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93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他一字一句,无比艰难地说完,这才抬头去看容若,脸上神色惨淡,目光黯然无光,却又有另一种坚决凛然,明确地表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不管被如何逼迫,也断不能再退后一步了。

    容若微微皱眉,目光定定地凝注他,良久才长叹一声:“性德于我,名为主仆,实如兄弟至亲一般,你可知道,我情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他受伤害。”

    纳兰玉心中一酸,终于不忍再与他对视,低下头来,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地说:“是。”

    容若复又看向他:“但是,你也是我的朋友,你也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也不愿意为了我自己,而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纳兰玉一怔,复又抬头看他。

    容若长长一叹,摇了摇头:“罢了,你既有如许苦衷,我也就不再逼你,我相信,只要可以做到,你一定会尽你的能力,帮我救性德出来。”

    他看向纳兰玉,深深道:“我就全靠你了。”

    纳兰玉复又一震,一阵感动,又一阵羞惭,声音有些嘶哑地说:“你放心,哪怕我的性命……”

    容若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别说这样不祥的话,你刚刚苏醒,不宜太过劳神费力,需要好好休息,对了,身上的药也该换了。”

    他声音里一片关切,听得纳兰玉心中感动又难过。他已经是容若唯一的希望了,可是在他拒绝容若之后,容若还肯如此关心他的身体。

    想到容若晕血,他忙道:“只是,我身上的棒伤应该有些血肉模糊,你一向……”

    容若却淡淡一笑,看似不经心地道:“是,我的确见血就晕,所以我才更应该尽快习惯这一切,毕竟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不喜欢血腥,就永不让我面对血腥的。”

    他的语气异常轻松,但也正因为太过刻意轻松,才让人深深感觉到其中的沉重和无奈。

    纳兰玉神色黯淡下来,当初那个在深深禁宫之中,笑得阳光灿烂,仿佛人世间的一切不幸都不存在的少年,如今也不得不勉强自己去面对血腥了。

    一旁的楚韵如也不由心中一酸,黯然神伤地避出了马车。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里头叫一声:“韵如。”

    楚韵如回到马车里,见纳兰玉已沉沉睡去,笑道:“换好药了?怎么睡得这么快?”

    “我把安神促睡的药加到茶里了。”容若狡猾地眨眨眼:“这家伙,真是死心眼,明明痛得要命,就是不肯承认,明明睡过去舒服些,偏要勉强自己清醒地忍痛。

    纵然心情沉重,听容若如此说话,楚韵如也不觉失笑,但仍不曾忘了正事:“你真的不打算再向他逼问雪衣人之事吗?”

    “逼也没用,这种人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逼急了,他情愿一头撞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我们一场朋友,又何必这样迫他。不给他压力,只给他信任,他深觉亏负于我,才更会尽力助我。”

    楚韵如脸上忧色未去:“我们真的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靠他一个吗?”

    “当然不行。”容若笑道:“我是这种只会坐着等老天帮我完成希望的人吗?”

    “那么,从他这里得不到一点线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楚韵如只觉得一筹莫展。

    “很简单,我相信,有关雪衣人的底细,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楚韵如急问。

    容若唇边掠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秦王。”

    楚韵如大惊:“怎么会?”

    她一怔之下,又若有所悟:“难道你认为,那人是秦国密养的刺客,秦王当日是专门派他来刺杀七叔的?”

    “当然不是。那人气度高华,目无余子,这种刺客,不是可以养得出来的,也没有哪一位君王可以容忍这种手下。再说,如果他真是秦王派来刺杀七叔的,那纳兰玉救七叔,可就真是叛国了。纳兰玉有什么理由,为了楚国,背叛秦国,而且事后居然不受追究。而且,如果他的身分那么简单,纳兰玉也不必如此为难,更不会说此事关系到秦国安危,以及无数人的生死了。”

    楚韵如越听越觉得迷茫不解:“那……”

    “我相信,那雪衣人的身分必然关系到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肯定和秦国的安定有关,这个秘密如果揭穿了,甚至可能动摇秦国的国本,但是,这个秘密,秦王肯定知道,就算没有纳兰玉知道得那么清楚,至少也要清楚一点蛛丝马迹。”

    楚韵如越听越觉得听头疼:“为什么?”

