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嫁天下 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yxf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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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笑声朗朗,眼神清澈,坦坦荡荡的君子,如今怎么看着竟这般陌生?

    不是的,不是的,他只是发了一场梦,这绝对不是真的。

    落尘不停地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分心,绝对不能分心,这屋子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她的手里,但她还是分心了,看到北离墨那痛楚的脸,她还是分神了。

    她只是稍稍分神,北帝快如闪电,一掌朝落尘拍去,力度大之猛,落尘躲避已经来不及,只能运气硬扛了一掌,纵是她内力深厚,还是被掌风震飞。

    “别动——”北帝一掌拍出的时候,北离墨的剑已经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胸膛。

    “墨儿,你干什么?”北帝声音震怒。

    “父皇,你不是说你这手已经废了吗?”北离墨声音悲凉。

    “前些日子,太医已经医治好了。”北帝冷冷地说。

    “今日我出门,你才跟我说,这手越发的无力了。才短短几个时辰,怎会就好了呢?”

    北离墨俊美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扭曲。

    098:苦涩

    落尘被北帝近距离一掌劈中,直直撞在墙上,北离墨这颗心似乎也被什么钝器猛地戳中。

    “夏落尘,你还活着吧。”

    北离墨的声音带着颤音,不难看出他的担心。

    落尘压下心头奔腾的血,调整了气息,北帝刚刚那掌威力无穷,两人的距离又近,若不是她有神功护体,这五脏六腑都被震碎,当场气绝身亡了,这北帝的武功好生可怕。

    “墨儿,这些年你我父子情深,你都忘了,你那年发烧,父皇不离不休,守护你两天两夜,你小时候骑马,从马上摔倒,父皇担心得几夜睡不着觉,哪些难道你都忘记了?”

    “每年中秋节,我们一家上拜月亭赏月,每次你回来,父皇都亲自牵着你的手欣赏莲池的游鱼,你说你要自己选择自己的妻子,父皇言出必行,父皇这般待你,你竟听信这些奸佞小人的妖言,用剑抵住父皇?父皇甚是失望。”

    “父皇,我——”

    北离墨的目光游离,似乎陷入回忆中,他的手在抖,他的剑也在抖动,他目光闪过犹豫,闪过痛苦与挣扎,落尘暗叫不好,正想出言提醒,不料北帝趁北离墨分心的瞬间,再次一掌劈出。

    “父皇,你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对墨儿的。”

    北离墨竟不避不闪,傻傻地受了这一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那般坠落,重重撞在墙上,然后几口鲜血狂喷了出来,染红了后面那堵白墙,触目惊心。

    “念庄,念庄。”

    “庄儿,我的庄儿。”

    南楚、帝后猛得挣扎,奈何绳子将他们绑了一个结实,根本动弹不得,那鲜红的血刺得他们的心生痛。

    北离墨看着北帝,目光带着带着不可置信,也带着悲凉与绝望。

    “朕养了你十九年,这些年对你倾注的心血,比朕任何一个儿子都要多,朕实在不想让你这么快就死,朕还想让你这只狗日后替朕守护江山,朕还想让你这头狼去开荒拓野,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太可惜。”

    北离墨摇头,目光流露的绝望与疼痛,让落尘看到都觉得痛。

    “每年我带你到拜月亭赏月,本也其乐融融,但伙一想到你是他们的儿子,我就恨不得将你从拜月亭摔下去,活活摔死。每次我牵着你的手,经过莲花池,看到你聪明伶俐,朕实在欢喜,但一想到你是他们的孩子,我就恨不得将你扔到莲池,活活淹死。晚上看着你熟睡香甜的样子,我整颗心都变柔了,但只要我一想起了他们,我就恨不得亲手将你掐死。”

    “但朕忍住了,朕死死的忍住了,朕这般辛苦将你从南楚的皇宫弄出来,我怎能让你就这么死去呢?我痛苦了二十年,孤寂了二十年,我怎能你们夫妻恩爱,享尽人间恩爱呢!”

