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嫁天下 第 32 部分阅读

文 / yxf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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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嫁给北离墨,风子默怎么办?

    她怎能嫁给北离墨呢?她喜欢的是风子默,她和长已经相爱了两年,若是逃走,怕北帝南后的故事又要在他们身上上演?

    北离墨今日这一番话,扰乱了落尘的心,她从没想到她和他已经成亲,他一定是在骗她,他一定是为了让她嫁他,编了一个故事来骗他。

    落尘心慌意乱。

    一会宫人送了好几本药书进来,又过了些时候,宫人又装了各种不同类型的草进来。

    “你们送这个进来干什么?”落尘愕然地问。

    “二皇子说夏姑娘喜欢吃,今日命我们到宫中挖了这些草过来,我们已经清洗干净了。”宫人恭恭敬敬地说。

    落尘听到,又好气又好笑,她又不是什么草都品尝,这些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草,又不能入药,他真当她是牛那般喜欢啃草了。

    他的将领给他塞母兔,他刚刚才骂那些人没脑子,才刚转身,他竟然给她送牛啃的草,他脑子真是长草了,这死人,这死人!

    096:身世

    落尘越看这嫁衣就越心虚,越看就越心烦。在此之前,她只想着怎么逃,她只担心逃了北离墨会报复青城?会不会杀子默?他不爱北离墨,她不嫁给他,她没有丝毫的愧意,但如今却惊闻,自己九年前就已经跟他拜堂成亲,师傅还是他们成亲的见证,这心就更纷杂了。

    但成亲这事,怎能不问她呢?没有她的拜堂能算数吗?怎能拿一只小兔子拜堂呢?若是如此,世间男子若喜欢某位女子,是不是可以拿只鸡拜堂,拿一只小鸟拜堂,然后过了几年告诉她,他们已经成亲了?这实在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但师傅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救北离墨,就是为了让她夏落尘能嫁给北离墨。师傅说她不是寻常女子,莫非师傅一早就知道她是西蜀未来圣女的继承人?莫非西蜀圣女西寄灵真的是她的娘亲?

    落尘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见到西寄灵,那年她与师傅分离,她想着总有一天会重逢,但却想不到那次之后有可能就是永别了,现在只要一想到师傅,她就难受愧疚。她怕,她怕日后她娘遭遇什么不测,她连她亲娘一面都见不着。

    落尘踱出寝宫,她不愿看着这火红的嫁衣。

    “你们不用跟着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宫人停了脚步,并没有强行跟随。

    曾经她以为北离墨娶她只不过是闹着玩,一切还有扭转的可能,但如今明确知道,他并不是闹着玩,他是要娶她的,他已经准备好了嫁衣,他已经禀明了他的父皇,他已经拟好了宾客的名单,连他的嫁妆,他都已经妥善为她安排,如何能扭转?甚至九年前,他就已经拜堂成亲,当她是他的妻子了。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落尘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北国皇宫的景致的确好,只是此时的落尘实在无心观赏,迎面与一个小宫女撞上也不知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长眼睛,走路撞着主子。”宫女显然十分害怕,声音都抖了。

    “没事,没事的,是我没有看路,与你无关。”落尘赶紧扶起这宫女,但就在两人靠近之时,小宫女小声说道:“少主已经到北国,我们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皇宫,请安心等候。”

    落尘还没反应过来,小宫女已经迅速离开,落尘赶紧看了看四周,远处有几个宫人在行走,但离得有点远,应该没有听到。

    落尘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阵猛跳,这小宫女竟然是子默的人,这北国皇宫竟然有他的人,这是落尘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既欢喜又担心,欢喜不久就可以看到子默,但却又担心他为了救她以身涉险,这皇宫可是龙潭虎|穴呀。

    落尘这颗心,一时欢喜,一时忧虑,浮浮沉沉。此时天下阴沉,似乎是要下雨,空气沉闷得让人难受,落尘突然想就这么下一场大雨,风雨过后,能一切都亮堂起来。

    落尘走着走着,突然停了脚步,耳畔传来一阵凄苦熟悉的琴音,落尘抬头一看,她竟然走到了锦绣宫,听宫人说,南后南帝就囚于此。

    锦绣宫门前虽然侍卫众多,来回巡查,苍蝇都难进,但西门处,因为是高高的宫墙,侍卫不多。此时天色已晚,宫灯发出的灯光十分微弱,侍卫恰好交替班,西墙的侍卫往前走,那边竟无人,这堵墙虽高,对如今的落尘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南帝南后就是关押在里面,若她出宫,此生应该不能再相见了,如今近在眼前,怎能不去见见?怎能不替知墨去见见?

