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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林清麟是什么表情:“……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一年。”我吐出两个字。
“嗯?”
我想把自己埋进沙发垫里:“你和阮小姐呆在一起整整一年——”
这下我估计自己说得够清楚了,因为林清麟那边没有声音了。
我几乎忘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直到林清麟的拇指轻轻划过我的指关节,成功让我浑身一颤!
“所以?”林清麟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诱供。
所以?我恨“所以”!
撇撇嘴,我道:“所以,我跟着你还不到半年……”天知道,这句话没有逻辑可言!
我分外愚蠢的过度坦白一如既往地没有被嘲笑——反而,林清麟握紧了我的手掌——丢脸交待一句,是十指相扣的那种。
我浑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前一秒还在嗖嗖穿胸而过的寒潮,一下子被丢回西伯利亚去。
“‘所以’,”林清麟靠近我,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朵:“我们还有很多个‘一年’……”
“!”难以想象以上的话语是出自林清麟的口中!
我无法控制自己瞠大眼看着他,微微潮湿的眼瞳露出幼鹿般的神采。
林清麟回视我,眼带笑意。
我的心脏乱了节奏,呼吸变沉重——
“气氛”正佳时,煞风景地响起了一声不悦的咳嗽。
我和林清麟转过头,阮涟漪站在沙发后面,右手捏着左手手指,脸色有些别扭。
这情形,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清麟抽了几张面纸,走到她身边,拉过她受伤的左手,将面纸轻轻按压在伤口上,擦掉血渍。这么一会功夫,我已经翻出家用医药箱,抱着小箱子走向他俩。
林清麟帮阮涟漪处理伤口。
末了,淡淡问一句:“不用帮忙?”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嗯!”果然,阮涟漪用力应道,带着几分硬气,些许固执。
林清麟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她更加小心一点。
我在一旁看着,突然发现一件事:阮涟漪不瞪我了!
好像自从她落水后,她就不再对我放冷箭了——即使她两次撞见我和林清麟有些暧昧的场景……莫不是,感激我救了她?可是,她对我的态度,也不像是“感激”啊……
唔嗯,想不明白。
女人心海底针。别说是阮涟漪,就连家里那个“小女人”朱敏爱,我也没明白过她几回……
仿佛是为了证明阮涟漪有多听林清麟的话,接下来,从厨房传出异响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其间,度假村的管家来送过一次食材,是阮涟漪料理那些鱼需要的佐料。我想起烟头的事,就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度假村里现在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
“各位抵达度假村的当晚,另有一位出资人来这里度假。”管家恭敬地道。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在海滩时曾经看到的陌生汽车——会不会,和烟头是同一个主人?
不过——“另一位出资人?”我重复管家的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其中还有什么出资人不成?
“是的,除了林先生以外,另一名度假村的出资人。”管家这么说道。
“……”
等我想明白管家嘴里蹦出来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变成“o”型——
我把头转向林清麟,因惊恐而结巴:“林林林……林先生你——”居然是这片度假村的主人之一?!
林清麟长长的睫毛眨了下,“嗯”了声,没有否认。
我有种吐血的冲动!
这年头,难道当驱鬼师这么好赚吗?
再瞄一眼林清麟,瞬间似乎他变成金灿灿的颜色——
呜,刺眼!
管家走后,林清麟把食材送进厨房交给阮涟漪。从厨房出来,他在沙发的一端坐下。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抿了抿唇,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离他最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不知道是我不雅的坐姿,还是我选择的位子,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过,他也就是奇怪地朝我看了一眼——我用余光瞟见的,然后把目光移回电视屏幕上,仿佛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
我心里那个郁闷啊!
之前跟我说度假村是私人合资时,也没向我透露他自己就是股东之一——我是知道林清麟经济上还蛮富裕的,但是没想到他有钱到居然可以在海滩边上盖别墅——呜,先前我还以为这里是鬼屋咧!还有,我还在海滩上感谢“不知名”的有钱人……
啊啊!总觉得心里跟被猫挠了似的,偏偏林清麟还不让我发泄出来——
“……你怎么了?”林清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我吓了一跳!