    “墨儿,你说你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世界上,你亲身父母会因你而囚禁在此,你的国家因你而亡,南楚的子民因你流离失所,你是南楚的罪人,你的双手沾满了自己亲人的鲜血。”

    “啊——啊——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北离墨双手抱头,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嚎叫。

    “庄儿,父皇不怪你,父皇别怪你,是父皇的错,与你无关,真的与你无关。”

    “庄儿,庄儿——”

    “南万里,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朕临死之前,还让你们父子相认,朕待你不薄吧,感觉到痛了吗?一会我会让你痛彻心扉,我今日让你亲眼看我是怎么杀了的儿子,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死后相聚。”

    “朕会将你们的尸体,扔到三个最远的地方,还有你们宝贝女儿,我是不会让她这么快死的,听说长得如墨瑶般美貌,军中将士常年征战,身边就缺少一个女的。”

    北离墨低下头,浑身抽搐,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极度的痛楚。

    “北楚烈,你这畜生。”

    “究竟谁是畜生?你今日就要为你当初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我今日就要看着你唯一的儿子,怎样痛苦地死在你们面前。我会刺他九九八十一刀,我会让血尽而死,让他痛苦而死,我会让他知道,生为你的儿子,是多么可怜,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北离墨捂着胸口,似乎疼痛异常。

    “墨儿,其实朕还真舍不得你死,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留你活着只不过是一个祸害。你要怨就怨是他们的儿子,你要恨就恨是他们的儿子。”

    北帝说完,手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长剑朝北离墨的手砍去,没有丝毫犹豫停留,北离墨竟闭上了眼睛,不闪不躲,似乎求死,南帝南后惊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落尘如豹子冲过去,听到身后的声音,北帝猛地转过身子,发现是夏落尘,他但头大骇,她明明受了他雷霆一掌,竟像没事一样,她小小年纪,竟有这等修为,实在太可怕了。

    北帝出手如电,一剑迅速刺向夏落尘,但落尘的动作更快,迅速躲开北帝的进攻,而北离墨依然像傻了一般,目光痴呆,一脸痛色,似乎四周一切都看不到,看得南后甘肠寸断,她造的孽,却全要他的孩儿去承受。

    “砰——砰——”两声巨响,落尘再次被震翻,撞在墙壁上,而北帝只是后退几步,但站稳之后竟连续喷了几口鲜血,显然受了重伤,而落尘竟缓缓站了起来,脸色只是有些许苍白,但似乎并无大碍。

    这少女的内力太可怕。

    “有刺客——”北帝话音未落,刚刚还一动不动,如痴掉的北离墨,突然翻身上来,一手扣紧了他的脉门,浑身上下散发着豹子般的气息,但北帝一声有刺客,还是惊动了皇宫守卫,瞬间脚步纷杂,外面火光影绰。

    “有刺客,有刺客,快护驾,快护驾。”

    外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落尘迅速砍断南后南帝和将军的绳子,刀起绳断的瞬间,大门被撞开,士兵一涌而进,但眼前的情景吓得他们手足无措。

    寝宫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最让他们不知道所措的是他们的二皇子竟然拿剑抵住了北帝的咽喉,两人华贵的袍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他们嘴角还有丝丝血渗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们懵了。

    “二皇子想夺位登基,不惜勾结南楚帝后,人人得而诛之。”北帝冷声道,北帝声落,士兵哗然,二皇子对于他们曾经是神一般的存在,如今竟夺位叛国?

    “现在谁敢过来一步,我就教他人头落地。落尘,先带他们走。”北离墨沉着脸说,浑身杀气让全面的士兵往后退了退。

    “章将军,你守护好帝后。北离墨许会对这阴毒小人心软,但我夏落尘绝对不会,若你敢乱动,我第一个让你见阎王。”落尘怕北离墨分心,她走到北帝后面,长剑直抵北帝后背。

    众侍卫看见北帝被前后夹攻,一时不敢有所动作,亦步亦趋地跟着。

    “不许跟上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落尘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长剑刺破北帝华贵的袍子,直刺入肉,北帝吃痛,闷哼一声,众侍卫一听,心中惊慌,生怕伤了皇上,都禁不住停了脚步。