    “既然他是明君,怎么可能对关于国家根本之事,完全不知情。纳兰玉救七叔,看起来的确和叛国无异,秦王居然不加追究,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更了解其中的玄虚,了解那个雪衣人的底细。不过,纳兰玉要隐瞒这件事,也肯定有他的苦衷,我也不愿害他,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在此之前,还是不能和秦王挑明。”

    楚韵如似笑非笑,望着容若,伸手在他额上一点:“这样九曲十八弯,不知拐了多少道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容若苦笑道:“也无非是逼出来的,为了救性德,我自然是要用尽我所有的才智。”

    楚韵如一笑,眼神忽的幽深起来:“若是有一日,我有难,你肯这样尽心竭力为我,我就算是……”

    容若忙大声打断她的话:“好端端的,说这些莫须有的事做什么?”

    楚韵如只是笑笑:“你我这一番入秦,祸福莫测……”

    话音未落,见容若露出担忧无奈之色,她忙又改口笑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咱们只要记着不可屈了我楚人风骨,不可让秦王小看大楚才是。”

    这话说得这么轻淡随意,仿佛浑然不知,眼前有多少艰难、多少苦楚、多少坎坷、多少风雨。

    又或她根本一清二楚,但是,只要和容若在一起,就全都无需介怀。

    容若心中一暖,伸手握了她的手,忽的朗声长笑。

    这样明朗轻快,自信坚定的笑声,令得车外一众军士,人人愕然。

    许漠天则莫名地叹了口气,怎么真有人,做犯人都可以做得这么开心自在呢!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集 金刀招亲 第七章 求婚宣言

    隔着破裂的院墙,十几个人东倒西歪,只有那飘逸的身影,卓然而立。

    明明是艳阳高照,却因为有他的存在,似乎让清幽月色,在一瞬间洒遍人间。

    鹰飞怔怔地看着性德。

    她是太阳,自有无线生机和光华,他却是明月降落人间,飘逸出尘得让红尘万丈都因为他而黯淡了。

    明明是晴空万里,鹰飞却分明觉得,有电闪雷鸣,有什么在一瞬之间,把她击个正着。

    然后,她走向性德。雪衣人就拦在她面前,她却连眼角也没瞄他一下。

    雪衣人平生还从不曾被人如此忽视过,若是旁人,他早就挥挥手,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要了那人的命。可这却是一个女人,尽管那个女人比男人还要强悍,但她毕竟还是女人。

    只是一迟疑之间,鹰飞已经从他身旁走过,走到性德身边,然后声音清楚响亮地说:“漂亮男人,嫁给我吧!”

    又是一阵扑通连声,刚才跌倒后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一干人等,再一次与大地做亲密接触去了。

    很好,很有趣,这个古怪而强大的女人,向另一个古怪而诡异的男人求婚,真的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所有人都想翻白眼。

    就连万事不惊的性德,此刻也不觉一愣。

    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雪衣人,这时侯也不觉又气又笑:“真是荒唐,你只看他一眼,就向他求亲?”

    “有什么荒唐的,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我喜欢他了。对喜欢的人,最大的诚意,不就是婚姻吗?一边说着我喜欢你,却又退退不愿谈及婚嫁,难道你喜欢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鹰飞一句话,就堵得雪衣人脸上一阵泛白。

    鹰飞也没空过多理会他,只是专心望着性德,笑着问:“嫁给我,好不好?”