抬起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我身边。估计是我不自觉呲牙咧嘴、咬牙切齿的动作终于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本来还在胸口乱窜的闷气,在见到林清麟眼中无声的关怀时,竟然轻易地消弭——
“……你……没说你是合资人之一……”语气温和下来,只带着些微不满当点缀。
“……对不起……”
我眨了眨眼,没说话。
“尉迟?”
深吸口气:“我不是想听你道歉——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瞳孔紧盯着林清麟,我希望他能读懂我想表达的意思:“我想知道的是你在想什么——没告诉我你是合资人之一也没关系,但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选择不告诉我——我知道你做事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过是希望能够更了解你内心的想法……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是最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的人了……”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低下去。
林清麟伸出手,把我低垂的脑袋揽进他怀里——
“对不起……”他很认真地道,却不只只是重复而已。
眼角、心底的酸涩,被一股上涌的甜蜜冲淡许多。
林清麟明白我。
这个事实,无论第几次发现,都足够让我惊喜交加。
“……两年前,涟漪坚持让我偶尔必须给自己放假——所以才参与投资这片度假村计划。集资的事情也是涟漪全权负责的,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对我来说,这里就是偶尔休息的地方——所以我没有特别向你解释。”林清麟认真地,把他心中所想的、所考虑的东西,通过语言传达给我。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嘴角含着笑意:“这样啊……那你喜欢这里吗?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专程跑来n岛度过宝贵的休假。
我问他,希望引诱他多说一点,希望更了解他。
果然,林清麟轻点了头:“嗯,喜欢……”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回答时,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40第 40 章
对于今天的晚餐,我已经做好了可能会饿肚子的心理准备,还暗自琢磨了下林清麟首肯我拿泡面当宵夜的可能性。
但当阮涟漪6续把一道道菜肴端上餐桌时,老实说,我大大吃惊了——虽然还没尝过,但单看卖相,却是不错的……
结论就是:千万不可以小看女人!尤其是在心仪对象面前表现的女人!
这显然不是阮涟漪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来“道歉”了——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从林清麟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他对阮涟漪分外用心做出来的晚餐会是什么模样似乎早有先见之明。
视线在他们俩身上转了转,我开始好奇,今天阮涟漪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
注视着阮涟漪端着又一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我不禁咂舌:乖乖,才几个人吃饭啊,用得着弄那么多菜吗?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最后那一道还是甜品——真是意料外的丰盛啊!
她越是如此,我越是好奇,究竟她做错了什么?道歉,又是在向谁道歉?
把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上桌后,阮涟漪站在桌边,仔细审视了两眼。青葱玉指微微调整了下菜肴的摆放位置,然后才满意地点头。奇怪的是,接下来她并没有叫我们上桌的意思。
我看着她掏出手机,按了某个快捷键,拨通了不知什么人的电话——
“喂……没事,你过来一趟……对,从正门……不用——啊,有一样东西……”最后阮涟漪又说了什么,但她压低了声音,我并没有听清。
但我还是听明白了一件事:共餐者不止我们,还有别的什么人。
简单交代完后,阮涟漪挂了电话。她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我的。
抿了抿唇,她似乎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开口向我们解释道:“再等一下,还有个人……”
我的目光跟着她的落到了一旁林清麟的身上。
林清麟微一颔首,并不多话。
趁着阮涟漪走进厨房拿餐具的空当,我挪到林清麟身边,望着一脸高深莫测的他:“林先生,你知道的吧?”几乎笃定的语气。
本来林清麟看上去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似乎是解释不清,干脆沉默。但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然后选择了开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点点头。反正意思是他的确知道阮涟漪叫来的是什么人。
我也不心急,等等看就知道了。
不过,我倒是没错过林清麟刚才微妙的表情变化——让我高兴得很想拍拍他的头,然后称赞一句“就是这样!干得不错!”——就是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说出你心中的想法,释放被关在你心底的自我……
