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嫁天下 第 34 部分阅读

文 / yxf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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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强扭的瓜不甜,明知她一路追随,只为义而非情,明知道她想的念的都是别的男子,明知道此路凶险艰辛,应该让她离去,他终是不舍得,让她陪了一路又一路。

    明知她不会属于他,明知已经没有强留她的资格,但还是贪恋她的气息,她的笑颜。

    南后、南帝在车厢自是听得清清楚楚,禁不住相视而笑,亡国的阴影,硬是因为南念庄还活着,淡化了不少,甚至他们心中还有着说不出的宽慰,他们的念庄还活着,只是知墨如今却不知在何方?想起心中黯然。

    虽然落尘直觉不会有追兵,而接下来了一个月也没有追兵,但一行人并没有因此而松懈,极少会停留,只是馋极才会稍稍休息改善一下伙食。

    是夜,寒风起,篝火燃,野鸡的香味四溢,落尘饱食一顿,眯着眼睛,甚是满足,整个人懒洋洋的,柔柔软软,小嘴微上扬,北离墨很有冲动将她揽入怀中,狠狠啃一口,只有她能抚慰他的伤痛,他多希望,她能静静抱一抱他,甚至什么都不说,只在背后搂一搂他。

    相伴日长,他心底那份情感越是浓烈。

    “吃饱了,我们继续上路吧,北离墨,我赶车,你睡一会。”落尘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众人也都站了起来,只有北离墨,依然静静坐着。

    “夏落尘——”北离墨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低沉,跟平日不一样。

    “嗯”落尘也听出了异样,停了脚步,众人也是如此。

    “夏落尘,若今日你对我只有师门情谊,我们就此分别,十年前的成亲,你当儿时游戏,不用当真,你回去找风子默,好好过日子,无须再为离墨生死担心。”

    “若你承认当年的婚事,承认是我离墨的妻子,愿以我并肩而行,离墨此生定尽我所能爱你护你、宠你,生死不离,永生不弃。”

    北离墨静静看着依然燃烧的篝火,火光让他那张俊朗刚毅的脸,多了一抹桃色。

    北离默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但这颗的心如这火光在跳跃,他其实明知结果,但内心还是带着一分微薄的希冀。

    除了北离墨,所有人都看着夏落尘,尤其南后、南帝,目光带着哀求。

    “北离墨,我——”

    听到她欲言又止的话语,北离墨已经知道结果,但他依然固执地想她说出来,他想断了自己的心,绝了这一份情,他和她终是要来一个了断,彻彻底底的了断。

    “说,你不明说,我不会死心。”

    “北离墨,我——我——”

    “说——”

    北离墨的声音更是低沉凌厉。

    “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有心上人,我已经答应子默,此生陪伴他左右。”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北离墨依然难过,他一动不动看着那已经渐渐熄灭的火苗,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南后、南帝心中酸痛,他们想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嗯,我们今日就此别过,这马车留给你,车上有干粮和水。姜将军,你进去歇歇,今夜离墨驾车。”

    “庄儿——”南后目光带着浓浓担忧。

    “虽做不成夫妻,但我也只有一个师兄,知墨与我交情甚甚,你是她哥哥,我岂能不管?我去过西蜀,路我熟悉,我擅长下毒治病,西蜀尽是莽林毒,我可以替你们开路,你爹娘若路上感染风寒,我亦可以帮忙。”

    “夏落尘,你怎么这般婆婆妈妈?听不懂人话?现在就两条路给你挑,一是你把我当你男人那般爱着,我护你一生。二是我们就此分别,你回去找风子默,从此相亲相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庄儿,怎能对落尘这么凶?”南后出言责怪,但看向落尘的目光依然带着乞求。

    “那你们一路小心。”落尘低声说道,她已经有了子默,她爱的是子默。

    “走吧。”北离墨站起来,坐在马车上。

    “少主——”

    “庄儿——”

