,但换了他们自己,却断断开不出这样的药方。

    这种药方针对的,的确是重伤垂危之症。而如果这样还药石无效,那就是集他们众人之力,也不可能救得活那伤重之人。

    既然一切只能靠性德的力量,再听凭天意,各方势力,也只得束手等侯。

    就这样,过了整整三天。

    容若一直昏迷不醒。

    除了萧远一个人还好吃好睡没事人一样,其他人都整日聚在闲云居外,无心饮食,不能安枕。女儿家不敢痛哭,只能垂泪低泣。

    以谢家为首,济州城各方势力,各处有名有姓的人物,无不或派亲信,或亲自来探望。

    只是容若昏迷不醒,房间里岂能来这么多人进进出出。

    萧远不管事,性德不理会,萧遥一心只在平弟弟的生死,就连谢远之都懒得应酬。

    倒是司马芸娘出来,进退应答,待客迎送,绝无失礼之处。

    她素有名士风流气,在济州时时广宴宾客,与一众名士才子结交,满城权贵豪富,竟也无人敢于看轻她。一大轮地拜访之后,也都尽过自己的礼数,又知容若家里没人有闲心多招待客人,也就不再上门了。

    司马芸娘也陪着大家一起,几日几夜不睡地等待容若好转。所有人悲痛欲绝时,也唯有她,还能稍稍保持镇定,温言软语,安抚众人的情绪。

    开始大家还都天天守在闲云居外,性德嫌他们吵,赶他们离开。大家只好在大厅干坐,时间漫长得仿佛三日已是三年。

    三日间,哭得最伤心的,既非凝香、侍月,也不是苏意娘,反而是那为容若双手受伤的肖莺儿。

    她几乎一直没有停止过哭泣,一直断断续续地自责:“都是我不好……我帮不到恩公……我都已经抓住刀了……为什么还是……”

    她两手血淋淋,也不顾疼得厉害,只为容若而哭,看得旁人心中恻然。

    凝香、侍月强忍悲伤,过来为她上药包扎。苏意娘柔语安慰,她却满心悲恻,越哭越伤心,三天下来,哭得声嘶力竭,喉咙发哑。

    司马芸娘也许是看不下去了,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柔声说:“别太伤心了,容公子会好起来的,你这样哭红了眼睛,怎么去见他。”

    肖莺儿哭得嗓子发哑,正需饮水,三日来,见司马芸娘身着男装,风采无双,进退揖让,从容自若,早把她看成神仙般的人物。今见她亲自递水,受宠若惊,伸出包满了白布的双手,勉强捧着茶杯,慢慢饮尽。

    肖莺儿喝过水后抬起头,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司马芸娘,眼神一片迷檬,手一松,身子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其他人一起站起来:“怎么回事?”

    司马芸娘摇摇头:“不知道,是萧性德让我往茶里下迷|药,然后给她喝的。”

    “什么?”

    众人全都摸不着头脑。

    性德却在此时缓步走入厅中,三日三夜陪在容若身边照应,不饮不食不睡,他的神色间居然没有一分疲态,甚至连一身如雪白衣都还飘逸得不见一丝褶纹,就这样负手悠然而入。

    萧遥皱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性德徐徐道:“问外面那位吧!”

    众人一起往外看去,然后一起震惊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容若衣服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慢慢走进来,抬手对大家打个招呼:“大家好,大家早……”

    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继续望着他发愣。

    容若抬起的手抓抓头:“大家吃过了吗?”

    一道人影直至此时才忽然冲到他的面前,个子稍矮的苏良贴起脚尖,揪起他的胸前衣襟,铁色铁青:“这是怎么一回事?”

    容若笑道:“这还不明显吗?我根本一点事也没有。”

    “你明明被刺中心口,还晕倒了?”

    “我知道江湖险恶,出宫时带了一大堆宝贝呢!其中就有天蚕衣。那是我特地叫织造司制出来的,虽然没找到真的天蚕,但用乌发金丝混合织就,不是什么神兵宝刃,还真不容易刺穿。我当时晕倒,不是因为受了重伤,而是因为刀尖撞得我胸口非常痛,再加上用手握刀,流了一大堆的血,我晕血,所以就……”

    赵仪愣愣地说:“那你胸膛上后来越来越多的血,全都是……”

    “全是我手上流出来的,还有肖莺儿的血,也全沾到我衣服上了,所以比较吓人。”

    “那你为什么装成重伤?”萧遥皱眉问。

    容若叹息一声,神色怅怅:“为了韵如。如果她还能自由活动,听说我重伤垂死,必会来看我的。”

    “为什么现在又不装了?”司马芸娘低声问。

    “也是因为韵如。整整三天,她都不来,想必她是不回来了,再等下去,也是无用。为了我的伤,已经扰民太过,济州城无一日安宁,虽然除了不少恶霸,但过份惊扰百姓也不应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何况……”他抬头扫视众人:“我也不能让你们继续为我担心。”

    苏良慢吞吞地说:“难得,你还知道我们会担心。”

    一句话未完,剑已出鞘,对着容若劈头盖脸斩过去。

    容若尖叫一声,飞身疾退:“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但是如果你们I清绪上露出破绽,被人发觉,就功败垂成了,你知道有多少大势力都在监视我们吗?”