    南后没有武功,南帝又挑掉了手筋脚筋,虽然已经尽力逃跑,但还是不快,幸好章将军武功尚在,一路护送着他们,倒没有出什么问题。

    虽然士兵不敢靠近,但皇宫禁卫却越聚越多,今夜之事,显然已经惊动了整个皇宫。

    “父皇——二皇兄——”

    一把焦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四公主,别靠近。”

    “二皇兄,你为什么——”北若璃脸色苍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我不是你的皇兄。”北离墨的眸子闪过一抹痛色。看到北离墨分神,北帝趁机想逃,落尘的长剑又用了用力。

    “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再动,我一剑穿过你肺腑,不信,你大可试试。”

    “你们还不带四公主回去?”

    北离墨一声怒喝,宫人连扯带拉想将北若璃带走。

    “二皇兄,若璃不走,若璃不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怎么这样对父皇?”

    说话间北凌天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情景,同样是一脸震惊。

    “范统领,你立刻命人带四公主和三皇子回去。”北帝冷冷开腔。

    “卑职领命。”

    “二皇兄,别伤了父皇。”

    “你们给本皇子听好,一定要保护好父皇,若父皇有什么损伤,本皇子让你们人头落地。”北凌天狠声道。

    “一定是有误会,你们也不许伤了皇兄。”

    北若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七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你们都听好,给我们准备两辆马车,否则我要你们的皇上血溅当场。”

    众士兵看着北帝。

    “给他们准备。”北帝冷声道,即使这个时候,他依然昂首挺胸,不显得丝毫狼狈。

    出了皇宫,外面果然有两辆马车。

    “立刻去给我们重新换两辆马车过来,一会若敢再对这些马动手脚,别怪我不客气。”

    落尘的手又微微用了用力,北帝闷哼了一声,那目光像淬了毒,落尘每次出手,心都会抖一抖,今日她这般对北帝,他日若真的被北帝擒获,她定会生不如死。

    马车很快更换,落尘推北帝上了马车,迅速点了他的|穴道。

    “你们只要不跟来,你们的皇上,我会命人送回来,若敢派人跟着,别怪我们不客气。你现在下令,让你的侍卫不许跟着,否则我现在就给你身体雕花。”落尘用剑抵着贝帝胡额头。

    “禁军统领范通听命,沿途不许派人跟随,但若朕遭遇不测,将他们及他们的家人剁成肉酱。”

    “是——”

    马车在夜色下一路疾驰,北帝下令之后,驶出了皇城,落尘这颗心却依然悬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青城断断不能回的了,南楚如今已经是北国的了,去了等于自投罗网。东古和北国是姻亲,东王一声令下,也必然是满城搜捕,如今只有西蜀能去。

    落尘有一种天下之大,却无处藏身的悲凉感。

    “你与他们无亲无故,何苦与朕为敌,与整个北国为敌?若你此时弃暗投明,朕不但不罚你,还重重有赏。”

    “你就是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的父母兄弟,你的族人。挟持君王,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一时冲动,带给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现在悬崖勒马还来不及。”

    “不许说话。”落尘心慌意乱,又连封了北帝几处大|穴,北帝嘴不能说,身不能动,只能狠狠地瞪着落尘。

    落尘重重靠在一边,整个人觉得疲惫异常,她很慌乱。但若让她重新选一次,她也只能做出这般的选择,没有碰见就罢了,明明看见了,她怎能不阻止这场骨肉相残的悲剧呢!