想到做到,我真的抬高了手臂,掌心轻拍了他的后脑勺两下。
“干得不错!”我这么对他说道。
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不过是随心而且“放肆”地这么做了,根本没想到会对林清麟产生多大的影响——他接下来的举动,曾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不明白,一度成为《林清麟的谜团集》里十大谜团前三名……直到很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在林清麟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对他影响最大的人,就是他的师父。相比较林清麟出家的爷爷,四大皆空,心无一物,林清麟和师父朝夕相处的那几年,感情更为亲厚。我虽然没有机会见一面林清麟的师父,但我确信,他一定是那个曾经拍拍林清麟的后脑勺,忍不住称赞自己这个聪明徒弟的“傻”师父……而林清麟,当时肯定面无表情,只有眉梢禁不住微微飞扬……
师父去世后的十年里,除了头一年有阮涟漪的相伴,之后林清麟一直是一个人——更不用说,有哪个不要命的,胆敢伸手去拍冷面驱鬼师林清麟的后脑勺的了……要是换了别人,没准全身上下散发着寂寞的味道,荷尔蒙都带着浓浓的“渴望”——但这个人偏偏是林清麟。
我甚至猜想,在某个时点以前,他从没考虑过自己寂不寂寞的问题,可能连这方面的意识都没有——但在我赞赏地轻拍他后脑勺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怀念的感觉、欢喜的感觉……所有用来诠释“美好”两个字的感觉都在这一时刻决堤而出——
那样强烈,以至于林清麟都无法再保持面无表情,俊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
我不知道在那短短几秒,处于呆滞状态的林清麟究竟想到了什么。
但紧接着,他突然瞠了瞠眼,然后是醍醐灌顶般的醒悟表情。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变化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想明白,他就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
他用力太狠,几乎都不能算是拥抱,更像是搏斗中的禁锢术。
我被他弄痛了,却不敢出声。因为林清麟看起来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我憋在他怀里,呼呼鼓着颊,瞪大着眼。
林清麟变化得毫无章法,要是换作别人这么一惊一乍的,我一准以为他发疯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张口小心翼翼地唤他:“林先生?”
难道是我大不敬地拍了他的后脑勺,他生气了?
林清麟用双臂有力地困住我,丝毫没有要松手的迹象,也没有开口。
我有点懊恼,而且这个姿势看不见林清麟的表情,根本不知道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我并不知道,当时,在林清麟波涛汹涌的心底,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一个事关我,但他并不打算问我意见的决定……
等到门铃声响起,林清麟才轻轻松开了我。
我左顾右盼,觉得有点难为情,没敢一下子看向他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们的姿势维持了多久,林清麟那样紧抱住我,我光顾着走神了,没注意时间的流逝。
更让人脸红的是,我一转头,看见阮涟漪没什么表情地在餐桌边摆放餐具……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清麟走去开门,然后把来人引进客厅。
阮涟漪已经放下手头的活,迎上去:“你来了啊……”听上去很随意,似乎和来人关系不浅。
在林清麟身侧站定的男人,精简地点了下头。
阮涟漪为我们引荐:“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孟仲,我朋友。”
我等着阮涟漪把话说完,但奇怪的是,她闭上了嘴,好像没有向孟仲介绍我和林清麟的意思。
见我疑惑地看着她,阮涟漪语出惊人地道:“不用介绍了,孟仲他知道你们。”
这话说得蹊跷,我把视线转回孟仲身上,重新打量起这个男人——审视一圈下来,还是没看出什么异样,是个很普通的男人,身量不错,但隔着衣服看起来都是那么回事——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怎么多看两眼,似乎还真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吗……
我这边厢还在纠结,林清麟那边已经很干脆地伸出右手,还这么说道:“上次谢谢你……”
长着一张大众脸,波澜不惊的孟仲闻言微笑了下,也伸出手,和林清麟友好地握上:“哪里,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
看这两人在面前“惺惺相惜”,不仅我倍感纳闷,阮涟漪似乎也有一丝不解。
“林先生,你们认识?”我问。
“尉迟,你也见过孟先生。”林清麟这么说道。
我张了张嘴,“在哪?”相信自己一定是一脸愚蠢的模样。
孟仲插了一句:“在c城。”他顿了顿,刻意转移话题:“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c城?
我的记忆匣子打开,在其中搜寻眼前这人的踪影。我在c城接触过的人也不多,很快,我便想起和他在哪里见过了——
这个男人!这个“陌生男人”!不就是那天林清麟在花田酒店门外受伤,那个突然飙车出现,救了我们,还把我们送去医院的男人吗?!
乍然想起事情经过,我的眼中浮现喜色,一张口,就想向他道谢——当时他走得太快,都没来得及谢谢他。
“你……”
话还没出口,我意外接收到孟仲向我使来的眼色!