    “所以你就让我们所有人为你担心,为你吃不香,睡不着?”苏良大吼着追斩他。

    容若满厅乱跑:“苏良,别生气,冷静一点,我们慢慢谈。”

    赵仪没有跟过去陪苏良一起打他,只是好整以暇,悄悄地把一条腿往前伸了一伸,刚刚跑过来的容若,即时绊了个狗吃屎。

    身后剑势如风,容若连站起的机会都没有,就地连连翻滚着闪躲。

    凝香眨着早就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在地上滚动的容若,想到这几日的忧心如焚,一阵郁闷,伸手拿了桌上的茶杯要喝,手一滑,杯子跌到地上,跌个粉碎。

    容若恰好滚到,瓷杯的碎片扎得他惨叫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凝香“啊”了一声,意甚关切,却又用手帕掩住嘴,微微一笑,偶一侧首,见身旁侍月,也递过来一个盈盈的笑容。

    容若吃痛跃起,身后苏良剑光飞追,他想也不想,扑向萧遥,就要用他当挡箭牌。

    萧遥面不改色,抬起手臂,对着容若的脸狠狠一拳打过去。

    容若惊叫,掩面而退,再也避不开身后的剑光,只觉头顶一寒,剑锋已至。

    容若本能地把掩脸的手伸出去,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九集 日月之变 第五章 娇女失踪

    肖莺儿醒来的那一刻,人就立刻清醒了,多年的训练,使她连恍惚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整个人被牢牢绑在椅子上,连指尖都动不了。

    整个大厅,窗关门锁,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男子笑得春光灿烂,虽然他左眼上一圈紫青,比较破坏他此刻得意洋洋的形象,虽然他那忽然间短了一大截,已经不能束起来,只好随便披着的头发,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但他的的确确就是那个被刀刺中心口,生死不知,弄得整个济州城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

    “醒了吗?睡得好吗?”

    “恩公,你没事了?”肖莺儿兴奋地动了一动,发现自己动不了,脸上即时一片迷茫:“恩公……”

    容若伸出食指,摇了一摇:“不要再演戏了,你不觉得太辛苦吗?根据我看过许多故事的经验,如果在某个特别的时期,某个特别的人,忽然救了一个漂亮小姑娘,那位漂亮姑娘,基本上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我的确很想相信,你对我感恩戴德,所以才想以身相许,为了我出生入死。”

    “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扑出去不是为了拦刀,是为了让我无法在第一时间遴开。你用手捉住刀,不是为了替我挡刀,而是故意借助捉刀的那一盼间,带动刀势变化,使我格刀的手,格了一个空。不过,你这用手捉刀,既有益也有害,害处就是,因为刀被你捉住,受你力量影响,柳非烟的感觉不够灵敏,明明刀没有刺进我的身体,她却没有察觉出来。同样,你因为没有握住刀柄,只是用手捉住刀锋,又被刀割伤了手,所以手指上的感觉同样不够灵敏,无法发觉我并没有受重伤的事实。”

    容若巧妙地隐藏起他晕血失去知觉的真相,悠然一笑:“我将计就计,倒地装出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的主子很得意吧!他恼恨我至极,又不便让我明着死,就算我不明不白死了,别人也一定会怀疑和我刚刚结仇的他,如今我要能死在柳非烟手中,怎么也牵涉不到他,他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肖莺儿纵然还想抵赖,但所有的细节,容若都说得这么清楚,她只得苦笑一声:“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猛一咬牙,然后拚命把嘴张到最大,一阵干呕。

    容若悠悠笑道:“不好意思,根据我的经验,十个知情人,被捉住逼供时,有五个会被杀人灭口,另外四个会自杀,所以我让人关好门窗,守住四方,绝不会有人能进来杀你。然后我把你全身上下,可以用来自残的东西全搜光,再用针制了你的经脉,让你无法自断心脉,然后把你嘴里的毒药,换成了黄莲丸。不要怕苦,吃得苦中苦,不还能当人上人吗?”

