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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这般一想,便将那帐册重新压在贵妃塌下,再左右看看,均是看不出异样,方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禁对那黑衣人来历倍感好奇,却不知那几名大汉为何追杀那人,而黑衣人竟为保护此帐册情愿以命相博,这般想来,那大汉必是冲帐册而来的了。
翌日一早,念慈整装一番,便与妙心一道去了素菜门,却见得素菜门大门紧闭,门口摆摊的小贩夫对念慈道:“来素菜门吃东西的吧?可要到别处去吃了,如今这素菜门也吃了官司,关门大吉了!”
念慈一听,忙是将那大门一脚踢开,只见得堂上并无一人,而堂内却隐约传来吵闹之声,妙心道:“莫不成那韦相子将手下人等都遣散了?”念慈往那堂内步去:“待再细看不迟。”两人来到堂下,才见几个伙计正在吵嚷不己。
那掌柜的领着两名伙计正抬着箱子往外去,念慈拦住去路道:“掌柜的,这是要……?”
那掌柜的仍认出是念慈与妙心来,便是那日前来吃饭后腹疼的两个公子,掌柜的作了一揖笑道:“不瞒公子,素菜门如今已停业,恕不招待吃食了,还请二位公子往他处去吧。”
念慈笑道:“停业?为何停业?”
掌柜的愁肠百结的模样,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如今已身在牢狱,这素菜门只得停业了。”
念慈却笑道:“素菜门门下有弟子无数,韦相子不过是师傅所传的大弟子,他惹了罪上身而下狱,却没有理由让师傅的手艺因此而得不到传承吧?”
那掌柜的听来诧异,喃喃问道:“如此说来,不知公子是……”
念慈由襟怀里取出一张纸文,道:“我也是师傅众多弟子中的一个,韦相子戴罪,这便由我来接任管理。这是审案时府衙所颁布的公文。”
掌柜的忙不迭地接过来看,果然是府衙的大印,上面清晰说明,容不得半点虚假,掌柜的将那公文折好,再交还念慈手中,恭敬作了一揖道:“严公子,我是陈掌柜的,一切听你吩咐。”
妙心听得好不惊奇,念慈假冒那老者的徒弟,却让那鼠头獐目的陈掌柜深信不疑,不由偷偷一笑,堂下的伙计见陈掌柜尊面前的清秀公子为当家,也便住了手中遣散之物的抢夺,素菜门仍在,活计便仍在,活计在,也便日子继续。
念慈仰头望望那堂内的天井,天井处正是置了一个大缸,养了水莲,又放了几尾金鱼,天光撒落处,那缸清水漾出涟漪,直是动人不己。如此开端,念慈亦不由从心底笑出声来。
见掌柜的吩咐伙计开业,妙心凑近念慈耳边悄声问道:“你竟与那掌柜的说你是那老家伙的徒弟?!”
念慈却笑道:“本就是,他传授了绝技,于我而言就是终生为师之人了。”妙心一听,却不无道理。虽未亲口将那老者唤作师傅,却已是师傅了,况且此次来到京都城里,便是为完成他的遗愿而来,而竟想不到如此短促的时间内便将素菜门的韦相子清出门户,可谓是一告那老者的在天之灵了,他大可含笑九泉了罢!而素菜门如今被韦相子利欲熏心之下而弄得面目全非,酒肉荤气大为充斥,这与其他饭馆便再无任何区别,而要如何将素菜门发扬老者风格,却有待念慈一展才华。
念慈到厨下,厨子十位,个个皆是制肴能手,却见厨下清洁欠妥,且肉蔬混作一处,便命那厨子整理一番,又吩咐下来将肉食清除,自此素菜门只做素菜,而戒荤腥之食,这一议,却引来轩然大波。
陈掌柜听闻戒肉腥,而饭馆不供应肉食,这无疑是将生意赶出门去,这公子显然书生意气,不明生意之道,便寻来念慈好一番劝告,当日韦相子宣布荤素并用,生意红火,每日食客盈盈,银钱滚滚,而这新当家却又要恢复以往那套老做法,却是令素菜门生意一落千丈无疑!念慈却只记得那老者临终之言,清理素菜门,这便是她所来的目的,而赚多少银两却并不在她此行的目标之中,自然,若将素菜做得天下第一,何愁食客不来?
