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腴记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Vernon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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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慈恍然,原来如此。

    念慈追问道:“这素菜门便趁机将极品斋吞并了去么?”

    小姐试了泪,点点头,又道:“你们二位虽是潦倒不堪,却也是极品斋最后的两位客人,两人吃完便去吧。”说罢,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入了堂内。

    原来方才刚进来时耳闻的哭泣,便是这般事由。若说这高堂般的极品斋自此陨灭,却是非常可惜。

    “那小女子却说我们潦倒不堪,我们有么?”妙心总算吃完,一抹嘴,看着那小姐背影问道。

    念慈见那妙心一脸黑泥,衣裳肮脏,确是潦倒,想来自己模样不比妙心好到哪去,不禁念及这极品斋却也不欺生赶客,更且还可算是雪中送炭,如此仁义,如何还毒死人呢?念慈一想,这怕是必有内情罢!

    念慈对那唤二水的伙计作揖:“请小二回你家掌柜的,说我兄弟二人感谢掌柜的一顿饱食,相信好人必有好报!”

    二水却道:“唉,又有什么好报,老爷一病不起,极品斋也即将落入他人之手,能有什么好报,扯淡罢了,你们走吧走吧。”

    念慈与妙心由极品斋出了来,牵上马,妙心又道:“极品斋毒死人,这不是自砸了招牌么?落到今天这地步,劫数啊劫数!”

    念慈却若有所思:“师姐,你想这极品斋如何能毒死人?极品斋可是百年字号的老店了,如那小姐所说,一直红火不衰,他们又如何毒死人了呢?”

    妙心耸了耸肩头,一踢脚下的小石子,道:“谁知道,也许伙计不小心吧!”

    念慈点点头:“你说对了一半,是里面肯定有伙计出了问题,但绝非是不小心所致了。”

    妙心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你是说他故意的?”

    此时两人已行至一派热闹之地,此地如若庙会般,集市里人潮涌涌,念慈也不答妙心的话,牵了马快步往前:“走,我们去卖马去!”

    第十九章

    那集市其实正是京都城里牲生的买卖交易之处,羊倌拉了羊群吆喝,再挤进去便是牛市,待寻到马市时,念慈与妙心已被那牲生的尿骚味熏得头晕脑胀。

    妙心只恨不得立马抽身而去,念慈耐住性子,寻了一处没生意而正吸旱烟的老者搭讪,念慈正寻思了如何开口,那老者却先自笑起来:“不懂事的屁孩儿,怎么?你那马也想要卖出去?”

    念慈忙笑,正欲唤他老伯,却觉不妥,这鱼龙混杂之地,若过于谦让反而有令人可趁之机,便换上另一副面孔,道:“老掌柜你这句话说得太过了吧,你的马能卖得,为何我的马卖不得?”

    老者也不恼,磕了磕烟袋,露出满嘴黄牙来:“别说我笑话你,你那马根本没人要得!”说罢,再也不看面前这两个满面污泥的屁孩儿。

    念慈不禁道:“我这马骠肥,体格不差,比你老掌柜的可不逊几分,若论我的马卖不出去,那老掌柜的马我看行情也未必好销吧?”

    老者面带不屑之色:“你这屁孩儿不懂行就不要乱说,我这马可不怕寻不着买主,我在等好价的买主儿呢!”

    念慈忽地灵机一动,讥笑道:“你那马要好价?难不成你那马儿能长翅膀飞上天?这传说中的飞天马,怎么的原来在这老掌柜的手里呢?”说罢,与妙心人两哈哈大笑起来。

    老者似被激怒,呼啦一下立起身来,走近马身,道:“我这马可是汗血宝马,乃正宗阿哈尔捷金马血统,此马,你们看好,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乃是马中蛟龙!”老者神色甚是得意:“再看你们的马,膘肥如何有用?都是施不得远劲的牲生,按我说,你们这马拉回去当驴使还合适!”说罢,便再也不理念慈与妙心了。

    念慈正是使出这一法子使得这老者气急攻心,继而将卖马的行道儿说出来,念慈将那老者所说的话牢牢记下,见这老者不再理会,便笑了对那老者施了一揖,笑道:“多谢老掌柜的指点!”说罢便与妙心二人牵了马往前走。

    妙心自然不明所以,问那念慈:“哎哎,就这样走了?他那叫什么宝马,瘦不拉叽的,尽是扯淡话!”