    落尘鬼使神差朝西墙掠去,她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个起落,已经到了西墙,趁侍卫不留意,她脚踏墙壁,一跃而上,如老鹰那般蹲墙角,发现四周无人,立刻跳了下去。

    落尘的心有些慌,若是被发现,会不会被砍头?但南后南帝当日对她是极好的。如今他们落难,她既有机会,岂能不见上一面?

    锦绣宫非常大,亭台楼阁,九转花坛,但没有宫灯,淡淡的月色,四周显得惨淡凄清。刚刚的琴音此时已经停了,偌大的锦绣宫,宫室众多,但看不到一个人,听不到任何声响,如进鬼屋一般。

    落尘四处乱走,就在她慌乱得想放弃之时,一间寝宫有淡淡的灯光透了出来。定是南后南帝住在这里,落尘飞掠而过,一路竟没有发现任何人。

    抬头锦绣宫三个字气势恢宏,是这里了。但四周寂静,没有琴音,没有说话的声音,就是微弱的呼吸声都没有,落尘用手指戳开薄薄的窗纸,里面真的空无一人,但屋内整洁,还有一件女子的披风,落尘推门进去,屋内摆设齐全奢华,屏风处还有一把琴,应该刚刚南后就在此弹奏,估计刚刚出去散心。

    落尘正想到外面看看,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朝这个方向渐行渐近,脚步很快很轻,似乎轻功极好,究竟是谁?落尘心中一慌,忙躲进屋内的柜子里,柜子很大,里面放着很多漂亮的衣裙,但似乎年代久远,显得有些旧,但这质地却是极好,只是太久了,这柜子的味道不好闻。

    来人在门外停了停,但最后还是推门进来,落尘透过柜门缝一看,吓得呼吸都差点停止了,来人竟然是北帝!

    落尘死死屏住呼吸,若被发现,真是百口难辨。

    北帝静静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如一座大山,给落尘无比强大的压迫感,他一动不动,如雕像一般,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

    “瑶儿,别多想,知墨定没事的,你这咳嗽越发严重了,不要再吹风了。”

    “我在屋子里闷得慌,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我的知墨,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我实在担心得很。”

    门打开的瞬间,屋内短暂的寂静。

    “皇上——”

    好一会,庄墨瑶叫了一声,声音晦涩,而南帝屹立一旁,并没有说话。

    “夜凉风大,进来说话吧。”北帝的声音淡淡的,不怒不喜,似乎已经放下多年恩怨。

    南帝和南后坐了下来,但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冷。

    “知道今日朕为什么要来了吗?”北帝问,声音依然平缓。

    “皇上有话请直说。”南帝冷冷说道。

    “今日朕的儿子北离墨要成亲了,遇到了他欢喜的女子,迫不及待地想成亲,多一个月都不肯等,一脸甜笑与幸福,还早早就拟好要宴请的宾客。他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朕当年也是这般迫切地想娶你,迫切得不想再等多一个月,迫切得与父皇发生了争执,父皇拗不过我,最后才同意。”

    “我满心欢喜地筹备婚礼,我不遗余力地布置新房,我挑选了满柜子的衣裙,床褥被铺,甚至是红烛灯台,我都一一挑选,但结果我的妻子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大喜之日,我穿着喜袍,独自面对来自各方的宾客,独自面对文武百官,独自面对自己的父皇,我成为最大的笑话。”

    “楚烈,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年鲁莽,我也愧疚了半生。”