    “上车吧。”北离墨声音平静,脸色如常,目光平视前方,南后握了握落尘的手,很是不舍,但最后还是上了马车。

    待众人坐好,北离墨猛地扯了扯缰绳,马儿扯开四蹄,奔跑在浓黑的夜中。

    “我会帮你们寻知墨的,一定要小心。”夏落尘的声音远远传来,越来越小,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听不到她的呼吸,北离墨一颗心空空荡荡的,胸口某处隐隐作痛。

    他与她终是无缘,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妻子。

    “少主,让宏图来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歇息了。”章宏图试图夺过他的缰绳。

    “我又不是什么弱女子,一天一夜不睡有什么打紧,你们歇息去吧,累了我自然唤你。”北离墨声音执拗。

    章宏图只得退了回去。

    “由着他吧。”南帝说,爱而不得,定是痛苦,当年他的确是对不起北帝,不过如今南楚也亡了国,一切恩怨也都烟消云散了。

    北离墨连续驾车三天三夜。

    “章将军,你来。”第四天早上,北离墨终于将缰绳递给了姜将军。

    “庄儿,赶紧歇歇。”

    “嗯”北离墨困极,坐了一会就已经沉沉睡去,南后让他头轻轻枕着她的膝盖,十九年了,他们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看着他,十九年了,他们们终于可以轻轻碰触他的脸,他的发,十九年了,他们的念庄竟长得如此俊朗伟岸。

    南后、南帝眼睛湿润,心中既激动又幸福,当年那个喜欢坐在他肩膀的念庄,当年那个喜欢朝着他们笑得你念庄,如今就在他们眼前,近得触手可及。

    “痛——痛——很痛——”梦中北离墨眉头紧皱,一脸痛色,手不自觉抚着胸口,南后、南帝一脸担忧,他们恨不得能替他痛。

    北离墨觉得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发丝,这感觉舒服而温暖,胸口的疼意似乎减弱了不少。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看到两双慈爱的目光,他又沉沉睡去。

    北离墨睡了整整一日一夜,醒来之后,醒来饥肠辘辘。

    “庄儿,你醒了?你睡了一日一夜,定时饿极了,快吃点东西吧。”

    “嗯。”北离墨接过,默默的吃了起来,他依然记得梦中那双温柔暖和的双手,他从心里已经接纳了南念庄这个身份,已经接纳了他们就是他的父母,他好几次想喊一声爹娘,他也知道他们眼巴巴等着,虽然一直没有开口,但眼里的渴望却是那么浓烈,但只是他总是喊不出来。

    “你们也吃点,等我们到了西蜀安定下来,我就设法寻回知墨,我们再一家团聚。”

    “好,好,好。”

    虽然一直没有喊爹娘,但那一句一家团聚,让南帝这颗心暖流激荡,他们虽缺失了十九年,但余下还有很多岁月。

    夏落尘朝着奔驰的马车挥手,但他终是没有回头,直至马车消失在浓黑的夜,再也看不到,她心里隐隐担心,虽然古泊林已经砍掉,但西蜀密林众多,猛兽出没,毒蛇成堆,这一路定是凶险异常。

    还有西蜀胡巫医、祭司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万万不能得罪,北离墨这臭脾气,说不定会开罪某位祭司,那就麻烦了,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忘记提醒他们了。

    不行;我得追上他们,让他们小心点,落尘一跃而上,扬起缰绳,试图就追赶过去,但马儿也只是走了几步,她就猛地拉住了缰绳。

    “北离墨连古泊林被砍掉都知道,肯定不会对西蜀一无所知,她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他已经说了,要不做他的妻子,与他并肩而行,要不就此分别。她既不愿做他妻子,何必再跑到面前让他添堵?他既然都肯放手,自己何必又跑上去,弄得藕断丝连般不痛快。

    夏落尘调转马车,开始往青城方向赶,子默已经赶到北国救她,如今没了她的消息,不知道该焦急成什么样子,想起子默,落尘心中甜蜜。

    落尘到了市集,换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往回赶,倦极才随便找一个地方躺一会,又继续上路,纵是她体力好,也熬不住,她将马栓在一棵树旁,想靠着一棵大树休憩,不想竟睡沉了。

