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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她只是朝天翻了个身白眼,哼了句“有病。”
顾墨颜因为一身羽绒服满心优越的大刀阔斧地迈着四方步就要大大方方地进门,门口的小哥自然而然地把她拦了下来。“不好意思,小姐,请出示邀请卡。”
顾墨颜愣,落后两步的冷宵华上前认领了某人,推着她进去。
顾墨颜愣过之后,愤懑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裸的歧视!你不记得当年丧权辱国的‘中国人与狗不得入内’了么!”
冷宵华看了她一眼。
顾墨颜哼了一声,“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冷宵华默默地想:这是“解释了你也听不懂”的眼神。
顾墨颜炸毛:“你要是敢说你刚才的意思是‘解释了你也听不懂’,我把你画全吃了你信不信!信不信信不信!”
冷宵华只好安慰道:“其实狗也不一定就进不来。”
顾墨颜瞬间面如死灰。
冷宵华顺顺她的长发。“玩够了没?”
顾墨颜哼哼了两声。
冷宵华轻声说:“一会儿我不一定能一直陪着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自己回去,不用等我。”
“知道啦。”顾墨颜笑,“我又没有狂躁症抑郁症社交恐惧症,担心什么。”
“你不是得过狂犬病么。”
顾墨颜叉腰:“你歧视我啊?!”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来,看到冷宵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一向觉着艺术家都很难搞,但是眼前这一个除了说话时让人觉得冷冷的以外还挺好相处的,最起码什么过分要求都没有提过。可是吧,他擦了把冷汗,艺术家就是艺术家,普通人哪有“没有手机”这样的设定啊。还好他答应出席的场合一向很准时。
“冷先生,里面有一位先生希望您能替他解说一下,麻烦您一会儿过来一下。”
冷宵华礼貌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顾墨颜看着那个小哥又慌慌张张地跑回去的辛苦样子,想想自己每天游手好闲还吃好喝好的,的确有些难受。
她抬头半调笑着说:“你可以这么给他们说。”说着学着冷宵华冷冰冰的样子,“花。树。人。”然后自己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冷宵华弹了下她的额头。顾墨颜捂着头怨念地看着他
冷宵华低头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眼睛说:“我走了。”
顾墨颜心不在焉地“哦……”
他离得太近,呼吸吹在她的眼睛上,她不得不闭上。然后轻柔的触感擦着眼角一触即过。
她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他笔挺的背影。她有点恍惚。
感觉到的不是“被抛在身后”的委屈错觉,而是“他一直在身前”的安定感。
她小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冷宵华总是比她先成长一步。
从小他便一直是这样一种保护姿态,宠爱呵护倾听谅解。她已经在每一个时期都做到了比同龄人看的更远更成熟,可是他永远有能力先她一步。
后来她想明白。他这样急不可耐地成长,就是为了永远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直到有一天能弥补他自以为她缺失的一切,直到有一天他可以完全接手她的人生,给她最好的保护最好的爱。
即便他知道,其实她从来骄傲从不脆弱,她唯一一次落荒而逃并不是因为软弱,却还是忍不住想给她依靠。
顾墨颜想,他可能从来舍不得接受,她这一生只要和他一起,就已经是至圆满。
所以骄傲可以褪下,独立可以舍弃,他那么想要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着她,她就把整个人生心甘情愿地交付,像是变成缠绕着大树的藤蔓,她愿意舍弃自己的根。
若说深爱,谁不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顾墨颜裹着羽绒服靠在角落里正想着回家,对面走来了一个女人。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随性地散着,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高贵又优雅。直到一双鞋子出现在顾墨颜的视线内,她依然低着头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抬起头的意思。
“请问……”声音清亮温和,是顾墨颜喜欢的女生的声线。轻笑了一声,上扬了语调又道:“是冷宵华家的顾墨颜小姐?”