    难得性德居然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不好。”

    “为什么?”鹰飞皱起眉:“我很能干的,也很有钱,我可以保护你,还会尽力让你过非常好的生活,对了,你不是生病了吗?需要人参、熊胆吗?你不管用多少,都由我来供应,我会对你非常非常好的,我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我人很好啊!你以后就会发现了……”

    她这里滔滔不绝说个不休,和那一拳击毁墙壁,面对雪衣人无双威压,仍能逞勇不退的斗士形象完全不符。

    雪衣人额角青筋直跳,而性德也有点要出汗的样子了,不得不打断她的话:“不是这些问题。”

    “不是这些问题?”鹰飞眨了眨眼,忽然间若有所悟地说:“对了,你们都是男人娶女人,那好啊!你娶我吧!我很好的,什么事都能干,有人欺负你,我能帮你打架,而且,不但不用你养,还可以养你……”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介绍她做妻子的好处,以说服性德娶她。

    性德终于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了。

    雪衣人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了:“你……”

    鹰飞根本没理他,忽的又大叫一声,把雪衣人本来要出口的怒斥给吓了回去。

    鹰飞伸手指着性德的鼻子尖:“有件事咱们得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娶小老婆。”

    不等性德回话,雪衣人已冷声道:“欠你的药材我会让人加倍送回神农会,你可以走了。”

    鹰飞仍然不错眼地盯着性德,头也不回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还了,药材银子我会替你们垫的。”

    她温柔地看着性德:“你要治病的话,这些药够吗?以后我可以定时定量把最好的人参给你送来,对了……”

    她几乎是款款深情地望着性德:“漂亮男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性德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明白,容若所说,头大如斗是什么意思,终于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动辄满身冒冷汗。

    而雪衣人则是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扣过去。

    他出手太快,鹰飞的全部注意力又一直放在性德身上,一时不慎,竟让他扣住脉门。

    “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鹰飞整个人就变成了飞向天际的流星。

    性德目光清明如电,自是看得出,这信手一掷,雪衣人竟是难得地全力施为,鹰飞在半空中,曾有十三次试图改变去势,却最终失败。这一掷,雪衣人因心头恼火,几乎用尽全力,等到鹰飞落地之时,必会受到很重的内伤。

    即使是在这种困境中,鹰飞的声音仍然远远传来:“漂亮男人,我还会来找你的。”

    性德不觉哑然失笑。

    雪衣人至此,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平生难得地苦笑一声。

    天地间的杀气忽的烟消云散,众人身上的压力也猛得一松,各自舒出一口气。

    莫苍然抱着赵承风站起来,望着远处鹰飞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叹了口气。在心底深处,他确实希望,自家主子赶紧把性德这个怪物打包送给庆国的女人,一来,免了他们的大麻烦,二来,也可以乘机和庆国人套套交情。

    庆人尚武到了极点,占据高位的,一定是搏斗技巧最好的人。以那女子的强悍勇毅,在庆国地位肯定不低,那么大一笔药材,她随口就免了,又可以承诺无限额地提供人参,更加证明了她所拥有的权力之大。

    庆国女人能征善战,悍勇绝伦,天下皆知,这样一股力量,竟然不肯好好拉拢,反而肆意得罪,这个真是……

    莫苍然好不容易把满心的埋怨咽下去,忽觉身上一冷,惊而抬头,雪衣人冷电般的目光正向这边扫来。

    他一怔之下,立刻记起手中仍在晕迷中的赵承风,心间一凛,一屈膝跪了下去:“主上,承风他不是故意的。”

    雪衣人眼中的冷锐之气,更加寒不可当。

    莫苍然情不自禁,微微颤抖,却还是不忍心放开赵承风。

    他正欲继续哀求,性德忽的开口:“他不是为赵承风而生气,他只是气你追随他这么久,竟然不了解他。”

    雪衣人猛然回首,目光如箭,对着性德逼视过去。

    换了普通人,在这种眼神下,早就心神失守,惶恐失语了,可惜他面对的人是性德。

    “赵承风受了重伤,又一路压抑伤势狂奔,让他的身体伤上加伤,若不及时救治,后患无穷。刚才那一击,只是把赵承风胸口的淤血打散,从口里吐出来,不为罚他,只为救他。凡事行动比思考快,又不擅解释,是很愚蠢,但自命忠义却完全不能体会主人的用心,更加可笑。”

    淡然的语音,说得莫苍然脸色阵阵发白。

    雪衣人却冷哼一声,满是不悦:“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性德望着他,用同样淡然的语气说:“身为首领,凡事任性,不思大局,兼且从不肯和下属交心,是你太骄傲,又或太愚蠢呢?”