顺着他的暗示看见阮涟漪在一旁蹙眉听着,我想起林清麟受伤的事是个秘密,便立刻噤声。
不过,这个孟仲和阮涟漪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救了我们?而且,林清麟当时是不是就知道这个人和阮涟漪认识?
见我们一下子都没了声音,阮涟漪的不悦更加明显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嘴里这么问,她的目光却极具针对性地射向了孟仲。
孟仲技巧地避开了她的逼视,恢复大众脸的波澜不惊样,神奇的是,他的气势并没有因此减弱。
阮涟漪顿时泄了气。
她撅了撅嘴,伸出手去拿孟仲拎着的袋子,一边打开来看,顺口问了一句:“你带了哪种来?”
我们的目光跟随她看向了精致纸袋里的——几瓶红酒。
“临时不方便出去买,我从酒窖的藏酒里拿了几瓶过来。”孟仲说道。
阮涟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过去把红酒摆在餐桌边上。
我这才注意到,她事先连喝红酒的高脚杯都准备好了。
这么正式?阮涟漪在玩什么?
人都到齐了,阮涟漪招呼我们上桌。
林清麟和我坐一边,孟仲和阮涟漪在另一边,我的对面是孟仲。
在动筷之前,阮涟漪站起来,拿起孟仲替她旋开橡木塞的一瓶红酒,给每个人的酒杯中都倒了一些。
除了她,谁都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其实我们都很清楚,阮涟漪这么大费周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只见阮涟漪倒完红酒后,没有坐下,反而挺直身体站着。她面向我们三人,深吸了口气,用郑重的口吻配上郑重的表情,道:“今天,在这里,我要道歉,向你们所有人道歉——对不起!”说完,她朝我们低下了头。
从没想过向来性格高傲的阮涟漪居然会突然说要道歉,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林清麟和孟仲的眼里,不约而同地滑过一丝了然。
抬头就见我呆呆地看着她,阮涟漪用薄怒掩饰她的不自在:“我是故意跳下水的!”
被她来得莫名的怒气吓了一跳,然后我才反应过来她都说了些什么……张了张嘴,我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阮涟漪侧脸:“因为我讨厌你!”
“……”虽然有点难过,但我多少有感觉到啦……不过,有必要为了我这个“讨厌的人”而去跳海吗?就算是在n岛,现在的海水温度还是有一点低啊。
阮涟漪往孟仲看了一眼,然后鼓起勇气似的说:“我本来是要来‘捣乱’的——”她向林清麟投去歉意的目光,又转向我,换上几分严肃:“我不喜欢你。”言简意赅的一句后,阮涟漪顿了顿,“可是我不想随便干涉清麟的生活,所以一直忍耐着……但我没想到清麟真的打算和你在一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阮涟漪抿抿嘴,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丝倔强。
她的过分认真,让我无法把她说的话当成笑话看待。但是,她在说什么啊?林清麟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我在一起——
我拼命摇头:“你搞错了,林先生他没有那种意思——”我的尾音在阮涟漪凌厉的目光下终结在喉咙里。
阮涟漪用母亲看自己那不开窍儿子般地眼神瞪我几眼后,转头向林清麟,口无遮拦地道:“清麟!你怎么下手那么慢?!”有点气急败坏。
我有点傻了。
更有甚者,林清麟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让人忍不住觉得含有很多“内容”的笑容!
阮涟漪柳眉倒竖。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平静了些,见我还是云里雾里的,直截了当地道:“清麟告诉我他要把这里买下来!”
“!”什么?
“我之前的确在附近出差,也知道你们买了飞n岛的机票——但我并没有突然出现的打算……直到清麟给我留言,说让我把这栋别墅单独归到他的产权下——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阮涟漪说起这件事,脸上便是一副快世界末日的表情。
我不解:“……有那么严重吗?”顶多是林清麟钱多了没处使吧……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栋滨海别墅呢?
阮涟漪摇摇头:“清麟因为工作,常常四处奔波——但他从没兴起在任何地方买房的冲动。”
我眨眨眼,转头看了眼就坐在我身旁的林清麟,他表情依然那么镇定,仿佛我们在谈论的根本不是他。
“就算是这样……”我对阮涟漪的逻辑有点无奈。她怎么就从“林清麟要买房”这件事推出“他要和我在一起”的结论了?
