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鬼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忽而季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哦,哦。”我点点头。

    把睡袍挂在墙上,我脱下湿衣服,打开洒水器。

    “哗哗”的水柱像刚才下的雨。

    我一个人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样子一定很诡异,所以才会没有人愿意带我走,连人贩子都不肯来骗我。

    我就这么坐着,虽然觉得痛、觉得冷,但是没有办法,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就在我什么都不想,蜷坐着任风吹、任雨打时,他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尉迟卫?”

    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我动作缓慢地抬起头,看着他英俊的脸,花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人是谁——

    “林清麟?”我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在笑。我察觉不出来了。

    估计是我老年痴呆似的反应让他觉得奇怪,明明是话不多的人却多管闲事地问我为什么坐在那?为什么一个人?为什么不回家?

    他问了好多,因为我一直不肯回答。

    我不想承认“我没有家可以回了……”,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可悲。

    可惜还是会被聪明人猜出来的,林清麟就是个聪明人。

    他也沉默了。

    “……要不要跟我走?”他说。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还下着雨,我希望他没有看到……

    他又——怎么可能没看到呢?

    “叩叩”,门响。

    “尉迟,你进去半个小时了。”

    我张嘴,想说话,水流却钻进嘴里。

    无措地大口大口咽进肚子里,我用空出来的口腔答道:“马上就好!”

    关掉洒水器,我匆匆擦干身体,套上睡袍。一打开门,有热度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清麟开了空调暖气?现在是夏天——

    林清麟打量了我两眼,动作细微地皱眉(?是在皱吧):“你洗的冷水澡?”

    “呃。”我像个孩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错事。

    我低垂的视线看到自己的皮肤微微泛紫——我是傻瓜吗?还是无可救药的笨蛋?只会惹无尽的麻烦,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难怪也没资格照顾别人……

    “过来。”

    我走过去。

    “坐下。”

    我在床沿坐下。

    直到“嗡嗡”的声音响起,我才发觉林清麟是要帮我吹干头发——林清麟是会替人做这些事的人吗?不过,此刻要是我自己来,的确很可能直接在头上砸个包。

    空调吹出的热风,吹风机吹出的热风……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开始感觉到温暖——

    这些,以前是我帮阿悠做的呢。

    想到阿悠,痛觉也开始苏醒。

    头发差不多干了,我想对林清麟说“够了”,却又希望“温暖”能持续得再久一点……

    据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确有其事的。因此,我竟然会害怕自己无意识的梦呓。当我睁开眼的一瞬,我立刻清醒。

    ……奇怪的是,我记不起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你发烧,睡了一夜。”一只手拿掉我额上的湿毛巾。

    我摸摸自己感觉少了点什么的额头,转头看向他,林清麟。

    “你——照顾了我一夜?”虽然他看上去没什么倦色,但我就是这样直觉。

    林清麟没有回答,他转身:“我叫了东西,起来吃。”

    依言从床上爬起来,我一转头,在床头柜上发现叠好的衣服。

    是我昨天在雨中淋湿的那身,一定是林清麟让酒店拿去干洗了。

    心里感激他为我做的事,默默穿好衣服,直到洗漱出来,我都没想好要怎么好好地道谢——谢谢他昨天从雨中把我“捡”回来,谢谢他照顾半夜发烧的我,谢谢他——对非亲非故的我那么有耐心……

    不过,我从浴室出来没看见他。

    心里觉得奇怪,我仍乖乖坐下来吃他准备的早餐。

    饿了很久,我的吃相一定很差。

    我也不明白此刻的自己,为什么竟然没去想他会不会是丢下我一个人跑掉了——

    大概是在心底清楚,若林清麟是那样的人,早在昨天晚上,他就完全可以不理我,一个人走的……

    走?

    对了,林清麟昨天为什么会在火车站出现?

    通常只有一个解释吧。难道他是要离开,却因为我而不得不滞留了一晚?

    “……”若真是如此,我的罪过可大了……

    我又忍不住自厌。

    等他回来跟他说吧,说“对不起打扰了”,说“谢谢你的照顾”,说“我马上就走——”

    走?走去哪呢?我还,能去哪里呢?

