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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荀芒又变回了之前顽劣的模样。
“翠花?我怎么不记得有名讳这个的仙官”?玄洋一时之间满肚子的疑问,开始回想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仙君。“翠花是凡人,还是个野蛮的女人”。荀芒好心提醒,他可不想见到自己的好友因为翠花而伤神。“女人,你明知神、人有别,不得私通,怎么还是与凡间女子有了瓜葛”?玄洋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惶恐,荀芒平时虽胡闹了些,也不至如此胡涂,要是被上面知晓定是要受那五雷轰顶之刑,形神具散。
“什么,什么私通,我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她一把而已”。荀芒成仙虽久,但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被玄洋这么一说连带着脖颈都红了起来,舌头开始打结。“真的不是”?玄洋似乎有些不信。“真的,真的,我怎么会看上凡间女子”。此话刚出,荀芒的脑海里就浮现起花想容笑靥如花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不是便好,你可不要去挑战天规,到那时没人救得了你”。玄洋半信半疑。“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去见她了,免得徒增烦恼”。“不行,我答应了要帮她复明眼睛的,凡间不是有一句话是,一…四匹马什么的”。荀芒挠着自己的脑袋,硬是想不起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玄洋对于荀芒的无知只能以一声叹息表达自己的无奈。
“对对对,就是这句,还是老龟你聪明。所以我不能失信于小女子啊,好歹本君也是个神仙。你快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我说让她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荀芒对于自己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不以为然,自己又不是人,舞文弄墨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你当真要帮她”?“恩”荀芒极为快速地点头。“龙族有三片保命金鳞,若是给那凡人服下两片,那人自然能重见光明”。“当真”?“当真”。玄洋认为荀芒还不至于赔上自己的命去救那女子,也就如实告知了。“你可勿要胡思乱想。你若真做了这样的傻事,不止万年修为毁于一旦,可连真身都可能保不住,莫要为了凡人而牺牲了自己”。玄洋见荀芒一脸凝重之色,有点后悔将这个方法告诉他。
“放心,总能想到别的方法,我再去别处问问就是了”。荀芒收起了之前陈郁的脸色,似乎并没有放在身上。“好了,那我先走了”,说着荀芒站起了身子,拂了拂衣裳的褶皱,离开了龙宫。玄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凝重,心脏突突的跳着,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望只是我想多了”,玄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翠花,翠花,你在哪儿”?荀芒一上岸便回了花想容的家,可却没有找到她的人影。她又看不见,到底上哪去了。荀芒只得退出了屋子,正好遇上了回来的花想容。
“谢谢洛哥哥送我回来,还麻烦陈叔陈嫂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蓉儿有些过意不去”。“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爹娘也早就把你当成他们的女儿,照顾你是应该的”。陈洛一手搀扶着花想容,一手拿着放在包袱里的食材,眼里说不出的柔情。
陈洛与花想容本为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极好。他也从小将花想容当做自己未过门的娘子看待。眼看花想容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陈洛的父母并没有嫌弃她的眼疾,反而想让她早日过门,延续陈家的香火。反观陈洛,他是桑海城中很多姑娘心中理想的夫婿。自小便随父亲一起出海打渔,一身古铜色的肌肤看上去结实而有力。平日里对待乡里乡亲是极好的,爽朗的笑声总是能让人为之一振。虽然面容并不十分清秀,一双海水般透彻的眼眸也是迷倒了不少城里待字闺中的少女。
“蓉儿,你千万别和我客气,不然回去爹娘又该骂我了”。陈洛的性子憨厚老实,对花想容早已心生爱慕之情,只见他满脸的绯红,忍不住多看花想容几眼。“洛哥哥你回去之后代我向陈叔陈嫂道谢,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花想容对待陈洛是可气十足,亲切有余,在她眼中陈洛就是自己的兄长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洛待自己有什么不同。
映入荀芒眼中的就是自己的翠花正被一个笑的像朵花似的傻大个挽着手臂,两人有说有笑,俨然一副新婚夫妇的样子。这怎么行!“翠花,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荀芒赶忙扯开陈洛的手,将花想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你怎么回来了”?这是什么不满的语气,翠花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花想容没想过荀芒会出现在陈洛的面前,要是被看出不是凡人那可怎么办。
“我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还要吃你亲手做的饭呢”。荀芒突出了亲手两个字,向陈洛挑了挑眉。“蓉儿,这是”?陈洛从来没见过荀芒,也不知对方眼中的敌意从何而来。“他是我远方的表亲,荀芒。前几天才到桑海。”花想容只得撒起谎来。蓉儿,荀芒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心想还是翠花好听多了。“原来是这样。改日我必定请荀公子做客,今日便先回去了”陈洛放下手中的包袱,对着荀芒微笑点头。