阮涟漪瞪着想要反驳她的我,很认真地道:“我认识的清麟是不会那么做的!”
我心中一震。
41第 41 章
“清麟他——”阮涟漪微微低垂着头,说起过去语气中充满怀念:“——总是把别人的事情摆在前面,明知道有危险也绝不会退缩一分——他从来不抱怨,即使只有一个人也理所当然地那么活着……我知道,有很多很多人都因为那样的清麟而得到了救赎,我就是其中一个!”她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地看向林清麟。
“可是,”抽了口气,她原本笃定的声音瞬间飘忽不定起来:“清麟要留在某个人身边了,不管是谁,我都觉得接受不了——我喜欢的那个林清麟应该要一直走下去,一个人,去拯救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陷在痛苦中的人——”随着她声音的拔高,忽然地,阮涟漪的眼泪涌了出来!
用手背狠狠擦泪,阮涟漪继续道:“我想好了,如果清麟一定要找个人陪的话,我可以陪他——因为只有陪他的那个人是我,清麟才有可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在任何时候去任何需要他的地方——我一定不会阻碍他,我会帮他买机票、订酒店……不吵不闹地等他回来……”
原本来势汹涌的眼泪,转变成一道道清亮的泪痕。间或一两块被她擦泪时揉红了的皮肤。
但此时此刻的阮涟漪,却显得分外美丽。
我在心中暗暗惊叹。也知道就凭她刚才那一席话,我是再也不可能记着我和她之间小小的摩擦了……阮涟漪她,原来是个如此纯粹的人。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蓝图”也自私地牺牲了林清麟他自己的想法。
我把视线转向另一个当事人。
和我预想的一样,林清麟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在他的身上常常会有这种让人参不透的睿智,这使你在“关键时刻”总是不清楚林清麟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但是对于突发事件,他始终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阮涟漪在为他的反应而忐忑。
但显然,担心是多余的。对于阮涟漪,林清麟向来很包容。他张口,声音甚至是温柔的:“涟漪……”
打断林清麟的,依旧是阮涟漪。
林清麟的温柔似乎反而刺激了她!她红着眼角,突然大声开口:“清麟、清麟!对不起——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在船上都听到了……”所有动荡的情绪,最终都化作再一句:“对不起……”
没有人会怀疑她话里的诚意。
沉默蔓延开来。阮涟漪的双肩轻颤着,显得几分楚楚可怜。一直没有插嘴的孟仲站起来,手掌按在她肩上,不失礼节地半搂着她,无声地给她力量。
“……涟漪,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曾怪你半分。”林清麟他,甚少如此清晰地说出他的心里话。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似乎刻意强调了“不曾”两个字。
阮涟漪的身体大大震了一下!
她看看林清麟,又转脸看看孟仲,一时有些怔忡。她问林清麟:“你——知道了?”顿了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意外的是,回答的是孟仲。
阮涟漪眼睛瞪得老大。
林清麟的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忍不住出声。
孟仲把阮涟漪按回椅子上坐好,伸手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仲,”他顿顿,眼中浮现笑意:“职业是私家侦探。”
我不敢置信似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名片——白纸黑字赫然印着“侦探社”三个字。
电光火石的瞬间,我终于明白阮涟漪是怎么知道我和林清麟的行踪了——
“你总在跟着我们?”我愕然地看向孟仲。
孟仲摇了一下头,又点头:“除非去调查别的cse,我一般都在近处。”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好几眼——是他长得太大众呢,还是他隐藏得实在是太好了?我怎么从来就没发觉过被人跟踪了呢?
孟仲把脸转向林清麟,平淡的语气中暗含几分敬佩:“林先生在我近身跟踪他的第一天就注意到我了。”
我讶异地看向林清麟。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林清麟只对“非人”的事物分外敏感。
“林先生,”孟仲有一丝严肃:“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亲口问你——是我露出了什么破绽吗?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在跟踪你?”