便是这般,陈掌柜的与念慈意见相持不下,陈掌柜的直是痛心疾首,而当家之言却不可不听,便一旁冷眼看这白皮后生如何将偌大的素菜门经营起色。
第五十六章
厨房被命清理得干净,方能让鼻子更为清晰地嗅觉,果不其然,厨房一角的炉子正丝丝冒出香气来,念慈寻味而去,打开那小盏的泥胎钵子,正是炖着雪白的豆腐,这豆腐虽则香,却显得寡淡,念慈嗅着,不觉摇摇头,问一旁忙活的厨子道:“若在平时,这豆腐又如何整出美味来?”
厨子放下手中活计,道:“东坡豆腐本要炸个金黄,配了翻炒的磨菇,勾粉,配上肉片,便是一道佳肴,食客们极是爱吃的菜呢!”
正听着这厨子说,外面正扛着物什回来的一个小伙计大叫不好,只听得他说:“不好了,不好了,食客们听闻素菜门取消了所有荤菜,都往别家去吃了,方才我进得店里来,却只见得三三两两的客人在候着哪!我们素菜门的红火生意算是到头了!”
厨子们一听,不由议论纷纷,长久以往,这又如何是好?若是韦公子便好了……念慈听不下,便上得堂上来,果然如那小伙计所言,食客不过两桌,实在少得可怜,陈掌柜的见了,道:“严公子,食客们一听我们素菜门取消了所有荤菜,都……你看呢,严公子?”
念慈沉吟片刻,忽儿展眉一笑,道:“若他们都吃到了比荤菜更加可口的素菜,就不怕他们不来!”
陈掌柜的望着念慈的背影,却是一叹:“那么便走着瞧吧!”
念慈再入得厨房去,将方才的那钵豆腐倒了出来,掳衫挽袖,将油锅起油,再将那豆腐卸成几块,便置于油中烹炸,稍时便是一面金黄,又小心翼翼翻转,直至全部呈现金黄颜色来,油香扑鼻,此时方才将泡开的磨菇洗切弄好,锅中起炒一遍,才将豆腐置于其中,同锅焖熟,只听得锅盖起了噼啪之声,便迅速勾生粉置佐味,翻个两遍,便将一盘素豆腐做成,端出来,厨子们一闻,无不赞叹十里飘香,念慈亲尝一口,清甜可口,遂让伙计端出给那候着的食客。
却稍时,那伙计将豆腐原盘端回,苦了脸道:“食客们都走了。”厨子们无不傻眼,怎么不留住?伙计却没安好气了道:“怎么留?整个店空空荡荡,即便是我坐着,也是如坐针毡,还不走么?”
大家鸦雀无声,念慈紧噙双眉,道:“这些食客,他们都往哪里去吃食了?”
话音刚落的这会,妙心由外面回了来,进来便嚷嚷道:“外面好是热闹,徐家营直是挤得人进不去哩……”忽见大伙只是阴着脸并不言语,才觉得了不妥,忙将后面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喉中去。
念慈却道:“说下去呀,徐家营子如何?”
妙心方才清了清嗓子,道:“徐家营好生热闹,人山人海的,直是挤不进人去,我道是什么缘故,一打听,原来是那徐家营的什么吃一顿,竟只限二两银钱。”
陈掌柜的一听,道:“这徐家营的分明是看准了我素菜门时机,要将食客全都抢了去了,严公子,若不及时挽回,我素菜门便是难以东山再起了!”
念慈不由得喃喃自语,徐家营?只忽地记起极品斋来,又问妙心,道:“容老爷今日可曾营业?”
妙心道:“开了开了,也只是寥寥无几的食客罢了,我道是奇怪,两大食馆,这方才几日不开,食客们却一个个皆都跑去别处去了。”
念慈一沉吟,对那陈掌柜的道:“陈掌柜,你便与我们前去徐家营,去看看那里究竟有何特别的吃食!”
陈掌柜的却直是摆手,道:“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乃素菜门的掌柜,哪个食馆不认得我?去了,只怕引来是非。”说得在理,食馆因生意上的相争,最恨对手前去刺探自己营生,若是认出,便会招致出手相打。
念慈只得道:“那便让其中一个厨子与我们前去,徐家营并不认得我,他们不会怎么样。”
厨子中有个机灵的小子跳出来,道:“我去,如何?”