    ——可是,也没道理粘着林清麟啊——你自己不也知道吗,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啊……

    林清麟打开门走进来,手上握着手机。

    是出去接电话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必须退房。”

    我听不明白似的眨了下眼,半晌,低头:“嗯……”

    心头渐渐又复沉重起来。

    “你——”

    “我马上就走!”像害怕他会说什么,我打断他,飞快大声道。

    “你……”

    我抬头,看见他的表情又像是在皱眉。

    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忐忑不安地,我看着他。

    “你,跟我走。”

    “……”

    我想我将终生感激这句话。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林清麟被我打断的那句原话,是——

    “你还是走吧。”

    还是——

    “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管是以上哪一种,我都不会再跟在他身边,因为我的答案不应该是“要”。

    而林清麟替我做了选择,他的最大限度的“挽留”给我了救赎——

    这才有了之后的种种故事。

    6第 6 章

    犹如一场旋风,我分不清,是林清麟刮入了我的生命,还是我被卷进他的生命里……可以确定的是,他用他独特的、不可思议的方式拯救了那个绝望雨夜里的我,从那一刻开始,仿佛我的生命出现了另一种我从不敢想的可能……

    确定要把我带在身边后,林清麟用极利落的速度收拾了他的行李,然后是退房、去火车站、买票、登上已经开始检票的火车……待我有喘口气的机会,我们已经坐在行驶的火车上了——

    “我们,这是去哪?”混乱中,我都没注意他买的是去哪的票。

    林清麟看我一眼,似乎有一丝惊讶:“你不知道还上车?”

    难不成我还要怕你把我卖掉——心里这么想,脸上只好傻笑。

    “h市。”他蹦出两个字,然后不再看我,闭目养神。

    想起他照顾了我一晚上,应该是累了,我也噤声,不敢再吵他。

    窗外的风景“嗖嗖”地掠过,但我知道离开的不是这些风景,是我。

    这才有了“离家出走”的真实感。踏出这一步,我已经轻易不能回头了。

    不是没有离过家,但此次的心情真是只有复杂可以形容——而且,弟弟不在身边。少了那独一无二的“灵丹妙药”,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要怎么活下去呢?

    手肘撑在窗沿上,我把头埋进肘窝里。

    越来越热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身上。皮肤渐渐升起火烧的感觉,汗水也从发际额上渗出,还有一些其它液体,浸湿了我的脸。

    林清麟的手机响起时,我已经在太阳下被烤得发晕了。

    在手臂上蹭了蹭,我才抬起脸看向他。

    林清麟被铃声吵醒,掏出手机看了来电显示,没有马上接。最莫名的是,他似乎特意看了我一眼,然后按下通话键——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不情愿呢?

    “喂?”不待他话音落下,对方的大嗓门已经嚷嚷出声,连坐对面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清麟!我收到‘内线消息’,说你带了个拖油瓶?”

    拖油瓶?是在说我吗?

    很有涵养地任对方吼完,林清麟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在火车上。”

    “这我知道!我问的是那个拖油瓶,你迟到是为了他吗?还是个男的?”

    林清麟见我竖着耳朵在听,不愿多说:“到了联系你。”说完这句就结束了通话。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愿在我面前接电话了。

    “……对不起。”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不仅是个包袱,还是个麻烦的包袱,连人家的工作都拖累了。

    “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脑袋里突然冒出电视剧的名台词,我的心一下子凉半截。

    我紧张着林清麟的反应。

    他却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像吩咐一样高傲而冷淡地说道:“不需要。”

    我心中一震!

    这次,却没有寒气。

    因为我知道林清麟不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他说“不需要”,是“你不需要道歉”的意思吧。

    看着眼前再次闭目休息的人,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光芒。属于他的,清清冷冷的光,但是,却比阳光更能让我感觉温暖。

    火车到达h市时已是傍晚。我还来不及为初到这座城市而感到新奇,就被林清麟带去——警、察、局!

    踏入装饰庄严的警局大门,我反射性地在脑子里思索起自己最近有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另一边谨慎小心地跟在林清麟身后。鞋底踩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板上,橡胶发出声响。

    警局里人来人往,我亦步亦趋跟在林清麟身后,注意到不时有人转头看他。

    这也是人之常情,他长得的确显眼过头,还是因为养眼而显眼的那种。

    长相也变成了通行证的一种,林清麟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居然没半个人敢上前拦他。

    最后,林清麟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住。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只见一个留着络腮胡,看上去气质属于狂放粗野型的男人走向我们。

    他抬手突然就猛拍在林清麟的肩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让人难以忽视:“你小子!总算到了!”