    她本来即将就要离开皇宫了,她本来很快就可以看到子默了,子默如今就在北国,但她却不敢见他了,她不能拖累他,幸好,北帝不知道她是水流云,否则,她将给青城带来灭顶之灾。

    天色大亮,落尘去市集买了了两驾马车和几声干净的衣服,这皇家马车太扎眼,北离墨这身血污也太吓人。

    虽然后面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但这毕竟是北国,众人不敢停歇,迅速换了衣服,继续前进。落尘点了北帝的昏睡|穴,自己在一旁调整内息,接下来这条并不是坦途,她得随时做好准备,目前虽然听不到马蹄,但敌人却无处不在。

    落尘调息完后,真气充盈,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

    “北离墨,你受了伤,进来歇一会,我来驾车。”

    “夏落尘,你走吧,别跟着了,易容成男子,离开北国,如今我没办法护你了。”

    “师兄妹一场,我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护不了我,我护你吧,如今我也是没地方去了。”

    她护着他?终还是师兄妹!北离墨唇动了动,却笑得异常苦涩。

    099:大喜之日

    “不用了,我没事,你在里面歇着。”

    北离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就是太平静了,落尘才觉得心惊,经过此番变故,她突然觉得她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师兄,很是可怜,比她还要可怜。

    北离墨端端正正坐着,目光平视远方,此时天已经大亮,但他的心却没有一点亮光,依然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觉得他发了一场噩梦,直到现在还没从噩梦中醒来,他咬了咬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疼痛感,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真实发生着。他轻轻把手放在胸膛,撕裂的痛意,一浪接一浪,他爱戴的父皇,那雷霆一掌,就这样狠心地,毫不犹豫地拍在他的胸膛,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再好的丹药,也是治不好了。

    马车穿过闹市,渐渐行到偏僻的野外,四周很静,野草的芬芳扑鼻而来,马蹄声显得更是响亮清晰,点了昏睡|穴的北帝正在沉睡,呼吸匀称,很是安详,但落尘的心没来由的慌乱,似乎浮在半空,很不踏实。

    “北离墨,我们打算逃去哪?”

    北离墨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言语,这些年他攻城掠池,都是他追别人逃,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如此狼狈地出逃,逃离这个他引以为豪的国家。

    他原来并不是北国人,原来他并不是父皇的孩儿。

    “北离墨,我们逃去西蜀吧!西蜀虽然也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但我们现似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北国与西蜀交界的古泊林,里面有很多毒蛇、猛兽、毒瘴,寻常人是进不了的,但我能带你们进去,只要进去西蜀,我们就安全了,西蜀有很多丛林峡谷,我们可以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平浪静再出来吧。”

    “西蜀这些年试图与北国交好,已经砍了古泊林,如今要进西蜀容易得很。”北离墨淡淡地说。

    “什么?”落尘大惊失色。

    “即使如此,西蜀依然是北国势力最薄弱的一个地方,我们就去西蜀吧。”

    北离墨的声音沉沉,如暮色下寺院传来的钟声,虽不见慌乱,但却难掩声音中的悲凉与疼痛,落尘听到,这颗心沉了沉。

    “北离墨,别难过。”

    落尘禁不住说,说完她良久都听不到北离墨的回应,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是落尘第一次听到北离墨的叹息,他曾经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如何的不可一世!他定是难过到了极点,才这般叹息。

    敬了爱了十九年的父皇,竟如此利用他!他亲手攻破自己的国家,他亲手将自己亲身父母擒获,他甚至亲手杀了护国将军的儿子,落尘一声长叹,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自己都有了明显的痛意。

    “你受了重伤,又一天没歇息,我来驾车吧。”落尘揭开帘子走了出去,拿过缰绳,但北离墨却没有松手。

    “进去看着他,我难受。”北离墨的声音沉郁。

    落尘拿缰绳的手顿了顿。

    “那就不见他,你就坐我身边歇会,让我来。”

    落尘用力扯了扯缰绳,北离墨终还是松了手,他把头微微靠在一侧,但眼睛却依然睁着,刚刚略显平静的脸,此刻又显出几分痛色,他定有时想不该想的事,落尘不知道怎么开解他,只得专心驾车,许久当她不经意回头,却发现他依然是那个姿势,双眼依然睁着,脸上的痛色更浓。

    “北离墨,要不我哼曲子给你听?”

