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很多决定局外人都无法理解,觉得没必要,明明没什么大不了。
这世上永远都会有人不理解,指指点点。也许因为……这世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
可是其实每一个身在局里的人真的想要的不是理解,是尊重。
那将近两年的岁月里,她曾经掉进怎样绝望又黑暗的深渊里,他是怎样默不吭声地扛起两个一无所有的人的生活,又是怎样一言不发地陪伴和支持,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没什么能作为典型的事件,真的挑不出什么可说的。
那些没说出口的爱融在生活平稳又单调的节奏里,不能分割。那是分分秒秒,年年岁岁都没有停止过的,从始至终不增不减的温柔守护。
什么都不重要了,就只是想时时刻刻站在原地,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一秒都不会缺席。
其实当局者从来没有“迷”,有的只是局外人没有的偏执。
像他偏执地毫无原则地守护,像是她偏执把自己的全部都交付于他。
那一段生命中最艰难的日子,他们孤军奋战,却谁都没有后悔过。
可是只要熬得住,有什么熬不过。
那一天,冷宵华像往常一样,却遇见了一个不太寻常的人。那个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一身衣服都是价格不菲,长相又俊美,高调的耀眼。他蹲在冷宵华的摊位前,拿起一幅画“啧啧”了一番,然后摸着下巴挺正经地说:“你这么有才华将来肯定出名,这画估计也得升值。这些都给我吧,我给你五万怎么样?”
冷宵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对面的人眨眨眼。“我是……给少了么?那十万?”
冷宵华开口了。“这画可能这辈子也升不了值,你再仔细想想吧。”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喜欢,我都送给你。”
“嘿这哪行啊。”那个人一边收起一幅幅的画,一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冷宵华继续忙着画画,敷衍地“嗯”了一声,看都懒得看一眼。
时光依然匆匆地流去,等到冷宵华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他又遇见了一个人。看上去上了年纪精神却很好,一丝不苟严肃正经的样子。他先是蹲下看了看他的作品,良久点点头,说:“苏家小子眼光不错,是个人才,我可以帮帮你,你愿不愿意?”
那个人正是后来冷宵华蜚声国际的恩师。
冷宵华起身,眼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他身后,那辆全黑的车子里,有一个人探出头,用手比了个“V”字。
……
这世上从不乏有实力的人,可是实力换不来多少运气。那么他呢?
他深深地看着那辆车开走,觉得他的好运全是拜那个年轻男人所赐。
可是命运就像有无数出口的迷宫,深究起来,每一个特定的出口都与之前所有岔路的选择密不可分。当初的你哪怕做了一个相反的选择,如今便应是人事全非了。
如果真的细细探寻起来,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都是有迹可循,都有它发生的理由。
后来好像一切都开始好转。
顾墨颜的状况越来越好,失眠也只是偶尔。她开始能和人交谈,虽然不太喜欢,却也并不特别排斥。冷宵华有了恩师的帮助推举,路途越来越顺当。
好像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走过了一个分水岭,柳暗花明又一村。
因为所有的故事总是要发展,所以在每一场和生活旷日持久的战争里,只要你咬着牙没有输,那自然而然总有一天是会赢的。
总是要出个结果,不死即生。
……
而这些好像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久远到那时候的逃亡和斗争的苦痛通通都留不下痕迹了,只有从一开始就存在过的那些温暖又美好的片段模糊地长久地存留了下来,锋利地割开自我保护的结界,扎在心上,留不下伤口的钝痛。
顾墨颜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人,就像看着一场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月光洒在泛起的波浪上,听着海潮拍打沙滩的声音,顾墨颜觉得有些眩晕。
她看着那个人,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像默契咬合的齿轮突然出现了故障,一个拼命转动,一个卡住不前,然后擦出“呲呲”声响的电火花,晃得她毫无意识。
这不是久别重逢却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这是阔别了七年才来得及发展的续章,让人无从敷衍。
小叶子已经先回去了。最后还是叶淑凡先开了口,七年的时间夺去了她面容的生动和艳丽,却回给她让人更加安定和依赖的母性力量。
温温暖暖的声线,延迟了七年,再次飘到他们耳边。
她将垂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温柔地说:“默默,宵华……我们好久不见了啊,过的还好吗?”