念慈只见得这小子十五六岁光景,名唤来旺儿,瘦瘦小小,却是一双眼皮儿极是灵利活泼,相比那二水,却是多了几分惹人喜欢的机灵,念慈笑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便去,陈掌柜的,今日如常停业,待我们取回好消息再说。”
念慈、妙心与来旺儿一道直奔徐家营去,却是离素菜门本是不远的地界,那徐家营却人满为患,直是教念慈纳闷,三人好不容易挤进店中去,那掌柜的忙于招呼,抽不来空儿理这三人,念慈不由得大嚷了道:“掌柜的,可还有空位子可坐?”
掌柜的一面忙了收取银两,一面道:“客官可寻位子坐好了,两两银钱便让你们吃个饱,哎,官客你慢走。”
念慈见这掌柜的实在忙不过来,便自己寻着位子去,而哪知却是半个位子皆无,来旺儿一指外边,道:“严公子,你们瞧——”
念慈顺了来旺儿所指,却见这徐家营的食客坐满了已是坐到廊下了,小二伙计俱是忙得晕头转向。这番光景,直是令人诧异,这名不见经传的徐家营可是什么吸引如此众人前来?
念慈寻了个位子坐下,问那正吃酒的食客菜色如何,那食客吃得满意,醉意上头,便摇头晃脑了道:“若论好味道,这徐家营算得什么,不过是贪个便宜,二个银钱便让人吃多少撑多少,这样捡了便宜的好事儿,能不来捡么?”
念慈听罢,便是一笑,不过如此,罢了,这顿不说也算有了个明白的地方,念慈对妙心与来旺儿道:“徐家营这般不过是个讨巧的法子,罢了,我们回去。”妙心却是好不惊奇,来旺儿一摸秃头,道:“这样讨巧的也不无是个好法子,味不及人鲜,便以这法子取胜,也倒是出人意料啊!”
念慈笑道:“虽则如此,却并非是个长久的赚钱营生之道。”
来旺儿道:“若我们味鲜,又让食客讨了便宜,如此不是更好?”念慈听罢一怔,如此小子,脑子却是灵巧,心下不由得赞许。
三人回了素菜门,念慈俱将原来陈设重再作了新的布置,挂上名家字画,各个桌位又以七面屏风隔开,陈掌柜的却又道:“以屏风隔开,却是影响了小二的视线,哪里知道有客无客呢?”
念慈却道:“但凡食客来吃食,便是寻个舒服畅达,这般虽则让小二费了精神,却让食客更是喜欢,何乐不为?”一番话自是让陈掌柜的哑口无言。
堂上布置一新,念慈又往厨房,对那厨子道:“明日起将菜料一早备好,但凡能洗切的全都洗切成品,置于地窖,保其鲜味不失,若用时再取来。”
一个厨子听罢,不禁问:“洗切好若用不上,岂不臭掉烂掉?”
念慈笑道:“地窖那地界,便是酷暑,也可冰镇西瓜,照我所说的去做,总差不离的。”大伙一听,皆是点子上,无不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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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问,为什么女主的绝技还没有使出来,当当在此说明一下,既然是绝技,那就是绝非轻易就能学到和应用的,总需经过特别的人或特别的事后,才能激发出来,耐心等待吧,她最终会使出那传说中的雷霆伏,而且还使两国交战、平战事呀等等~
第五十七章
这般下来,厅堂自是比以往更是雅致,如此足以让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也自不在话下,也便避免与徐家营那般摩肩接踵地挤迫,素菜门堂上经念慈这般稍作门面装饰,令人如犹置身雅阁福地,素食雅韵,却也是好不宜人。
这日方才开张稍顷,便引来了一位食客。只见来人身穿月白金线纱袍,腰系大红如意连环绦,脚登乌靴,此人面如冠玉,洁美风流。
念慈一怔,对来人作揖道:“小候爷如此兴致,光临我素菜门,实在唯恐招待不周!”
那小候爷四下环顾,又笑意吟吟看住念慈,道:“招待不周,那怎的行,且看现在徐家营都是食客满盈的,素菜门若是在你手中败落,岂不是落得难看?”