    “当初是我掠走墨瑶,并不是她主动跟我走,如今山河破碎,万里也无颜活在这世上,你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请放她一条生路。”

    “万里,你说什么傻话,我们二十年夫妻了,你若不在,我岂能独活?楚烈,是我对不起你,若你要杀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我的孩儿知墨尚小,求你放过她。”

    “果然夫妻恩爱,生同床,死相依,看着真让人羡慕,但你觉得朕会让你们就这么死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的孩子?你们选在我大婚之日私奔,想过我的感受吗?想到有今日的下场吗?当年南楚实力雄厚,而我们北国积贫积弱,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夺妻之恨,我只能死忍着。”

    “我忍辱负重二十年,我励精图治二十年,就是为了报这夺妻之恨。如今我终于可以将整个南楚连根拔起,这消息传来,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北帝的声音阴冷得让落尘打了一个寒颤。

    “家破国亡的感受不好吧?但若你知道带兵灭掉你们南楚那个人是谁,我相信你们会更难受,看到你们难受,我这心实在是畅快,还记得你们的第一个孩儿吗?若没有记错,他叫南念庄,最是喜欢笑,大眼睛晶亮晶亮的,手脚最是灵活。”

    “你怎么知道?”南后南帝变了脸色。

    “朕不妨告诉你,他没死,他还好好地活着,那个因为他父皇受伤,而怒发冲关灭掉南楚的北国二皇子南离墨,就是你们的儿子南念庄,很惊讶吧!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南帝霍地站了起来,南后也浑身震颤,落尘张大嘴巴,她是不是听错?她是不是听错了。

    ”我命人给他下了药,你们都以为他死了,其实那只是假死,我买通了宫人,把他带到了皇宫,摇身一变,就成了我北楚烈的二皇子,这些年我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比我任何一个皇儿都要多,我如此费劲心思,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他亲自带兵去灭了他父皇的国家,被自己亲身儿子灭掉自己的国家,被自己亲生儿子抓回来是什么滋味?一会我会让你尝尝,被自己亲身儿子用刀子戳进心窝有多痛!

    哈——哈——哈——

    “你——”南帝怒目圆睁,似乎怒极,但他身子刚动,北帝一脚踹向他的心窝,南帝直直撞在墙壁,喷了一大口鲜血。

    “万里——”庄墨瑶花容失色,忙冲过去扶起南万里。

    “若平日,你也还有实力与朕一较高下,但如今你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如同一个废人,还是乖乖坐在这听朕说说话吧,朕可不想你那么快死,你估计也不想那么快死,毕竟十九年,都还没好好看儿子一面。”

    落尘死死掩住自己的嘴巴,怎会是这样?

    这些年,离墨十分敬重我这个父皇,为了不让我失望,他忍受了常人没有忍受的寂寞和艰辛,他这十几年,不是在练武,就是在挑灯读书,不是行军打仗,就是训练士兵,他从不言苦,也从不哭闹着玩乐,他这么拼命,为的就是得到朕的一句赞赏。

    南万里,朕会好好回报你当日的“恩赐”,你的儿子,朕会将他训练成一条最忠实的狗,日后替朕的儿子守护这万里江山,你的儿子,朕会将他训练成最凶狠的狼,为本皇开荒拓野,建立万世功业。

    哈——哈——哈——

    刚刚还儒雅的北帝,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

    096:千钧一发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究竟谁来了?

    “皇上,人带来了。”

    “把他带进来。”北帝冷冷地说。

    门被打开,似乎有人推进来,重重撞到地板上。

    “章将军——”

    “皇上——”

    来人竟是南楚护国大将军章宏图,北帝他想干什么?