那一刻,七年的空白时光好像就被她轻轻巧巧的带过,就好像他们只是平常的暂别,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多希望,真的是如此。
冷宵华揽着顾墨颜,微微笑着。“嗯我们过得很好……妈妈。”
这个给了他生命最初的疼爱的人,让他感受到世界善意和爱意的第一个人,他一直妥帖地安放于心。
顾墨颜张开口,泪水却先一步涌了上来,她也想喊一句“妈妈”,可是嗓子却突然干涩地出不了声。
多庆幸,在我们这样重逢的今天,在我逃离那些狼狈之后的再次相遇,我最想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叶淑凡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顾墨颜的头。
“外面太黑了,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去坐坐?”
她侧头又掩不住骄傲地说:“没想到我们宵华现在长得这么帅啊。”
冷宵华抑制不住心头的暖意,他轻轻拥着面前的人。“妈妈,我们很想你。”
那些费劲心力和时间掩埋的事,不愿再提。但是那些更重要的事更强烈的感觉,他们想说给她听。
叶淑凡轻声说:“我也是。”
顾墨颜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叶淑凡摇摇头:“好了孩子,别哭了,先跟我去歇一会儿。”
顾墨颜抹干净眼泪,笑着点点头。
等到被带到她正住的地方的时候,叶淑凡去给他们切水果。激烈的心绪褪去,顾墨颜才觉得忐忑和尴尬。
冷宵华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有我在。”
顾墨颜靠在他肩上:“我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我觉得特别严重的,也付出了很多代价的事儿又没有产生我想的那么……严重的影响,可是……阴影犹在,心不上不下的……”
冷宵华低头,脸贴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安慰着:“嗯。那是因为正在解决的过程中,今天晚上之后,事情真的解决了就能安心了。”
顾墨颜闭着眼睛吸了口气。“真是……不真实啊……”
冷宵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小女孩坐着轮椅拎着水进来。
顾墨颜身子一僵,站了起来。她一直沉浸在和叶淑凡感情没有破裂的喜悦里,几乎都已经忘了,她最大的心结并不在此。
冷宵华上前去接过水,又推着她过来。
小叶子说:“妈妈去切水果了,你们先喝点水吧。”顿了顿,托着下巴又说:“原来你们就是妈妈一直说的墨颜姐姐和宵华哥哥呀。哥哥你长得真帅。”
冷宵华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小女孩笑眯眯地说:“谢谢。”接着又转移了视线:“唔,墨颜姐姐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看上去太小了点。”
顾墨颜局促的笑了笑。
小叶子很是活泼地笑:“姐姐你别紧张啊,你多大啊。”
顾墨颜抿了抿嘴唇。“……我二十五了。”
小女孩茫然了。“比我大十岁啊……姐姐啊。”小叶子挺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姐姐我问个问题你别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啊,就是不能长大了那种……猪什么来着?”
冷宵华手握成拳挡在唇边掩着笑意,顾墨颜思绪有点转换不过来,有点愣。
叶淑凡正好进来,听完笑着责备:“一点也没礼貌。”
小叶子嘟着嘴:“那妈妈你不是说墨颜姐姐和宵华哥哥是我的哥哥姐姐嘛,那他们肯定不会怪我的喽。”
顾墨颜一听到“我的哥哥姐姐”瞬间内心涌起一股使命感,赶忙摆手“怎么会呢?怪什么啊,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一直担心的只是我的喜欢会让你不喜欢。
……
接下来的聊天一直进行地很愉快,那些痛苦和煎熬似乎真的成了一场梦,和圆满又和谐的现在显得格格不入。
又或许真的能吓倒我们的从来不是现实,而是想象中的现实。我们不是败在了“命运”的手里,而是败在了“不敢面对”。
聊完天,叶淑凡和冷宵华去收拾,顾墨颜推着小叶子去睡觉。
一室安宁。
叶淑凡叹了口气问:“她还在介意当初那件事?”
冷宵华动作一顿,又坦然地说:“是,非常介意。这些年都很煎熬……但是我想以后不会了。”
叶淑凡点点头:“那时候你带她走,我信得过你。可是后来我问过……她居然连大学都没去上……你们,那时候过的很辛苦是不是?”
她半垂着眼帘,满满的遗憾和心疼。
冷宵华轻握着她的手说:“只是刚开始而已,后来就好了。至于大学……她只是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么。”
“……也好,毕竟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叶淑凡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最近几年,我们每一年都收到一大笔匿名的捐款,你干的吧?”