念慈只觉喉中一噎,方才所言不过是客套之言,而那小候爷却自是拿了鸡毛当令箭,念慈不由忿然而道:“败落?此话便是说得太早了,小候爷,还未品尝,怎么便下如此定论呢?”
小候爷择位而坐,意态闲适,笑道:“那我便试目以待!”如此激将之法却让这小女子好不愤慨,那憨然姿态自是万种风情均是道不出。
正说着话,二水却不知何入冒出,道:“严公子严公子……”
小候爷揶喻笑道:“所言差矣,此乃姑爷,理应唤作姑爷!”
二水方才恍然大悟,笑道:“姑爷,我可是一直唤严公子的呢。”
念慈不由瞪了瞪那小候爷,便问那二水:“二水,你如何不在极品斋帮手呢?”
二水才道:“容老爷容小姐正来这边呢。”话说着,容芷儿已是搀扶着容老爷进得门来,那容老爷红光满面,又恢复以往神态,直是叹这素菜门堂内如此亮堂不凡,直是华殿锦绣,满目皆是不俗。
陈掌柜因着也听说了极品斋的案子一事,府衙已将明文公告,而这新本家却是极品斋容老爷的女婿,而以往虽两家素有相交,而因着眼下这层微妙关系,也便只得毕恭毕敬,上前对容老爷作揖道:“容老爷乃是头次来素菜门,快快有请!”
容老爷一面笑逐颜开,一面对那陈掌柜的道:“不必如此客套,却是因着一场官司,素无往来的两家以后却成了一家,实在是有趣,有趣啊!哈哈!”
陈掌柜的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容老爷如此宽仁襟怀,自得眷顾!”
念慈迎来,道:“老爷,却不知你竟来了。”
容芷儿笑道:“爹爹来,正是有事与你相商呢。”
念慈道:“却不知何事?”
容老爷坐定,伙计已然上了一壶极品龙井,容老爷笑道:“我婿果然怀才,素菜门在那韦相子手下都未必有如此不凡的装置,而这两日你却搞得似模似样,我想这素菜门便是寻得真正贤能之主了!”
念慈忙是笑道:“却不瞒老爷,素菜门昨日竟也仍是停业呢。”
容老爷一扶须,道:“素菜门在那韦相子手中已坏了素菜的营生,在你手中如何能靠一日便见得起色?总须慢慢来吧!贤婿,老夫来此是有一事相商,你看老夫如今年事已高,再无能力管极品斋,而芷儿又是女子家,实在不适抛头露面,老夫便念着贤婿将极品斋一并纳入素菜门,可是如何?省了老夫再费神劳心了。”
念慈听罢,不由一惊,忙是立起身来道:“贤婿不敢!极品斋乃是老爷祖上百年基业,怎可纳入素菜门?岂不是埋没了极品斋的百年盛名?”
容老爷朗声笑道:“老夫早便料到你必是不肯的了,但老夫心意已决,且说你如今又是我贤婿,芷儿之夫,也便是一家人,如何使不得?贤婿年轻有为,老夫将极品斋交予你大为放心,交给他人,老夫还不愿意呢!”
念慈见容老爷已是心意定下,便只好接下,道:“老爷如此信任,只怕贤婿不才,无法将极品斋再现当年风光来!”
容老爷却是无比豁达大度,笑道:“以后便一道叫素菜门吧,同为素斋饭食,极品斋便是素菜门,你只需好好经营,对得住来吃素斋的每一个食客,教他们深谙素斋的仁厚之道也便即可,这素斋清淡,追求宁静,如此之心,便是与淡泊名利之理不言而喻,何需什么风光,老夫相信,祖上当初创办极品斋也便有此道理在内。”
念慈听罢,不由深感赞同。
送走容老爷容小姐,在一旁吃食的小候爷听得这番对话,不由又是揶喻道:“贤婿贤婿!可惜此贤婿竟是个女扮男装之人!”
念慈正柜上翻看帐目,忽听得小候爷这般自言自语,心下一惊,只恐他将自己身份不小心便泄露出去,忙是上前来压低了声道:“你在说什么呢?若是被人听见,可有你好看的!”
小候爷佯作大惊,道:“哎呀,你要如何?本来就是嘛,你本就是个女子,还要在容老爷面前装多久?这极品斋的案子已结,你大可对他坦白当初女扮男装作他女婿的苦衷,何必至今仍乔装成……”
念慈打断他道:“我与容小姐成亲,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我若将此事告诉容老爷,容小姐此后有何面目见人?更别提是日后小姐的姻缘之事了!”