    狮子吼一样的嗓音,叫人难忘。

    我发现他就是打电话催林清麟的男人,忙□他和林清麟之间,防止他那看上去不轻的巴掌再击向林清麟——虽然被拍的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那个,对不起——林先生是因为我才耽误了工作的……对不起,你要责怪的话都怪我吧。”我低下头。

    沉寂的两三秒。我能感觉络腮胡男人的目光停在我身上。

    “哦,”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就是那个‘拖油瓶’啊……”

    虽然不喜欢当“拖油瓶”,但此刻的我显然没有立场争辩:“是,就是我。”我硬着头皮道。

    络腮胡男人没说什么,他的手掌,力道不减地在我头上揉了两下!

    “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出去吃!清麟你请客!”边说边转身往外走。

    林清麟没反驳什么,也往外走。

    留下我顶着一头乱发傻乎乎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络腮胡男人带我们到警局附近的餐馆,自顾自地点了一桌的菜,然后掏出烟盒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一番后才开口:“小家伙不认识我吧?我姓佟,是个警察。”

    我保持着良好的礼貌:“佟警官,你好,我叫尉迟卫。”心里嘀咕着,我什么时候变成小家伙了?话说,这位大叔留着满脸络腮胡,看不出年龄……

    “小家伙还在念书?”

    我迟疑了下,没回答他。

    他却没再追问,只是朝我笑笑。

    貌似友善?我心里惊疑不定。

    一直没开口的林清麟突然问道:“这次是什么?”

    佟警官看他一眼,答道:“有个大学生,说自己被什么东西跟着。”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会找你?”这样玄乎的事没人会找警察来解决吧?

    佟警官咧嘴,不大正经地笑道:“我有我的人脉——这是秘密。”

    我狐疑地多看他两眼。

    佟警官抽完一支烟,又掏出烟盒,不过这次,他递了一根给林清麟。我看着林清麟熟稔的动作,说不出的惊讶——

    相处这段时间,他从没在我面前抽过烟,我还以为他没这嗜好……不过话说回来,他和沈颢年纪相仿,抽烟喝酒什么的,不足为奇吧?

    我摇摇头,搞不懂自己在大惊小怪什么。

    那边林清麟和佟警官讨论着什么,他的视线盯住烧红的烟头,“那个大学生,感觉得到有东西跟着他?”

    “说是这样……”佟警官沉吟道,“不过,具体的细节还要你亲自去问。”他从皮夹中抽出一张纸条,看上去是随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这是他的住址。”

    林清麟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不知在想什么。

    “酒店我帮你联系好了,吃过饭我送你们过去。”饭菜6续上桌,佟警官夹了一筷子菜,这么说道。

    林清麟收好纸条,“我去看看情况,你把尉迟送到酒店。”

    我动作停顿,抬头看他:“我不方便去吗?”

    “你想去?”林清麟没回答,佟警官这么问我。

    我不想被留下。“嗯。”我点头。

    可以吗?我转头对林清麟无言地恳求。

    林清麟漂亮的一双眼睛却幽深得让我猜不出他的情绪,他的沉默让我局促不安起来——万一他因此觉得我太任性,后悔带上我,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心里却开始动摇:如果他还是不让我跟,我就一个人留在酒店好了……

    “喂喂,做什么呢你们!清麟,别在那里扮坏人了,小家伙想跟就让他跟好了,我看这次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佟警官嗓门依旧不小。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眼巴巴地转向林清麟。

    “嗯。”林清麟不再看我,轻点了下头。

    我登时大喜!

    同时,也松了口气。

    ***

    “啊,找到了!”我笑着回头,抬袖抹掉满头的大汗,“就是这里,二楼。”

    林清麟提着他从不离身的旅行包,一跨步走到我前面,“你跟在后面。”

    我微怔。

    这是——在保护我吗?