冷宵华伸出手,将食指抵在唇上,微微笑了起来。
叶淑凡无奈地摇头:“你这小子……”
已近深夜,海风徐徐,星光正好。
小叶子还不想睡觉,就在阳台吹风。她靠在轮椅上,惬意地眯着眼睛,随口问:“妈妈总念叨你们呢,姐姐你们为什么都不回来啊?”
顾墨颜手支在床边,回头看着这么生动又鲜活的和正常孩子一样的小女孩,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走了么?”
小叶子这才睁开眼睛呆愣愣地瞧着她。这件事已经很久没人跟她提过了,半晌才说:“啊我知道。出了车祸嘛……”
顾墨颜抿了抿唇。“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出车祸么。”
“嗯……”她说:“妈妈为了接你,让我自己回家。”
顾墨颜咬着唇低着头,转过身下了好大决心才问出口。“那你原谅我了吗?”
“啊?”小叶子眨眨眼,半天才明白她问的什么意思。
小姑娘笑笑说:“你介意这个啊。刚开始的时候肯定生气啊,奶奶他们都怪妈妈怪你什么的,说各种
不好听的。我那时候那么小自然也就觉得是你们的错呗。但是后来呢……上了学就不的了。”
“为什么?”顾墨颜问。
小叶子接着说:“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多大啊,我还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们的错,我该不该怪你们,我要是怪你们要不要原谅你们……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原谅别人。”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后来我觉得,只有足够美好的人才能实现美好的愿望。”
“我有非常美好的愿望,所以我得让自己是个美好的人,和你们都没关系。”
她还没到懂得那么多的年纪。她还没办法理解,每一种形式的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但是她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已经开始执着地开始寻找着这意义。
她说这样的决定“和你们都没关系”。
而顾墨颜突然觉得这一刻,她身上的枷锁才真的除去了,她真正地被救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带来那么多改变和伤痛的事情就这么被轻轻巧巧的揭过,显得不真实。可是旧时光虽不会消失,却会老去,渐渐地不再有翻江倒海改变命运的力气。
时间改变了什么呢?时间总会改变一些什么的。
这就是真实,不由你不信。
第二天,叶淑凡便领着女儿要回去了。冷宵华和顾墨颜将她送到机场,答应她过些日子便去看她。
离别之时,不舍而期待。
他们之间的故事画了将近七年的省略号,现在终于可以用三个字开始新的篇章——七年后。尽管恶俗,但他们却都很庆幸及时经历这样的恶俗,而不是用另外三个字——下辈子。
顾墨颜松了口气,拽着冷宵华的衣角说:“我们也走吧,快点回家收拾东西,过两天就回去看看。”
冷宵华也正有此意。于是他们又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回家去。
飞在云层里的奇妙感觉一定要透过窗户看着天空的风景才能感觉到,好像掉进了一个幻境里,入眼都是纯净的天蓝和软绵绵的白色。顾墨颜突然觉得她就像是用了漫长的时间起飞,担心害怕想放弃什么都有,可是真的飞上了蓝天,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虽然圆满的结果弥补不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正因有所失去才得到现在一个美满。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如果当时没有舍弃那么多,现在也未必就是同样的好结果。
顾墨颜靠在冷宵华的肩上轻声叹道:“我们还真是很幸运啊。”
冷宵华翻着手里的书心不在焉地说:“是啊,连机票都不用自己花钱。”
“……”
在世界另一边忙的头昏脑涨却一点方寸也不乱的苏小爷沉稳而冷静地交代下属的任务,优雅而彬彬有礼地接待着来客,内心却扭曲地比着中指:妈蛋真当小爷是你们儿子啊!啥事儿都要小爷操心!