    他说来冷漠平常,其他人却大多面现怒色。

    或者性德说的都是实话,但大部分人,都对战神般的主人有着不可思议的盲目崇拜,容不得别人有一丝不敬。若不是雪衣人以前发过话,不许手下对性德不敬,这时侯就该扑上去,扬拳头,挥刀子,教训这个明明失去武功,却还骄傲得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怪物了。

    只有雪衣人神色如常,他只是徐徐仰头,遥望天空。

    那么广阔的蓝天,遥遥无尽,映不出,他忽然孤寂起来的眼神,谁又能听到他这一刻,忽然浮上心头的叹息:“我从来不是一个好首领,但谁又会在乎。我的愿望,从来不是成为一个好首领。”

    然后性德那仿佛轻飘飘,浑若无意,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你是姓卫吧?”

    杀气四溢,身边每一个人眼中的怒气,都在瞬息之间,化做了犹如实质的杀机。

    雪衣人微微一震,凝眸看着性德,眼神深似万年玄冰:“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任何资料一经存入性德的记忆,就永不忘记。在太虚世界的无数岁月中,性德因为各个不同玩家的需要,很自然地几乎把所有成名人物的资讯,记录在脑海中。而其他任何秘密不为人知的事,只要需要,他也可以立刻通过主机搜索出来。自和主机的联系被斩断后,他再非全知全能,但是以前所拥有的资料却常常让人误以为他无所不知。

    面对雪衣人的疑问,性德仿佛看不到四周满溢的杀机,依旧轻描淡写,恍若事不关己地说:“所有成名人物的本领、性情、特征,我都知道,但像你这样无名于天下之人,我却并不清楚,但就算是不知道的事,根据很多事实,都一样可以推论出真相来。”

    雪衣人沉默着,脸上渐渐浮起一种说不出是忧伤还是悲凉的表情,眼神望着性德,却似穿过他,看向更远更远,远得永远无法接近的某些事与物。

    “是的,我曾经姓卫。”

    这语气里的悲伤无奈、怅然痛楚,竟是令人闻之鼻酸。他可以面对万马千军而不变色,可以一人一剑,镇压天下英雄,却会为了那简单的一个字,一个姓,流露出这样深切的伤感和痛楚。

    “只是曾经的名字,已经成了永世不能抹去的羞辱,我从此再不让人提我的名字,情愿一生一世做无名之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旧事掀起来。”雪衣人看向性德:“这世上,你没有什么料不到,那么,你可能料得到,我现在会做什么?”

    没有等到性德的回答,他已一掌拍出。

    惊涛一般的掌风,迫得其他人飞跌出去,狂猛的气劲,令得小院附近几裸大树轰然折断,在早春的寒风中,刚刚绽放的新绿,晰息之间,尽化为飞灰。

    这一掌并没有任何花巧,也并不迅速,但是却偏偏令得失去力量的性德,也似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击中左肩。

    许漠天一行人为了沿途不致太过惊扰百姓,并没有摆出镇边大将军的仅仗气派,只是拨出大队人马,护拥着马车,往京城而去。其他军士无不四散开来,随行暗护,以防有变离京城只剩两天半的路程了,沿途的城镇越来越繁华热闹,车马喧哗。

    容若在车里闷得发慌,又见外头这般热闹,自然闲不住,出了马车和许漠天并骑而行,东张西望,兴致勃勃,观看秦国的风情。

    许漠天笑道:“纳兰公子好些了?”

    “他睡着了,韵如在看护他呢!”容若微笑着:“许将军,我还不曾谢谢你呢!”

    许漠天淡淡道:“谢我什么?”