    她是被一阵奔腾的马蹄声惊醒,虽然是夜晚,落尘猛地跳了起来。月色下,前方黑压压的一片,甚是吓人,马儿行进速度极快,浓烟滚滚,离她越来越近,快得让人心慌。

    不好,这不会是追捕北离墨的兵马吧?落尘心猛地往下沉,她心慌意乱地解开缰绳,跃上马儿,猛抽了一下马儿,追风掠影般往回赶,一定要赶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躲起来,一定要。

    102:寂寞野外

    落尘的这马儿虽不是神品,但也十分神骏矫健,她如今她又拼了命赶路,这速度更是惊人,风从她的脸掠过,如刀子割脸,但此时她已经顾不得。

    她不敢有丝毫停歇,即使肚子饿极,她也是咬着干粮奔驰,即使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她依然不敢下马歇息,好几次她困得睡着,整个人从马儿跌下来,她怕马儿跑掉,死死拽住缰绳,被马儿拖行了一路,大腿,背脊都被擦伤了,但她连擦药的时间都没有,立刻翻身上马,又继续奔驰。

    落尘就这样连续追了半个月,人疲马倦,就在她累趴在马背,就在她决定放缓速度歇一会之时,前方隐约传来的刀剑声,将她整个人惊醒,她一扯缰绳,就迅速往前方冲去。

    “啊——”野兽般的嚎叫响彻荒野。

    落尘整个人像被针扎伤了一般,那是北离墨的声音,那是北离墨的声音,他怎会叫得如此绝望,如此凄厉?

    当落尘赶到之时,整个人吓呆了,满地是尸体,刺目的鲜血,北离墨已经如血人一般,血水从他的脸、衣服淌下来,狰狞而可怕。章将军也受了重伤,他用剑支撑着自己遥遥欲坠的身体,奋力朝南帝走去,南帝倒在南后身旁,一身是血,不知道生死。

    北离墨冲过去,悲痛欲绝地抱着南后,但南后身上已经被砍了数刀,胸口还插一把剑,只有一息尚存。

    “皇后,没事的,没事的,落尘是医仙,会医好你的,一会就没事了。”落尘冲过去,连封南后身上几处大|穴,然后给她和南帝各含了一颗续命丹。

    “落尘谢谢你,看到你回来,我很高兴。庄儿,不要愧疚,也不用责怪自己,这是你父皇和母后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受到惩罚,这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娘不怕死,娘就遗憾陪你的时间太少,娘只心疼让你孤零零活在世上,没人照顾你,娘还没有机会好好看看你,没有机会听你说说话,没有机会看你成亲生子,没有机会——”

    “娘,别说话,你别说话,落尘医术厉害,她说能救,就一定能救你,我会日后陪你说话,我会让你看到我成亲生子的,我从小就没娘,如今终于有了娘,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不能!”

    落尘心中难过,南帝男后这伤太重了,她根本就无力回天,只能靠药物让她撑久一点,只能让他们弥留的这段时间没那么痛苦,落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已经拼命赶回来了,但还是迟了,还是迟了,她本不应该离开,她应该赖死赖活留在他们身边,直到他们安顿下来。

    “娘——娘——你还没有告诉念庄,念庄小时候是怎样的?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你不能睡,你不能睡。”

    听到北离墨的话,南后艰难地撑开眼睛。

    “庄儿,娘一直都没机会说,我的庄儿长的比他父皇还要英挺俊朗,娘还没有机会将你瞧仔细,我的庄儿长得那么好看,落尘丫头怎么就没瞧上呢!”南后用颤抖的抚摸着北离墨那满是血污的脸,温柔而慈爱,落尘看的心酸,眼睛发热,她转身看着南帝,身上的外伤不足以致死,他是被一掌震碎了心脉,若他不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应该能逃得过。