    “来人,将这两个人绑起来。”

    “是皇上。”

    侍卫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将南后南帝绑一个结实,许是知道没办法逃脱,南帝并没有反抗。

    “你们都出去外面守着,没有朕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是——”

    侍卫领命而出。

    柜子气味难闻,空气憋闷,但落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今日若被发现,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章宏图,当年你跟随着南万里,带走朕的妻子,朕自然不会放过你,中年丧子是什么感受?痛不欲生吧!”北帝嘴角大大扬起,似乎心情大好。

    “你——你——”章将军怒目圆睁,双手握成拳头,青筋暴突,可惜被绳子捆了一个结实,动弹不得。

    “有因必有果,这是你当年种下的苦果,自然要独自品尝,你跟随南万里将朕的妻子带走,那时可想过有今日下场,如今你的儿子被他们的儿子杀了,那是老天在惩罚你,那是报应。”

    “哈——哈——哈——”

    北帝阴狠的笑声,让落尘毛骨悚然,人心怎会险恶到如此地步?灭了南楚还不足消除他心中的恨意吗?

    章宏图疑惑地看着南帝。

    “宏图,北离墨竟然是朕和墨瑶的儿子南念庄,这卑鄙小人,为了报复朕和墨瑶,竟买通宫人,给念庄下毒,然后偷走了念庄,北离墨是朕的儿子,他是朕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儿子。”南帝七尺男儿,竟满含泪水。

    “将军,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念庄害了你的孩儿,我对不起你。”两行清泪从南后胡脸颊流出来,那般凄苦。

    “北楚烈,你这卑鄙小人。”姜将军目眦欲裂,恨不得一口将北帝咬死。

    “南万里,你是不是很生气,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将朕撕碎?但你现在能干什么?你现在被朕囚在皇宫,手筋脚筋都被人挑断,如今只不过废人一个,就算我将这大门打开,你也是逃不出这皇宫。”

    “恨一个人,但却又对他无可奈何,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你终于能体会了吧!当年我就是这样恨,恨不得将你们两个碎尸万段,但你是堂堂南楚的皇上,而我只是一个贫穷北国的太子,我恨但我奈何不得,我只得忍,一忍就二十年,每次我只要想起,我大婚之夜,怎么狼狈,怎样独对满座宾客,怎样被天下人人耻笑,我就恨!每次听到探子回报,你们夫妻恩情,情意浓浓,我就恨,恨得夜不成寐,恨得怒火中烧。”

    “我当日所受的苦,我今日会全部还在你儿子身上,他不是即将要大婚吗?他似乎比我当年还要急迫着成亲,他竟亲口对我说,他甚是欢喜那女子,能让他说出甚是喜欢,定是欢喜得不行。你觉得我会让他成功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吗?”

    “你的女儿南知墨,我若捉到,定送到她到北国军营做军妓,你的儿子,我这一生定让他痛失所爱,孤独终老。”

    “他喜欢一个,我就让他失去一个,他再喜欢一个,我就让她再死,到了最后,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兴许连他也这般认为。”

    “朕这一生郁郁寡欢,不得开心颜,你的儿子,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有一天好日子过,当年朕所受到的痛,今日全部加诸到你儿子身上。”

    “北楚烈,你无耻——”

    “皇上,我求你,我求你,你若恨墨瑶,我立刻死于你面前,但求你放过我的孩儿,他们是无辜的,念庄跟随你多年,替你开荒拓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爱你,敬你,你怎忍心这般待他?”

    “你以为朕会当他是儿子?这十几年朕看到他,我就想起你们恩恩爱爱,我就恨不得捏死他。朕说过只当他是一条守江山的狗,一条打江山的狼。”

    落尘张大嘴巴,她几乎惊呆了,北帝竟是这样心胸狭窄,心狠手辣之人,若知墨被他捉到,那——

    “现在想明白我他为什么叫北离墨了吗?庄墨瑶,你离开了二十年,我就让你的儿子离开你十九年。朕当年这般待你,宠着你,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你,你竟然狠心背叛朕,这就是对你惩罚。”

    阴冷刺骨的笑声,让落尘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是不是很想很想见见你们的儿子?但他可灭了你们的国,杀了你们的子民,他可是敬我爱我,忠实得如一条狗,这样的儿子,你还想看吗?”