    容若微微一笑:“谢你给我的诸多方便。你对我再怎么客气,我毕竟是你的囚犯,你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尽量照顾我,你让我可以自由走动散心,你让我和韵如有个单独的空间,你顺从我的意思救下纳兰玉,甚至不派人监视,让我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而这一切,你都是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许漠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希望你心情舒服一些,进京的路上,就可以更配合我一些。”

    容若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反而是许漠天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进了皇宫之后,不要再这样随兴而为了。对付我的这些手段,切莫用在皇上身上。”

    容若笑道:“谢谢提醒。”

    或许是知道京城就在眼前,或许是明白,很快,决定容若一切的再也不是许漠天,这一瞬,两个人心中都有了点莫名的怅然。

    然后,一道忽如而来的金光让两个人都不及再深思这一刻的心情。

    那道破空而来的金光,正对容若击至,许漠天眼神一凝,正欲挥鞭击去,容若已在马上一纵而起,姿势居然出奇地漂亮,从从容容在半空中伸手一捞,把那金光握在掌中,落回马上,摊开手一看,却是一把式样极为漂亮贵重的小金刀,看起来,像一件装饰品,远胜于一件暗器。

    马车的随护人员立刻聚拢,做好一切防护准备,四周暗随的人员,早已四下散开,搜寻发刀之人。

    车帘猛然掀开,楚韵如探身出来:“容若,什么事?”

    容若也有些茫然地握着刀,大声问:“什么人暗算我?”

    整条街忽被肃杀之气笼罩,行人们纷纷退避,人人飞快逃离现场。很快,长街上就冷冷清清不见一个闲人,四周民居店铺,无不关门闭窗,以避纷乱。

    唯有路旁一所客栈的二楼邻街处,一扇窗子里探出一个清新俏丽的少女,脸色稍带张惶地道:“公子请不要误会,这把刀是我扔出去的,不过绝无恶意,那只是一把用来装饰的小金刀,刀口根本没开锋,就算击中,也不致伤人,最多只是打得有些疼。”

    容若翻个白眼:“就算是不会杀伤人,也不能当街乱扔东西,砸伤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少女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神色,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当街抛出金刀,实为寻找有缘之人,公子接中金刀,正是可喜可贺的好事,还请公子上楼一叙,容我告之详情。”

    容若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极好热闹的性子,一听说有好玩的事,即刻跳下马来。

    许漠天只觉头大如斗:“容公子。”

    容若笑咪咪道:“许将军,不把事情弄清楚,你也不安心吧!只怕还要一直想着是不是有阴谋、有诡计呢!”

    他伸手往四周一划拉:“有这么多人在,把这里团团围住,你再带着得力部下跟着我上去,还能有什么问题。”

    许漠天心中虽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转念一想,行程只剩两天多,这也算是他能给容若的最后自由了,心中一软,竟也不忍再限制他,只得点了一批精干勇悍之人,护着容若和楚韵如一起进入客栈。

    其他人马,在李良臣的指挥下把客栈围定,也护住了一直在马车里沉睡的纳兰玉。

    在容若等人行经之前半个时辰,刚才那俏生生的小丫鬟,还在满街飞蝴蝶般地转来转去,时不时欢喜地大叫。

    “这糖饼真好吃。”

    “外头人真多啊!”

    “小姐小姐,你快来看啊!这木人儿好有趣。”

    不管多么平凡寻常的事,在她看来,似乎都出奇地好玩且新奇,叫个不停。

    被她呼做小姐的少女,身姿轻柔如柳,虽然穿着寻常衣衫,行在人如流水的长街,却让人会情不自禁,在千人万人中,注目这柔美的身影。只是她头上戴着一个垂着纱帘的斗笠,让人怅然叹息看不清雾里容颜。

    她被这小丫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润明澈,如珠如玉,说不出地悦耳动听:“你呀!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

    小丫头笑盈盈道:“人家从小就服侍大小主子,从来没出过门,当然就没见过世面了。小姐,你也没出来过,怎么好像看什么都不稀奇。”

    “小时侯,你还没来我身边的时侯,有个小坏蛋,常带着哥哥偷偷出来玩,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逼着他们以后每次出来都要带着我,可比你见的世面多多了,只不过,那个时侯,外头没有这么繁荣热闹。”她的笑声如珠落玉盘,又似高山上晶莹的冰雪,在阳光下融化为最清澈明净的水滴,点点滴落在天之尽头的险峰奇石上。

    然而这样美好的笑声,就像被拦腰斩断一般,忽的一滞,她猛得伸手抓了丫鬟的手,转身就走,动作飞快,但手臂却还微微颤抖。

    “小姐。”丫鬟刹时惊白了脸:“有人追来了。”