    “姜将军,小时候你是我的陪读,长大之后,你是我的护国将军,我们虽然是君臣,但感情如兄弟,如今朕不久人世,但实在是挂牵,这一双儿女,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帮我们寻到知墨,你一定要让知墨不要恨念庄,让他们兄妹好好相处,互相扶持。”

    “你要让南楚的子民知道,是朕当初抢了北帝的妻子,才导致南楚有此浩劫,是朕当年的错,亡南楚并不是念庄的错,念庄只是成了北帝报复朕的武器,南楚被亡,是朕的错,朕对不起南楚子民,朕对不起列祖列宗,所有一切都与念庄无关,他也是受害者,请求南楚子民不要很他。念庄做错了事,杀了你的孩儿,我心中愧疚万分,但也我请求你不要恨他,这是我的遗愿,你一定要帮我达成。”

    “宏图不恨,宏图不恨,皇上你一定会好起来了,少主不是说了吗?寻到知墨公主,你们就一家团圆,你喜欢吃宏图的烤鸡,我日后常常做给你吃。”

    “我可能等不到这天了,我——我——等不到了,知墨让朕牵肠挂肚,念庄让我愧疚不安,我们父子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太短。朕不是一个好皇上,但想做一个好父亲,但现在不行了,我——我——我——我等不到这天了。”南帝声音越说越低。

    “爹,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等到一家团聚的,夏落尘,你不是吹嘘自己医术了得吗?你不是人人称颂的青城医仙吗?求你,求你救救我爹娘,求你。”

    北离墨抓住落尘的手,如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眼中的乞求,浑身颤抖,这样的北离墨让落尘心痛。

    “庄儿,别这样,听爹说,爹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不要报仇,朕不想你带着仇恨过日子,朕不想你再冒险,朕只想你平静开心地活下去,朕已经亏欠你太多,朕不想朕的死,成为你的包袱,让你此生不得欢颜,北帝出尔反尔,那是北帝的错,并不是庄儿的错。”

    “庄儿,不要难过,爹娘只是去另一个地方好好歇歇,不管是南楚亡国,还是爹和你娘身死,都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爹娘从没有责怪过你,一丝一毫都没有责怪过你,你要活得开开心心,爹娘就再无遗憾,若你一直生活在痛苦和自责当中,爹娘会死不瞑目。”

    “爹,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你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落尘,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南后脸色苍白痛苦,声音已经细若游丝。落尘忙蹲下来,握住南后的手。

    “皇后,你说,你说,落尘若能做到,一定会做到。”

    “落尘,你若已经有了意中人,我不勉强你陪伴庄儿一生,这也勉强不得,但求你陪他度过最难熬的日子,我知道愧疚悔恨是什么滋味,我被折磨了半生,不得欢颜,我不想庄儿也如此。求陪在他身边,陪他挺过这段日子,让他活着,别让他报仇,我怕他有危险,陪他熬过去,还有别让知墨恨庄儿,求你,求你。”南后握住落尘的手,目光渐渐地涣散。

    “皇后——”

    “落尘,答应我,陪她度过——”

    “好,我答应,我答应。”听到落尘应允,南后美丽的脸庞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知墨,知墨,母后好想你。庄儿,庄儿,娘好遗憾,只能陪你到这里。”皇后伸出双手,试图抚摸一下北离墨的脸颊,但那还没有碰到,双手已经无力垂下。

    “娘——”

    “皇后——”

    “墨瑶——”南帝看到南后离世,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也随后而去。

    “爹——娘——”

    “啊——”看到男帝、南后相继离世,北离墨跪地仰天长嚎,如孤兽哀鸣,绝望而凄厉。

    “是我,是我害死了爹娘,我不应该轻信他的花言巧语,我不应该放他走,我害得南楚亡国,是我害死了自己爹娘,北离墨突然发了狂一般,拿起手中的剑,直直往自己胸膛插进。

    “少主——”

    章宏图发现,大惊,一手夺了他的剑,扔得老远,但北离墨似乎生无可恋,一心求死,扬起自己的左手,一掌想拍在天灵盖上,被姜将军及时发现,拦了下来,但他此时像发了狂似的。