    “不要,你哼得很难听。”

    竟然还死性不改,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尘却不觉得生气,她突然怀念他曾经那个大师兄,那样的他,虽然气得她要死,但他起码是快乐的,是明朗的,耀眼得如夏日骄阳。

    “我现在有进步了,要不你听听。”落尘耐心极好,脸上笑容像春日暖阳,硬是射进北离默那暗无天日的心。

    “那就听听吧。”

    北离墨应得很勉强。

    落尘则轻轻哼了起来,曲子轻柔舒缓,时而如母亲的低语呢喃,时而如情人的窃窃私语,甜蜜而温馨,时而如小鸟鸣叫,轻松而愉悦,北离墨听着听着,脑海的杂乱纷乱渐渐消失,整个人变得宁静安详,愤恨、难过、愧疚,绝望似乎都渐渐离他远去。

    当落尘看到北离墨终于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落尘以前总觉得北离墨很可怕,他跟她总是戏弄与被戏弄,欺负与被欺负的关系,第一次觉得,他们也是可以这般平心静气的相处,第一次觉得,他也并不是那般可怕。

    北离墨这一觉睡了好长时间,南后南帝揭开帘子,静静地看,似乎看一辈子都不足够,目光尽是愧疚伤痛。

    傍晚时分,路过小树林,落尘停了马车,她进去解开了北帝的昏睡|穴,北帝悠悠醒来,目光有瞬间迷惘,似乎不知道身在何方似的?

    落尘递了一袋子干粮过去,北帝估计是饿极了,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父皇——父皇——”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不会这样对墨儿的。”

    “父皇——父皇——别——别——”

    “痛——痛——”

    落尘揭开帘子,北离墨双眼紧闭,但表情痛苦,似乎被噩梦缠身,不时地喊痛,甚至身子都微微痉挛,落尘想叫醒他,但却又怕他再无法成眠。

    南后南帝从马车走下来,目光带着伤痛。这一天一夜,他们母子、父子并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许是十九年太漫长,许是彼此都要时间,才能适用如今的关系。

    “都是你做的好事,南后、南帝对不起你,你找他俩算账,要他们跪在你们面前痛哭也罢,北离墨这般爱你,敬你,你怎就下得了手?”落尘狠狠剜了北帝一眼,如今北帝在她手里,就如没牙的老虎,落尘也不再害怕。

    “他们跪在我面前痛哭有什么用?谁能弥补朕这二十年伤痛?”北帝的声音依然冷漠。

    “你杀了他们,难道你就好过了?”

    “朕就是觉得杀了他们尚未解恨,所以就想让他们也品尝一下朕的痛,朕的苦。朕就是想让他们痛不欲生。”

    落尘觉得这人已经偏执得无可救药,南楚的覆灭,南帝、南后成为阶下囚也没能浇灭他滔天的恨意。

    我觉得即使一切都如你计划这般,南知墨成了军妓,北离墨亲手杀了南帝、南后,你依然不开心,甚至会更难过,因为你的偏执,你让北若璃少了一个疼爱她的皇兄,北凌凤少了一个能依赖的皇弟,因为你的仇恨,让你失去了一个敬你、爱你的孩儿,十九年的相处,我不信你一点感情都没有,怕你是被自己的仇恨蒙蔽了双眼罢了。

    日后年年的中秋节,少了他,还算团圆吗?昔日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场景,你还能看得到吗?他为你开荒拓野,为你成就万世英明,他陪伴你膝下,难道还不够弥补当初的伤害吗?

    你亲手破坏了这一切,你真的就不后悔?

    “朕从不做后悔的事。”

    北帝的声音依然强硬,只是说完后他却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沉思。

    傍晚,北离墨悠悠醒来,他们正好路过一处小溪,马蹄过处,水花四溅。

    “我竟睡了那么久,我来替你。”

    “嗯,我哼的曲子还好听吧。”落尘笑嘻嘻地问。

    “嗯,不算太难听。”

    “北离墨,你就不能赞一下我?”