……
回到家才觉得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外面的世界的确美丽又精彩,可是总有一种飘忽不定没着落的感觉。
顾墨颜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订机票,转念一想,这一次妈妈带小叶子出来是度假的,回去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就决定晚些日子再去。唔……那下周好了。
顾墨颜还是很有良心没有再压榨苏小爷,还品格爆发地跟冷宵华说:“诶晚饭找苏亦奇一起吃啊,来回飞那么远都是他出的钱,我们请他吃饭啊。”
冷宵华解了衬衫扣子,沉吟了一会儿说:“据说他最近累的像被人打了一样,改天吧。”
“啧啧啧。”顾墨颜摇头。“我就说他果然是没有福气……”
此时,累的像被人打了一样没有福气的人好不容易结束了行程,得空能出去透透风。酒喝了不少,但是早就习惯了,除了脑袋有些轻微的不清醒,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抬手看了看表,想着好久没看见那个小丫头了。现在她应该还没下班。
苏亦奇揉了揉太阳|穴,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陆相宜所在的公司店面不大,不像那些办公大楼一样呆板又正规,但是精致又接地气,更适合她。
苏亦奇到的时候,她刚刚好正要下班。
苏小爷隔着一条马路就看见有一个高大又有气质的男人在她的身边,保持着一定距离克制又守礼,可是眼神却一直在陆相宜的身上没离开过。
苏亦奇撇撇嘴,走得近了,听到陆相宜说:“不用送我啦师兄,我家不远我自己能回去。”
脚步一顿。“师兄?”苏亦奇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脚步虚浮地向他们的方向挪去。
陆相宜正着急呢。她都要饿死了,一会儿要去吃个面,可是师兄为啥非要送她啊。她钱不够请两个人的啊,又不能亏待自己不吃,又不好意思让人家请客。
正委屈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特别虚弱的声音叫她。“相宜?”
陆相宜一回头,吓了一跳。
“你咋滴了咋滴了!咋这么虚!”
苏亦奇勉强笑了笑,有点站不稳。“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陆相宜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憔悴的样子,心里默默想:白瞎一大美人儿了。
苏亦奇一晃,陆相宜赶紧上去扶他。
“行不行啊你?你是不是把酒当成可乐兑雪碧了啊,这是喝了多少啊我的妈……”
苏亦奇把脸轻轻贴在她的头顶上,叹了口气。
“好像不太行……”苏亦奇抬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英俊男人。“你是不是有约啊,那你走吧,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陆相宜母性光辉立马被激的光芒万丈。“那怎么行!我送你回去吧,师兄我有事先走了啊。”
对面的男人冲她点点头,然后看着苏亦奇笑的有些玩味。
于是在苏小爷娇弱地说着“不用了不用了”的时候,陆相宜豪气冲天地扶着他一块走远了。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转头不急不缓地走了……“幼稚。”
顾墨颜订完机票就躺在客厅那块超大的地毯上滚来滚去,给陆相宜打电话。
“喂喂喂相宜我杀回来啦哇哈哈……”
刚洗完澡出来的冷宵华瞥了她一眼……就不应该给她买那个地毯。想了想,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算了,没地毯她就直接在地板上滚了。
“什么你和苏小爷在一块?那一起吃啊!你们在哪里我们马上就去……啊!”顾墨颜滚得正欢乐突然被冷宵华抱起来。
委屈地斜了他一眼。“……找你们。”
顾墨颜嫌毛巾湿,就把毛巾往里面推了推,脑袋又往外撤了撤,调整好姿势又心安理得悠悠然地打着电话。
“那你们去哪里等着我们吧。”
冷宵华走进把顾墨颜往床上一扔,转身走了。
顾墨颜继续嘿嘿笑:“好嘞好嘞,那我们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顾墨颜又蹦下床噔噔噔追上冷宵华拽着他的衣摆说:“我们也快走吧,苏小爷和相宜在一块呢,我们去找他们……呃别用毛巾了,我帮你吹吧。”
冷宵华低头看她,顾墨颜笑呵呵。
冷宵华俯身和她对视,轻笑着说:“那你还站在这儿,要用嘴吹么?”
顾墨颜抓抓头发。“也是哈……”
……
顾墨颜和冷宵华走进包厢,迎面就是苏小爷杀气腾腾的目光,苏小爷大步上前拽住冷宵华的脖领子:“你们还好意思回来啊?还好意思啊?!”
冷宵华淡定道:“别着急,下周我们就会意识到不好意思了。”
苏小爷特有骨气的一扭头:“这顿爷请,爷要让你们深刻地了解到爷对你们的恩情你们永生难报!”
冷宵华点点头甚为赞同地说:“你有这种觉悟就好。”
苏小爷茫然。“啥?”