“我并非注意到你——”林清麟的目光,慢慢移向孟仲的头顶上方。
他的那种“注视着某个东西”的眼神,让大家都把目光聚向孟仲的头顶上方——明明就只有空气……
寒意,似乎在同一瞬间爬上我们三人的背。
饶是孟仲这样见多识广,胆子不小的男子汉,也微微变了脸色。
见到我们异常相似的恐惧反应,林清麟反倒笑了。
他这一笑,气温立马从零下攀升至零上二三十度。
“放心,不是有害之物。”林清麟给我们下了定心丸,“孟氏祖上积德颇厚,在你头顶上方有灵气保佑——这是不多见的。”
孟仲恍然大悟!
原来他头顶上还跟着非凡之物,好在这世间没几人能察觉得到,不然他这侦探的职业还怎么干下去?
林清麟说的话可以直接和“业内权威”划上等号,因此没人会怀疑他的结论。晚饭的气氛又再度活跃起来。
多了这一小插曲,阮涟漪的情绪似乎也恢复平常了,她坐下来,神情不再那么苦楚。
林清麟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夹了一筷菜,放进阮涟漪的碗里。
阮涟漪刷地看向他,大眼睛忽闪忽闪:“你还记得?”又打起两个人间的哑谜。
“嗯,你为了向我道歉,第一次学做菜,就是这一道。”
即使林清麟没说,也能猜到阮大小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湿意再度在阮涟漪的眼中蔓延,但她没再落泪:“你会永远记得?”她郑重到连呼吸都屏住了,却不自知。
“我会!”
铮铮两个字,似战鼓,似琴弦。那么短促,却在回过神的一瞬间,发现刚才自己心底最深的地方,被触动了……
随着阮涟漪绽放的笑脸,气氛才真正开始上升到热络的程度。孟仲是个进退得宜的人,很懂得掌握分寸,聊起来又发现他知道的东西很多很广,让席间从不出现冷场。阮涟漪心情好起来,便忙活着为林清麟盛汤夹菜,还向他讨教,不忘撒娇诉苦。林清麟也很配合,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边偶尔闪现丝丝笑意。
还有就是,孟仲带来的红酒,也以着不慢的速度一瓶又一瓶地见底——大半进了阮涟漪和我的肚子。
她不知想做什么,频频向我敬酒。我不愿也不敢忤逆她,一一接招。没过太久,眼前的景象就有些左右摇晃了。
眼见又一瓶上好红酒倒到一滴不剩,阮涟漪眯了眯眼,伸手往桌边探去。
孟仲擒住她有些晃荡的手腕,“酒已经喝完了。”
阮涟漪大为不满:“喝完了?”
孟仲稳重地把她的手腕搁回桌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回去再拿几瓶过来。”
不等阮涟漪笑着点头,我如逃难般也站起身:“我帮你!”
呜呜,头好晕啊,出去吹吹海风清醒清醒——总觉得,继续留在座位上,阮涟漪不知又会出什么点子整我……
直到跟在孟仲身后出了门,温柔的海风扑面而来,我才带着几分怔愣问他道:“我们去哪拿酒?你住在附近吗?”
在前面带路的孟仲点点头,指着不远处渐渐显露出轮廓的另一栋别墅道:“我住那。”
我仰起头,对眼前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格调十足、风情万千的欧式别墅进行发自内心的欣赏。暗暗在心中赞叹了好一阵,我才突然想到一件事:“这里不是私人别墅区吗?”
“嗯,是啊。”
我的反应慢半拍:“你住这里?”
我同一个问题问两遍,孟仲奇怪地回头:“怎么?”
“……你也是出资人?!”