    念慈却是笑道:“妙大哥,我看这老掌柜说得也有道理,这马儿膘太肥了便是跑不远,跑不远的马儿便是没有力气,这样的马的确不如当驴使。与这些买卖人打打交道,可知道不少行情呢!”

    妙心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方才你是激他说出卖马的窍门哪!”

    念慈笑道:“正是呢!”

    妙心不禁一拍念慈的头:“哎我说师妹,我可发觉你越来越鬼精了!”

    念慈忽地拉近妙心,四周看了看,只见马倌与买马主都正在纷纷讨价还价,并不曾注意她们。念慈道:“以后你就叫我严辞吧,别是不小心露了身份。”

    妙心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寻了空位子,将马系在木墩上,便坐在石头上看旁边的人卖马。

    马倌道:“掌柜的,您看好喽,我这马是千里马,行千里而力不怠,都说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这千里马可灵性着呢,主人遇险能救主,掌柜的,相信我没得错,买下它可日赴千里之外……”

    再看那买主,念慈不禁一怔,这买主不正是那小候爷?念慈忙不迭地悄悄躲在马背,再偷偷瞧看。妙心见状,也跟在念慈身后,对念慈道:“这人不正是云来客栈的那个公子么?”

    念慈悄声道:“别作声,且看他们如何。”

    那小候爷抚了抚马倌的那头马,赵九也在其中,赵九豪爽对那马倌道:“马倌,你这马又怎么卖?”

    马倌见这两位买主身着绫罗绸缎,必是达官贵人,便笑道:“掌柜的,这头可值这个数!”说罢对赵九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赵九圆目一瞪:“五百两?”

    马倌笑道:“这千里宝马难寻呀,掌柜的,你眼光一下子便落到它身上,不正是这宝驹珍稀名贵么,五百两,可不算得多了。”

    小候爷却只是微笑对那赵九道:“依这马倌说的。”

    赵九方才由袖中取出银票,却是一千两的,马倌一瞧,不禁犯愁:“哎哟,掌柜的,只需……只需五百两,可用不着一千两银子。”

    赵九却洪声喝道:“废话,我这是买两匹呢!”

    马倌仍是愁眉不己:“这……掌柜的,实不相瞒,我这千里宝马只此一匹,另外的马儿,实在不敢以次充好。”

    妙心听罢,不禁轻声对念慈道:“哎呀,可惜我们的不是千里马,不然可会卖出好价了!五百两银子哪!”

    念慈眼珠子溜溜一转,笑道:“我有办法了!”

    念慈为防被他识穿,又抓起地上的土在脸上抹了抹,此时方才站出来,粗了嗓子叫卖道:“宝马配英雄,各位英雄好汉不容错过如此宝马呀,快过来看看吧,此马乃赤电之马,此乃赤电,一柱香功夫便可飞赴千里,行如闪电,英雄莫错失良机呀!”

    经念慈这般吆喝,各个买主寻了声往念慈这头瞧来,又听得她说得这般好,不由得渐渐靠拢过来。小候爷与赵九听罢,也收起了银票,来看念慈的这头“赤电”了。

    观望人群里有人问:“这是什么马?我看就是普通的马儿罢了,哪里有什么出奇之处?”

    念慈粗着嗓子道:“这位官爷,您便不晓得了,梁武帝天监四年,禊饮华光殿,河南国献赤龙驹,能拜伏善舞。唐成公有两骕骦马。一云骕骦,马色如霜纨。皆是天下罕有的宝马,其马毛色、个头皆无奇特之处,可谓貌不惊人,而慧眼英雄自然认得,此良驹足不践土、行越飞禽、野行万里、乘云而奔,直如身有肉翅!”

    众人听罢,直是啧啧称叹,不禁围住那匹马仔细瞧看。小候爷与赵九也置身其中,不禁对念慈的这匹罕见宝座极是兴趣。

    念慈又扯开嗓子:“各路英雄,莫失良机,这宝马可赛唐僧西天取经时骑的白龙马!”继而人群发出声声赞叹。

    第二十章

    话说念慈与妙心饭后直赴马市卖马,好得些盘缠来,却在集市里遇见那直令念慈欲恨不能的小候爷,自云来客栈自己衣衫不整地全然落入他眼那一幕后,念慈若不念在他其实是为救己一命,早将他两眼挖出,直是如今,一想及此,念慈便是恨得牙咬切齿。

    见小候爷买马,而自己却是卖马,不由机灵一动,何不将他捉弄一番?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高喊:“马倌,这匹马得卖多少银两?”