“……”这话问的顾墨颜嘴角一抽,顿时有一种“诶这是XX家的孩子?”的强烈既视感。故而,她只能抬起头淡定道:“啊……应该是。”
“我是他一个朋友,正巧我也姓顾……”
“我知道。”顾墨颜打断她的话,说:“顾三郎嘛,我看过你的漫画。”
顾三郎自是她的笔名,虽然顾墨颜一直不解一个妹子为什么偏要给自己起名叫三郎。说起来这个顾三郎也算一朵奇葩。她的爷爷是中国画的大家,德高望重。她父亲继承了优良的天赋亦是闻名一时的现代画家。偏偏生了个闺女,有天赋有才华,却只对画漫画情有独钟。
家人百般阻挠,她一气之下飞出国,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直到今年才回来。而最后她也果然闯出了些名堂。
顾三郎稍一愣怔后一笑:“冷宵华怕你无聊让我来陪你逛逛,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一块走走?”
“……啊……”顾墨颜摆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要说顾墨颜为什么能那么快认出她,也是因为她与冷宵华有关联。她的父亲是冷宵华的恩师,她本人也算是冷宵华难得亲口承认的画作上的知己之一。虽然不曾见过面,但是她在国外时常常给冷宵华发邮件,时常有些各地的风景照,其中有几张上面有她,气质优雅,美艳大方。顾墨颜曾经随口一问也就印象深刻了。
顾三郎领着顾墨颜一幅幅看过去,耐心地给她讲解着构图,配色等等。顾墨颜自然没有一句听得懂,听了几幅便没了耐心,却还是尽量表情专注。
顾三郎看着目光神游的顾墨颜,突然说:“很难相信宵华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顾墨颜一怔,这是干什么?挑衅?
顾墨颜眨眨眼:“你说啥?小花笑话还是校花?”
顾三郎压根没理她那一套,正经地说:“连基本常识都不明白的人,你真的能明白一个那么热爱绘画的艺术家?你们能有什么共同话题?连艺术都不能和你谈,他能和你说什么?你真的能懂他?”
顾墨颜也没慌,抬抬眼,声音微沉:“我想,起码比你想象的要懂。最起码我知道不是他叫你来的。”
顾三郎退后一步,打量了她一下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说,我真心觉得他那么有才华的人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不适合。你配不上他。”
顾墨颜悠悠然地靠在墙边说:“然后你下一句要说什么?你和他才适合?”她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起伏,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淡淡然地开口。“那我这么跟你说吧,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坟,其他任何人都只能哪凉快哪呆着去。我就是不懂绘画,但是我怎么绑住他那都是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顾三郎没说话,像是等着她继续开口。
顾墨颜靠着墙,语气越来越冷:“我替他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他的照顾和关心,但是我也建议你不要再跟我讨论什么配不配的问题了。他喜欢我,这就是事实。以这个事实为基础,你再往下说什么都只能是自取其辱。”
顾三郎一咳:“停停打住……那什么,我要结婚了。”
被突然而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打断的顾墨颜一愣。
……这是什么跳跃式的对话模式?
