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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旺儿羞赧一笑,道:“我爷爷便是个捏面人儿卖的,我打小看着,也喜欢捏着来玩,我还喜欢玩刀刻的玩意儿,木的、小石块的。”话说着,便由袄中取出一个木刻的萝卜来,煞是逼真,念慈一看,好不惊喜,问道:“都是你刻的?”
来旺儿一个劲点头:“可不是都是我刻的?闲着没事刻来玩,可是我爷爷让我学着做厨子,他说做厨子便不会饿着。”
念慈心下不由一个闪念,大喜了道:“来旺儿,你这手艺可算是救活了素菜门了,来,我们大可将你这手艺运用于如何做素菜之上……”
两人一道走入厨房,只见得昨日采买的物什里,一色皆是瓜果青蔬,念慈拿起那青蔬,不由心中作万分想像,既食客皆不爱清汤寡水的素菜,那么便将素菜做成荤肉,看着是肉,而实际却是素菜所制,这般却也是引来食客的妙方,再且,菜式需有个变化,方才来旺儿所刻的木雕,便是一个萝卜,而如若将萝卜刻成其他的样式呢?烹饪后置于盘中,直接上与食客,岂不又是给食客更大惊喜?
念慈这般作了打算,说干便干,与来旺儿分头,将胡萝卜与白萝卜、南瓜类的瓜果全数洗洗,让来旺儿随意雕成物件,而念慈则一旁将红茄制成红烧肉,因红茄色泽鲜艳,与红烧肉大可以假乱真,将茄肉舀碎去了水,而苦于没有形态,不过一团糊糊般,却见来旺儿一会功夫已刻出一个瓜船,念慈将那茄末拌了佐料,再将其置放在瓜船上,看着无不令人赏心悦目。
来旺儿兴奋不住,不曾料到自己这点玩耍的物事也可用于厨房中,更可解了新当家的当下之急,一时好不得意。念慈因怕那黄瓜所雕的小船火中经不住一番煮,便以香油抹了船身,再放上茄末所制成的红烧肉,算来也不难,只需动一番脑筋,便可令人耳目一新。
这日,素菜门贴出大红喜纸,人群渐渐围上来看个热闹,有老者念出声来:“今日免去银钱品食新出品的肉食……”
大家听得可免银钱,无不争先恐后进了那素菜门去,一时间,素菜门又如当日繁盛,食客盈盈,伙计一时手忙脚乱。食客们无不交头接耳,这素菜门换了新当家,却是好一番改头换面,却不知菜式如何,食客无不翘首以待那新品肉食的滋味。
念慈笑意吟吟,与陈掌柜立在柜台,如此食客满座的光景果真令日久郁于胸臆的烦郁一一烟消云散。
一个老者见伙计端来的却是一条小小的河舟,只是不知是何物,需由何处下手,那伙计便教他吃船中所盛的红烧肉松。老者见那红烧肉色艳若彤,不由馋虫大动,笑了对围坐一桌的食客道:“如此菜式,便是我这般年纪,也是头一次见!不一般,果真不一般!”而动箸夹起那肉送入口中,细细一嚼,却分明是茄末的滋味。那老者不禁哈哈大笑,如此巧妙伪装,方才却并识不出一点蜘丝马迹来,确是匠心独具,老者不由竖起姆指直是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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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同一桌的食客见老者大笑,只是不言一句,又以姆指大赞,便都迫不急待要一试这肉食,待伙计上完了这道菜,方才那老者不由满意抚须盛赞,却道不知是什么菜名,便问那伙计,伙计也是不知,正手足无措地立着,忽才见当家的公子上前来笑道:“老人家,你可喜欢这道菜?”
那老者笑道:“哎呀,这般新意的珍馐却是极难得一见呢,难得难得,只却不知是什么菜名呢?”
念慈笑道:“菜式方才做成,还来不及取菜名,便先与大家尝尝新了,不如老先生赐一菜名,如何?”
那老者好不高兴,点头道:“既然新当家的让我取名,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说罢,想了想,又道:“此菜如是轻舟载红泥,又是红泥乘轻舟,不如便叫轻舟红泥,如何?”
念慈将那轻舟红泥喃喃念来,却也与这形态最好不过,便是笑道:“甚好甚好,若是日后再出新菜式,便大伙一道来取名,如何?”