冷宵华坐下来倒了杯茶,悠悠然地说:“永生难报就是这辈子别指望报了,下辈子再说吧。”
顾墨颜和陆相宜聊得正火热,突然抬头深情地对苏亦奇说:“哪怕你下辈子投生成一头猪,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殚精竭虑地把你培养成最威风的猪。”
陆相宜鬼祟地问:“猪八戒啊?”
苏小爷又内伤。苏亦奇敲敲桌子说:“啊喂喂你们注意点,这可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好么?”
顾墨颜:“切,你当你是动感地带啊?”
“……”
这些人在一起一顿饭也能吃得鸡飞狗跳。
顾墨颜吵着非要和苏亦奇喝酒,她以前几乎从来不喝,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难喝。苏小爷才不管她为啥这么反常,想喝他就陪着呗。
于是当他兴高采烈地举着杯子要跟大家干杯的时候,冷宵华懒懒散散地说:“我以茶代酒。”陆相宜直接扭头:“小哥,给我来一瓶雪碧……大瓶的!”
苏小爷眯着眼以示鄙视。顾墨颜直接拿着酒瓶欢天喜地地碰杯。苏小爷和陆相宜被她的勇猛吓住了。冷宵华往她盘子里夹菜,也没阻止。
苏亦奇顿时豪气冲天,一脚踩着凳子:“好!小爷今儿就再喝一轮。”
在他俩响亮的“感情深啊一口闷啊”,“哥俩好啊”的声音里,冷宵华淡定地继续给她夹菜,陆相宜自得其乐地喝着雪碧,偶尔“呵呵呵”地傻乐着。
一切都非常和谐。
酒过三巡,苏亦奇除了脸微微红了一些,基本没什么太大反应。顾墨颜“啪”的一拍桌子:“小哥儿!帮我把电视打开!我要唱歌!”
她坐在椅子上还能像踩着云彩似的东倒西歪,苏亦奇很是钦佩。
门口的服务生的小哥大概也是个面瘫,面无表情地回头对后面的人说:“帮这位小姐把音响打开。”
“……”这是多隐晦的吐槽啊。
可是顾墨颜已经没有意识领会这些了,她大步向前蹲在地上点了首“好汉歌”,然后就在屏幕前扎了个马步,吼得那叫一个响彻云霄。
整首歌只有一个调,典型的顾墨颜调——就是没调。
她吼了一句之后,屋里五个服务生撤了四个,剩下面瘫小哥执着而坚定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帮她调音量。陆相宜默默在心里给他的耳朵点了个大赞。
冷宵华依然自然地喝着茶。苏亦奇支着脸乐的一脸灿烂,乐着乐着突然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手肘支在陆相宜的椅背上笑眯眯地说:“别偷着看,来来我离近点给你看,随便看啊不要钱。”
陆相宜瞬间跟喝高了一样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怎么有种自己逛青楼反被调戏的感觉呢。
而那边不知道唱完了几首歌,顾墨颜坐在地上突然安安静静地唱起来。冷宵华侧头看着,没动也没说话。
她不太会唱歌,每首歌都跑调,只有这一首歌,音基本在调上,但也只能勉勉强强说一句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可是听在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就不仅仅是还可以,是直接就击在心上了,和她唱的怎么样无关。
也许再震撼的事情也会在某一天淡去,可是那些扎根在岁月里时时刻刻的温暖和感动一层一层的累积,然后从某一天开始源源不断地席卷而来。
从什么时候起呢,突然发现他就是自己的命运。从前她觉得因为爱情把他们牢牢拴在一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发现原来同你相比,爱情都不值一提。
我的生命里每一个字都有你一笔,分分秒秒都有你给的温柔守护,已经不只是爱情而已了,甚至于我们之间去掉爱情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和差别了,就是这样的存在。
……
冷宵华看着窗外,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夜深。静寂的夜色无限延伸,像是终章的谢幕。
……
如果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等到离开的时候,顾墨颜是真的醉了,安安静静地托着脸坐在那,半垂着眼,一声也不吭。苏亦奇觉得头有点疼,今天实在是喝了太多。
冷宵华俯身将她的长发别在耳后。“我先下去一会儿,你在这里别动,等着我。嗯?”