    “别——别——北离墨,别这样。”落尘从后背死死搂住北离墨,压住他的手,但北离墨似乎失去了理智,浑身的力气大得惊人,落尘几次被她震开,但一震开,她又冲了回去。

    “少主,你若死了,南家就是后继无人了,皇上、皇后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是不能瞑目。”

    “少主,皇上说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北离墨,南知墨还没有寻到,你怎可以就这般轻生?你就是要死,也要等找到南知墨再死,听到了吗?”落尘大声吼。听到落尘的话,北离墨突然停了动作,落尘见状迅速点了他身上的|穴道,巨大的伤痛,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需要的时间。

    “姜将军,新一拨追兵应该很快来到,这次来的人很多,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夏落尘,你立刻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不想看到你。”北离墨吼夏落尘。

    “我知道你是不想我跟着你冒险,你此刻说什么我都不介意,我怎么都不走了。”落尘那颗乱跳的心终于定了定,虽然他骂着她,但眼里的狂乱已经没那般吓人。

    “落尘姑娘,追兵大概要多久至?”

    “追兵速度非常快,虽然我日夜不歇,不停地赶回来,但估计两天内追兵就到了。”

    “少主,我们只能就在这里——”姜将军看着南帝南后的尸体,声音悲呛。

    “夏落尘,解开我的|穴道吧,我怎能让爹娘暴尸荒野?”

    落尘含泪解开了北离墨的|穴道。

    三人默默地挖坑,北离墨徒手挖,似乎一点都不痛,直到双手挖的鲜血淋漓,但他还是拼命地挖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泪,从落尘的脸颊滴落,她很想抱住他,求他别挖了,别挖了!

    “北离墨,别挖了,别挖了。”

    “别阻止我。”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荒芜的野外,寂寞的新坟。

    无碑,无名。

    埋葬着一国帝后。

    “虽然是异乡,虽然荒凉,但爹娘有伴,孩儿放心,孩儿放心。”北离墨轻轻抚摸这坟上新土,手中的血一滴滴渗透。

    102:虎狼

    北离墨轻轻抚摸着那些土黄|色得土壤,既温柔专注,又悲凉绝望,但他抚摸过的土壤,染上他手上的血,渐渐变了颜色,他的手一直在流血,而他却似乎没看到,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落尘看得难受,胸口似乎有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她甚至想指着天大骂一通,为什么要让人活得那么苦?

    “北离墨,走了,追兵又至了。”落尘去拉他,但北离墨却岿然不动,目光死死看着新坟,似乎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了。

    “北离墨,走吧,我们还得去寻南知墨,她在等着我们呢!”落尘的声音很小,但这次北离墨的手顿了顿,片刻竟站了起来,也许寻找南知墨,成为他如今生存的唯一目标。

    “少主,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皇上的遗愿就是让你好好地活着,为了让皇上走得安心,你必须好好地活着。”章将军说完这话,猛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是受了重伤。落尘拿出两颗续命丹,一颗递给章将军,一颗递给了北离墨,看到北离墨塞到自己的嘴里,落尘整个人松了一口气,他肯吃药,证明已经没了轻生这个念头。

    “夏落尘,你要传达的话,我已经知道,你现在可以走了,走得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能跑到哪里?我也是他们追杀的目标呢?落单最容易被杀了,我还是跟着你们比较安全,这是治疗刀伤的药,你们如今一身血污,都躲在马车里,我来驾车。”

    “夏落尘,你怎么就没听懂人话?我叫你滚,滚远点,我看到你就心烦,我看到你就恨,你滚远点,别在这里招惹我。”北离墨动怒,胸膛起伏。

    前路凶险,他不想她跟着他冒险,北国的精锐都认得他,他目标太大,她会易容,只要不跟着他们,逃脱的机会非常大,回到青城,自然就有人护着她。

    “你不喜欢看到我,我走就是,谁愿意跟着你?”落尘冷哼一声,佯装要走,但就在北离墨以为她要走的时候,她出手如电,迅速点了北离墨的|穴道。

    “夏落尘,你——”