    念慈伸出一个手指,众人齐问:“一百两?”

    念慈笑笑摇摇头,一旁的妙心也高喊道:“诸位英雄听住了,一千两银子!”念慈一旁道:“一千两,少一个子也不卖。”

    众人好一声吁叹:“一千两!太贵了!”

    此时跳出一人来,骂道:“什么一千两,大家都别给这小子骗了,这哪是什么宝马,不过是最普通的马罢了,这小子骗人钱财!”

    念慈一看,这正是方才卖五百两银给那候爷千里宝马的马倌,见不知何处来的野小子抢了生意,自然不服前来搅局。

    念慈坐在石头上,漫不经心了道:“这位马倌,见官爷不买你的马,也犯不着如此搅和我生意吧?”

    那马倌听罢气得七窍生烟:“我搅你生意?大家可莫信这野小子满嘴胡言,这哪里什么宝马,狗屁!当驴使还差不多!”

    妙心一听,暗道糟糕,忙不迭与念慈使使眼色,如何又有人说这马不如当驴使呢?莫真的让人识穿,怕是不好下场。

    哪知念慈毫不理会妙心使劲的眨眼,仍是风清云淡的一副模样。众人见那马倌这般说,也众口同声地问道:“既然你说你这是宝马,你又如何得到的?”

    念慈立起身来,一拍身上泥尘,不急不缓了道:“秦始皇有七匹宝马,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而我这马便是追电之马,当年秦皇常骑日行千里,其马一跃三丈,便是我这马的祖辈,当时有西域王进贡汗血宝马给秦始皇,这便使得秦始皇的追电与西域汗血宝马相育得出的此马,如此宝驹,世间不过一匹,你这马倌自然不曾见过,如此识得这马的好歹?!说来也该我兄弟二人时来运转,我兄弟二人本是逃难来的,半途中遇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勇士,这名勇士骑的正是此马,勇士因创伤过重,终是未逃过一死,他念我兄弟相帮,将此马赠送,一并告知我兄弟二人此马来由。”

    众人仍是怀疑地看看马儿,再看看念慈,见这衣衫邋遢的小子居然能头头是道说出此马典故,又无法不信服般,便只有驻足观望。

    那马倌如何能轻易相信,仍是叫嚷道:“你小子满口雌黄,那你且说说勇士姓甚名谁?为何受伤?怎的就你兄弟二人遇见了?”

    念慈听罢,也不恼,只是解开了马的缰绳,道:“一千两还有人要不要买下?”

    众人面面相窥,无人应答。

    念慈又问道:“这马倌纯粹眼馋搅场,也罢,就是有人出两千两我也不卖了。妙大哥,我们走。”说罢,便牵了马要离去。

    那马倌仍是叫道:“我搅你场又如何?偏就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宝马!”

    念慈牵了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妙心跟在其后,不时回过头张望,那众人见宝马已牵走,也不由渐渐散去。

    妙心忙不迭地问念慈:“严辞严辞,果真不卖马了?”

    念慈一笑:“买卖自会上门来!”妙心听得云里雾里。

    果不其然,两人还未走出集市,便有人唤住了:“小马倌请留步!”

    念慈不由住了步子,回头,不出所料,果真是那小候爷。

    小候爷上前来作了一揖,恭敬了道:“小马倌,且让我看看你这匹宝马。”

    念慈却道:“官爷,我如今改变了主意,不卖马了,官爷请回吧!”说罢,提步又走。

    小候爷却急了般:“小马倌留步,我如此有意追随而来,也是真心想买此马!”

    念慈却道:“我兄弟乃江湖骗子,还请官爷不要上当的好。”妙心听得此话,大惊,见念慈却波澜不起。

    小候爷笑道:“方才那粗汉草莽,小马倌又何必因他一言而动了真气?任他说去,生意咱们仍是照做。”

    念慈道:“官爷不怕我兄弟骗了你?”

    小候爷笑道:“何足以怕?”

    念慈忽地大喝一声:“好!官爷,所谓宝剑赠英雄,明珠配美人,就冲着你这句,这匹好马我兄弟赠送给官爷您了,它才与你是最配不过!”