顾三郎听她说话的时候其实一直眼角泛笑,但是顾墨颜有些近视,自然也就没注意到。
顾三郎继续不太好意思地咳:“那什么,对不住了啊弟妹。我名花有主了早就,我就把宵华当弟弟而
已。这不据闻他得意一个脑残萝莉么,我这不就寻思我欺负不过他,欺负欺负他养的小萝莉也挺好玩
的么。”
顾墨颜内心吐槽:脑残萝莉你一户口本,继续愣。
顾三郎嘿嘿一笑:“那啥,弟妹你别介意啊别生气哈~我这人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恶趣味啦,我人还是很好的呀~”
顾墨颜:“啊……”这真的只是一丢丢的问题么……
顾三郎拉着顾墨颜的手到墙角里说:“弟妹啊,你这性子我喜欢。敢情是HELLO KITTY的皮下整个一狮虎兽啊。那什么,后天我爸六十大寿,你和宵华一起来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你保重。”
顾三郎内心内牛:被冷宵华欺压这么多年就算了,连他媳妇都这么厉害,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T T
顾三郎一溜烟地跑没了。顾墨颜愣了一会儿,然后面如死灰地朝向墙默默地趴上去。这世上最丢人的就是你跟着敌人死磕到最□时,你突然发现,那是个假想敌。
顾墨颜叹气。果然是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以前的性子都被磨的差不多了,草木皆兵,以为能像从前一样,如今反倒丢脸了。
也是啊,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愚蠢的人送上门来让你踩着人家的骄傲巩固地位的。哪有那么多人傻到和电视里的炮灰一样死命地非要自杀式的耀武扬威,最后不是衬托了情敌的善良单纯,就是被所爱之人不留情面的教训,最惨的下场是被感化屁颠屁颠地诚恳地承认错误。
如果人间是个大剧本,那么没有谁会是绝对的主角。
现实的世界里,谁又能把谁比下去呢,大家都一样。
顾墨颜捂着脸内心抓狂,越想越觉得真是太丢人了啊,自己居然被人摆了一道还在那再正经不过地胡言乱语。哎。
顾墨颜自我鄙视了许久,久到她觉得身上长出了蘑菇的时候,采蘑菇的来了。
冷宵华默默注视着顾墨颜哭丧着的一张脸,开口说:“丢脸的事又不是只干过一回两回,业务还不熟练?”
顾墨颜说:“这回丢脸丢到你老师家了。”
冷宵华笑,捏了捏她的脸说:“没关系,后天我们去找回来。”
顾墨颜叹气:“算了,我还是再重新画张皮吧。”
“……不要用我的笔。”
“……”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恩师的六十大寿什么的,顾墨颜是怎么也不敢再穿着她明晃晃金灿灿的黄|色鸭绒袄蹦跶着出席的。然而,在某人苦恼地翻箱倒柜的时候,某个人除了敷衍的“随便”“穿什么都行”以外,一点实际的建议都不给,并且随意地挑了一身西服穿起来就像那么回事。顾墨颜郁闷。
最后她勉强从她那堆便宜货里找出了一件能让人勉强称赞一句“朴素”的裙子。冷宵华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让她在家等电话,自己就出门了。
他们家住的偏僻,苏小爷的车他自己开走了,天气太冷,冷宵华就先去远一点的地方打出租车再回来接她。
顾墨颜鬼鬼祟祟地问:“会不会给你丢脸啊。”
冷宵华说:“正好,和你丢那儿的配个对,省的孤单。”
顾墨颜状似为难地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再丢一个吧。”
……
他们去的早。本来就都不是喜欢热闹地方的人,所以冷宵华的打算是趁着人少的时候拜访一下,然后尽早溜走。
冷宵华对这位恩师一向尊敬,每年都不忘去看望几次。当年若不是他一手教导提拔,恐怕现在冷宵华依然是那个默默无闻到只能在街边给别人画像的穷小子。
顾老爷子也是一向知晓他这位得意门生的脾气,一早便等着他提前到访。
老爷子一向对谁都是冷冷淡淡,唯独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这个与他同样脾气的学生算是宠爱有加。
冷宵华和顾墨颜没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顾老的家。
一进门,顾三郎便喊着:“哎哟哎哟爸你瞧,我师弟带家属来了。”
顾老瞪了她一眼:“谁是你师弟?你给我边儿去,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孽徒。”
顾三郎抱胳膊:“哼哼,你想收我我还不一定乐意呢。”
顾老挥手:“你给我走开走开,看着你就生气。”
一旁顾墨颜悄悄拉了拉冷宵华的袖子:“现在这是闹哪样?”