小候爷却一笑,道:“原来你是怕这!好办,你与容小姐来个义结金兰,一切迎刃而解,你大可嫁人,也耽误不了容小姐,岂不是两全齐美?”
念慈却轻啐了他一口:“义结金兰?不瞒你说,我早与容小姐结下金兰之谊,只却是我若公布了我的身份,于那极品斋的案子不利,便有了欺上瞒下之罪,再若有人将容老爷告上公堂,我又当如何为容老爷开罪?且说容小姐嫁人,忽儿没了夫婿,多了个姐姐,哪家公子又敢上门提亲?”
好是一番问,那小候爷也是一时语噎,说不出一句,只得喃喃了问道:“那你便这么男子身下去?你便不担心自己终身大事?”
念慈笑道:“终身大事?我的终身大事是素菜门,还有……”
小候爷追问:“还有是什么?”
念慈由怔忡回神过来,不由问道:“这些事儿我何需与你讲,只不过,你却对我终身大事如此感兴趣么?”
小候爷朗然一笑,却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当然,因为有个人让我托他与你提亲呢。”
第五十八章
念慈听罢,却是好不意外,问道:“提亲?!”
小候爷却笑道:“正是,那人如今……”话说着不由得瞄了瞄念慈两眼,继而道:“如今却还说不得,只是……只是我昔日同窗学友,此人品貌确是人中之优,值得商凿。”
念慈问道:“我看还是免了,还请你转告那人,让他断了那念想罢!”
小候爷喝着茶,却险险喷出来,道:“你一个女子家不谈婚论嫁?!”拒绝得却是如此直截了当,不留余地。
念慈只怪小候爷大惊小怪,道:“这又有何不可的?”
小候爷放下茶盏,笑盈盈了道:“不可不可,女子家若是趟过了年纪,再寻婆家便是招人嫌弃了。”
念慈听罢,没好气地又啐他一口,道:“啐,如此男女之事,我却不与你费口舌去。”说罢便独自去了厨房,那小候爷望着念慈身影,苦笑了默然摇头,她竟对那人是何人都毫无兴趣!
小候爷将面前斋食看了看,方才动箸,而那碗金黄砖块却不好惹人,轻夹了一块送入嘴中,一试,内里乾坤好不令人震惊,外焦里嫩,吃来无不令人爽口称快,小候爷不禁大快朵颐。
正是吃着,外面却跑来一人,那人凑近小候爷耳旁嘀咕了一阵,小候爷面色渐沉,终是放下了手中竹箸,对那人回道:“好吧,请捎话回去,今夜我便连夜赶往凉州彻查此事。”
那人方走,小候爷也是坐不住,行色匆忙地付了帐便直奔而去。
念慈却听得来旺儿报,有几位食客上门前来点了地八鲜,忙是将地窖中的菜取出,如此一道乱炖,却因了其中典故而被传作美食佳话,这般一道经典名菜,应是大众所嗜,如此一想,便精心烩制。地八鲜,顾名思义,便是由八种青疏所炖成的杂锦菜,为保其各种疏菜皆有自己鲜味不失,念慈将这菜心皆以开水烫过,又逐一将菜放入锅中,因那萝卜炖煮时间稍长,方才炖出甜鲜来,便最是将其先放入锅中,开水沸起,青蔬一道放去,火候成熟,一锅端起,再勾以味儿佐料,不待顷刻,伙计便将那地八鲜奉了上,如此热汽腾腾,鲜甜正浓,直是吃得那几个食客直呼快哉。
如此又是一段时日,生意却并不见长进,每日仍是寥寥几个食客,如此日久,必是无法支撑,素菜门掌柜、伙计厨子并不下二十人,如此庞大开销却无法赢得更多进帐,不得不令念慈好生恼怒,且妙心时时来报极品斋自上次毒人的案子后,生意自是一落千丈,食客也无不例外冷清无几,长久以往,确实不是办法。念慈不由头疼万分,又想到那雷霆伏,虽身有如此奇武真传,却不知如何发挥应用,岂不是空有这身功夫?这般一想,便寻上老李头去。
老李头也自是算到念慈找上来,开门见山便道:“我也只是听江湖传闻,此事未必属实,而姑娘若是有心,何不自己一探究竟,好好摸索一番?着不准便真是有门道呢?”