    听罢这一言,除了念慈外,那三人当下骇住,相赠?!

    妙心只是不知念慈葫芦里卖什么药,那小候爷却是心下涌起知己相遇的涕零之感来。

    小候爷甚是感动:“如何使得,如何使得,这价值千银的宝马我哪里受得起相赠之情?小马倌实在令我刮目相看,视金钱如无物,实是至情至性之人!”

    念慈作揖道:“官爷,这钱算得什么?再且这马又算什么,能认识官爷这般的好汉,小弟理当将马相赠!”

    小候爷对身后的赵九一挥手,赵九便将银票塞进念慈手中,那小候爷却又往自己襟中掏出另外的银票,一并塞给念慈,念慈连连避退:“官爷,何必这般……”

    小候爷又从念慈牵过那马的缰绳,道:“小兄弟,你我这一遇也算是缘份,相遇之情与这宝马,价值更是不菲,我本当不应以银票相论,但看你小兄弟必是不易,勿怪我如此世俗,这马我是买下了,但小兄弟的情谊我便记下,若他日高山流水有相逢,我再与小兄弟以酒示敬!”说罢,便急匆匆地走了,如怕念慈再反悔一般。

    妙心望那小候爷与赵九背影,不由目瞪口呆:“严辞,你……你……他……”

    见那二人走远,念慈俏皮一笑,又如山中那天真又狡黠的小尼:“你什么我什么?快走吧,我可没要将马卖给他,是他要强买的,我本要送他的,他硬是不要嘛。”说罢,拿起手中银票看看,喝!果然是两千两银票。念慈也不由得吐吐舌头,忙是将银票塞进襟内,拉了妙心的手一溜烟跑了。

    第二十一章

    念慈与妙心卖了马,又得了如此巨额银两,好不惬意。念慈正想像当那小候爷骑上那匹“宝马”,挥鞭而奔将有如何气绝的神情,一念及此便不由捧腹。

    妙心仍是懵懵懂懂,却又半会功夫便得来两千两银票而雀跃不己,道:“哎我说,这小候爷怎的就真买这匹马儿呢?”

    念慈一笑:“那还不难知道?方才那赵九不是与那马倌说了要买宝马么?银票都拿出来了,买马,那自是必然了。”

    妙心只是不解:“那方才众人如此起哄,你又胆敢说这乃骗局,而小候爷如何又真买了马呢?”

    念慈笑道:“此人不过是书呆痴儿,重情重义,我故意说自己不过是骗子,又将马送予他,他反而心生感激之情来,这样更铁了买马之意了。”

    妙心听罢,又是恍然:“这……这分明是……”

    念慈笑道:“我打,而他愿挨,可怨不得我!”说罢大笑。

    两人正说笑着,见前方是布行,念慈见了道:“卖了马,我们便要做正事去了,先换下这身小邋遢的行头。”妙心又是不解,不知这念慈又将如何闹腾,只好跟着她去。

    一入布行,伙计抬眼,见是两个黑不溜秋的小后生,这般模样按以往,就是讨铜钱的主,那伙计便喝道:“没钱没钱,快出去,出去!”

    念慈道:“哎伙计,我们这才刚进来,不曾招你惹你,如何就赶我们走?有生意做也不做了么?”

    那伙计斜蔑了一眼,冷哼了笑道:“做生意?就你们这模样,不来讨钱就阿弥陀佛了,快走,不会给你们钱的!”

    念慈听罢,好一个恶伙计,不由气上心头来,待又转念一想,笑道:“我们不走,这布还未看,衣裳还未买,我们可不走!”

    伙计气道:“看布买衣裳?省省吧!你们这穷酸小子,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还想买什么衣裳看什么布?!”

    念慈不理会,上前柜台,看这看那的,又对妙心道:“妙大哥,快来看布,这色儿行不行?做一个大褂倒是不错!”妙心听了,忙是上前去,拾起那蓝灰的布料左看右看,道:“这布也忒差了些,又粗又硬的。”

    念慈听罢,又拾起那光滑的绫罗绸缎,道:“若不,这布料来得潇酒,整成翩翩公子去!”

    伙计见他们肮脏的手把柜台上的布摸来摸去,好不气恼,喊叫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莫动莫动!这布可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的布匹,你们……你们这些穷小子给我滚远了去!快滚出去!”