    “本来想让你们多活几天的,但你儿子那心急成亲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当年,那满腹的仇恨,让我按捺不住要告诉你们真相,迫不及待想要让你们立刻尝尝我当年的痛,我等了二十年,忍了二十年,如今却是一刻都等不了。”

    “天下人都称颂朕是一代仁君,朕又岂会辜负这一美誉?临死之前,我会让你们见一面的,因为我会让他亲手杀了你们,亲手将锋利的剑刺入你们的心窝,我还要他亲自抓自己的亲妹妹,亲自将自己的妹妹送到军营做军妓。”

    “当年朕就在这锦绣宫许下誓言,今日你让朕痛了,他日朕定让你痛以前倍,一万倍。”

    “北楚烈,你这卑鄙小人——”南帝俊脸通红,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会让他在人生最开心的时候,告诉他,他的亲身父母是他亲手所杀,他的亲妹妹,是他亲自送进军营做了军妓,他自己的国家是他亲手所灭。”

    “日后若他知道真相,你觉得会怎样?他这般骄傲刚强之人,若知道真相,就是不以死谢罪,怕也会当场疯掉。朕很是期待这一天。”

    南后重重跌倒在地,似乎浑身力气已经抽走,无力再支撑。

    “墨瑶——”男帝惊呼,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谁来了?”

    “朕仁慈,让你们死之前,亲眼看看自己丢失了二十年的孩子,看完让你们尝尝那剜心之痛。”

    北帝低声说道,迅速点了三人的哑|穴。

    “父皇,你在里面吗?”

    是北离墨?

    “墨儿,父皇在这里。”北帝的声音重新变得舒缓平稳。

    “父皇,今夜怎么叫孩儿来此地?”

    门打开,北离墨走了进来,他长身玉立,嘴角含笑,显得心情极好。

    “墨儿,这三人是父皇这一生最恨的三个人,你是父皇最为自豪的孩子,父皇今日想你亲自帮我父皇杀了他们。”

    北离墨看着眼前三个人,发现三人眼里没有恨,反倒是怜惜,是凄苦,是深深的遗憾,甚至还有无尽的留恋,他亡了他们的国,他们应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才对呀!

    尤其这个战场上见过的章宏图将军,他们在战场上交锋不少,因为他将他的大儿子斩杀于马下,所以每次章宏图见者他,目光中的恨意都浓烈的吓人,似乎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下去,但今日他的目光竟没有恨,反倒是焦急、痛心,怜悯与疼惜。

    是他看错了?

    这三个人不停地朝他摇着头,嘴巴不停的张着,似乎有话对他说,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你是不是点了他们|穴道,他们似乎有话要对孩儿说。”

    “嗯,父皇是点了他们的|穴位,因为刚刚进来,他们就痛骂父皇,骂得相当难听,怕污了墨儿的耳朵,所以我就点了他的|穴道。墨儿,怎么还不动手。”

    “孩儿这就去。”北离墨接过北帝手中的剑,但看着眼前那俊朗儒雅的南帝,他的手竟不愿意抬起,这感觉有些熟悉,当初在战场上与南知墨对阵,明明可以一刀刺入她的心窝,但到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停下了手。

    “父皇,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不想杀人,可能是即将成亲了,不想手染血腥,要不等孩儿大婚之后吧。”

    “今日父皇心情极其难受,按捺不住要杀了他们,父皇这些年从未求过你任何事,今日父皇就求你,亲手替朕杀了他们,你一向做事果敢干脆,今日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男儿开荒拓野,哪有不沾染血腥?”

    “去吧,去了却父皇的心愿。”北离墨拿着剑,看着南后,南后也看着她,目光是那般的慈爱,那般怜惜,双眼两行清泪就这么流淌下来,滑过她美丽的脸庞,北离墨不知道为什么,心竟然猛地颤了颤。

    他从不是心软之人,他也从不畏惧杀人,这些年,他出生入死,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儒雅伟岸的南帝,美貌哀伤的南后,他竟觉得双手发软。