    北离墨目光喷火,这女人越来越狡猾了,竟然敢点他的|穴道。

    “姜将军,上车吧。”落尘说。

    姜将军支撑着自己走到车上,他的腿被砍了一刀,走得异常痛苦。

    “那少主,他——”

    “我抱他上就是。”

    “夏落尘,你别那么过分,我北离墨不需要人抱,尤其不需要女人抱,姜将军,替我解开|穴道。”北离墨一听夏落尘抱他,脸都黑了。

    “嚷什么嚷,如果不是姜将军腿脚不便,如果不是你顽固一定要赶我走,我才不点你|穴,我才不抱你,我抱你,便宜你了。”

    姜将军嘴角抽了抽,装没看到,没听到,走进了车厢。

    虽然落尘内功深厚,抱起北离墨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北离墨高大颀长,与他一比,落尘就显得十分娇小,她抱着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北离墨一脸血污,看不出脸上得表情,但耳根处竟红了,估计是气的,他堂堂一个男子,竟被她当孩子那般抱了起来。

    “夏落尘,你真不想活了。”

    “姜将军,点他昏睡|穴,让他好好睡一觉,一会你帮他涂药,也让我耳根清净清净。”

    “好。”

    “姜将军——”

    北离墨话音没落,姜将军点了他的昏睡|穴,他十分清楚他的伤几乎遍布全身,他也清楚,他已经有多疲惫。

    落尘拉了拉缰绳,马儿扬起四蹄,奔驰在夜色中,幸好马儿

    只是受惊,并没有受伤,马车也没有损害,要不就麻烦了,只是后一拨追兵未至,这树林已经有强兵埋伏,接下来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恐慌如缕缕寒意,直接侵入落尘的心。

    她会不会死在路上?她会不会没机会见到亲娘,见到子默?不想了,不去想了,她答应皇后一定要陪北离墨度过这段日子的,落尘深呼吸了一口气,摒弃心中杂念,一心赶路。

    “夏姑娘,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歇息了,让宏图来吧。”

    “姜将军,无需客气,我没有受伤,一天一夜精神尚好,你们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若没好好休息,追兵到了,怎能杀敌呢?我给你的药虽然疗效奇好,但你的腿上那刀砍得很深,一时半会好不了,若动了动去,再伤筋骨,就很难好了。”

    “那辛苦夏姑娘了。”姜将军重新坐回马车上,医仙的药果然不同凡响,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想着这腿定时废了,但想不到好转得那么快。

    北离墨依然在沉睡,只是脸上表情痛苦,估计一直噩梦缠身,姜将军看着他疲惫痛楚的脸庞,怜爱之情渐浓,他恨不起他。

    晚上解开了北离墨的|穴道,他静静地吃了东西,然后倒头又睡,不知是疲倦到了极点,还是难过到极点,不想醒来,偶尔睁开眼睛,目光痴痴的,带着浓浓的伤痛。

    “少主,吃点干粮吧。”

    “不用,不饿。”

    这几天大家都避谈南后、南帝,甚至连北帝都没有说起,北离墨也什么都没说,但落尘知道这创伤并不是短时间能治愈。

    北离墨说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路过村庄,落尘趁夜黑,给他俩偷了两套衣服,只是两人都十分高大,这衣服不大合身。

    “北离墨,你就将就着穿吧,我没能找到更好的了。”北离墨自小要求就高,穿的衣服的料子都是极好,破了一个小小的口都扔了,如今这些粗布衣,不知道他——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拿过很利索就换了。

    落尘自发现追兵就拼命往回赶,这半个月没有歇息过,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如今又强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撑不住,驾车期间睡着了,路上颠簸,整个人马车上掉了下去。