冷宵华拍拍她的手:“没事,习惯就好。”向前走了两步,冷宵华蹲到他轮椅前极是敬重地说:“老师,我来看您了。”
顾老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冷宵华说:“不错不错,还没忘了我这个老头子。”
顾墨颜赶忙抓紧机会拍马屁:“老师一点不显老,看着倍儿年轻啊。”
顾老便笑着冲她点点头。
顾墨颜松了一口气。旁人看着这反应好像是冷淡,但顾墨颜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因为爱屋及乌而做到的最大限度了。若是换了个无关的人,老爷子怕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顾三郎拉着顾墨颜的手说:“好啦,我爸看到儿子是谁也不要啦。那我和弟妹先走了就不碍你眼啦。”
顾老点着顾三郎冲冷宵华埋怨:“你看看,看看,这什么孩子这是。”
顾墨颜被匆匆拉走还不忘说一句:“祝老师寿……寿比南山……”
“唔。”顾三郎嘀咕:“那我就祝愿这世上没有愚公吧。”
“……”
中午的时候温度不是特别低,顾三郎拉着顾墨颜在周围逛,顾墨颜穿着长袖的裙子也没有感觉很冷。
顾三郎从来就是个女汉子形象,顾墨颜也不是扭扭捏捏之人,所以上次的插曲并没有造成尴尬,反而让两人心生亲近。
走了一段路,顾墨颜终于找机会鬼鬼祟祟地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师姐啊……你为啥要叫顾三郎啊。”
顾师姐挑着眉说:“怎么的,不觉着特威武?”
顾墨颜语重心长地说:“威武的那是套马杆的汉子。”
顾三郎挠挠头。“没看出来啊,你这孩子嘴咋这么损呢。”说着又霸气地拍拍她的肩笑了两声。“不过我喜欢哈哈。”
顾墨颜默默吐槽,我也没出来你汉子属性啊。优雅高贵什么的果然都是眼瞎啊。
顾三郎叹口气说:“当初就是一股热血嘛,他们都反对我画漫画,尤其是我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爹。所以我就琢磨着一定要拼命努力做出点成绩让他看看。漫画家也是有前途的哼哼。所以就叫拼命三郎喽。”
顾墨颜点点头说:“师姐啊,其实吧你起名字起的这么隐晦别人不一定能意会出来的。”
顾三郎说:“那你觉着应该叫啥。”
顾墨颜说:“那就叫顾拼命啊。听着多带感啊。”
顾三郎严肃地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顾墨颜吞了吞口水刚想说“笑话再冷那也是个笑话啊,莫动怒莫动怒”,就听见顾三郎说:“有机会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见见你准姐夫,对比才能出贤惠啊。让他丫总说我气他,倒了八辈子的煤灰才摊上我。哼哼,让他知道师弟过的是什么生活,他就该知足了。”
“……”
……
冷宵华熟练地泡着茶。他这位老师一向性情古怪,不喜俗物。他便没买那些他不喜的玩意,只是托人从远处带来上好的茶叶。
顾老细细品着。“哦?我以为你会给我带一辈子铁观音。”
冷宵华说:“您上次不是说喝腻了,就换了一种。”
“是藤茶?”顾老点点头,“据说是光绪帝喝过治病的那个?”
冷宵华说:“不知道,听说是对身体好的就买了。”
顾老叹了口气,冷宵华接过杯子放在一旁。
顾老缓缓说:“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同意办这什么大寿,见那么多不相干的人?”