    落尘低声嘀咕。

    北离墨不置可否,眼望前方,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死样。伺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北离墨不提他发了什么噩梦,落尘也不说他刚刚的梦魇。

    他们就这般逃了一个月,途中换了十驾马车,一路果真没有发现有追兵,北国那边宣称北帝身染重疾,在宫中歇息,一切事务由太子北凌凤和三子北凌天暂时接管。

    北帝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的状态,及时醒来也没有说话,北离墨从不进去,估计是不愿见,也不敢见,他累了就靠边睡,有几次睡沉了,差点从马车上滚了下去,好在每次落尘都眼明手快将她拽了回来。

    “北离墨,这是我第五次救你了。”落成颇有些得意。

    “说这个干什么,想本皇子以身相许?”

    北离墨差点就冲口而出,但最后他还是吞了下去,这话已经是说不得。

    “今夜就在这里歇歇吧,我去给大家弄点好吃的回来。”章将军说完就往山上跑去,不多久手里多了一只野兔,落尘解开北帝的昏睡|穴,他已经饿了一整天,也让他吃点东西吧,要不把他饿死了,他们也或不了多久。

    草地燃起了篝火,众人围在篝火旁,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野兔被火烤的金光,香味四溢。南帝撕下了一大块兔子腿递给了北离墨,目光柔柔,带着父亲的慈爱。

    “我不吃兔肉。”

    北离墨说。

    “今天是初十。”

    一直沉默的北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落尘拿着兔子腿的手抖了抖,北离墨脸色如常,他自是记得,今日本来是她和夏落尘成亲的大喜之日。

    100:仰望星空

    “初十是什么日子?”章将军忍不住问,但看向北帝的眼神依然凶狠。

    “兔肉要趁热吃,才好吃,你们吃吧。”北离墨递了一块给南后,南后眼眶微红,虽然他还没有喊过她一声娘,但此生还能看到他,她已觉得无比满足。

    “初十本来是他俩成亲的大喜日子。”

    北帝说,语气淡淡,不喜不怒,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意图。

    “流云,第一次见你,就感到莫名熟悉,想不到与你竟是这种缘分,有你在念庄身边,我们甚感安慰,这一路忙于逃命,都来不及跟你说声谢谢。”南后感激说道。

    “你是水流云?”

    北帝一脸震惊。

    “她是夏落尘,怎会是水流云。”北离墨冷冷地说,落尘心一颤,这一路忙于逃命,忘记提醒南后、南帝了,这下身份曝光,定为青城惹下麻烦了。

    北帝不置可否,但目光却在落在落尘的脸上,落尘浑身不自在,北帝是何种人,定是瞒不过的了,南后也察觉说了不应该说的话,也不再开腔,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大家低头吃着兔子肉,落尘扯下一块递给北帝,北帝也不拒绝,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似乎这辈子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似的。

    “真的不吃?”落尘递一块给北离墨。

    “不吃。”

    “他自小爱兔如命。”

    本来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听到北帝这么一说,竟都停了下来,尤其是落尘,她的心竟禁不住颤了那么一下。

    “早知道少主这般爱兔,宏图刚刚就抓一个山鸡回来了。”章宏图笑着说

    “我也不是所有兔子都爱,吃吧。”看到众人停了口,北离墨自己竟抓起一块肉吃了起来。众人这才继续吃,篝火下,大家的脸红红的,兔子肉的香味四溢,落尘觉得此刻似乎不是在逃亡,似乎是一家子出外打猎,然后架起火把,开开心心享受美食。

    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兔子肉太香,两只肥美的兔子很快被众人吃光。

    “章将军手艺了得。”南帝称赞道。

    “不是宏图手艺了得,而是皇上连日劳顿,吃多了干粮,自是觉得好吃。”

    “现在哪还有皇上,宏图你就叫我万里吧。”

    南帝此话一出,北离墨的手顿了顿。

    “一日为君终身为君,皇上始终是宏图的皇上。”

    “万里愧对列祖列宗,这万里江山就这么葬送在万里手中。”

    短短几句话,让轻松的气氛重新变得压抑难受,北离墨胸口堵得难受,他当日凯旋而归,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想不到竟是灭了自己父亲的国家,命运给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这是你们欠朕的,这是你们咎由自取,当年做下这等龌龊之事,就应该想着有今日的报应。”北帝冷冷地说。