食客听罢,吃食之时又可为此菜命名,顿时兴味盎然,念慈对一众食客笑道:“诸位,以后我素菜门将不断推陈出新,但凡出了新式时菜,便通告公布,大家不花文银前来品尝,并为新式时菜取名命名,大家可说好不好?”
一众食客只听得说有不费文银的新菜可品,自然再好不过,便无不拍手盛赞。
二水与那容芷儿刚进得素菜门来,却见堂内好不热闹,心下大喜,妙心来告,让容芷儿前去素菜门,而见此时素菜门座无虚席,食客们皆是欢愉之情,想来生意有了起色,不由替念慈喜上眉梢,待寻来念慈,不由在人后与念慈道:“只听得妙大哥说今日素菜门出了新菜品,可让众食客免费尝试,而今一见,也是拢客的妙法呢。”
念慈笑道:“我让妙大哥去极品斋帮忙吧,老爷回了乡下颐养天年,我却是不忍将极品斋之名换成了素菜门,仍是保留了极品斋的名号吧,待会可让二水将这道新式时菜带回极品斋去。”
容芷儿听罢,不由心头暧意融融,道:“爹爹回了乡下,极品斋你又不肯并与素菜门,让妙大哥来极品斋,你这里岂不是少了一个帮手?”
念慈道:“来旺儿机灵得很呢,可抵得上两个妙大哥了。”
容芷儿忽念及一事,道:“还有一事,你我成亲,不过是因为那案子而将你的身份瞒着爹爹,如今案子已了,爹爹也回了乡下,依你看这门亲事可是如何?我总不能拖累了姐姐的幸福,耽搁了姐姐,且说你我义结金兰,又是你为我容府帮了大忙,这恩义未报,我一日便是寝食难安。”
念慈笑道:“妹妹说岔了,既已结金兰之谊,便要念姐妹之情,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呢,何况是妹妹府上的事?这门亲事,不如这样罢,我是无心留恋男女婚嫁,若有朝一日妹妹你得了如意郎君,只需让我做你的喜娘,也便足够了。”
容芷儿一听,却是激动不己,直是泫涕。念慈忽地想起那李商安危来,便问那容芷儿,路上可有听闻抓人之事或是贴出了什么官府布告,容芷儿却道是并不曾看到或听到,念慈不由稍稍放了心,既无风声传出,那么这李商也便不曾出事,若是出了事,京城必得风闻,四下广传流言,而现无动静,必是安全的罢。
待送走了容芷儿,念慈仍不放心,便放下素菜门事务,前去街坊间打听,不过一切如常,路人小贩,皆在买卖谈笑,百业俱兴、安居乐业之景,偶遇巡察军士,只觉京都城吏治秩序井然,并无任何不妥。
念慈行至朝天门附近,只见那鼓楼高高耸立,楼上便放置着一面巨大的鼓,据传闻,只要击响那面巨鼓,皇城上下可听得一清二楚,那朝天门的鸣冤鼓便是天子设在民间为百姓申冤之鼓,一击,必定惊动天子,任何冤情在天子眼皮底下便可得到最大限度的澄清,而击鼓鸣冤,惊动天子,先不问冤情,上堂后先打二十大杖,杖刑后方才开始鸣冤,不过是以给乱击鼓嬉戏之人的警告,天子尊驾不容轻易惊扰。所以,因着为一层,若无重大冤情,谁也不敢冒死击鼓鸣冤。
那鼓楼下正守卫着两名军士,宁静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却不知那李商如今人在何处,是否那拔去凉州的粮款如今已得到当今皇上的明察,偌大京都城,一夜之后,那昨日惊险一遇,那好汉李商,却令念慈如觉周公说梦般恍惚。
沿那城墙走去,漫长无边际般,这城墙以内便是宫殿,华碧之堂,天子圣地,如此深不可测的地界儿,念慈心思神游,不禁想起那次在街坊间遇见的天子出游情景,那人神貌形态已是模糊不清,只觉贵不可言,威仪摄人,而隔了这一道高墙朱砖,便是另一番民间天地。
念慈一路心思重重回到素菜门,来旺儿一见念慈回了来,不由高兴了道:“公子公子,轻舟红泥儿已被预订了,明儿李府赵员外钱爷段爷钟府,都要点了咱们的轻舟红泥儿呢!”