    “刚看到一个人,有些眼熟,咱们即刻回客栈去,收拾东西,快些离开。这里离京城太近了,不能在这里休息。”

    主仆二人步伐匆匆,飞快赶到一早就安顿好的客栈,直奔原本包好的二楼上房。进门之后,即刻转身关门,无力地靠在门上半晌,听不到有人追上来的声息,两个少女刚要松口气,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

    二人骇然回头,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男子已是单膝跪地:“给……小姐请安。”

    丫鬟一阵发抖,情不自禁往后缩。

    少女也是一颤,但立刻站直了身体,本来如清珠美玉的声音,立化冰雪霜寒:“你们终究是找来了。赵俊,我听说,你以前闯过江湖,不但武功好,而且江湖经验丰富,要捉我们两个弱女子,自是轻而易举之事。”

    赵俊垂首道:“小人不敢冒犯小姐,只是上命在身,不得不请小姐回去。”

    少女沉默不语。

    小丫鬟却是忍不住,半是畏怯,半是愤怒地说:“赵俊,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当初你因为不懂规矩,闯出祸事时,就不该让小姐给你求情。”

    赵俊倏然抬首,眼中射出冷电般的光芒:“双萝,是你怂恿小姐,藉着行猎的机会,偷偷跑出来?你可知道,若是找不回小姐,会连累多少人?”

    双萝被他眼中凶狠的目光吓得急往少女身后躲。

    少女一语不发,只是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双萝惊叫一声,赵俊也猛得跳了起来。

    少女却在二人不及有任何行动之前,已把匕首直接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双萝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下去:“小姐,你是金玉之体,万万开不得这样的玩笑。”

    赵俊也是神色大变:“小姐,万事好说。”

    少女身体微微颤抖着,可是声音却是冷静的:“我猜你必是觉得,像我这等锦衣玉食的女子,岂肯轻易言死,纵然是寻死觅活,也只是吓吓你罢了,对吗?”

    赵俊冷汗直冒,且不管这少女是不是真的要自尽,只她手上那寒晃晃的匕首就够吓人了,那金玉之体,划破一道伤口,也够下头一群人受活罪了。

    “小姐,你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下面人呢!此事关系重大,除非小姐你死了,或是干脆紧急找个人嫁了,否则就算是我冒死放了小姐,小姐你终有一日,会被找回去出嫁的。”

    “那我就找个人嫁了。”切冰断玉的声音宣示着主人此刻的决心。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集 金刀招亲 第八章 金刀奇缘

    双萝讶然叫了一声,瞪圆了眼睛,望着自己的主人。

    赵俊也失声道:“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时侯,你何等身分,这终身大事……”

    “我何等身分,这终身大事,也不过是一场交易、一个笑话,那么,这笑话由别人来写,不如由我自己来决定。”

    面纱剧烈地颤动起来,可以想见面纱后,那少女激动的心绪,但那隔着面纱透出来的目光,却坚定而明亮。

    赵俊目瞪口呆:“小姐,若是仓促联姻,又怎能保证对方人品、前程?小姐若是任性而为,将来未必会比主上安排得更佳,小姐何苦自误。”

    “若说人品,能比那人更差的,怕也难寻,若说前程,像我这样的人,选夫稀罕前程干什么?至于将来是福是祸,是不是比他的安排更差,又有什么重要,至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即使隔着面纱,也可以感觉得到,少女眼中,那冰雪般的锋芒,决毅中又有着火焰般的炽热激动:“我只是想要反抗罢了,反抗能否成功,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反抗这一事实,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就这么不懂感恩,不会乖乖听任安排,不肯把自己当做他的工具,竟然还敢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脾气,竟然还敢要反抗。”

    赵俊怔怔地看着她,饶他是个刀山血雨中闯出来的汉子,这时,竟也似被这少女斩钉截铁般的决绝所震住。

    旁边的双萝忽的落下泪来:“赵俊,把小姐逼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怎样?你就真忍心让小姐被迫嫁给那种人吗?你的心就真是铁石做的,一点也不记着当初的救命之恩?”