顾墨颜抬头看看他,又点点头,然后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冷宵华扶着脸色不太好的苏亦奇出去。
“我刚刚给李叔打电话他马上就到,你别自己开车。回去吃点药好好休息。”
苏小爷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冷宵华又回头冲陆相宜招招手,沉声说:“相宜过来和他一起走,这么晚了自己回家不安全。”
陆相宜瞬时觉得冷宵华的形象……光辉了起来……母性光辉。
但是这种想法是死也不能让他知道的。故而她只是低着头小碎步地跟着他们挪了出去。
等到冷宵华送完他们再回来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种自己养了一群闺女儿子的错觉。冷宵华靠在门边看着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脸活像个小女鬼的顾墨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冷宵华蹲在她身前,撩开她的头发说:“我们回家吧。”
顾墨颜说:“好。”但是没动。
冷宵华勾了个笑容,转身背对她。
“那上来吧。”
然后小女鬼一声不吭的双手缓缓地环上他的脖子,尖尖的下巴戳在他的肩膀上。
……
凉凉的晚风吹在顾墨颜的脸上,顾墨颜被冻得一哆嗦,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冷宵华停下脚步:“冷了?”
清冷又熟悉的声线在这安宁的夜色里温柔而坚定地传到她耳边。
顾墨颜安下心来,迷迷糊糊的,莫名其妙地用头磕了一下冷宵华的脑袋。
“啊……不冷。”
冷宵华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顾墨颜无辜地回看。
冷宵华转头继续往前走。
虽然头还晕晕的,但是顾墨颜觉得心情特别好。然后心情好的人就张口唱起了山歌。刚开始冷宵华还没打算理她,但是渐渐地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履行一个监护人的职责。
“……太大声了。”
顾墨颜特坦然地说:“哦没事儿,不用担心……会有人揍我。我……我捂住脸,没人认得出来。”
冷宵华对她脸皮的厚度再了解不过,耐着心地教育:“会吵到别人睡觉。”而且关键问题在于太难听了。
脑袋不清醒的顾墨颜似懂非懂地说:“那好吧,那我……就给你唱,不让别……别人听了。”
语气中颇有一种“你捡到大便宜了啊不要太谢谢我不客气啊”的……良好的自我感觉和对他人鉴赏水平的深刻藐视。
然后她就鬼鬼祟祟地贴着冷宵华的耳朵不流畅的从山歌唱到了儿歌,又从儿歌唱到了……字母表。
冷宵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宽容她。
深夏的夜晚并不寂静,断断续续永不停歇的蝉鸣吵闹着漆黑的夜,夜空里的星隔着天与地的距离默默地附和闪烁。路灯柔和的光线晃着翠绿的叶子,晃着路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晃着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越来越远。
顾墨颜一路晃着脚哼哼唧唧,冷宵华也就由她去了。
突然顾墨颜大叫:“等!”
冷宵华茫然地把她放下来,就看她“蹭蹭蹭”跑到路边蹲了下来。路边蹲着只小黄猫,看到有人来了,也只是小声“喵”了一声,大概是没力气走了。
天色渐深,这周围还没有便利店。“唔……面包。”
顾墨颜从兜里拿出面包撕成小块喂它,手不经意地擦过小黄毛软软的毛。
她迟迟不走,冷宵华便也蹲在她旁边。
顾墨颜坐在路边看着,突然开口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博博是被你……送走的。”她不满地托着脸,第一次喝酒,脑袋混混沌沌。
要真是故意要送到谁家的话,怎么可能没看到人就扔下箱子先走了。根本就是有人要托孤嘛。而且她们住的地方位置本来就偏,后来她为了要再见博士一眼还特意打听过,可是那小姑娘根本就不住在周围。而且……更讨厌的是他根本就不屑花心思骗她,根本不走心,破绽那么多。
她挺委屈的撇撇嘴,“还找个小姑娘……一起……骗我,以为我……傻啊。”
冷宵华笑笑没说话。月华如水,他唇边勾着浅浅的笑,星光碎了满眼,璀璨而清亮。
顾墨颜抬眼:“你最烦人了你。”
她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觉得很安心。冷宵华从后面环着她,她睁眼就看见他俯身给她系鞋带。
顾墨颜突然觉得真好。
她记得她最喜欢的一部剧里,那个男主角就曾经这样给他的妻子系鞋带,没什么表情却又是极致温柔的。
说不出口的温柔。
冷宵华说:“好了,回家吧。”
顾墨颜鼓着腮帮子说:“累……背。”
“嗯。”
冷宵华背起她,不急不缓地走着。顾墨颜趴在他肩上,像是又困了,小声嘀咕:“你最烦人。”
“嗯。”
“你怎么……能那么……烦人啊?”