老李头虽在极品斋多年,而对江湖奇武只限于听闻,也并不能帮上忙,念慈便日夜潜下心打坐,试运那真气,待果真心静如水,耳若听山泉潺潺,风过深谷,鸟语花香,体内渐次升腾而起幽然真气,令人心神如驾云鹤,只是方觉云中雾里好不洒然时,那真气便脱窍而出般,捉摸不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那老者有心捉弄不成?便将那老者所说之言重再细细忆起,忽地才记得老者念过一句咒诀,而那句诀语竟一时忘在脑后无法还原,思来想去仍是朦胧不清,那韦相子想必知道其中一二,只是他乃是视极品斋为终生劲敌,而自己现今又是极品斋的姑爷身份,问他自是不能了,但除了他,又有何人能够帮上忙?
念慈犹豫不决,直是良久,方才打定主意,必要在韦相子口中套出那句诀语来,若非如此,岂不是白费了那老者传授雷霆伏的一番良苦用心?
这主意一定,念慈便往府衙去,又想起那韦相子如今已是牢中重犯,必是难以一见,不由想起那小候爷来,便又寻上小候爷府上,此时方才得知那小候爷竟一声不响去了凉州,府中下人对念慈道:“小候爷已是料到严公子日后必会来寻他,所以特命小人为严公子备好小候爷的腰牌,只要有了小候爷的腰牌,严公子所办之事必少了许多阻碍之人,请严公子收好,小候爷说了,待他日回来,需严公子亲自将腰牌交还给小候爷。”
念慈自是诧异非常,倒不曾料到这小候爷如此周全,竟腰牌也为自己备好,不由心头暧意十分,取了小候爷腰牌,进出大牢便也只是如履平地。
狱卒打开牢门,念慈猫了身进去,想不到二顾大狱,一是为了容老爷,二却是为了这韦相子,待寻上韦相子,他一身粗布囚服,直是教人无法相认,昔日那是鲜衣怒马般的公子哥儿,口气狂妄,转眼之间便成了牢下之囚,唯一可认的便仍是那倨傲无比的神色。
韦相子只缩在一角怔忡出神,眉目甚是落寞凄怆,念慈唤他道:“韦公子,韦公子……”
唤了数声,方才听得寂静中的两声铁镣之声,必是他动了动,黑暗中又有两道寒利之光朝念慈这边厢射来,如是激光般欲将人穿透而过。
念慈见他有所动静,便道:“韦公子,说来,我与你竟是同门师兄弟呢!”
韦相子却仍是不见动弹,只如一团黑呼呼石头般,念慈仍道:“师傅为何当日不选你作掌门,便是看到了你心志中的劣性,而你竟是一错再错,又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师傅已死,但他已把那真武奇学传授予了我……”
“胡说!你胡说!师傅不会传给别人的!”韦相子发了疯般冲上前来直是抓住念慈摇晃不已,那双铁爪直箍得念慈无法均气,“胡说!我是素菜门的大弟子,我才有资格继承师傅所学,你是什么?竟敢偷学雷霆伏?!……”
狱卒听得动静,忙是进来,见韦相子发疯般直是箍住念慈的脖子不放,便当记一棒落在韦相子臂上。
第五十九章
韦相子手臂受了狱卒一棒,竟毫无反应,只顾紧紧扼住念慈不放,念慈急道:“若不是你心术不正,师傅怎么的会不让继承他的平生所学?”
韦相子却如丧心病狂的登徒子,叫嚣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你破坏了一切,我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韦相子大叫又引来两名狱卒,方才将韦相子制服,念慈看这韦相子这般状况,也恐难以在他身上打探出那句诀语,唯好放弃。回到素菜门,妙心见她神色寞然,便上前来问道:“念慈,你怎么了?”
念慈看了看妙心问道:“师姐,你说那老者所说的绝学,是真的么?”
妙心回想那老者冷戾容貌,怪癖脾性,虽则这般,却并无半点虚假模样,便道:“虽那老家伙实在不讨人欢心,但依着我看,他是不会骗你的,只是这绝学嘛,都说明是绝世所学,必定难以学成了,依我之见,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慢慢琢磨,不定哪日便让你悟出道道来了呢?”