    “你闭嘴——”章宏图剑出鞘,直抵北帝,杀气弥漫。

    “章将军,上车赶路吧。”

    北离墨站了起来,轻轻拨开了章宏图的剑,虽然他的动作很轻,虽然的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章宏图抽回了剑,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折服的力量,这年轻人,他的智谋,他的勇猛,他一直是钦佩的,只是杀子之仇,让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却没想到,他竟是皇上之子,杀不得,恨不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恨也淡了,他也甚是可怜,他心中的苦,估计不比他少。

    他终是护着他,即使他这般对他。北帝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变得幽深,记忆中,父子俩一起登山,他争强好胜,总想赢他,但当他真的能赢他后,他却总是装输,顾全他这个父皇的颜面。他没日没夜地练武,他废寝忘食地读书,他童年最奢侈的玩乐时间,就是他陪着他到莲池看鱼,他与他一起登高,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别具用心的。

    转眼已经十九年了,这十九年就像发了一场梦一样,北帝怔怔地看着北离默冷硬俊美的脸庞,那年初相见,他胖嘟嘟,粉嫩粉嫩的,转眼就比他更伟岸高大了。

    “北离墨,你的伤怎样了?”

    落尘发现北离墨偶尔会将手放在胸膛,脸色痛苦,她记得当日,他是受了北帝雷霆一掌的。

    “没事,只是小伤。”

    “给我看看。”

    “不用,男女授受不亲。”北离墨冷冷地拒绝。

    “说什么混账话?若你以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又怎会趁机轻薄我那么多次?”

    落尘一不留神,这声音就大了,野外寂静,这声音自是传遍所有人的耳畔,落尘一时脸红耳赤,北离墨耳根微红,这女人,真是没脑子,在他的父母面前,她怎能喊的那么大声?

    南帝、南后相视而笑,就是章宏图脸上也有了笑意,车内的北帝嘴角也抽了抽,他的墨儿看着一本正经,他还道他不喜欢女子,想不到都轻薄了好些次了。

    落尘红着脸揭帘而去,却发现忘记点北帝昏睡|穴,落尘脸又微微有些烫。

    “他没有轻薄我,刚刚记错了。”

    北帝嘴角扬起,这都能记错?

    “你无须向朕解释,若觉得亏了,择日成亲就是。”北帝淡淡地说。

    北离墨拉缰绳的手顿了顿。

    “这么没脑子的女人,我不想娶了,她爱嫁谁嫁谁去,谁稀罕。”北离墨淡淡地说。

    “墨儿,跟朕回家吧。”

    正在飞奔的马车也很突兀地停了停,看到北离墨停下来,章宏图也勒住了马儿。

    “朕自小就爱着你娘亲,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爱上别人,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她,大婚之日,她竟完全不顾及我,与旁的男人私奔,这是我这一生最沉重的打击,如今想想都二十年了,竟然为这一时之恨,让你覆了南楚江山,让你处于如此痛苦的境地。”

    “墨儿,我知道你定是恨极父皇,恨父皇这般利用你,恨父皇将你偷回来,让你和亲生父母分离了十九年,父皇因一时的执念,丧失了理智。”

    “十九年了,不知不觉中,父皇已经把你当成了儿子,当成了最让我自豪和骄傲的儿子,那一掌打在你身,自己却没有丝毫痛快之感,也许如这丫头所说,一切如我设计那般,朕亦不得欢颜,朕失去的终是要不回来。”

    “朕总是忘不了二十年前夺妻之恨,总是忘记不了当年的狼狈和屈辱,这十九年总想着怎样让他们痛不欲生,但却忽略了朕其实可以过得比他们更幸福,朕有强大的国家,朕有爱戴我的子民,有敬我、爱我的皇儿,也有活泼美丽的女儿,一家其乐融融,本也是极为美好,只是朕却又亲手破坏了。”

    “如今南楚已经亡国,我也都想通了,人生匆匆几十年,我已经有二十年生活在恨当中,不想余下的岁月也是这般了。墨儿,跟随父皇回宫吧,今日是初十,本是你大喜之日,只是被父皇破坏了,这丫头在大难之前,一路随着你,也是对你有情有义,更何况你已经轻薄了她,岂能说不想娶?跟随父皇回去吧,你还是北国二皇子,下个月,父皇亲自为你主持大婚。”

    北离墨心中苦涩。

    “我终不是北国二皇子,我身上流的是南楚人的血,我如何安心做北国的二皇子?我灭了南楚,囚了南楚文武百官,我斩杀了南楚诸多将领,每攻下一座城,南楚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我也无颜踏足南楚。”

    “这天下知道你身份的人也只不过这几个,若大家不说,天下人又岂能知?”