“……嗯。”
冷宵华想她是听不见自己说话的,便不接话由得她去说了。
又一直不停地说了好几分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说话也流利了很多。
也对,骂人的话她说的一向流利。
过了一会儿,突然没有了声音。
“困了么?”
这一次听见了,她摇摇头,继续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说了什么听不太清。走了一段路,她突然用了些力气搂紧他的脖子,他稍稍侧一侧脸,她把头埋在冷宵华的肩膀上,却是哭了。
他停下来,她哑着嗓子说:“其实……你最好了我知道。”
夜晚的风有些凉。他把她放下来,脱了外衣给她披上。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只手捂住眼睛,还是哭。
冷宵华叹气,把她拉过来圈在怀里。“你哭什么?”
好一会儿,她低低地说:“我害得你……差一点……除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冷宵华愣住。
半晌,他说:“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
他想她是真的醉了。因为清醒着的时候,她从不舍得让他这么心疼。
冷宵华又背起她,走在只有两个人的路上。
她贴着他的耳朵继续说着有时候清楚,有时候听不懂的话。滚烫的泪还顺着她的脸打在他的皮肤上。
“我……真的……辣文小说网你了。”
“……我知道。”
这就够了。
镜头越拉越远。他们经过的那条路又像最开始一样,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他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
第二天一早,顾墨颜起来时头还是有点晕,但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昨天她喝完酒之后做了什么她都记不太清了。于是她“噔噔噔”下床打开门,蹿到冷宵华面前:“诶诶诶我酒品怎么样啊?”
冷宵华正好画完最后一笔。“什么怎么样?”
他起身去洗手,顾墨颜就跟在后面晃来晃去。
“就是有没有做什么不符合我端庄矜持本性的事情啦什么的。”
冷宵华淡定到:“还不错。”
“真的啊?!”顾墨颜对自己的节操沾沾自喜。
冷宵华回头,靠近她说:“嗯。就是喊着要跳什么脱衣舞来着。”
“……”顾墨颜如遭雷劈。“不不……不可能吧。”
冷宵华云淡风轻地问:“你觉得呢?”然后他洗完手出去了,留下顾墨颜恐慌地死命回忆。
夏天的光线炽热而充足,没有拉窗帘,整个房间溢满了明亮而温暖的光屑。
顾墨颜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误楞啊,五有辣么木哈汗么……”
冷宵华坐在椅子上,随手拿本书遮着刺眼的阳光。
有很多事情等到真的解决了才敢回忆。
顾墨颜这两天比以前还要欢快。从前有多少是她自己享受,有多少是为了安他的心,不得而知。可是如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可是他能感觉的到,如今才是真正的释然了,才是没有愧疚和恐慌地开始全心享受生活了。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在她面临命运的转折点的时候,他有那个能力影响她的决定,改变她的决定,阻止她的决定。可是他什么都没做,所以走到今天,即便她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很多。
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可是再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他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守护她。是守护,不是控制。
无论她选择的是对的还是不对的,是旁人甚至是他看起来值得的不值得的,必要的不必要的,她是为了自己,为了别人,还是为了他决定的,都无所谓。他会参与,但是绝不不干涉。
她的人生他想给她百分百的自由去活。
而他一直努力去做的,就是无论她选择怎么活他都有能力护着她让她实现。
哪怕是她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也可以。
也好。他绝不妨碍。
他也会心疼,他也会不想自己所爱的人为自己牺牲。这种感觉觉甚至比别人更强烈。
可是他只是换了种方式。
在别的男人因为爱而拒绝着阻止着爱人的付出的时候,他做的就是一言不发地接受,然后让她看一看,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湛蓝的天还是晴朗的样子,却已经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墨颜走在路边的石阶上,冷宵华在旁边撑着伞。然后顾墨颜勾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了拽,冷宵华被打湿的肩头才进了伞下。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在那朦胧了视线的水幕里,冷宵华揽着顾墨颜的肩,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寥寥行人,有的脚步匆匆,有的悠然自得,他们都带着各自的故事彼此擦身而过。
转眼间倾泻而来的大雨,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和仿佛要摧毁一切的声响淹没了他们的身影。而伞下的两个人却觉得?
( 温年岁暖 http://www.xshubao22.com/7/78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