冷宵华摇摇头,说:“我明白。”
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突然咳了起来。冷宵华赶忙帮着拍背。
他明白。
这么大年纪又是不喜热闹的人,妥协到这种地步又能是为了什么。冷宵华从来不相信在市场竞争那么强的情况下,顾三郎在短时间内爆火是那么简单的实力和运气就能决定的事,想必他在背后默默出了不少力。老爷子口口声声说是反对,但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又能拿他唯一的女儿如何。自己疼爱的女儿那么倔,他便只有尽可能地纵容,宠着护着生怕她受到一点挫折和伤害。
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老说:“我是老了,知道自己没几年活头了……你先不要打断我。”他的目光柔软又安详。“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什么名声清誉都不重要,我只希望她以后的路能顺遂安乐。”
冷宵华张口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轻叹一声,而想说的终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起身说:“您身体不好,就休息吧。”
顾老皱眉:“那怎么行,马上就要开始了。”
冷宵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似是承诺:“您想做的那些事……我出面帮您解决。”
顾老看着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捡来你这么个徒弟。虽说艺术是相通的,但是你和我画路不同,咳咳,我也没教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反倒是你……这么多年为了我一句怨言也没有。”
冷宵华扶他上床。“没有您我不可能有今天。”
知遇之恩,永生难报。
“哎罢了。”顾老合上眼。“最后再勉强你一次吧,辛苦你了……”
“没有勉强,老师。”冷宵华微微笑着。“您好好休息。我走了,一会儿叫师姐上来陪您。”
“……好。去吧。”
冷宵华关上门,顾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入世太深,就会失去了观察世界的眼睛。没有一个艺术家想失去这样一双眼睛。
可是他失去了。那个年轻时执拗地要求着心灵的最纯粹的自己,亲手丢弃了这样的眼睛和提笔的资格。
可是那能怎么办。
他又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能怎么办。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冷宵华找到人的时候,他那个粗神经的师姐和那个看着有点傻的姑娘正聊得热火朝天。冷宵华揉了揉
眉心,女人叽叽喳喳的世界他果然理解不了。
冷宵华拉起顾墨颜对顾三郎说:“上去陪你爸爸。”然后领着顾墨颜就走了。
顾墨颜极不情愿地被拉着往前走,回头哀怨地望着同样一脸幽怨的顾三郎。两个女人就像是被强拆散了的鸳鸯一样,眉目传情,依依不舍。
冷宵华站定,伸手捏着顾墨颜的下巴把她的头转过来。
“看够了吗?”
顾墨颜没回答。她转而直接看着穿着正装的冷宵华发了一路的花痴。
什么叫气质?看看她男人!什么叫禁欲系?看看她男人!什么叫帅?看看她男人!
然后沉浸在自我意淫世界中的花痴女终于被她男人两根手指头弹醒。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家酒
店门前。
想来即便是冷宵华,面对这样一张傻呆呆的脸,也是无可奈何的。
冷宵华伸手压了压她头上那两撮呆毛,没什么效果就放弃了。
“我一会儿要进去,估计很久才能完事。你在这周围逛逛就回家歇着吧,嗯?”
顾墨颜给他正了正领带。“好,你进去吧。”
冷宵华拍拍她的头走进去。
“连等都舍不得让我等啊……”顾墨颜这样想着,然后背着手转身走了。
虽然说来的这些人几乎都是为了来看顾老爷子的,但是见不着人,也要礼节性地应酬一下才能走。冷宵华作为年轻一辈代替老师接客,敬酒是怎么都少不了的。
再加上顾老有意借这个机会希望各方能尽量照顾一下顾三郎,所以场面话是不能不说的,还要说的含蓄又漂亮,做到既不失礼又心照不宣。但无论是敬酒还是说话,他都不喜欢。甚至见面,也都是因为不得不。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不会大吵大闹,一杯接一杯地喝到昏天黑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算盘,达到目的便翩然离场了。
即便如此,等到不失礼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冷宵华揉着有些晕的头,脚步却很稳地走出酒店门。
突然,顿住。
冬天的晚上冷又静,连被柔光罩着的月亮和星星都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那黑如墨的夜空之下,抱着胳膊穿着长裙冻得瑟瑟缩缩直跳脚的活泼的与这冬夜不搭调的人,那又是谁呢。
冷宵华缓缓地挑起了嘴角。
那是在等待他的爱人。
冷宵华脱下西服披在她身上温柔地把她抱进怀里,叹着气说:“早该想到。”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衬托,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比以往更沉静。
顾墨颜撇着嘴说:“不许我当冲锋兵,还不许我当后援军啊?”