    念慈住了手,一本正经道:“伙计,今儿我们若是买不成布,还真不走了!”

    伙计气得直是跺脚,不由得抄起门边的扫帚,便朝那两人打去:“让你们这些讨钱不成还管要布的穷小子不走!不走我赶你们走!”

    妙心见扫帚向自己横扫而来,忙是闪躲,念慈也一面大叫一面闪躲:“可真没天理了,给钱买布还不给买了!真没天理!”

    “住手!”一声断喝,那伙计乖乖停了手,对那喝斥之人毕恭毕敬。

    伙计的道:“掌柜的,这两个讨饭的穷小子来要钱,要不成便要拿布,我这是赶他们出去呢!”

    那掌柜的长须飘飘,一身玄色绸衣,面貌慈中有严,身量瘦削,却是有几分仙家的味道。

    那掌柜的抚了抚须,不温不火对那伙计道:“给他们两个钱填填饥,不就成了?”

    念慈却一抬手,道:“慢!掌柜的,我们一不讨钱,二不拿布,我们是来买布的。”

    掌柜的甚是好奇了瞧瞧了念慈与妙心,这二人不过是游街走巷的野小子罢了,素以偷盗讨过活,与乞丐无异,却堂皇道是买布,不由好奇地问道:“那不知二位想要买什么布?”

    念慈将台上那一匹宝蓝与灰紫的绸缎拾起,交给那伙计,道:“买此布,做成我兄弟二人可穿的衣裳来。”

    掌柜的笑了笑,道:“小兄弟,这两匹布价钱不菲,若要做成衣裳,没有二十两银子可下不来台面。”

    一旁接了布料的伙计也是拿轻屑的眼晴看住念慈。

    念慈道:“掌柜的乃是如此睿智长辈,可实在不应与这无知伙计一道看人哪!“

    那伙计的一听,又是气结:“谁无知?你……”

    掌柜的示意伙计勿再动粗,呵呵了笑道:“我这小行布今日也算是遇了奇人,也罢,伙计,你立马裁布,给杜裁缝送去,不出三刻,衣裳便可穿在两位小兄弟身上。”这掌柜的便是要看念慈两人如何拿出银子来,衣裳做成,便必得买下的。

    念慈作揖谢道:“劳烦掌柜的。”

    伙计有怒不敢言,奈何又是掌柜的命令,不得不从,拿小眼晴狠狠瞪了妙心一眼,妙心气不过,也回瞪了他一眼。

    念慈由襟中取出一千两银票,递与掌柜的手中,道:“二十两,这可多出来许多了呢!”

    掌柜的一看傻了眼,疑是看错,将那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喃喃了道:“两位小兄弟稍等片刻即可。”回头又见那伙计也看住银票傻眼,不由得一喝:“让你去裁布呢!”伙计的方才忙不迭地颠颠奔向内堂。

    掌柜的倒来茶水,递与念慈与妙心,笑道:“小兄弟莫是见怪,只是近日许多讨食要钱的孩子前来扰乱生意,我这伙计应付许多,也将你二人错怪成了那些小乞丐。”

    妙心喝了一口,道:“掌柜的,记得回我兄弟银子啊!”

    掌柜的笑了笑,道:“自然不会忘,还请二位坐坐稍等片刻。”

    约摸不过三刻时间,那伙计便气喘吁吁地回了来,道:“衣服做好了……请二位看看,可合意不成?”

    念慈抖开伙计手中的衣裳,哗啦一倾而泻的宝蓝,如是一泓盈盈之水倾倒而下,这布实果然了得,念慈又看了看那紫灰衣裳,甚是满意了道:“好巧的手艺!”

    念慈将那身新衣穿上,妙心见罢直是赞叹。两人见对方一身新衣却黑不溜秋的脸,皆不由大笑。那伙计的机灵许多,忙是端来清水,念慈与妙心忙是洗漱一番。这一番打扮,出落成豪门公子般,那伙计看得不由咋舌,暗道:“好是英俊的哥儿!”。

    掌柜的将那余下的八百多两银子以布裹好,一并交与念慈道:“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客官多多宥恕。”

    念慈笑道:“掌柜的多礼了,只是……你这小伙计,必得善待那些讨钱的小孩儿,切勿再这般冷言相赶。”