妙心一席话却是点醒了念慈,念慈只是紧噙双眉,道:“只是素菜门与极品斋如今这般,好不令我焦急。”
妙心叹道:“这下子可让徐家营子得了便宜去了,那些食客倒是令人不解,明明我们这儿吃的不比徐家营的差,更不比他们贵到哪去,为何他们偏就不来呢?可生生的令人犯了愁了,莫不是那些人真的不吃素斋?”
不吃素斋,而喜食荤菜?想来食客中多为喜食肉食,而斋菜则多为念佛颂经的信男善女所食,这般而来自然生意不如那小饭馆,是坚持素斋,还是如韦相子那般荤素混杂,日进斗金?念慈身陷两难。
待步入房中来,念慈却难以安眠,索性寻来架上的书一读,以平烦郁之情。拿的却是一《论语》旧书,当中便有一句“斋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念慈喃喃念道,如此反复,似有所悟。
翌日一早,妙心便撞入房来,却见念慈歪倒书案旁,手边还是一本书,而口中念念有词,天乾……大哉,地相无穷,忽令令……纳我神庭中……”
妙心见状,叹气道:“完了,都疯魔了!”说罢便摇了摇头出了去。
而不过转眼功夫,妙心见念慈仍未醒来,便只得再去她房里唤吃饭,而唤了数声却无人相应,待再进去一看,书案上只余那本书,人却消失不见。
此时念慈却已钻入厨房,与蔬菜为伍了。饭毕,念慈与来旺儿一道去集市采买所需,来旺儿却好不奇怪,道是这当家如此熟络门路,似早有所探,念慈也不过遁着当初二水带她时的路子而来,自然毫不生分。
两人正采买物什,街上忽地传来一阵喧哗,三五个衣衫褴褛之人慌不择路逃跑,而身后却追着一队彪形大汉,不知所为何事,而其中一个逃跑之人见已是无处可躲,忙是钻进念慈买办的小摊子下,那摊主忙道:“哎哟,别钻别钻,连累了我可吃不消,快快出去!出去!我这小本经营的!”
念慈见状,忙是对那摊主低声道:“别叫,若是出了事,我对此负责。”
那摊主面呈惊色,支吾不己,顷刻,已有逃跑之人被捕抓,又有追赶的大汉上前来问道:“可看见有逃跑的流民?我们是奉命前来捕抓这些流民的。”
念慈喃喃了道:“流民?什么流民?”
那大汉瞪起铜铃大眼,道:“凉州流民,看见了速速报官,府衙正要将这些反民一一抓捕归案。”
一旁的来旺儿忙道:“是!是!官爷!有了速报给您!”
那群大汉押走了那几个流民,街上人群议论纷纷,念慈见来人已远,便对那藏身在案布里的那个流民道:“可以出来了,他们走了。”
却不见动静,那摊主怕惹事上身,便一急,掀开那台布,只见得那人正面色铁青,昏昏惨惨缩成一团,念慈见他已是神智不清模样,忙将那人扶出来,那流民已是身如软絮,不得己,念慈索性将那人背在身上,一路小跑而回,只怕路上再遇见那帮大汉。
待回到素菜门,念慈将那流民背入客房,方才看到这人已是饿得两眼昏花,有气无力,待煮了面食给那人吃下,才算是缓了一口气,那流民便对着念慈直是嗑头不己:“多谢公子相救!”
念慈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不知你们为何被这些人所追捕?”
那流民便将缘委娓娓道来,原来他是名唤李商的凉州人,他们皆是凉州难民,凉州数年干旱涝灾,致使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失了收成,而府衙拨发的赈灾粮款却被当地官员私吞,百姓自此流离失所,逃难的逃难,沦为乞丐的沿路乞讨,而他们则是上京都告那些侵吞粮款的官员,路上却遇不明身份大汉的追捕。
他又道:“上面拔给凉州的粮款,进进出出,皆有明细帐目,被一个好汉所窃,此物正是完全揭露那些官员贪脏枉法的最好证据,只是据传,那名好汉已惨遭暗杀,那本帐目也是去向不明,我们要为凉州人民讨回公道,上京都城里来告御状,半路上遇见这群人,而他们多半为凉州府派出的杀手,要杀我们灭口的!”