我活像吞了青蛙的表情逗笑了孟仲,他点点头,故意一脸淡定:“涟漪集资时,我也帮忙牵了线——这片度假村的出资人,有不少是我认识的朋友。”
我脸上的肌肉抖了抖。
——好吧,这年头私家侦探也是赚得盆满钵满的职业。
这一边,我在感慨怎么突然身边冒出来这么多“低调”的有钱人,不知道同一时刻,在另一栋温暖的别墅内,两位“友人”间的秘密对话——
阮涟漪下巴抵着手臂,趴在桌上,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牢牢盯着林清麟看。
她似醉似醒,分外透彻的眼神,头一次,让林清麟微微避开了些。
阮涟漪清晰地叹了口气,“你没告诉他?”其实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林清麟抿着嘴,没有回答。
阮涟漪掩饰了自己的心惊,努力用平常的语气问道:“清麟,你——在害怕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用来问林清麟是有多不可思议。
林清麟的眉头,微皱。
仍是没有说话。
可是,熟知他如阮涟漪,已经知道了答案。
若说刚才是心惊,这下就是不知所措了……
好半晌,只听得她一句:“清麟,他迟早都会发现的……”
更长的一段时间,阮涟漪以为林清麟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可他开口了——
“我知道……”
只是这么一句。
可当时的阮涟漪看着林清麟的表情,不知怎么的,感到一阵阵心疼……
孟仲对于阮涟漪的命令的执行力真是让人没话可说,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让阮涟漪多喝,但似乎又特别纵容她满足她的一切意愿——二者相斗争的结果就是,孟仲屈服。
他几乎把酒窖里一排木架上的藏酒搬空,专门开了车用来搬运。而我这个来帮忙的搬运工,只落到坐在副驾驶座上干瞪眼的份。
我们进门时,阮涟漪与林清麟间奇怪的气氛已经消失了。
我以为只是我的错觉,在我拿酒回来后,阮涟漪对我的劝酒攻势更加猛烈了——甚至看着我的眼神都好像藏着杀气……
不容我多想,又是一杯黄汤下肚。
火烧火烧的胃,晕乎乎沉甸甸的脑袋。
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估计要“阵亡”了——
连带着,所谓的意识,也变得零零碎碎飘飘摇摇……
饕餮之宴一直持续到将近午夜,不知为何,似乎每个人都莫名地拥有了醉酒的理由,再多的藏酒也在不曾停止的举杯中被消灭。
我的意识再度有一丝清醒时,人已经和阮涟漪置身在屋顶上——估计是吹海风冷醒的。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地,歪头看向阮涟漪。
她的视线并没放在我身上,直视前方,投向月光下无垠的海面。
她轻蹙着眉头,表情甚至可以用“忧愁”来形容。我还发现,她拿在手里正往嘴边送的是一只装了酒的酒杯——
皱了下眉,我伸手格开她的酒杯:“别喝了——”一张口,漫天的酒气反而吓到我自己。
阮涟漪不在意地瞥了我一眼,“醒了?”
她问得奇怪,我微愕:“我醉了?”只有这种解释。
“嗯,吐了——吐得清麟满身都是。”她“好心”地加了一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辩驳,虽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林先生他——”
阮涟漪“噗嗤”一笑,“被你这么一闹,估计酒都醒了吧……他在洗澡。”顿了顿,又道:“孟仲在收拾残局……瞅着空,我就把你‘偷’上来了。”
“……”拉着喝酒醉的我看星星吹海风,是惩罚我吐了林清麟一身吧。
一段无声后,阮涟漪突然开口:“我有话问你。”
那种“事态严重”的语气,让我强打起精神。
“我要给你什么,你才肯离开清麟?”
我以为是我竖着的耳朵听错了。
想开口让她再说一遍,然而当我看向她,她一片冰冷的眼神,告诉我我并没有听错。
我哑口无言。
不想承认,甚至有一丝苦涩涌向喉间。
——我还以为,阮涟漪多少已经有点愿意承认我了——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
我出声笑了下,不知更像苦笑还是冷笑:“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会离开林清麟?”心情郁卒下,连敬语都自暴自弃地丢掉了。
阮涟漪牢牢盯着我的眼睛:“你不喜欢他。”
我讨厌她那么笃定的语气,暴躁地反驳:“我喜欢他!”
谁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喜欢他对我笑的样子,喜欢他什么都不说,更喜欢他对我坦白自己的想法……喜欢他,喜欢他总是护着我,却更想拼了命地护住他……谁说我不喜欢他?!
阮涟漪依旧咄咄逼人:“你喜欢他?光喜欢有什么用?你有比我还喜欢他吗?我可以放他去做他喜欢的事,我可以在背后默默等他、支持他……你呢?你能做到什么?你有自信能做得比我还好?”她的音量不自禁地拔高。
我沉默了。
沉默,却并非是承认自己的心意输给了她。
我只是很认真地在想,在思考,我能够“怎样喜欢林清麟”——脑袋一片空白,渐渐浮现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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