    被人保护的感觉,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我攥了攥拳,快步跟上他。

    这是一栋老旧的公寓,二楼的走廊兼阳台直直地延伸,与只容两人紧挨肩行走的楼梯一样狭窄。

    我们要找的大学生就住在楼梯口右拐第二间房。

    敲门良久,房内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在家吗?我再度敲门,并大声问了句:“请问有人在吗?”

    “……你们找谁?”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我吓了一跳,忙回过身。

    一个身高和我差不多的高瘦男生站在楼梯口,疑惑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瞅着我和林清麟。

    我多看了他两眼——白色的t恤,浅蓝的旧牛仔裤,干净的球鞋,还有他手上拎着的超市购物袋。

    “请问——你是这家的住户张越吗?”我问他。

    男生率性一笑:“我就是。”他顿了顿,“你们是谁?”他的目光在林清麟狭长的旅行袋上停留两秒。

    “我们是……是佟警官让我们来的。”我琢磨着该怎么说。“这位是林清麟——师傅,我叫尉迟卫,是他的——助手。”说到“师傅”和“助手”时,我的嗓子差点卡住!好在我这么说完后偷瞄林清麟,他没有不悦的神色。

    “哦,”张越晶亮的目光黯了下,又很快恢复,“你们好,我们进屋说吧。”

    他越过我们,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我跟在林清麟身后进去。

    张越把日光灯打开。

    房间不大,而且一览无遗。但却出奇地干净、整洁,整洁到我都忍不住开口称赞:“哇,你的房间好干净!”根本是一尘不染了!我从来不知道有哪个男生能把房间打扫、维持成这样——至少以前宿舍楼里的哥们是想都别想!

    张越闻言对我笑了笑,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僵硬。

    他从冰箱里取出饮料,递给我们,双脚一交叉坐在地上,“你们也坐下吧,放心,很干净的。”

    我一手撑地坐下,果然,手上完全没有灰尘的触感。

    张越见我一脸惊奇,笑道:“很奇怪吧?我不是会经常打扫房间的人——这么干净,连我自己都不太习惯……”

    的确,张越看起来比较像大而化之的人。

    他话音刚落,脸上的表情却突然显得别扭起来:“呃,我没有怪你……你帮我打扫房间,我很感激你的——”

    他在说什么啊?我左右转头,这房间里——没有第四个人的存在吧?他是在和谁说话?

    不待我心里发毛,林清麟突然问他:“你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张越迟疑地点头。

    “……林先生,什么‘他’啊?你们在说谁?”喂喂,不会是真的有“东西”吧?

    我渴望林清麟否定掉我所想的,可是他只看了我一眼,然后选择不理我。

    不是吧?真的有……

    我左右转头,屁股有点坐不住,想溜——

    “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看出我的紧张,张越出言安慰我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问,不过眼神在质疑。

    张越笑笑:“他帮我整理房间,还帮我洗衣服……他不是什么坏人。”

    “他一直都跟着你?”林清麟继续询问。

    “没有……我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他不会跟来。”

    “这种情况多久了?”

    “两个星期。”

    林清麟略一沉吟:“你希望我怎么做?”

    张越的表情不自然到了极点。

    “你没事吧?”

    这句话,林清麟是对我说的。

    我愣了下,拼命摇头:“没事,我没事……”鬼怪而已,有林清麟在,没问题的……

    见他还在看我,我笑了下:“我真的没事。”

    林清麟微点头。他拉开旅行包的拉链,熟练地从中取出一条麻绳粗的红绳,绳子上还绑了破破烂烂的黄布,然后是几张符纸。我第一次看到他摆弄这些东西,消化不过来似的傻傻盯着他看。

    张越也不比我好到哪去,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林清麟没管我们,站起身,在我们惊愕的视线中走到张越身后,对着空气居然开口说话:“请你暂时呆在这里面。”

    语毕,他用红绳在地上圈了一小个圆圈,压在符纸上,当红绳首尾相接时,原本只有鬼画符图案的符纸上,隐隐浮现密密麻麻的字体,不过只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我和张越的眼睛瞪得老大!

    林清麟是在变魔术吗?难不成他还是魔术师?

    “……你——你在做什么?”张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张着的嘴半天合不上。

    “我在他的周围设下屏障,隔绝他的情绪对你的影响。”林清麟示意张越坐下,自己也坐回地上——我这才发现,他的坐姿和我还有张越不一样,是那种日式的跪法——为什么?