    容若搓搓手,眯起眼睛:“总之,你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切都由我处置,你愿不愿意说几句我想听的话?”

    肖莺儿脸色一点一点白下来,最后慢慢闭上了眼,不说话。

    容若坐下来,沉声问:“我的妻子是不是在你的主人手中?”

    肖莺儿不语。

    容若徐徐道:“你知道吗?人的皮是非常漂亮,用处很多的。只是要剥一张完整的人皮不太容易,必须把人整个埋在地里,只露出头颅,然后在头顶划开一个口子,慢慢把水银灌进去,人就会因为受不了痛苦,而猛得往上窜,血糊糊跳出来,只留一张完整的皮,美人皮,应该是很珍贵的收藏品啊!”

    肖莺儿的身子微微颤动起来。

    容若慢悠悠讲完剥皮刑,又道:“你喜不喜欢吃鸭掌?有人让鸭子在烧红的铁条上走来走去,鸭子必须不停地走动,可即使如此,脚掌还是一点点被烤熟。不知道烤人掌会是什么样子的?”

    肖莺儿咬着唇,因为太用力,有血丝悄悄溢出来。

    容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肖莺儿面前,弯腰凝视她:“你喜欢鞭子、绳子,还是蜡烛?在我的故乡,很流行虐待呢!很多人认为,把一个完美的身体打出一条条鞭痕,会非常有美感,如果把这一道道流血的鞭痕,全都洒上盐和糖,然后扔到蚂蚁堆里,你看……”

    肖莺儿惨然一笑,再次咬牙。

    容若发觉不对,大叫一声:“不要。”情急间找不到别的东西,一伸手,把自己的手指塞到肖莺儿嘴里。

    肖莺儿本是要咬舌自尽的,没想到容若的手指塞进嘴里,想也不想,用力咬下去。

    容若痛得连声惨叫,右手用力一挥,一道银色的光辉撩起。

    肖莺儿闭目待死,没料到全身一松,容若竟是把她身上的绳索给割开了。

    乘着肖莺儿这一愣之间,容若飞快把手收回来,看到右手的三个指头,已是血肉模糊,他更是痛得敛牙咧嘴,愤愤然望着还在发呆的肖莺儿:“我和你有什么冤仇,你杀我不成,还要咬我,早知道应该把你的牙齿也敲掉,看你还怎么自杀。”

    话音未落,他抱着手,又哀哀叫了起来。叫了半日,见肖莺儿仍坐着发呆,不免瞪她一眼:“干什么?没见过比你更呆的杀手。你还不走,坐着干什么?”

    肖莺儿呆呆望着他。

    “你耳朵不方便吗?”

    肖莺儿至此才清醒过来:“你放我走?”

    “不放你走又干什么?我对杀人没兴趣,用刑你不怕,动不动还要寻死觅活。你的主子是谁,我不用脑子都可以猜得出来,你们组织的内情,我没有兴趣,你们组织有无抓我的妻子,你不知道,我留着你做什么,浪费白米饭吗?还是再让你咬伤我的另一只手?”容若捧着自己的手,咬牙切齿,满脸愤愤然。

    “可,可是……”

    “你不想走?”容若皱眉想了想:“算了,我猜三哥也不介意娶第二十三房小妾。”

    “我走……”肖莺儿跳了起来,快步冲向厅门。

    “慢着。”

    肖莺儿的心一沉,止住步子。

    “我这样放你回去,不知道你的主人会不会多心,你自己拿捏分寸,顾好自己的生死,不要平白被当成了叛徒,去吧!”容若说得依旧轻描淡写。

    肖莺儿退疑一下,回头望向容若,又低头看看他正在流血的手,忽然低声道:“我虽是下属,但较得主上看重,不敢说组织里的事全知道,不过消息倒还灵通。我确实没有听说过,你夫人被我主人所制,你可以放心。”

    她又深深看了容若一眼,这才打开了厅门。

    厅外众人一起望进来。

    容若把受伤的手放到背后,淡淡道:“让她走。”

    眼前很快让开一条道,肖莺儿情不自禁又咬了咬唇,似乎想要回头看一眼容若,但头转到一半又止,然后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

    没有人去注意她的去向,大家的眼神还是凝望容若。

    容若笑了一笑:“天晚了,大家休息去吧!对了,苏良,去通知陆道静,告诉他,我好了,也不想追究此事,叫他别再围着柳清扬的家了,真闹起来,大家都不好。”