    正闭目睡着得北离默,听到一声闷响,整个人像被刀扎那般跳了起来,他如豹子般蹿出去,猛拉住缰绳,马儿吃痛,引颈长嘶。

    “夏落尘——”北离墨的声音带着慌乱。

    “哎呀,痛死了。”落尘刚好掉在一块大石头上,痛得她大叫。

    “上来——”听到她的声音,北离墨心大安。

    “既然困了,就进去歇息,又非得逞能。我睡了三天,我来驾车,你进去歇着去。”北离墨一把将落尘拽了上来。

    “少主,我来,你伤势比我重得多,身体没什么地方没伤了,我就只有这腿上,其它都是轻伤。”章将军走了出来,很是坚决。

    “嗯,我睡会,休息好了再换姜将军。”落尘将缰绳递给姜将军,然后走进车厢里,不用一会,已经睡着。

    北离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几个月下来,她也清瘦了不少,脸儿都尖了。

    “北离墨,别看我,你看着我睡不着,你身上没一块皮肉是没伤的,记得继续涂药,还有手的伤,也还要涂,要不很痛的。”

    虽然北离墨依然盯着她,但落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沉沉睡着,她定是累极了。

    落尘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北离墨已经在外面驾车,姜将军则已经睡着,逃命的感觉疲惫而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踏上西蜀的土地。

    落尘吃了干粮,就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北离墨,我休息好了,我来吧。”

    北离墨这次没有说什么,就把缰绳交给了落尘,然后转身进了车厢,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甚至他们目光也没有交流,但他没有叫她离开,那就默许她留在他身边了。

    但傍晚时分,竟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落尘本想继续前进,但却被北离墨拽了进来。

    “进来——”

    车厢很大,多落尘一个依然显得很宽敞,此时夜深,四周黑漆漆的,野外的风显得特别大,吹得帘子劈啪响。

    “反正都走不了,一起睡会吧。”北离墨淡淡地说,本来还算精神的落尘,听着着风声雨声,静睡意渐浓,一会就睡着来。

    因为这场暴风雨,三人都好好歇了一宿,第二天,人人都显得十分有精神, 但也正是因为这场暴风雨,他们的马车和马儿都陷进了泥淖里,当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陷进去的马车拉上来,马儿已经动弹不得。

    而这里正在旷野,四周不见炊烟,更不知道市集还有多远,姜将军的腿伤未完全治愈,但人弃车步行,走得极其慢,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

    “少主,你和夏姑娘先走,宏图定会追上你的。”

    “要走一起走。”

    因为要顾及姜将军的腿,三人走走停停,但走了好些天,都依然一望无际的荒野,落尘这颗心悬了起来,此处空旷,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若追兵此时到,那该怎么办?

    但落尘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傍晚前方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北离墨,我似乎听到前面有阵阵马蹄声。”落尘的声音有些抖。

    “没有啊!宏图什么都听不到。”章将军说话,北离墨他暗惊,她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

    “是马蹄声,我肯定是马蹄声,来人数量不少,北离墨后面也有兵马来了。”落尘大惊失色的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后面的马蹄声一浪接一浪,来的人不少,一定是追兵来了。

    这次真的是前有虎,后有狼,他们被包抄了,怎么办?

    102:偶遇

    马蹄声一阵紧过一阵,此时正处旷野,无处可躲,落尘心慌意乱,看来等着他们的是一场生死之战了,是她们死,还是——

    “来神杀神,遇魔斩魔。”北离墨黑亮的眸子,变得锐利冰寒,整个笼罩着浓浓杀气,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慌张,落尘慌乱的心稳定了下来。

    三人继续往前飞掠,不多久数十辆马车迎面奔腾而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并不是北国的追兵,落尘重重舒了一口气。

    “是北国的温家商队。”北离墨淡淡地说,落尘突然停了脚步,抬头一看,一个“温”字的旗子迎风招展。

    温家商队?那——那——落尘难掩心中狂喜,莫非是老天爷眷顾?

    “请问温天奇在不在?”落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有些急,又带着微微的希冀,听到落尘的问话,车队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你认识我们二爷?”一个瘦干中年男子问,目光犀利警惕。

    “谁找我?”