    赵俊脸上也露出矛盾无奈之色,苦涩地道:“我若放了小姐,我的性命……”

    “负责看着小姐的人又不是你,你不过是奉命四处查找罢了,没找到,有什么好稀奇的。就算真有什么不测,天地那么大,你哪里去不得。你本来也无亲无眷,因为厌倦江湖,想要有安定的生活才做这一行的。既来自江湖,大不了回江湖而去就是。”双萝拼了命地撺掇。

    而少女却只是淡淡道:“要么,你强行出手,试试我敢不敢死,要么,我就找个男人立即嫁了,绝了我哥哥的心思,你也不必再多费心机。”

    赵俊怔在当场,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双萝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下去,对着赵俊用力地磕头:“求求你,放了小姐吧!难道你真忍心用救命恩人的一辈子,来换你的荣华富贵。”

    赵俊双手直摇:“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双萝只是不起:“你若执意要抓小姐,小姐非死不可,我又怎么能活,倒不如这么跪死算了。”一边说,一边把头磕得咚咚响,雪玉般漂亮的额头,很快红了起来。

    赵俊手忙脚乱,也心慌意乱,终于一咬牙,大声道:“罢了,小姐若真能即刻嫁出去,以此证明宁死也不肯应命的决心,我也没必要逼个鱼死网破,若小姐嫁不出去,还请不要为难我这样的小人物,就随我回去吧!”

    在他看来,若说这高贵的少女,真肯放下身分,把终身大事当做儿戏,随意嫁人,那是断不可能的,想必刚才说的都不过是为了逃遴的推脱之辞,若能用诺言逼得她无可推脱,反倒可以抓住话柄,把人带回去了。

    少女听他语中试探之意,竟是毫不考虑,慨然道:“好。”

    她垂下拿着匕首的双手,从袖中再拿出另一把短刀,只不过,这把刀金光四射,刀柄上还镶了价值连城的宝珠:“这把刀,是以前哥……哥哥送我的,他那时侯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我的姻缘,必要称我心意才是,将来要把天下的英才都寻到我面前来,我若看谁合意,就掷下金刀,他便选那人做金刀……”

    她语声一顿,复又冷冷一笑:“今日我就让他一语成真吧!”

    她把金刀往双萝手中一递:“你去,打开窗子,把金刀扔出去,扔中哪个男人,我便嫁他就是。”

    纵是双萝,这时也不觉张口结舌:“小姐,这,这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少女轻轻一笑,笑声里有说不出的凄凉:“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啊!”

    赵俊本来笃定,这洁身自好,拼却一切也要对抗不美满姻缘的少女绝不会随便抓个男人就嫁,但看她此言此行,心中反倒有些不定了,不觉失声道:“如果那男人七老八十呢?”

    “我嫁!”

    “如果那男人身带残疾呢?”

    “我嫁!”

    “如果那男人妻妾成群呢?”

    “我嫁!”

    一连三问,每问一句,赵俊脸色就白一分。

    一连三答,无悲无喜,无波无澜,赵俊却忽然全身冰寒。

    而双萝更是泪水涟涟,却又不敢迟疑,走到窗前,合手不知在心中求祈了些什么话,然后推开窗子。正好楼下有十几匹马,外加几十个从人,护着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簇拥着一个少年驰过。

    看那马车前策马而行的少年,虽称不上英俊出众,到底五官还算端正,一身锦衣华服,可以看出他的身分应该颇为高贵。眼下无别处可以再寻好人才,这样一个人,勉强也算合适了。她也不多想,急急一挥手,把那金刀对着少年掷过去。

    没料到那少年反应奇速,忽自马上跃起,一把将金刀捉住,大喝:“什么人暗算我?”

    四周围护众人,立刻色变,呼喝声中,把马车和少年团团围紧。

    街上行人纷纷避走,一时乱成一团。

    双萝心中一惊,正要说话,忽见那马车车帘一掀,一个占尽天地光彩的女子探身出来,和那少年不知说些什么,神色极为亲昵双萝脸色刹时一阵苍白。

    “打中谁了?”赵俊急问。

    双萝低声道:“小姐,那人好像有妻室。”

    赵俊松一口气:“既然天意如此,小姐……”

    “去请他上来。”少女平淡地打断赵俊正想出口的劝说。

    双萝全身一颤:“小姐。”

    “去吧!”