“嗯,好好好。辛苦了,后援军。”
冷宵华趁着还清醒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便拉起她冰凉的手暖着。
“那是什么?”他望着她怀里的黑塑料袋。
“哦去超市买的蜂蜜和柠檬啊,家里没有了,听说好像喝完第二天就不会头疼恶心什么的吧……”顾墨颜有点不确定地嘀咕。
冷宵华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清清浅浅地笑。他们家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轻声说:“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啊好……你妹啊,你要睡就好好睡不要用眼睫毛刷我的脸啊我去。眼睫毛长是有多了不起……”顾墨颜不乐意地撇过脸。
冷宵华笑的很是欢乐。
在车上补了一个小时的觉,冷宵华觉得精神好了一点。
回到家,顾墨颜就推着他回房间催他换衣服睡觉,她自己就去厨房折腾那一杯柠檬蜂蜜水。虽然某些人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但是这类事情一向还是做的不错的。
冷宵华靠在床头非常给面子的几口就喝完。顾墨颜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问:“头疼么?”
冷宵华摇摇头,冲她勾勾手指:“过来”。
“我还没换衣服呢……”
“不必。”
顾墨颜耸耸肩,关上灯,躺在冷宵华怀里。
冷宵华抱着她,轻声说:“睡觉吧。晚安。”
顾墨颜犹豫了一会儿说:“今天师姐跟我说,有一个很好的出国机会,她说你一直没有接受过太正规
的教育。她说希望你能去,对你有好处。”
“不去。”
“为什么啊?”顾墨颜不解。
冷宵华这才睁开眼睛,他说:“因为你在这里。”
顾墨颜赶忙说:“我可以陪你去啊,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啊。”
冷宵华低头,和她对视。没有灯光,可是他还是能看见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他说:“不喜欢的事,你不要做。”
顾墨颜一怔。
我不要做,所以你要都揽过去吗。
为了不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所以你要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顾墨颜看着他的眼睛。她能想象的到,他现在依然一如平常一般,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悲喜。
可是她没有再往下说了,她没有再想说服他了。
她只是缓缓地凑上前,缓缓地贴上他的唇。
可是在一场真正的爱情里,难的不是为爱人做出牺牲,难的是成全他的牺牲。
冷宵华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做什么?”
“这个嘛……”顾墨颜状似苦恼地说:“这是……示爱?”
“哦?”冷宵华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呼吸相闻的距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
唇边。“不回应的话……你岂不是太丢脸?”
……
属于情人间的夜晚,注定……不那么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总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安宁的时光了。
飘着小雪的冬天的早晨,凝着浅浅一层薄雾的窗,隐隐约约看到的满树霜华,以及察觉不到的静静流淌的时光。
房间里的温度调的稍高了一些,顾墨颜穿着冷宵华的睡袍,松松垮垮,下摆几乎垂到了脚踝。她醒的很早,即便依然有些困倦,却再也没能入睡。怕吵醒他,自己轻轻巧巧地下了床再小心地掩上门,然后就站定在客厅的窗前,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的时候觉得幸福的节奏太快,所以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就会开始恐慌。会想是不是上帝太忙,所以匆忙间忽略了她的命运设定,让她能像现在这样安乐的生活,没受到任何惩罚。……可是比起上帝的疏忽,更可能发生的是她应受的劫都已经被他默默挡下了吧。
额头上突然传来微凉的触感,她自然而然地安心向后靠去,头便抵在了他的肩上。冷宵华放在她额上的手指轮番随意地轻轻敲着,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慵懒。
“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睡不着啊。”顾墨颜把他的手掰下来,翻过来又翻过去的看着。“嗯~手真好看。”又细又长,骨节匀称。
冷宵华把她转个身,抱着胳膊细细打量起来。
“你干什么?”顾墨颜问。
“哦……”冷宵华说:“我在看看你有什么值得夸的也夸你一下。”
顾墨颜乐呵呵地说:“那你快找快找,你要是敢说找不出来我就离家出走!”