    “那……”张越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放心,我们说的话他现在听不到。”林清麟的面无表情中透出一股严肃的味道,“我必须确认你希望我怎么做?赶他走吗?”

    他说话不带一丝感情,害我觉得有点不妥——这个鬼魂好像没有恶意,张越自己不也这么说了吗?赶他走——林清麟这么直白会不会太冷酷了?

    张越的脸上现出愧疚:“其实我并不是非要赶他走——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着我,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愿意帮他完成未了的心愿……但是,我的女朋友郁芳暑期实习结束后很快就回来了,我不希望到时候让她发现异样,让她替我担心……”

    张越这样说我也能理解,毕竟被鬼跟上这种事不是随便告诉一个人对方都会相信的,而且无论信不信,多半还会觉得害怕——尤其对女生来说。从他的表情看来,似乎他还蛮在乎他那个女朋友的。

    “跟着你的‘那个’,是男是女?你知道吗?”我问张越。

    会把房间打扫得这么干净,难不成是女生?可是也不一定,因为这些事看上去是很用心做的,男生也有可能……

    “我想,应该是男的。”张越想了想,说道。

    我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是很确定,可是,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没有避讳吧。我不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吗,大多数时候我们彼此间都没有尴尬的气氛——男生间才能有的自然的感觉。”张越挠了挠头,解释道。

    我问专业人士:“林先生,是这样吗?”

    “是男性。”

    “是鬼魂吗?会不会——是什么生灵之类的?”好像曾在什么地方看过人的灵魂出窍,变成所谓的“生灵”或是其他什么。

    张越这次很肯定地摇头:“我想他已经死了。每次说到‘死’这个字时,他的情绪就会陷入很深很深的悲哀,”他按了下自己胸口,“传染到我,连我都会消沉好半天。”

    我的脑海里浮现张越和看不见的“他”交流的画面,背后有点凉凉的。

    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

    我转头看向林清麟。

    他一语不发地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7第 7 章

    从张越家离开前往酒店的路上,我忍耐不住好奇,问林清麟道:“林先生,你怎么确定跟着张越的鬼魂是男的?你能看到他吗?”

    “不能。”

    “耶?那你是怎么判断他在哪的?”

    “因为气场不同。”

    气场?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男性鬼魂,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呀!

    “查两周前死亡的人。”林清麟应该早就考虑过了,很快回答我道。

    “对哦!”张越说他被跟了两个星期,那么说明那个人是在两周前死掉的——

    我转念一想:“是不是要找佟警官帮忙?”

    “嗯。”林清麟点了下头。

    到酒店后,林清麟给佟警官打了个电话,简短地交待需要死亡名单的事。

    佟警官一口答应了,不问原因。

    房内安静下来后,我才察觉到今晚要和林清麟在同一间房内过夜的事实。虽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害臊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一点尴尬。昨天晚上虽也是与他在同一间房里过的夜,可我发高烧神志不清,根本没有去尴尬的力气。

    严格说起来,我和林清麟本来一点都不熟的啊。他是沈颢的朋友,我和沈颢有暧昧的来往——我和林清麟能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说沈颢和我也是朋友关系,也并不代表着我和林清麟能多几分联系……我们只不过,见过两面,彼此知道姓名和身份罢了……

    林清麟一个人的行程现在附加了一个我,我却开始糊涂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了?

    因为缺乏安全感,我才如此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有用处”吧?

    我好像,始终少了一个“赖”在林清麟身边的理由……

    “尉迟?”

    “什么?”我回过神。我漏听了什么吗?

    “——没什么,你先去洗澡。”

    “哦……哦。”

    我拿了新买的换洗内衣裤和酒店准备的浴巾,刚走两步,突然一个激灵,回魂似的想起身后的男人比我还累才对!

    暗骂自己太不长记性,我转身对林清麟道:“林先生,你先去洗吧,洗完可以早点休息。”

    林清麟不是会和人客套来客套去的个性,“嗯”了声,便拿上衣物进去浴室。

    我打开电视机,让电视的声音赶走房内的寂静。

    可我的心思不在电视节目上。

    我真的太差劲了,既然痛苦地选择离家出走,我就更应该好好地经营现在的生活,恍恍惚惚根本不是我该有的状态!尉迟卫从来都不该是尽给人添麻烦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的想跟在林清麟身边,我就要好好地振作!