    苏良点点头,也不说话就走了。

    其他人也是一片沉默,原本充满希冀,凝望容若的眼神,渐渐沉寂下来。

    容若依旧笑得似个没事人一般,伸伸懒腰:“逼供是件好累的脑力劳动啊!我回去休息了,各位自便。”

    他挥挥手,自顾自走了。其他人依旧站在原处,神色定定,目光沉沉,不语不动。

    闲云居里,口口声声要休息的容若睁着眼睛,枕着手臂,愣愣望着房顶,眼神一片空茫,完全没有焦距,甚至连自己右手手指上的伤口,也完全没有处理。

    “你不必如此强颜欢笑。”温柔的语声响在耳畔,温柔的手轻轻拉过他的右手,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容若猛然坐起:“二嫂。”

    司马芸娘含笑坐在床边,明丽的眼眸里有洞彻世情的光芒:“你不必装做轻松,不必故意胡闹妄为,打做一团来让我们轻松。大家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有困难,必须一起面对。”

    容若对她颇为敬重,不敢像待凝香、侍月一般随便打发出去,只得低头道:“嫂子原来早看出来了。”

    “何止我看出来了,他们难道不明白?你只以为,你故意逗引他们,是想让他们轻松下来。那你明不明白,他们陪着你胡闹,陪着你打斗,却是为了让你轻松下来。

    容若微微一震,垂首不语,良久才道:“我为了引韵如出来,故意装做重伤待死,为怕露出破绽,没告诉你们真相,让你们这样为我担心,我很不安,所以故意闹一闹,让大家出出气,也开心一些,没想到,原来大家这样为着我。”

    “不必如此,心中不愉快,就表现出来,思念你的妻子,又何必掩饰,如果当着朋友都要做戏,那还要亲人做什么,还交朋友干什么?”司马芸娘轻轻一笑,眉目温柔。

    容若脸上终于渐渐露出深刻的悲伤:“二嫂,我不知道韵如在哪里,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想着她,我总怕她出事,我总怕她受欺,可是她到底在哪里。我伤得快死了,她也不来见我,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远离济州,一种是她在别人手中。如果她自由,她不会远离济州,远离我的。如果她在别人手中,那么,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她会怎么样?二嫂,每想起来,我的心都像火烧一样……”

    司马芸娘妙目凝视他:“也许是你多想了,如果她在别人手中,别的势力也不会一直沉默的,必要利用她做些什么事。或许她因为某些事离开了济州几天,所以不知道你重伤的事。

    容若有些虚弱地笑一笑:“但愿如此。”

    司马芸娘微微叹息一声:“你知道,当夜她为什么要离开吗?”

    容若摇头,神色迷惘:“我不明白,那一晚,她和我……我明明记得她说水远不会离开我,可是一醒来,她就走了。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当时船上只有我们几个人,苏意娘、其他的丫鬟和性德都在外舱,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司马芸娘考虑了一下,才道:“萧遥告诉我,前一段日子,你和韵如,似曾有过不愉快,会不会……”

    “不会!”容若斩钉截铁地道:“我了解韵如,她不是普通的江湖侠女或民间女子,她是闺阁中长大的官家小姐,学习各种礼教妇德,对于夫妇之道、夫妻之义,她看得比什么都重。她爱我,这情不会是假的,她将身心都给了我,就绝不会为那件事而离开我,她所受的妇德教育也不允许她离开我。可是,我就是不明白……”

    他双眼通红,挥拳猛打自己的脑袋:“到底是为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晚上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却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明明发誓水不离开我,却不等我醒来就走了。”

    司马芸娘一语不发,站起来,伸手想拉住他的拳头,却力气不足,最后无声地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的头,呵护住他,不再让他的拳头可以落下来。

    换了凝香、侍月,因有主仆之分,断不敢如此。苏意娘虽美丽无双,但容若眼中心中都不曾有她,也不便这般无所顾忌。

    但司马芸娘素来爽性而为,不受礼法所拘,又是容若的嫂子,多少有点儿长嫂如母之意,这般亲近的姿态竟做得自自然然。

    容若竟也在如同母亲呵护般的怀抱里,得到了一丝安慰,不再这样发狂般捶打自己,慢慢安静下来了。

    “不要伤害你自己,既然爱她,就更要让你自己活得好好的,这样以后才好去找她,这样将来,才不致让她为你伤心。既然爱她,就要为她更加珍惜自己。”

    温暖的怀抱,温暖的声音,让容若情不自禁点头,有些孺慕之意地低声道:“是。”

    “韵如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遭受过什么,知道你这般爱她,这样挂念她,也一样会高兴的。人生在世,能有一段这样的情怀,就算是死,也不必有什么遗憾。”

    容若微微抬头,望向这个因为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而成为所有女子向往对象的嫂子:“二嫂,你为二哥,也吃过不少苦吧!可曾后悔过?”