    “不要,北离墨不要,千万不要动手。”落尘心中大喊。她躲在这里装不知道,许还有活路,若她冲出去,北帝绝对不会让她活着离开,北离墨知道了真相,北帝也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宫。但她有怎忍心看到骨肉相残,酿成惨剧?若是北离墨亲手杀了亲身父母,这生岂还有欢颜?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被离墨今夜不动手,等北帝离开锦绣宫,她将事情的真相偷偷告诉北离墨,让北离墨想办法救南后南帝出去。

    “去吧,墨儿,若是不忍心,闭上眼睛就是,他们若活着,父皇则夜夜不得安生。他们是本皇这辈子最痛恨的人。而墨儿,你是本皇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父皇相信你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孩儿遵命。”北离墨重重应了一声,父皇的命令,他不能不遵守。但为什么举起刀子的时候,手竟然微微颤抖呢?

    “墨儿,成大事者定不能这般犹犹豫豫,心慈手仁,动手吧。”北帝的声音变冷,带着失望的呵斥。

    就在北离墨的刀,刺向南万里的瞬间,北帝身旁的柜子突然一声巨响,一个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掠出来。

    “谁?”

    “别动手,要不我杀了他。”落尘一手扣住北帝的死|穴。

    097:彷徨

    “夏落尘怎么是你?你竟敢对父皇动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北离墨看到是夏落尘,既愕然又震怒。,

    他想不明白落尘为什么从柜子出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速度可以如此快?他更想不明白,她哪来的胆子,竟敢用刀子搁在父皇的脖子上?一会该怎么向父皇解释才能保住她的小命?

    南帝、南后看到夏落尘,惊喜莫名,上天有眼,他们不是怕死,只是他不能死在自己孩子的手里,否则念庄这一生定在自责和悔恨中度过,注定是毁了。

    南帝定定看着北离墨,生怕不看,此生就再没有机会。这就是他们的念庄,那个胖嘟嘟最爱笑的念庄,那个最喜欢骑在他头上的念庄,那个——

    南帝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他脸颊流了下来,他的念庄没死,他的念庄没死,十九年了,他们父子分离了十九年了。

    “墨儿,这就是你口中说的性格温顺,堪比大家闺秀的女子?不仅胡言乱语,还敢对朕动手,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嫁入我们天家?”北帝的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

    “夏落尘,你还不快松手?”北离墨脸色沉郁,试图就要朝落尘冲过来,落尘看得心急,北离墨怎么回事?没听到自己刚刚的话?

    “北离墨,你敢再向前一步,我就是杀了他!我说了这北帝不是你父皇,南帝、南后才是你亲生父母,你没听到?”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落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说话间,北帝试图挣开落尘的桎梏。

    “不许动,我受到惊吓,这手一抖,说不定就送你上路了,我夏落尘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也没有什么牵挂,但你则不同,你还有万里江山,锦绣山河,死了不可惜?”

    “墨儿,父皇当日就看出这女人并不想嫁你,如今三更半夜躲在此处,怕本来就是南楚之人。如今又胡言乱语想挑拨离间,我们父慈子孝多年,岂能被这女人破坏了?”

    “落尘,你是不是受了别人的唆使?只要你现在放了父皇,我和你一起向父皇赔罪,我相信父皇定会原谅你。”

    落尘心中大急,北离墨竟不相信她的话。

    “北离默,若你不信我,你不妨解开南帝南后的|穴道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墨儿,若你真是这样做,就是怀疑父皇,从此父皇与你恩断义绝,你太令朕失望了。”

    北离墨的手伸到半空,突兀地停了下来,他怎么这般糊涂,这些年父皇怎么待他,他还不清楚吗?

    “北离墨,我虽并不愿嫁你,但我素来怕死,若不是怕看到你们骨肉相残,就是给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挟持北帝,我还想好好活着。”

    “南帝南后曾经对我有恩,我今日进来只想与他们见一面,你若不相信我说的话,总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吧,你看,你和南帝,你们的眼睛是多么相似,你们脸上的轮廓。你再看看你和北帝,他与你哪有半分相似。”

    “你大哥叫北凌凤,你三弟叫北凌天,为何偏偏你叫北离墨,离墨,离墨,墨就是庄墨瑶的墨,就是离开庄墨瑶之意。南后就是庄墨瑶,当年与北帝成亲当天,她与南帝私奔,北帝怀恨之心,将他们出生的孩子偷来北国,而这孩子就是你,你原名叫南念庄。”