一旁的陈掌柜亦是呵呵笑道:“可不是,今日食客们一传十,十传百,也都是道咱们这儿的新颖菜式,好些个大府人家便让我们先做好了,他们明日来取,如今可收了不少大府的订银,公子,晚上让厨子备好?”
念慈听这消息,不由心神一振,欢欣鼓舞,道:“连夜赶制自会让食物失其原味,这样罢,今晚大伙早睡,明儿天不亮便都起来帮忙,将这道轻舟红泥做好了,候着人家来取,若是哪府人家仍未及时来拿的,来旺儿,你亲自送去,这菜,无论是斋菜还是荤菜,讲究的便都是热着吃,倘若凉了,便不好吃了,做出不好吃的菜式,岂不是自砸了招牌?”
那来旺儿一听,无不爽利地应道:“好!”
第六十二章
热夏炎炎,绿荫清凉,夏至刚至,京都城家家户户为避暑而熬豆糕,降火消夏,熬得豆糕来再以水桶置于冰凉的井水中,放半天,那糕便成了块状,拿上来切成小块,当作了填饥的小点,或是茶余饭后的甜食。
念慈将那红豆糕与绿豆糕以颜色相间,待由老井中取出时,一块块通透如碧似玉,红的甚比玛瑙,煞一看,已是喜不自禁了。再花一些心思,将糯粉加以清水搓软,浇以蔬菜汁水,捏成一枚枚碧色的叶子,又以小刀刻成叶茎脉络,一枚枚放在盘中,再将掺加了胡萝卜汁水的糯粉又捏成一片片花片,再将花片捏成一朵牡丹,衬以绿叶,放在蒸笼中热热一蒸,出来的便是极美的小点,因着这些出其不意,素菜门生意又迅速红火,独挡京都城饭馆生意。
念慈负手而立,见堂上食客无不对现今的斋品赞不绝口,直是喜形于色。陈掌柜拔了拔算盘,对念慈道:“严公子,如今的银两进帐可比以前翻了倍了,公子真是天下神厨也!”正说着,忽听得伙计在大声招呼:“公子,里面有请!”
念慈朝那门口望去,只见来人身形挺峭,一袭绿罗宁丝纳裳,洒然倜傥,如此器宇非凡,丰仪卓荦,待那人走近,却见他风风流流的一双眸子直直看住自己,念慈无由地一窒,如空气凝固,银河倾流,那星光一般的眸,教人无法迎目对视。
那人却是轻轻一笑,对着念慈作了一揖笑道:“公子,竟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念慈恍惚中回神,那眉那目,果然有熟悉的影子,却一时又不知何处所见,只得怔忡着。那公子见念慈并无反应,便笑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若有机会,在下定要与公子一决高低。”
念慈听罢,才忽地想起,原来竟是那日在竹台上踢蹴鞠的那位宝爷,便不由忽地想起由台上跌下时被他一手托在腰间的一幕,这一想,双颊无由赧然,直如芙蓉初开在云霓之下,念慈忙是低头回他一揖,道:“原来是公子!却不知公子来素菜门是吃饭么?”
宝爷见念慈面含春色,不由一笑,道:“不,只最近听闻素菜门换了新当家,且斋品如今是天下无双,恰逢家中老母过寿,我便来看看寻寻,不知素菜门可有最佳斋品,可让我奉与老母祝寿的?”
念慈道:“这好办,请公子稍等片刻,我做了寿桃与你奉来?”
宝爷却笑道:“寿桃却是俗了,但凡富贵人家寿桃自是缺一不可,不知可还有其他?”
念慈听罢,不由细作思想,祝寿总是离不了蟠桃牡丹等吉物,若他嫌俗,有了,念慈便笑道:“公子,保你满意。”
厨房中自是忙得热火朝天,念慈寻来来旺儿,两人动手,不多时便将一盘祝寿斋品做好,待奉也与宝爷一看,宝爷果然看得喜不自禁,只见那大盘中所置无不奇花异果,仙桃数只,牡丹花束束如若碗盏,金钱堆上,又见趴着一只硕大的蟾蜍,通身金黄,栩栩如生,宝爷看罢,笑道:“只不知这蟾蜍可作祝寿之物?”