    小伙计不迭地点头称是。

    第二十二章

    进布行时的两个邋遢小子转眼便成了翩翩公子,待出得布行来,两人神清气爽,引得路边行人纷纷注目。

    妙心打量这念慈装扮,宝蓝烁烁的一身衣裳,青丝幞头,方巾扎就,又有扎发飘带随路行而翩跹飘舞不己,且那玉面如敷芙蓉;轻笑而梨涡清洗,瞳眸更胜翦翦秋水,樱唇不妆却艳比红果,差只差手中一柄折扇,而纵然这般已是好不风流的人物,那身粗衣换下,抹去满脸污泥,念慈便又成了仙子似的,妙心不觉竟看痴了过去。

    念慈不禁扑地一笑:“妙大哥,为何直是盯着小弟看个不住?”

    妙心一甩袖子,对念慈一施揖礼,彬彬了道:“小哥如此倜傥,实在令为兄自叹不如呀!”

    念慈听罢,不由气道:“师姐,你可是在取笑我了?真是要讨打不成?”说罢便作势要打去,妙心忙是闪开,一面叫道:“哎哎,我这还是好人难做了,真是自讨苦吃。”两人一路嘻笑。

    一路走来方才觉得这京都城如此繁华而阔大,两人初来乍到,只一会功夫,便不知身在何处,而所寻找的素菜门早不知位置如何了,忙是问了路边的小贩,那小贩打量一番两人,便道:“两位公子不是京都本城人么?如今的素菜门已是名满京都了,极品斋一倒,他便趁势而上,如今的素菜门,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呢?”说罢,叹了叹,随手一指:“顺了这条街,直往下去,极品斋在城东,素菜门则在城西,往北,便是当今天子的皇都了。”

    念慈听罢,顺了那小贩的手一指看去,这街市好生热闹喧哗,大约正是天气和暧,护城河岸栽的翠柳已是满树垂青,且城都里的坊坊院院颇多,姑娘们都打扮得袅袅婷婷,一道结伴出来行游,又有画舫缓流而过,各家公子少爷也因姑娘们出游而一同赏景之余吟诗作画,这便使得一条街入眼皆是赏心悦目,不禁令人疑心这一景一物是向天上人间偷借的几许光阴。

    如此京都皇城,如是才子佳人的天下罢。

    小贩看出这两人惊奇来,笑了道:“两位公子,这气象可是难得一见,二月二日江上行,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这三月正是阳春之末盛夏之初,京都这已是上己节了!”

    念慈不禁问道:“上己节?莫不是祓除畔浴之节?”

    小贩又是一笑:“公子说得极是,临河的这条街,再多几日便将有许多人前来沐浴祓除,可好生热闹呢!”

    妙心听罢,不由大喜:“沐浴?太好了!许久不曾爽快洗一番,这下可便足以过瘾了呢!”

    念慈朝那小贩道了谢,拉了妙心一面走一面低声道:“妙大哥,可别因为沐浴暴露了身份,那沐浴的一色皆是男子……”妙心方才惊觉,这城里如何比得上山中泉水的嬉戏呢?只有寺中姐妹,大可玩得尽兴而归,这城里却虽是热闹繁华,而因身份不便,便如是绑了手脚不可施展,妙心如此一想,便不由极是想念山中日子来。

    两人朝了素菜门方面而去,妙心不禁问念慈道:“严辞,你便果真要去素菜门?帮那老家伙重整素菜门不成?”

    念慈一笑:“那老者将他平生所学都传授与我,如何能不帮呢?且说,即便他并未传授那绝世技艺,我也定会帮他完成心愿!”

    妙心见念慈一脸严正,可知并非儿戏。便忙不再言语。

    两人正走着,忽地好一阵烈马得得之声由远而近,不待稍时便已近在跟前,念慈却一回头,背后马蹄已是高高扬起丈余,念慈不由大惊,一下跌倒地上。

    骑马之人好一声喝斥:“快闪开!”念慈惊慌中见是马背上的一身锦服的男子,那马毛色炳耀,首高九尺,两蹄随激烈嘶鸣扬起又稳稳落地,幸得那男子马术精湛过人,不然念慈定已血溅在马蹄之下。

    念慈与妙心被这一幕惊得面无人色,马儿打着响鼻,马背上男子回过身来,炯炯神目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念慈,五官冷峻逼人,身形矫健非常,男子见念慈却无事,便一抽鞭,马儿又是烈然嘶鸣,撒腿如飞而去。

    妙心怔忡了道:“这……这莫不是二郎神吧?”