    北离墨身体晃动。

    北帝脸色微变。

    “你别动,我现在心慌意乱,你再动一动,说不定我一不小心,就让你见了阎王,若我今日要死在这里,也定拉你陪葬。”落尘狠声道。

    “北离墨,我真的没骗你,你信我。”

    离墨看着夏落尘,她的手紧紧扣着北帝的死|穴,但看向他的眼睛竟含有泪光,带着焦虑,带着恐慌。

    北帝也看着他,目光是如此的坦荡,但又是那般的失望,似乎对他的怀疑失望透顶,他转身看着南后、南帝,他们的目光充满着怜爱,充满着歉意,眼泛泪光,脸颊有泪痕。

    他攻破南楚皇宫之时,生擒南帝之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却有莫名的熟悉感,明明可以一剑刺入南知墨的胸膛,但他却硬是刺不下,这是为什么?

    但十九年了,他生病之时,父皇不眠不休,他读书时,父皇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静静听他背书。年幼时,父皇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傍晚陪着他登高,他怎会不是他的父皇?

    他该信谁?他该信谁?他人生第一次如此迷惘,如此不知所措。

    “北离墨,当日战场上,你不忍心向南知墨下手,今日你也不愿杀他们,并不是你准备大婚,不愿意手染血腥,而是你和他们血脉相连,你下不了这个手。”

    “夏落尘,你再胡说,你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北离墨脸上杀气渐浓,拿起手中的剑直指夏落尘,手中寒光闪烁,乱人心神,但更乱的是他此时的心。

    不能分神,不能分神。落尘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分心,因为她知道,北帝是有武功,并且武功定是不弱,若北帝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今日所有人都得死,包括北离墨。一个对他产生了怀疑的儿子,他绝对不会留的。

    “北离墨,你想想你刀子快,还是我的手快,你一刀落下来之时,你敬重的假父皇也会命赴黄泉。”夏落尘定了定心神,冷冷地说。

    “北离墨,我冒死阻止你杀亲身父母,我对你极好的了,你还用刀子对着我?我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拿这个骗你,北离墨,你就是不信我,也该信你的眼睛。”

    “墨儿,休要再听这个妖女妖言惑众。”

    “念庄,念庄,我的念庄。”就在落尘和北帝争吵之间,北离墨出人意料地解开了三人的哑|穴,北帝脸色一变,清朗的目光顿时变得如蛇一般淬了毒,他终是对他怀疑了。

    “念庄,你竟没有死,你竟没有死。我的庄儿,你竟然没有死。念庄,你后背有一个梅花似的的胎记,你脚底有一处疤痕,小时候你顽劣弄伤的,你……”

    “想不到我们的孩儿还活着,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我们的念庄,我们的念庄,我南万里此生无憾了。”

    北离墨呆若木鸡,北帝脸色越变越阴沉。

    “不会,不会的,你们怎是我的父母,我怎会是南楚的皇子,我——”

    “北离墨,眼前这个就是你的父母,其实事实就摆在面前,只是你不愿意接受罢了。”

    “不会的,父皇自小就是最疼离墨的。他四处寻访名师,他亲自教离墨执笔,不会的——不会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北离墨一脸痛色。

    “北离墨,如今你是带着你父母离开的最好时机,若你在拖延,天若大亮,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听你亲口说,我究竟是南念庄,还是北离墨?“北离墨转向北帝,目光带着希冀。

    ”你自然是北离墨,这么多年,我们父子情深,难道都敌不过外人几句谎言?离墨,父皇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北帝眼里是浓浓的失望,落尘觉得这人演戏真是太好了。

    ”北离墨,我夏落尘再此向天发誓,若今日所言为虚,我愿生生世世嫁你北离墨为妻。“

    ”夏落尘,你——你——“

    ”北离墨,这个是你的亲生父母,若你再不救他们,你这一生都没机会了,相信我。“

    ”北楚烈,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不生活在愧疚当中,我觉得愧对你,我甚至想过,但如今却庆幸,我跟随万里离开。若有来生,我愿生生世世与你不相逢。“