念慈笑道:“蟾蜍寿命极是长,可以活到三千年。得金蟾者,无不大富。民间不是有传说月中有蟾蜍,而这只蟾蜍是嫦娥所变。原来,嫦娥的丈夫后羿原是一个射日英雄,他从西王母请回不死药,准备夫妇同吃,嫦娥却偷偷地把药吃掉,奔月而去,谁知她一到月宫就变成了蟾蜍,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人称月为蟾、蟾宫等。以此金蟾蜍祝寿,正是富贵延年之意,甚于寿桃,且看以寿桃牡丹作衬,如是蟾蜍立在一丛奇花异果之中,莫不是令人赏心悦目。”
宝爷自是不住点头,又道:“看似无可挑剔,却不知味道如何?又为何物何制成的?”
念慈笑道:“说来也无妨,皆是甜糯所捏成的,不过加了蔬菜汁或是红茄水南瓜汁,以取其颜色,而滋味如何,宝爷你看素菜斋如今红火生意也便知其一二了吧?”
宝爷朗声大笑:“好!”说罢,不禁步近念慈身旁低声了道:“真想看看你是如何纤手搓出玉色均,碧油煎出嫩黄深。”
念慈一听,不由又是一窒,窘迫了道:“宝爷却是说笑了,宝爷所道的应是女子方才是。”
宝爷不由朗笑,道:“对对,说的便是女子,倒是我用错了词儿。”
宝爷甚是满意那一盘金蟾祝寿,付了一锭黄金,念慈直是诧异不己,出手如此阔卓,果然是富家子弟不假。那宝爷一走,念慈不由揣测,那诗句他说得突兀,莫不是……念慈不敢再作细想,而他究竟又是何人?上次蹴鞠之时便听得小候爷尊称他为爷,可见身份不是一般。
正待念慈细想时,陈掌柜的忙是找来念慈道:“绸缎庄的段爷与万隆米行的庄老爷来了。”如此大户人家自是不可怠慢,更且那个段爷,念慈忙寻来那肚兜,揣在怀中便出了来迎道:“两位老爷大驾光临,令我素菜门逢壁生辉呀!”
如今素菜门不可同日而语,段爷与庄老爷这般富贵人家也是上门之客,自然也便冲了素菜门盛满都城的美名而来,待两位爷吃得高兴不己时,念慈方才拿出肚兜询问那段老爷来,段老爷与皇宫素有相交,自知此物出于何处,便道:“这等绸料是当初波斯王国进贡的贡绸,叫软烟罗,平常人家里绝是不可一见的,唯有皇家才有这般的绸缎,而这种绸缎所做的肚兜,想必是宫中的娃儿所穿戴的了。”
念慈听罢,不由当下怔住,宫中的娃儿所穿戴之物?那么,那算命先生可是卜对了?出身帝王将相之后,而情字难缠,缘亦难为,且是什么生离别,命相克,爹爹,娘亲,又是什么原因将她弃之荒野,置之不理?
而那日所去朝天门所见的皇宫,里面果真曾有过自己的故事,如同深宫秘歌,无人听起?那宫闱城墙高耸之地,恐是插翅亦难飞进,念慈自始有了心思,纵然烟笼寒宫,纵然迢迢跋涉,她亦要化身为燕,一试宫水寒暧,去寻那爹爹娘亲的身影足迹。
第六十三章
这日,也是时至夏暑,七月初,直是热得树蝉知了鸣叫不己,二水前来报容小姐共邀游船,念慈也便道是难得有此闲暇,便与容芷儿、妙心一同前往情人湖,只听闻情人湖如今已是满湖莲花盛放,直是奇景,引得无数赏莲之人流连忘返,念慈也自是有意前往观赏,便租下一条小画舫来,三人跳上画舫,船家便沿岸游去。
眼前一色的碧荷粉莲,凌波荡漾,容芷儿不由兴起,对念慈道:“只听得说姐姐才情堪称女中殊绝,可有诗作比这眼前之景?”
念慈望向那妙心,听说之辞,多半出自妙心不假,妙心忙是心虚,俯首采莲,念慈笑道:“不过是略读了几本诗书,何来才情呢,不过,此景此物,倒是令我想起古人的一首诗来,极是应景。”
说罢,便徐徐念道:“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乳燕雏莺弄语,有高柳鸣蟑相和。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容芷儿笑道:“果然是好诗,却不是哪个古人所作?”