    所谓的安全感,要用自己的努力给自己创造!

    第二天一早,佟警官就把林清麟要的材料给送了过来。厚厚一叠文件,全是最近h市的死亡人员名单和基本资料。林清麟为了保险,要佟警官拿来的是一个月范围内的。

    我提出要帮忙,林清麟没有拒绝。

    他另拿过桌上的几张打印纸:“你先看这些。”

    我接过一看,发现是张越的个人资料,非常详细。

    “查名单时,注意和张越有可能产生关联的人,比如同一个学校。”

    “嗯,我知道了。”

    林清麟颔首,坐在沙发上认真研究起死亡名单。

    我看他一眼,也把注意力放回手中资料上。

    我们没再说话。

    张越不是本地人,他是从省内另一个城市考到h市读大学的。父母健在,家庭条件还算优越。张越本人的成绩和人品都不错,在同学中也有很好的口碑。而且平时除了打工,就是读书,没有和什么不良人员来往……综合起来就是,他是个不错的人,不太可能因为和人结怨而被怀恨在心,更没有理由因此被怨魂跟上。

    反复浏览几遍他的资料,对其中涉及的人名、地名有了大概的印象后,我取过几张名单,对照着上面的人名、职业、住址等信息,细细察看起来。

    空气中很安静,偶尔响起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像是美丽的乐符。

    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像这样专注在某件事情上了,全身心投入后,让我的身体都不由轻松了好多。

    在纸上用红笔圈下可疑的地方后,我搁下这张名单,伸手又取了一张,正欲细看,林清麟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休息一下。”

    我抬头,茫茫然的,过了几秒才知道回答:“哦。”

    我瞄了下他那边,看完的名单已经远远超过没看完的。

    一下子有被比下去的感觉。

    唔,还是随便休息一下,加紧看吧。

    林清麟递过来的一杯水打断了我的瞎琢磨。

    我看向他,他正在直视我。

    不用他开金口,我一骨碌把杯里的水喝完。不喝还不觉得,一喝发现自己还挺渴的。

    “谢谢。”我向他道谢。

    算是我的坏毛病吧,一认真做起什么事就不知道消停,不管不顾的。

    “不客气。”林清麟似乎看出我不愿停下,不再勉强我,自己也坐回沙发上继续研究起名单。

    被人理解的感觉让我还挺开心的。

    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我逐条分析着名单,有渐渐摸到门道的感觉。

    又换了一张名单,我刚扫一眼,就被吓得手一抖!

    “——林先生!”不知我的声音有没在颤抖,“你看这个!这个名字——郁芳!”

    林清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兴奋得几乎喋喋不休地:“这不是张越的女朋友吗?她正好是在两星期前死的!会不会是她?可是不对啊,张越说跟着他的是个男的——这是怎么回事?”

    林清麟骨节分明的手掌压在我的肩头,带着劲道的按压,除却了我异常的亢奋,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你看,郁芳的死亡地点。”

    我瞄一眼:“——是医院?”

    林清麟点头,“而且,她死于先天性心脏病。”

    “你是说?”

    “资料上写着,郁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长期住院,怎么能够上大学?”

    我的心脏“怦咚”“怦咚”鼓动着,“是——张越在说谎?”

    “……谁说谎——还不一定。”林清麟将这张名单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中。

    看着他转身去取旅行包,我诧道:“你要去哪?”

    “郁芳生前住的医院。”

    “可是不在市内……”

    “我明天——不,后天回来。”他取出皮夹,抽出一张卡塞进我手中,交待道:“正好,你这两天去买些衣服。”

    “衣服?”