    ”庄墨瑶,任何人都有资格骂朕,就是你没有,我们自小就青梅竹马,我自小就当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一早就有了婚约,就差没有正式成亲而已,这些年我对你不好?你喜欢什么,就是天上的月亮,我都恨不得捧到你手里。“

    ”但你呢?明明与我有了婚约,却与别的男人在一起,还在我们大婚之日离去,让我饱尝了二十年的孤独和寂寥,让我一个人面对天下人耻笑,让我独对所有狼狈。“

    ”是,是,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为这事愧疚了半生,但你却让我骨肉分离了整整十九年,这十九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度过,我们想着我们的念庄。“

    ”这些年,你让他南征北战,为北国开荒拓野,如今还让念庄灭掉了我们的国家,难道还不足够?你还要让他亲手杀了父母,你还想让他此生孤独?虽然他不是你的孩儿,但是你也生他养他十九年,你怎能那般无情,你怎能那般冷酷?莫非你的心都是铁做的?“

    ”朕的心是铁做的,你的心又是什么做的?你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不喜欢朕,你也从没有说过一句不愿意嫁给朕,你让朕误以为,我们彼此相爱着,你让朕以为,你也爱着朕,也是心心念念嫁给朕,结果你的心,想的都是旁的男人,你竟然残忍到在大婚之日逃走,不留只言片语,你心里对我可有半点情意?“

    ”大婚之日,我穿着新袍,满心欢喜地接你,却被告知,你逃跑了,陪嫁的丫鬟说,你跟随两个男人跑了。“

    ”我不相信,我怎么都不相信,我以为你是被挟持,但丫鬟却说并不是挟持,你看到来人时,泪流满面扑过去,丫鬟说你是自愿跟随男子离去。“

    ”我不相信,我死也不相信,我的瑶儿,我心爱的瑶儿怎会对我这般残忍?即使你的父亲跪倒在地,说他生了不肖女,说他愿意以死谢罪,但我还是不相信,一直情意绵绵叫我楚烈哥哥的瑶儿,怎么就舍得这般对我?“

    ”我发疯地带人出去寻你,旁人只道我寻你是为了杀你,其实我只是想寻回自己的妻子,我只想寻回自己的妻子。“

    ”半年后,根据丫鬟当年描下的画像,我终于查出是谁将你带走,堂堂南楚的一国帝王,竟然能掳人妻子,竟然做出这等龌龊无耻之事?我恨!“

    ”我只恨自己,没有将你好好保护,直到这时,我都以为是他垂涎你的美色,将你偷走,而你是不情愿的,你还是惦记着我的,直到这时,我也想着将你寻回来。“

    ”我开始想方设法派人潜入南楚皇宫,不曾想探子得到的情报,南楚帝后夫妻恩爱,情深意浓,这样的情报一份又一份地传至我手中,想过我当初什么感觉吗?我北楚烈就一个傻瓜。我为你悬空后位,等着你回来,你却在南楚恩爱甜蜜,庄墨瑶,你怎能这般对我?

    北帝目光猩红,人似有些发狂。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有什么怨,有什么恨就发泄在我身上,今日你要我死在你面前,我也毫无怨言,因为的确我墨瑶对不起你,成亲当日,万里才出现,我跟随他离去之时,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也没有顾及你的颜面,我也受良心谴责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放过我的孩儿,他是无辜的。”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有什么用?谁赔妻子给我?谁还我这二十年的幸福?我孤寂了二十年,我痛苦了二十年,我当年受过的痛,今日我要一万倍还给你们,我要你们都试试痛彻心肺是什么感受?”

    北离墨摇了摇头,眼前的北帝,目光阴狠,竟是那般的陌生,从小到大,他的父皇都是那般儒雅慈爱,从小到大,他的父皇都是笑声朗朗,眼神清 ( 谋嫁天下 http://www.xshubao22.com/8/8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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