念慈正欲道,忽闻得身后一阵哗然水声,便有一声朗然的男音响起,道:“诗是好诗,却不太应景,更且有消极之意,对面前这般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不妥不妥!”
念慈吃一惊,回首一望,却见得画舫后紧随而来的是一条小舟,舟头所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小候爷。
小候爷笑道:“此诗是元好问所作的《骤雨打新荷》。”
念慈不由瞪他一眼,却不再理采他。小候爷与那容芷儿作揖拜过,见念慈这般,却仍笑道:“元好问所说的红罗却是石榴花,与面前的荷莲不符,且诗中是骤雨打新荷,如今却不见骤雨。”而话音刚落,却见得豆大雨点如抛珠般噼噼啪啪洒落,顿时砸得那小候爷苦不堪言。
念慈三人见罢,不由大笑,念慈更是道:“骤雨说到便到,何来没有骤雨呢?”小候爷雨中作了一揖,便跳上念慈的小画舫来,道:“惊挠三位了。”
这夏暑之雨,举目仍是明晃晃的太阳,而一阵急雨说来便来,打得许多游人措手不及,小候爷万般尴尬,拍去身上雨水,对念慈笑道:“你看,连老天爷都帮你了。”
念慈笑道:“这有了骤雨,你又有什么应景之诗作来?”
小候爷笑言:“既然你方才是古人所作,我这首也便是古人之词了。”说罢,便徐徐念来:“午梦扁舟花底,香满西湖烟水。急雨打篷声,梦初惊。却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还聚。聚作水银窝,泻清波。”
容芷儿笑道:“妙,极是妙!”
念慈却道:“也不应景,你如何是午梦扁舟花底又梦初惊呢?你分明是游船寻美人,遭了急雨淋!”
小候爷朗声一笑,道:“说得极是,说得极是,如若不是遇着这画舫里的美佳人,我如何在舟里小睡时忽听得有人吟元好问之词而挠了清梦呢?”说罢,又是大笑。
说话间,那阵急雨说停便停,天色依是嫩晴,方才的那骤雨如若撒落玉盘的大珠小珠,莹莹滚落在荷叶之上,莲花沾了雨水,也是鲜嫩无比,硕硕地直伸入舫里来,几乎触手可及,妙心摘下数朵来,舫里闻得莲香四溢,四人皆被眼前美景迷了眼,迷了心神,如是置身于仙境琼阁。
游罢情人湖,念慈眼看妙心容芷儿回了极品斋,便正欲回那素菜门去,不料那小候爷仍立在身后,小候爷道:“严姑娘。”念慈只念及他为自己疗伤,若不然,他借疗伤之机看到了自己裸呈的玉体,早已将他杀了。此时不免没好气了道:“不知小候爷还有何事?”
小候爷却笑道:“此地说话不便,可否借你府中问你一事?”
念慈却白他一眼,道:“我与你之间还有什么不便的么?”
小候爷笑道:“你我之间早已坦诚相见,确并无不便之处,只是所说之事较为重大,此街坊间不便问起,还是借一步再说的好。”
念慈听罢,平白又被他嘴上占了便宜,不由得气极,只见得此时正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便与他理论,便气鼓鼓地朝素菜门去。
待回到素菜门,小候爷见四下里无人时,方才压低了声音问念慈道:“你可曾见过一本帐册?”
念慈心下忽地一惊,直暗道这小候爷是官府中人,而前些时日去了凉州,那凉州最近正闹流民造反,莫不是这小候爷是官府派来寻那帐册的?念慈这般一想,如若将那本帐册与李商之事告诉小候爷,官场自古官官相护,只怕是令到凉州百姓更是雪上加霜,便打定主意,没心没肺地笑道:“帐册?什么帐册?难不成是你府中丢了帐本?怎的却寻到我这儿来了?”
小候爷自是明白她不过打着哈哈玩忽悠,却也不恼,道:“你必是不曾去过凉州了,曾经凉州也如京都这般,繁华热闹,百业俱兴,人民安居乐业,而如今的凉州却已成一片荒凉之境,人们流离失所,因为数年不断的灾难,将那片土地变成如同废墟一般的空城。”
念慈道:“说得极是,凉州官员却都干什么去了?任由凉州哀鸿遍野,变成这般,他们罪大恶极,你却是不问那些官员们,怎么倒是回了京都寻我来了?”