冷宵华挑眉,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悠悠然地说:“这衣服不错。”
“……”
冷宵华看着她一副憋屈的样子心情就特别好,伸手揉了揉她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想吃什么,我去做早餐。”
顾墨颜猛地抱住他恶狠狠地说:“不让你去!饿死你!”
“这样啊……”冷宵华沉吟。“这样也好。”
顾墨颜不屑。“哼。”
日复一日,好像什么都未曾改变。
时光依然和着未曾变更的节奏流转,踩着从亿万光年之外传送至此的鼓点,直到这样的遥远剥离了所有的喧嚣嘈杂,来到我们面前变成了只剩下“嘀嗒嘀嗒”的钟点声,漫长而无限长。
然后相爱的人在这样美好的单调里相拥着老去。
……
而同样的清晨里,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同样的安宁而美好。
比如在某家KFC里,墙角的位子里正窝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鬼鬼祟祟地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悲痛欲绝的哭嚎。
“我滴闺女啊~宝贝啊~我都多长时间没看着你了哟~你咋还不回家啊啊啊~”
被这样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的“宝贝闺女”正是早上懒得煮饭特地跑出来吃一碗皮蛋瘦肉粥的陆相宜同学。
阵阵罪恶感扑面而来,陆相宜握着电话说:“妈妈妈下周我们就放假了,你再等两天,我最近有和墨墨学做菜,回家给你做肉吃哈。”
相宜妈委屈:“你工作了一年也不回几次家,小星念住宿学校也不回家,你们都不要妈妈了嘤嘤嘤。”
陆相宜瞬间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小星星马上就要毕业了嘛,等我过两年挣够钱你们就马上搬过来不要工作了嘤嘤嘤。
“妈妈想你T T。”
“我也想你T T。”
正巧一个服务生妹子路过,听得一哆嗦,然后拧着肩膀走开了。
陆相宜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然后她叼着塑料勺子四十五度角忧伤地望着窗外。
在这一刻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她的脑袋里闪烁——我一定要把肉做的更好吃点才行!
……
同一时间,忙里偷闲的苏小爷破天荒地起来晨练。当然对他而言所谓晨练,就是散步,也就是没有目的地的行走着发呆。
七拐八拐不知道走上哪条路,他正好看到一家KFC门口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生拿着鞭子抽着地上像陀螺一样的东西。小男生边抽边兴致勃勃地大喊:“我抽!我抽!我抽!”
苏亦奇双手插着兜,站在旁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在心里吐了一句“我靠”。
然后闲的发霉的苏小爷走上前笑的阳光灿烂地问:“小朋友,你玩的是什么啊。”
小朋友看都没看他一眼,伸出另一只没拿鞭子的手就推他。
“哎呀你靠边儿,挡着我了。”
苏小爷这就不乐意了。苏小爷挑眉,无视爷是吧。
然后苏小爷又一脸明媚的笑容说:“哎再不你跟我玩石头剪子布吧,你赢了我请你吃炸鸡好不好。”
小男生停下来皱着眉看着他说:“可是我不饿啊。”
苏小爷笑容不改地说:“那你可以送给别的小朋友吃啊~”
小男生呆呆地说:“啊对……我可以送给小红。”
苏小爷半眯着眼睛微抽着嘴角附和,“对对,小红,小红。”
小男生一撸袖子。“那来吧!”
苏小爷又说了:“那你输了,你就把你玩的这玩意给我吧。”
小男生一咬牙:“中!”
“石头剪刀布!”