    “你没带行李,去买要用的东西。”

    “咦?我——”

    “就这样,我走了。张越那边有消息通知我。”

    不待我反应,林清麟提着包消失了……

    我的手中,他的金卡,还残留着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温度……

    ***

    h市的夏天热得很夸张,火球一样的太阳烤得脚底的柏油路融化变软。我只是在街上逛了一会,额上就流汗流个不停。

    走进街角的kfc点了杯冷饮,冷气和冰块救了我一命。

    顺便在这里解决了午饭问题,我思考着接下来要到哪去。

    林清麟的金卡在我的牛仔裤兜里。

    逃家是瞬间的冲动,我选择用逃避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躲开了我应该面对的“对”与“错”,还有那些惩罚。我走得太过利落,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出来。若是没有林清麟的出现,此刻的我很可能在流浪,或是选择在没人认识的地方堕落……

    在这样的夏天,一个人曝晒在阳光下,浑身疼痛而又无处可躲——

    我望着玻璃外的大片阳光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我从口袋里掏出金卡。

    林清麟的钱——

    以前沈颢也曾试图给过我钱,我总是想尽办法还给他——为什么对待林清麟我就不一样?

    我开始设想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队长给我钱?宿舍哥们给我钱?甚至是龚真给我钱?我呢,我会收下吗?

    答案是否定的。内心的那点抗拒出现得太清高,又太清晰了。

    我可以去赚钱。

    街上的廉价劳动力市场还可以接受我这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我并不是吃不了苦——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宁愿像现在这样花林清麟的钱,显得那么没有用处,也还是要选择跟在他身边?而不是离开,随便去什么地方谋点生存?

    我觉得我快要想到答案的关键了——刚才还热得冒汗的身体现在却有些发冷。

    是因为什么?

    “你在真正的大人面前,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我想起沈颢曾经说过的话。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如履薄冰,也许只消一个打击就会崩溃……”——我想起女占卜师对我说的话。

    “哥!有事的人是你!”——弟弟哭着这么对我大喊。

    ……是了,是了,我怎么会还没有自觉呢?

    我的痛苦是因为我的怯懦,我的卑微是因为我的怯懦,我的逃跑是因为我的怯懦,我的“不离开”也是因为我的怯懦——

    我欺骗了弟弟,却美其名说是因为我只在乎他。我伤害了爱我的人,却只敢不负责任地消失让他们更担心——

    此刻,我终于认识到原来自己如此的“外强中干”——更震惊的是,我不知道要怎样去改变——

    “……阿悠,亏我一直那么自负,说是我在照顾你……”

    谁才是真的坚强,还说不定咧……

    我无力地趴在桌上,视线盯着手里举着的金卡。

    ——就让我再不成熟一回吧,我有预感,跟在林清麟身边我会很快地成长!

    下定决心,我把金卡塞回牛仔裤兜,起身走出冷气房。用力推开kfc的玻璃门,汹涌的热浪迎面袭来!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

    “唔,我记得资料上写的是这里——”我自言自语,漫步在偌大的商场里。

    我在找张越打工的服装店。

    既然是来买衣服的,我也无所谓买什么式样,记起资料上写着张越平时是在一家服装店打工,我便寻思着干脆来个“偶遇”好了,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我。

    我回身。竟然是张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越朝我笑了笑:“hi,我就在想自己有没有认错人——嗯,你是——”他想不起我的名字了。

    “尉迟卫,”我赶紧再次自我介绍,“保家卫国的卫。”

    “尉迟,”他又笑了,看了看我周围,他问道:“你一个人吗?”

    “林先生去外地查点情况。”

    “哦。”

    我也看了看他周围,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张越,‘那个’有没有跟着你?”

    他摇了摇头:“没有,其实我出门他很少跟来的,有也多半是阳光没那么强的时候。”

    我放下心来。

    打量他两眼,我问:“你怎么在这?来买东西?”其实是想知道他怎么没在打工。

    “哦,我在这里打工,现在刚好换班。”张越顿了下,“你呢?”

    “我?哦,因为h市太热了,我想来买几件换洗衣服。”

    “这样,要不我带你去我们店里看看,有我在,可以给你打最低折扣。”

    我装出一脸兴致:“有这种事?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

    “不会啦。”张越笑着道。

    好在张越打工的服装店不是专卖女装的,我挑了两套男式夏装,用林清麟的金卡结了帐。

    “不好意思,害你推迟下班了。”从店里出来,我对张越说。

    “不会,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你这是要回家吗?”

    “没,我要先去趟超市买菜——对了,你师父不在,你去哪吃饭?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吃吧。”

    他不是我“师父”——? ( 一路上有鬼 http://www.xshubao22.com/7/754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