念慈听罢,不由想起那小候爷去凉州一事,想必与此深有关联,便对那流民道:“你现在可有何证据可以告御状?”
李商低头一叹,道:“物证是没有了。”顿了一顿,又抬起头,道:“但人证在,我便可以证明,凉州府衙发放给灾民的却不过是一些牲口所吃的糠料,并非白花花的大米粮食,真正赈灾的粮食全被他们倒卖给了无良粮商,谋取暴利!”
念慈若有所思,道:“尚靠你一面之词还不足以告倒堂堂的凉州府衙,不如这般,你先在这住下,避下风头,待时机成熟,寻得更好证据,再告也不迟。”
李商却作势下床来,道:“只怕如公子所说,凉州百姓不知又要死多少了!”
念慈紧锁双眉,不由想及那晚在看堂会之时,遇到一名黑衣人被几名大汉所追杀,他所交给自己的一本帐册,莫不是就是关系天凉州千万百姓的贪官帐册?
第六十章
念慈寻来那本帐册,便交给了那李商,道:“却不知这本帐册正是你刚才所说的那本?”李商接过翻看,越看越是激动难奈,急切了道:“可不正是这本?它如何却在公子手中?”
念慈便将那日堂会上所遇之事一一告诉了李商,李商不禁泫涕,道:“为了这本帐册,只怕那好汉已是凶多吉少!”
念慈道:“李商,事情紧急,人命关天,你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拿着这本帐册去朝天门击鼓鸣冤吧!”
李商听罢,两眼灼灼精光,不由得万分感激跪拜在念慈面前,道:“公子之恩,李商感恩戴德!”
念慈忙将他扶起,妙心踏进房来,念慈便让妙心带了李商下去换洗衣物,那李商一番洗漱,原本蓬头垢面的流民模样,立时精神抖擞,好不精明强干,浑身利落,李商对念慈又是作揖一拜,道:“公子,如若御状得告,公子恩德凉州人民不会忘记,李商更是铭刻在心!”
念慈将他扶起,又给了他一些银两,笑道:“不过是阴差阳错,巧合之遇,且说如此举手之劳之事,李商不必如此念念不忘,快快去吧,别误了大事,凉州尚靠你和你手中的这本帐册呢!”李商将那帐本与盘缠收好,系紧腰带,两手抱拳便道:“公子!后会有期!”说罢,便转身而去。
此时已是天色将晚,一抹残阳绡霞染满长天,晚风徐徐,风过处,屋檐铁马叮当作响,念慈举目望去,京都纵横阡陌的屋舍,青瓦黛顶,不远处,暮雾朦胧,正是华严肃禁的天子城墙,高长的朱色城墙,朝天门处摆放着的一面巨大鸣鼓,李商可会安顺抵达,并如愿击响冤鼓?
眼看着李商身影没入暮霭之中,念慈徐徐将大门关上,妙心见念慈神色怅然,却不明那李商是什么人物,引得念慈如此戚戚。
这是漫长一夜,朗朗明月悬于夜空,皎皎如若玉盘,晚风扶竹,映入纱窗,令人甚感夏夜清凉,念慈因牵念李商击鼓一事,毫无睡意,自是辗转反侧,终是起得身来,燃上烛火,在案头铺上纸笺,缓笔和墨,写下一诗:“天卷残云,漏传高阁,数点萤流花径。立尽屏山无语,新竹高槐,乱筛清影。看画扇,罗衫上,光凝月华冷。夜初永。问萧娘、近来憔悴,思往事、对景顿成追省。低转玉绳飞,淡金波、银汉犹耿。簟展湘纹,向珊瑚、不觉清倦。任钗横鬓乱,慵自起来偷整。”
竟不知何时,东方晓白,晨露微泛,念慈将房门推开,自是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来旺儿竟也早早起了身来,手中却是捏着何物在玩耍,念慈上前一看,却是一支竹子支着的面人儿,是耍金棒的孙悟空,捏得甚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念慈不禁笑道:“来旺儿,这是你捏的不成?”
来旺儿羞赧一笑,道:“我爷爷便是个捏面人儿卖的,我打小看着,也喜欢捏着来玩,我还喜欢玩刀刻的玩意儿,木的、小石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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