小候爷道:“凉州官员自有罪责,而正可证明罪责的那本帐册如今不知去向何处,我却从窃取帐本的好汉口中得知,他当时交给了一位装扮成男人的女子手中了,我想,他所说的此人,便是你吧?”
念慈溜溜转了转眼睛,道:“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心中不免暗道,原来小候爷此次寻来正是有缘故的,而那晚在堂会所遇的黑衣好汉已被官府辑拿归案了,必是受了不少苦头,方才招出了所有罢?但若是自己死不对认,他小候爷又能如何?
第六十四章
小候爷见念慈一味否认拿了帐册之事,也便揣摩了她的心思,只却言行并不到火候掩饰,早已显山露水,小候爷见状,便只得道:“如若这般,你随我去见一人,见了那人你便会相信了。”
念慈只是道:“相信什么?我并不曾相信与不相信什么吧?”而人已身不由己,被小候爷拉了出来,两人走在街上,小候爷压低了声道:“你尾随我身后便可,我怕有人跟踪。”
念慈不由得心下大异,只是不知这小候爷要搞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却又万般好奇,便故意慢了慢步子,尾随在小候爷身后不远处。
那小候爷便在街上留连不己,直是好让念慈暗自猜不透这小候爷要带自己去见哪一个,而此人为何引得小候爷如此神神秘秘,想必是重要之人,念慈不由察视四周人群,乍看之下并无异样,而再细细观察,分明是有两人暗中跟踪,这两人与追杀黑衣好汉和李商等流民的大汉衣着打扮极其相似,不定便是同一帮的人。
小候爷只却在街上浪荡不己,喝茶买小点,又坐在酒馆里斟起小酒来,念慈不由暗自焦急,只不知这小候爷是否已察身后那两人的行迹来?小候爷只饮了一杯小酒,又付银起身离开,念慈却暗道这小候爷实在粗糙,又无法与他联络交流,念慈不禁气得坐在酒馆门口,这一转眼,小候爷的身影又不见了,四下皆无,念慈直恨恨了暗想,莫非是这小候爷有意捉弄的吧?
念慈正疑揣中,肩头遭人一拍,念慈登时一惊,回身却见是那酒保,酒保笑道:“小爷,请进来借一步说话。”
念慈只得跟那酒保进得店内去,酒保摊开手掌,里面便是一张小纸,上书:舞香楼。酒保道:“方才那位客官让小的把这字条儿交与你,让你去这个地方。”
念慈收了纸条,便道:“酒保,先饮了小酒再走。”酒保忙取酒来,念慈喝了半口,偷偷察看周围,那跟踪的两人已经不翼而飞,莫不是随小候爷去了?念慈这一想,忙是付下银钱便飞身前往舞香楼。
又是这舞香楼,脂粉香气,莺歌燕舞之地,也便是小候爷请她去寻乐子的人间仙境。念慈不容细想,便奔去舞香楼,舞香楼正值客稀时分,鸨母见有客上门,小手帕一招呼,即时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便飘然而来,直是甜糯不己唤道:“公子,来吃花酒嘛。”
念慈忙不迭地闪身避过,直是喝道:“去去去,我是来寻人的。”
鸨母掩袖一笑,满脸皱纹盛开成一朵妖冶的菊,笑道:“公子,哪一个爷上我们这来不是寻人呢?你是寻小翠小红还是小青呢?你想寻哪一位,我与公子寻来便是!”