    那样如死水一般冷漠的语气,让双萝眼圈一红,却又不得不急忙拭去,走到窗前,高声呼唤。

    容若等一行人上得楼来,却见这么大一个雅室,仅仅只有三个人。一个美丽漂亮,却有些失魂落魄的丫鬟,一个太阳||穴高高耸起,看来不是庸手,理应眼中精光四射,却脸色苍白的汉子,以及一个头戴面纱,立在房中的女子。

    几乎是每一个上楼的人,目光一扫之后,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女子身上。纵然戴着面纱,仅仅是那独立一隅的身姿,已是让人一眼之后,再不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而那自然而然,形诸于外的尊贵之气,更是让人不敢失礼。

    以容若这么多年看古装电视剧的经验,凡是这样弄个斗笠把自己脸遮起来的女子,肯定是个绝色美人,而且极有可能是戏份极重的第一、第二女主角,没准还会有什么,凡掀起我面纱的男人,必是我丈夫的古怪誓言要遵守。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容若注意她的眼神更与旁人不同。

    她却是落落大方,对那么多道目光视如不见,只从从容容对手里拿着金刀的容若一敛衽:“见过公子。”

    容若忙不迭还礼,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只是扬扬手里金刀:“这位姑娘,这把刀……”

    少女淡淡唤一声:“双萝。”

    双萝一凛,忙上前施礼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容若只觉晕头转向,不明所以:“喜从何来?”

    双萝也是汗出如浆,又不得不编著词往下说:“我们家早逝的夫人昨夜给小姐托梦,说小姐的姻缘就在今日,小姐今早又逢高人算命,称小姐今日可得夫婿,小姐……这个……小姐就在这楼头,以金刀……代替绣球,以求……这个能得如意郎君,那个,那个……金刀落向公子,实在是天意,请公子……”

    她大汗淋漓,结结巴巴地说得无比辛苦。许漠天等一行人,个个听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

    听到后来,大家一起拚命忍笑。但楚韵如终究忍不住,以手掩唇,低低窃笑起来。她一笑,其他人也都掌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许漠天身为大将军,不肯有失身分,忍笑忍得几背过气去。

    楚韵如按掠不住,推了推还在怔怔发呆的容若,笑道:“容公子,天降此大好姻缘,你是不是欢喜得傻了。”

    容若听她话里全无担忧之意、妒忌之情,倒满是幸灾乐祸,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瞪她一眼,暗道:“我要真欢喜得傻了,这座客栈可就要闹人命了,女人吃起醋来还了得。”

    偏楚韵如只是迳自笑个不停,也不理他恼怒的样子。

    他们这般笑个不止,双萝气得全身发抖,回首望去,自家的小姐,站在原处,不言不动,心中忽一阵发酸,那样尊贵的小姐,怎么竟沦落到让人当成一个笑话的地步。

    就连赵俊脸上都露出怒色,终究按掠不住,踏前一步,喝道:“别笑了!”

    这一声大喝,带着内力而发,满含愤怒,终于令得众人笑声为之一顿。

    容若本来也只当这是一个笑话,天下事,虽说无奇不有,但这也未免奇怪得过了头。小说、电视他看得多,王宝钏高楼掷绣球,穆念慈比武选夫郎,这都不算太稀奇。但随便拿把金刀往外一扔,扔中谁就非得嫁谁,这也太可笑了,这肯定是一个玩笑。

    本来他也要和众人一起大笑的,却被这一声喝给震住,这才看到那小丫鬟,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那男子眼神里也露出愤然之意,而那遥站一隅的蒙面女子,纵然不言不动,可是,那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指节竟已发白了。

    容若心中一惊,名节于女子是比性命还要重的,又怎能拿出来玩笑。

    这一念之间,他便再不忍讪笑,只是微微一笑:“多谢小姐青眼有加,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实非儿戏可言,望小姐慎重待之,恕我不能久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