    司马芸娘微微一笑,明丽逼人,似有千种琉璃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转:“这一生,我不会后悔看到他的文章,寻找他,遇上他。”

    这一种让女子整个眉眼都焕然一新、光彩色照片人的美丽和温柔,看得容若一时移不开目光。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在后世许多传说中,仍然被无数女子深深羡慕的司马芸娘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爱情,可以让一个女子流露这样的微笑,这样的神彩。

    在很多年之后,想起在他最脆弱时,这女子无私的温暖与支援,想起在他最迷惘时,这女子为爱而展开的绝世笑颜,他的心中总会涌起无限的怅然伤痛。

    “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第二天一大早,整日整夜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萧远终于回来了,看到容若安安稳稳、精神抖擞出现在面前的时侯,他竟然没有太大的吃惊,悠然发出一声无所谓的感慨,对容若视而不见地就要擦肩而过。

    “三哥,这段日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三天前柳非烟上门闹事,她身边那帮人的底细,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没有深刻细致的调查,这绝对做不到。”容若沉声说:“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力量,暗中隐藏?”

    萧远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力量,有什么本事,人人都知道。天下的英才全在摄政王手上,别的人,费尽了心,也不过收揽些鸡鸣狗盗之徒罢了。我别的本事没有,消息总算还灵通,你看不顺眼吗?不必你费心,你身边两个小丫头,想是早就把我的事往上头报了,我是死也罢活也罢,只求快意,用不着你来干涉。”

    “你的死活,我早没了兴趣过问,只是我不希望你在这济州城涉入什么阴谋之中,否则只怕最后死的不止你一个。”

    萧远哈哈一笑:“平日见多了你嘻嘻哈哈,看你这副凶样子,倒也有趣。你放心,我明白你的弦外之音,你老婆不是我抓的,她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你安心了吗?”

    他大笑着大步同容若擦肩而过,自往他的住处去。容若眉头微皱,正想伸手去拉他,忽听得一阵阵喝斥声、刀剑相击声自外头传来。

    “什么人?”

    “让开。”

    “大人有令,容公子府上不得擅闯。”

    “叫你们让开。”

    “柳公子,别逼我们。”

    “你们这帮官府鹰犬,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呼喝声一声比一声强劲响亮,一声比一声怒气激扬,间杂着的刀剑相击声、惨叫声也极是刺耳。

    容若脸色微变,再也顾不得萧远,通自大步往大门处奔去,同时大声问:“怎么回事,快开大门。”

    看门的下人早不知道缩在哪里躲起来了,好在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也都惊动了,纷纷出来看发生什么事。一见是大门这的动静,自是快步而来。

    容若听外面打得乱成一团,也等不及其他人赶到身旁,自己先一步打开大门。

    却见外头竟有数百人在混战,刀光剑影,呼喝不绝。

    容若眉头一皱,运起内力,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别打了。

    容若功力虽谈不上高,但他用尽内力的这一叫,倒还真把这一片混乱给压了下来。

    守护在外面的两百名官兵,听令停手后退,其他一干人自然也不会纠缠着和官兵对着干,也就没有再追击下去。

    只是刚才短暂无比的交手,地上已有两三名官兵伤重起不来,另有十几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脸色惨白。

    对面以柳飞星为首,竟也有五六十人,持刀佩剑,满面杀气,一看到容若现身,无不用要吃人的眼光死死盯住他。

    容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昨日不再装伤,也令人传信给陆道静,就此罢手,不必再围柳家。不管怎么样,也是柳非烟刺伤了他,他高抬贵手,放人一马,怎么现在柳家的大少爷竟气势汹汹带着一大帮人来找他算帐?

    “这个,柳公子,早上好,吃过……”

    容若的传统式中国问侯还没说完,柳飞星已是一剑遥指,大踏步逼近容若:“你把我妹妹交出来。”

    两个官兵过来挡他,柳飞星仍死死盯着容若,左手一推一拂,两人已是倒地。

    四名官兵冲过来拦他,柳飞星长剑一摆,便要挥出。

    四周官兵一起要上前,柳飞星身后诸人也神色凛然。

    容若一看要槽,急忙大喊一声:“住手,谁也不许动。”

    这一声喊,叫得又凶又急,官兵们一呆,连柳飞星也一怔,竟忘了再逼近容若。

    容若暗中松了口气,这才陪笑说:“柳公子,你说什么,令妹不见了?”

    “?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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