    正在这时,马车上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揭帘而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嘴角含笑,看到落尘的瞬间,他目光带着些不可遏止的喜悦,但又有些迟疑,不确定。

    “你——你——你是——”

    “天奇,是你吗?我是落尘?”

    四目交接,曾经那些还患难与共的岁月,竟如一幅幅画,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彼此的脑海。

    “你——你——真的是落尘姐姐?”温天奇立刻跳下马车,朝落尘跑来下来,眼眸中的欢喜让落尘动容,他还记得她,他还记得她,隔了九年,他们竟能重逢!但此时已经不是聚旧,诉说离情的时候,身后马蹄声已经一阵紧过一阵,追兵片刻就会上来。

    “天奇,我们三人现在得罪了北帝,追杀我们的大军就要到了,我——我——”落尘低声说,有些犹豫。

    “快上马车——”

    温天奇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天奇,我们得罪的是北帝。”落尘低低强调了一下。

    “嗯,躲过追兵再说。”

    温天奇二话没说,就将三人领到一辆装着丝绸的马车,三人坐稳之后,车队继续往前奔驰,落尘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上,那些人会不会搜查马车?若搜出来怎么办?无论怎样,绝对不能连累天奇,就说是自己趁他们不留意偷跑进来了,天奇毫不知情。

    不久,马蹄声震天,追兵已至。

    “停——停——停——朝廷捉拿要犯,停车检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前进的商队停了下来,北离墨和姜将军都将手中的剑抽了出来,落尘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些人果然是来抓拿他们的。

    “陆深,你带人去查查,那么多马车,若逃犯混到里面就麻烦了。”

    “李统领,什么逃犯那么厉害,竟让李统领亲自出马?搜人可以,但别把里面的货物给弄烂了,这些都是送到皇宫里面的,弄烂了天奇也不好交差。”温天奇的声音带着轻松。

    “原来温二爷也在,那是自己人,陆深,不用搜了。温二爷这是重犯,不能说太多。只是上头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寻不到人,要我李篑提人头回去,为了抓拿这几个要犯,我们这几个月没好好歇过一晚,实在是比行军打仗还要累。温二爷这一路过来,可有没见过这几个人。”

    “见过,见过,昨日晚上,我们才见着这三个人,男的似乎受了伤,他们拼命地跑,似乎有仇家追杀一般。其中一个还请求我们车队送他们一段路,你知道,我这货物都是送进皇宫的,他们来历不明,我怕有什么闪失,就没有同意。他们又求我们给一辆马车给他们,说日后必有重酬。你知道,我们温家是做生意的,每次马车都塞满了货物,实在没有空车,就拒绝了。”

    我们不给,这三人竟然胆大包天,想抢。我们温家的马车,是他们能抢的吗?我们把他们三揍了一顿才放他们走,他们没有马车,又受了伤,肯定还没有走远,若是你们要寻的要人,赶紧去追,要不出到市集,人一多,要寻着他们就不容易了。

    “谢二爷,若能抓到他们,回到京城,亲自请你喝酒,媚香楼近段时间来来了几个雏儿,很是不错。”

    李都统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落尘的听力是何等好,全尽收耳中,这男人就是满脑子都想着这些。

    “好,一言为定,李都统快快去将人抓住,若领了大功,到时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好一言未定。”

    “逃犯就在前面,没有走远,我们继续追。”李都统一声令下,马啼声疾疾,呼啸而过,落尘大大舒了一口气,短短时间,她已经寒流夹背。

    “幸好夏姑娘认识这温家二少爷,要不这次在劫难逃了。”章将军心有余悸,从刚刚的马蹄声,这追兵真多。

    北离墨将剑插入剑鞘,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目光幽深如潭,不知道想着什么?

    “落尘,在湖州我有一处房子,离这并不远,我先命人带你过去,你到那里先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淡下来,再做打算,我怕李都统起疑,一会折回来,我还是继续沿着原来的路回京城,迟些我去找你。”

    “天奇,你这些手下——”

    “这些 ( 谋嫁天下 http://www.xshubao22.com/8/8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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