    “十九年的父子情,离墨对你下不了手,也不忍旁人对你下杀手,但北国我再也回不去了,这世间也不再有二皇子北离墨,我已经亡了南楚,岂能还抛下他们跟随你回宫。”

    “当年之事,万里有错。我抢了瑶儿,你覆了我的国家,我们就算两清了,我治国无方,对不起南楚子民,希望皇上日后善待南楚子民,那万里也就死而无憾了。”

    “千错万错都是墨瑶的错,当年墨瑶一己之私,做下了错事,墨瑶对不起你。”

    落尘看到他们平静对话,心中宽慰,终日躲藏,如老鼠般过日子,终还是不好过,若真能一笑泯恩仇,北帝回宫当皇上,他们也平静过日子,那是最好不好的事情了。

    “哼——”章将军冷哼了一声,他对北帝依然有着浓烈的恨意。

    随下的日子,落尘感觉众人的心情都明显好转,许是二十年的夙怨被化解,偶尔到了小山林,姜将军会山上打猎给大家改善伙食,但再也没有捉过兔子。

    众人围在一起吃肉,火光暖暖,感觉很是温暖。

    “你走吧,我们就此分别吧。”那天北离墨淡淡地说。

    “少主,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若他转过身就带兵来追杀我们呢!”章宏图大为焦急。

    “我终是相信父皇不是这种丧心病狂之人。”

    南后点头。

    “皇上——”章宏图大急。

    南帝有些犹豫,但最后也点了点头。

    “这二十年,朕这一两个月过得最是开怀,朕甚至不舍得走了,就想这样跟着你们走下去,朕已经被仇恨折磨了二十年,不想在余下的日子都生活在痛苦当中,墨儿,虽然你不肯跟随朕回宫,但每年都回来看看父皇吧,若璃最是亲近你这个皇兄了。”

    “嗯。”

    “哎呀,你们怎么就信了他!”章将军气恼,但因为众人都同意放北帝离开,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逃亡两个月,他们正式与北帝分离。

    北离墨仰望星空,从今夜开始,他就是南念庄,这世界就再无北离墨了,那个刺他一刀的南知墨如今在哪?再次见面,会不会再砍他一刀?

    101:生变

    “少主,若他真的反口,转身带兵追杀我们怎么办?”

    “以他的脚力,要走出山林到市集,起码要大半个月,真的如姜将军担心的那般,我们亦已经走远,我都考虑过了。”

    虽然北离墨相信北帝眼中的慈爱和悔意,但为了众人安全,他也是选择在这荒野树林分别。

    “我会易容,到了市集,我买齐东西,我帮你们易容成老奶奶,老爷爷,即使有追捕,也定是能逃脱的,北离墨,你若长得矮小一点就好了,我可以帮你易容成女子,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会是你的。”落尘很是认真地说。

    “你有做男子的习惯,我没有做女子的兴趣。”北离墨冷冷地说。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易容吗?子默小时候,我就没少帮他扮女子。”

    “进去——”北离墨的声音沉了沉,手猛拉了拉缰绳,三匹马如离弦之箭,向前奔驰,他不舒服,他每听到风子默这个名字,他心里就不舒服,每次听到她如此自然亲昵地喊子默,他就心堵。

    明知强扭的瓜不甜,明知她一路追随,只为义而非情,明知道她想的念的都是别的男子,明知道此路凶险艰辛,应该让她离去,他终是不舍得,让她陪了? ( 谋嫁天下 http://www.xshubao22.com/8/8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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