    念慈起了身来,拍去衣是灰尘,定了定神,一扯仍在怔神中的妙心道:“什么二郎神,二郎神只有天狗,哪里是骑马的?!”

    妙心听罢不由语结。

    方才那惊人一幕引来路过之人的惊慌,见念慈无事已起身,也便渐渐散去,念慈拉了妙心便走。

    未走多久,果不其然,素菜门那巨大的幡便悬在半空中随风招展,远远可见,念慈不禁喜上心头,素菜门,寻你原也并不曾费多少功夫!

    两人跑前了去,妙心气喘吁吁了道:“严辞,得歇会,何必如此焦急呢?”

    念慈却道:“我倒是对素菜门越加好奇,他让那老者受重伤而亡,又让京都城里的另一大家极品斋倒跨,你不觉得这素菜门是个神通广大却又神秘得令人不忍一探究竟之处么?”

    妙心仍是喘气了道:“我却是对他做的菜更感兴趣。”

    念慈一听,不由失笑:“如若我们真将老者的心愿完成,这多少吃的还能亏得了你么?”妙心听罢,不禁呼啦而起,忙是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罢!”

    回想方才险险被烈马所踏,以及那马背上的英武男子,念慈这才忽地念及一首曾读的诗来。“烈马扯长衣,北风动青丝,快马狂奔八百里,会弯弓,射大雕。”这一想,又好似不对,那锦服男子分明不曾弯弓射雕,这一想不由会心处一笑。

    这烈马扯长衣的男子,念慈如何知道,他原便是她这一生中的结,这一遇,还算不得是开头,迢遥山水,纵使翠障相隔,那冥冥的缘数,早已帮二人写下且笑且泪之传奇。缘数劫数,扯不清道不明,谁又能明其中玄机?莫不是都一一顺应而来罢了!

    面前正是两盏红灯笼,上书韦字,想必这素菜门主人乃是韦氏。那门面极是精致,楼高二层,与一列皆是只有一楼的邻户相毗,更是尤显素菜门雍容华贵之气来。

    第二十三章

    念慈定了定情绪,方才缓步而入。这一入得来,这店堂的厅面与极品斋确实足以一比,且店中皆是满座,小二纷迭着脚步忙着招应生意。

    见有二位衣着甚是不凡的公子少爷进了来,这号人物自是上宾,柜台里的掌柜远远见了,便出了柜台来,一面作揖一面笑迎作请:“二位公子可是吃饭?来我素菜门确是精明之选,一楼已是满座,公子请上二楼去?”

    念慈见那掌柜精瘦模样,且蓄的八字胡无端予人奸诈之感,想必正是惯常曲膝奉迎之辈。念慈笑了笑,与妙心步上二楼,二楼角落之处倒有空位,那掌柜的招呼着他们坐下,便喝来小二。

    小二忙是倒水,问道:“二位官爷要吃什么呢?”

    念慈想了想,反问:“你这素菜门都有些什么菜?”

    小二的道:“若说都有些什么菜,那便多了去了,什么糖醋藕饼、肉酱豆腐、鱼香茄子,等等,你要素的便来素的,要荤的同是花样齐全,就看你的口味之好了!”

    念慈听罢不禁一怔:“素菜门不是专是素菜的饭食么?却如何又有荤的?”

    小二甚是耐心,笑道:“我们公子将那极品斋一并推倒了后,我们公子便扬言要将素菜门做成京都城中最好最大的吃食饭馆,让皇宫的御厨也得寻着香味儿来,这便方才素荤一并搭配了做,便是酒,官爷你若是想吃,也同是不令你失望!”

    念慈听得了一些眉目,这素菜门打的是素菜招牌,却做了荤酒的生意,实在与挂羊头卖狗肉无异,而又一想那小二的话中所提及的公子,不禁好奇了问道:“小二,你们公子将极品斋推倒?听着总是别有他意?这极品斋跨倒莫非与你们公子有着关系不成?”