念慈道:“我是来寻小候爷的。”
鸨母听罢,方才将那浮浪的笑收住了,道:“公子,那便随我来。”鸨母引路,将念慈带上二楼小阁,待进了门去,小候爷方才笑意吟吟地由里面出了来,鸨母笑道:“小候爷,人已经到了。”小候爷一点头,由袖中取出碎银抛给了那鸨母,鸨母甚是大喜,方才拿了银子关上门出了去。
念慈环顾四周,却是不俗的女子闺阁,碧纱闱帘,且又挂了一帘珠翠,闪闪烁烁的如是潋滟水色。古筝棋盘文房四宝,样样不落,念慈不由叹道:“这舞香楼的女子们倒是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怪得我们小候爷魂儿却丢在了这儿了。”
小候爷自是明白念慈不过拿这话揶喻他,便笑道:“若说京都哪里最安全,思来想去,还就是这个舞香楼了。”说罢,便举手拍了拍手掌,里面突地跃出一人来,那人一袭黑衣,身手轻灵,那人立在小候爷面前,摘下面罩,笑道:“顾大人。”
小候爷道:“严姑娘,这个便是那日堂会时被人追杀的好汉,他为了保住帐本,将它交与你,还让你交给当今圣上,如今他被我救下,正是要寻回那本帐册,方才好将凉州的贪官污吏告倒。”
念慈此时方才信这小候爷所言,而这窃得帐册的好汉尚且被他所救,又如何信不过他呢?那黑衣人对念慈作了一揖,笑道:“在下子青,那日堂会多亏了姑娘,若不是,帐本岂不是早已落入他们的手中?”
念慈问道:“他们都是何人?”
小候爷道:“为求保住身家性命与泼天富贵的凉州官府衙役,他们乔装成江湖杀手,将这些流民称为乱党,但凡造反者一律逃不过其黑手。子青当年是府衙中的一名捕快,见不得凉州官员如此目无王法,滥杀无辜,便窃了官衙里那本极其重要的帐目,欲助凉州百姓逃出生天,以脱离水深火热之境。”
念慈听罢,只得将遇李商并将那本帐册交与他,助他去朝天门击鼓鸣冤之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子青一听,甚感欣慰,道:“如若李商果真告了御状,凉州便有希望了。”
小候爷却摇头叹道:“你们却想错了,你们以为当今皇上坐在深宫中,对外面之事一概不知?朝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如炬法眼,凉州数年灾害,百姓抗皇粮,抗税务,还闹得不够么?皇上派了两次钦差大臣前往查看,均是无果而返,而这次,皇上暗中命人明察暗访,定要将凉州一案查个水落石出,而这李商若真是告了御状,倒也还罢了,只怕是朝中大臣丝丝缕缕的暗中关系,流民一有动静,便将这动静及时捂住扼住,如今朝中并无半点关于有人敢胆冒死击朝天门冤鼓之事流传出来,却是平静如常,我却隐约察觉,这李商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小候爷一席言分析得透彻在理,子青与念慈听罢,皆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如若真如小候爷这般所说,那这李商如今人在何处?帐册如今在何人手中?
念慈紧噙双眉,道:“事不宜迟,如今我们先探出李商和帐册下落吧。”
小候爷却沉默半晌,终是道:“若李商成功,他人便在皇上手中,如此便是最好,若他失败,便人已身陷凉州官员上头关系网的火炕里,想救谈何容易,与其这般,我们不如直取凉州府去。”
第六十五章
事不宜迟,念慈拾掇了细软,又与妙心容芷儿交待了事务,让她们照看素菜门,便与小候爷和子青一道前往了凉州。
凉州地势偏远,行车千里尚未抵达,而沿途不时见到军士押着一批批的流民在蹒跚前行,念慈激愤,跃下马车,抓来一名押流民的军士问话:“你们押着这些人去哪里干什么?”
那军士为府衙当差,怎好随意与人说起府衙意图,自然撒起官差的架子,道:“哪里来的大胆刁民,居然胆敢过问官府事务,小心将你锁进牢里让吃个妨碍官差办案的罪名!”
念慈一笑,道:“既然你已说我妨碍官差办案,那我现在不妨碍也不行了,看掌!”说罢,便呼呼挥掌,劈在那军士的胸前,军士突其而来遭受莫名一击,直是好不恼羞成怒,拔了腰间佩刀便呼呼地要冲上来。
念慈却一个旋身,如鹰俯地,伸出长腿便将那人勾倒在地,重摔一跤,那军士却再也爬不起,直是唉哟地哼哼不住。念慈拎起他的衣领,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那军士却一呼喊,数名差官上前来,道:“发生何事?”
方在此时,小候爷才由车里下来,上前来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军士见状,忙是指向念慈,正欲说话,却被小候爷打断道:“小兄弟摔了跟头?严弟,快快将差爷扶起,呵呵各位官爷,我们只是问个路,不知前往凉州如何走?”