“哎呀。”小男生沮丧了。输了怎么办。
“哎呀。”苏小爷失望了。赢了就不能耍赖气他了。
小男生把冰猴给苏小爷,然后就开始哭了。
苏小爷看着他哭了,眼睛就亮了。
苏小爷说:“哎呀你别哭啊。那我还是还你吧。”
小男生啜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真……真的啊。”
苏小爷眨眨眼说:“当然是假的啊,好天真啊小少年。”
小少年扁扁嘴,嚎啕大哭。
苏小爷把东西还给他,摸摸他的脑袋说:“不逗你了,我给你买炸□。”
小少年拿着东西又乐了。“真的啊?”
苏小爷笑了。“假的啊。还信啊你。”
小少年扁扁嘴,然后哇哇大哭。
苏小爷又笑了。“哎呀这回真不逗你玩了,我真给你买,走吧。”
小少年一把推开他。哇哇哭着就跑了。“哇哇唔唔……坏人哇呜呜……小红呜呜呜……”
苏小爷站在原地茫然。
“我这回是真的想给他买啊。”
苏小爷想,这孩子真是没福气啊没福气。那还是自己去吃吧。转身,向前。
苏小爷想,上次吃这种玩意是几岁来着?我靠!还是前几年他过生日冷宵华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给他买了个全家桶!妈蛋!老子记他一辈子!
苏小爷特别不乐意,他觉得被冷宵华鄙视了。然后他跟服务生说:“我要一个全家桶。”
“……”
服务生说:“不好意思先生,九点半之后才有。”
苏小爷耸肩,然后眼光一扫,定格在某个墙角。
“那个人吃的什么?对对就是那个吃勺子那个。”
服务生回答:“那位小姐点的是皮蛋瘦肉粥。”
“那好吧。”苏小爷点点头。“我要一杯鲜橙汁。”
……所以“那好吧”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服务生说:“好,请稍等。”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在无人处翻了个白眼。
苏亦奇拿着一杯鲜橙汁“啪”地往陆相宜的桌子上一放,犯二的苏小爷和犯傻的陆小妹终于又狗血地相遇了,真真孽缘啊。
苏小爷坐在她对面说:“勺子好吃不?”
“……啊?”陆相宜把视线转过来。“你们公司是要倒了吗?”
苏小爷差点呛到。“你转行当算命的了么?”
陆相宜惊呼:“啥?真要倒了?”
苏亦奇:“……”他究竟是哪个字表达出这种意思了……
陆相宜看着他的“痛苦”表情说:“别灰心,大不了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嘛。”
苏亦奇突然有种“不想说话了”的无力感。
苏亦奇偏头瞥到她手边的一张纸,上面各种奇怪的符号。
“那是什么?”
“嗯?”陆相宜拿起那张纸甩了甩。“这个啊……快过年了么,计划送的新年礼物啊。”
苏亦奇的眼睛“叮”地一下亮起来,一把抢过来。“给我看看。”
……呃大部分……绝大部分都看不懂。
陆相宜拿过来边说边在纸上点着:“这个是给爸爸的,这个给妈妈的,这个给我妹,还有墨墨的,宵华兄的,公司里的妹子们的,师兄的……”
“等等。”苏小爷阴阳怪气地问:“师兄是……?”
陆相宜茫然:“就是师兄啊,念大学的时候比我大一届,虽然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但是他还是特别照顾我啊。”
苏小爷继续阴阳怪气:“哦~你继续。”
“没啦。”
苏小爷眯眼:“你说什么?”
陆相宜茫然:“真、真的没啥了。”
然后苏小爷笑了,笑的鸟兽俱散。他说:“我喝完了,我走了,再、见。”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苏小爷咬牙切齿地想,丫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认识你还折了支胳膊,过年礼物都没有我的。
陆相宜委屈地想,真的没啥了啊,我跟师兄其实也不太熟啊。
……
小少年领了个小姑娘进门。“阿姨阿姨我要两个炸鸡。”
“对不起啊小朋友,九点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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