    那小二听这一问,面色微变,却即刻恢复如常,又笑道:“官爷,这等事情实在不是我们这般做伙计的人所知道,却都是掌柜的与公子的事了,你总归向我打听,我也无法说来。”

    念慈将那小二的神色瞬时之变捕捉入眼,便料想其中之事恐怕复杂了去,便收了好奇之心,笑道:“那便与我们上菜来,方才你所说的三道,统统拿上来。”小二听罢便应声而去。

    妙心百无聊赖,听得那小二念菜名,更觉腹中空空如也,便对那小二的背影唤道:“小二,你可给我快些上菜来啊!”

    只半柱香功夫,那小二便奉上了糖醋藕饼、肉酱豆腐和鱼香茄子,又有两碗冒了白汽的热饭来,三道菜一上台面,那香味便滋滋而冒,扑入鼻来引得馋虫大动。果真是香!且香入五脏之内!

    小二放下菜,正欲转身而去,念慈忽地想到什么,忙是喝住了他,问道:“小二,可向你打听一个事儿来。”

    小二住了步子,回过身来笑道:“官爷请问便是。”

    念慈问:“素菜门的厨子都是何许人氏?”

    小二又是一怔,那面上本挂笑意,听罢念慈一问,不由又是惶惶色变,喃喃了道:“这……这我便不晓得了,这需与掌柜的打听了来更是详细罢!”说罢便一溜烟跑掉,连头也不敢再回。

    念慈见状,更确定心中所想,若非今日前来一探,想必还不知素菜门原是如此庭院深深之处,这一趟,可谓不曾白来。

    妙心满嘴大嚼,直是叹道:“香!好吃!念慈,这厨子手艺甚是不错哩,把我舌头都快吞下了!”

    念慈神思归体,恍然一笑,这才举箸向碟,一面笑那妙心:“可别把舌头都吞了,不然回去我可如何向师傅交待?”

    妙心听罢,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严辞,你日后仍回静安寺去?”

    这问题又如何不是念慈心中所问?只是茫茫人海,纷芸众生,即便再是繁华的城池,均不如山中寺院,那是打小便熟知无比的地方,若说回,恐怕为时过早,刚下得山来便寻思着回去,总是不成器,连那老者心愿都未达成,更且,那件日日夜夜困扰自己心思之事,更未有眉目,何有颜面回去面见师傅师姐?这一想,念慈心思便沉沉如郁,回那妙心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议吧!”

    妙心见状,也不好再问下去,两人席间一时无话。只是那妙心如何是安静的主,忽地又是问道:“严辞,那老家伙教你的什么绝枝?可是做菜的绝技?”

    念慈一笑,那老家伙,妙心自第一面与那老者不悦后,便对他抱了成见,总觉这老者性情乖僻戾气,便也对他失了敬意。而念慈自然比妙心更是明白这老者的本性,虽是爆跳如牛般的性子,但实在的他并非恶人。

    念慈笑道:“这绝技我却是只领会了其中一二,大多仍是懵懂之中呢!”

    妙心五官生动,听罢大为失望:“那你如何替那老家伙达成心愿?”

    念慈一怔,面容有了落寞之色:“总是竭尽全力吧,得与不得,都是我之命。”

    话题甚是无趣,妙心便只关心起腹中饥饱来。倒是那念慈,如同不识饥饿之人,只是夹起几筷浅尝几口,若有所思的模样。

    待碟中一片狼席,妙心不禁抚了抚腹部,甚是惬意般打了一个饱嗝。念慈笑了笑,道:“妙大哥,你可曾吃出菜中滋味来?”

    妙心好奇问道:“怎的不曾吃出滋味来?”

    念慈又是问:“那便一一说来看。”

    妙心状作寻思,想了想方才道:“香!确实是香!我都说了嘛,这厨子做得不错!”

    念慈笑道:“糖醋藕饼酸酸甜甜,又是香,拌饭最是可口了,肉酱豆腐也是香而可口,豆腐爽滑,那鱼香茄子则同样也是香,而我却品出这三道菜的不足来。”

    妙心甚是不解:“不足?我倒是不曾吃出。”

    念慈道:“菜是炒得香,一是选料,所作的蔬菜皆是失水不鲜的青蔬,二是做工,大火猛攻之下,虽则香,却是全靠调味调出的香,这香味是死的,并不鲜,更不活,所以称之好菜,却相差甚远了。”

    妙心听罢,不禁以手扶额:“饿的时候还管它香味是死是活的?管我肚子饱了再说了。”

    念 ( 珍腴记 http://www.xshubao22.com/8/8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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