那些差官便道:“往前走三十余里,也便到了,只却不知你们去凉州干什么?如今那地方已经……”
小候爷忙道:“亲戚家里出了变故,前往一探,略表亲里情份。”
一个差官道:“出了变故?却是了,如今凉州人哪户人家不出变故,除了粮大户问老爷吧,若是去探亲,那便快去吧,别是去迟了,人也见不着了。”
念慈见小候爷分明转移差官注意,不意若出是非,或正是怕打草惊蛇,不禁由怀里取出一些碎银,给了那些官差,道:“谢谢官爷,如此小钱,不成敬意,给各位官爷买买小酒。”
那些官差得了钱,直是好不兴奋,小候爷忙拉了念慈上了马车去,车夫一甩马鞭,马车便扬起疾蹄,狂奔而去。
小候爷掀帘望向被远远抛在后面的差官,回了头来方才道:“方才一幕很是惊险,子青当初乃是凉州府衙的一名捕快,那些差官必是认得他,如若惹出大事来,子青性命不保,我们还需谨慎行事,不动声色。”
子青点头称是:“是啊,如果我被抓住,我死不足惜,而却暴露了提督……”“对!是的!暴露了我们大家的行踪,若是查案,却是大为不便了。”小候爷忙是打断子青的话,子青立马会意。
念慈笑道:“方才我实在气急了,直想狠揍那些狗官差不可。”
小候爷玩味般看了看念慈,道:“在云来客栈,如若知道你身怀武功,我也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如此娇弱女子,竟如何会武功?”
子青一听,亦是笑道:“我若非在府衙当差,早见惯许多江湖人事,那日在堂会之时也怕是辨不出严姑娘身份来。”
念慈瞪了瞪那小候爷,对子青笑道:“我这模样可是轻易便让人辨认出来?”
小候爷一旁道:“不,我却是辨不出来,若非你穿了我的那身衣服,我还不知道你竟是云来客栈的那个脾气不小的姑娘呢。”
念慈白了一眼这小候爷,道:“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那次在山洞,若非念你救了我一命,我早已将你……!”
子青见这两人说话间却透了几分情谊,便笑道:“原来顾大人与严姑娘是早便相识的了。”
念慈却别过脸去,道:“谁与他早就相识呀!”
小候爷一脸无奈表情,直是望住子青苦笑不己。
三人说话间,马车已行至凉州边界之地,却见这片广袤之地干裂荒凉,土地几乎寸草不生,路树皆已枯死,良田千顷成荒地,一条古道寂然落寞,鲜有人行,如此干涸土地,顿令人心生困苦凄怆之感。
马车越是往前,那寥落屋舍更是如顷似倒,不时可见路旁有瘦弱的妇人牵着头大身小的幼童在蹒跚而行。三人在车内见得此景,只觉悲痛难抑,一时皆是说不出话来。
马车却突地一声惊鸣,车儿颠簸数下,念慈掀帘一看,却见车夫竟不知何时已经身中一箭气绝而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小候爷三人跃出车外,便见七八个精瘦的破衣汉子手持短刀或大刀将三人去路拦断。
一名破衣汉子道:“留下钱财与马车,留你们一条活命!”
念慈不由冷哼一声道:“落草之寇,口出狂言!”小候爷却一把按下念慈拔剑的手,道:“各位壮士,听顾某一言,何不放下手中屠刀,将那些谋百姓粮财的官差告倒,朝廷将会还凉州百姓一个公道!”
那些大汉无不哈哈仰天大笑,又道:“痴人说梦!与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不如自保活命!废话少说,快交出钱财来!”
念慈轻笑,对小候爷道:“小候爷未必太过于书生之气了!与草寇还说这么一番大道理,他们如何听得懂?还不如杀个痛快!”
子青也道:“他们如今已穷途末路,说什么道理也是对牛弹琴,先教训他们一番再说。”子青说罢,便大声对那些盗匪道:“钱财,还需你们有本事才拿得到。”
这一话激起这一群大汉的怒火,便都张牙舞爪地扑将过来。子青身为捕快,功夫自是不必说,撩起脚下木棒,便将数人打得招架不住,又有几个扑向念慈与小候爷来,念慈只等他们动手了,便拔出剑来,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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