“洛哥哥你慢走,我便不送了”。望着陈洛离开的背影,荀芒连做了几个鬼脸,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翠花,今晚做什么菜”?转身的荀芒脸上带着与陈洛一样的笑容。“咸鱼”。荀芒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骗你的,今天陈嫂送了好多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花想容听到了荀芒的叹息声,心想他真像个孩子一般。
两人似乎有意避过了眼睛的事情。花想容听着荀芒讲起天庭上的趣闻,什么天帝其实很怕他娘子,四目星君在求着月老给他和牡丹仙子牵红线……花想容从来没有想过神仙和凡人之间是如此的相似,这么有趣。听着荀芒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仿佛看到了那些呢“真想亲眼看看呢”。花想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一时之间,荀芒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安静了起来。“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花想容望向荀芒坐着的方位。“好”。荀芒先是一愣,随及答应了花想容。“既然要看日出,你就早点就寝吧,明日卯时我便唤你起来”。荀芒扶起位子上的花想容,将她扶进了内堂。“恩,说好了”。花想容带着一脸的欣喜闭上了双眼。荀芒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坐在了床沿处,安静地看着花想容无邪的睡颜,守着她。
花想容是被海浪声唤醒的,“恩”?自己明明是谁在房中,怎么醒来是在海边了。待花想容稍稍清醒过后便发现现在自己是靠在荀芒的怀里,双颊绯红,不知所措。“你醒了,太阳还要过一会再出来,要不要再睡会”?荀芒收了收自己抱着花想容的手臂,一脸的疼惜。“恩。。。”,花想容赶忙把眼睛闭起来,将自己埋在荀芒的颈间。她不敢乱动,耳边是荀芒平稳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这是花想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的亲近。
“你身上有一股海水的味道”。花想容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是吗,我倒是没有注意过。我在这东海孕育而生,有他的味道也不奇怪”。花想容总觉得今日的荀芒对自己似乎温柔了点。“太阳出来了”,荀芒抬头望瞭望远方。花想容也随即抬起了头,即使是一片黑暗,她还是努力睁大着双眼。
“我带你更接近一些吧”。荀芒站起身来,横抱起坐在地上的花想容,心里默念口诀,腾云驾雾,飞上云霄。花想容下意识的抓住了荀芒的衣襟,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她有些不习惯。“别怕,我不会放手的”。荀芒感受到了花想容的不安,将她又抱紧了几分。
花想容在荀芒的怀中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心。她缓缓张开了握成拳头的手掌,感受清风划过指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脸颊似乎被云朵擦过,耳边是早起鸟儿的鸣叫,它们似乎就飞在自己的身边,伸手可及。“怎么,你还想抓几只鸟玩玩”?看着怀中开始不安分的花想容,荀芒甚是不解。“做早餐”,花想容舔了舔下唇,一副淘气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第六章 沧海桑田(3)
“你确定”?荀芒随手抓了一只放进花想容的手里。“呵呵,你还真相信了,傻瓜”。花想容摸了摸鸟儿柔顺的羽毛便将它放了出去。荀芒带着花想容向太阳靠近了些,日光照在她的脸上微微发烫。就这么飞下去就好了。花想容的脑中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荀芒,我似乎感觉到太阳了,暖暖的,和你一样”。花想容的手情不自禁地摸上荀芒的侧脸,似乎在她的心中荀芒便是她的太阳。荀芒在她的手掌上蹭了蹭,似只在向主人索取宠爱的猫儿,慵懒、自在。“只要你高兴,每天我都带你来看日出。好不好”?荀芒小心翼翼注意着怀中之人的反应,生怕她拒绝自己的邀请。
“每天?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晒黑了,这怎么行”?花想容似是有意在回避着什么,用一句玩笑将这个话题扯远了。“翠花你也那么爱漂亮啊”。荀芒轻咳了一声,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我们回去吧,我累了”。花想容无意再享受这份付出。
花想容虽与荀芒一样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是自己的心是骗不了人的,自己是想与荀芒每天携手看日出,每天吵吵闹闹。但荀芒不是凡人,百年之后自己便不能陪在他身边。若是要日后留荀芒一人饱受相思之苦,还不如现在就将这份情缘断地干干净净,她花想容要的是一个永远快乐的荀芒。
荀芒将花想容放了下来。正欲开口,便见她回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荀芒不知花想容是怎么了,一连几日都对自己爱理不理,除了吃饭的时候“恩,哦”了几句再无他话。
我是惹她不高兴了吗?荀芒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自从那日后花想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行,翠花不理自己可是大事,一定要做点什么。荀芒立志要让花想容开心起来,径直走向了厨房。
荀芒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提起了咸鱼,“你别怪我啊,翠花可爱吃你了”。只见他顺势一丢,咸鱼稳稳落在了铁锅内。烧火,烧火。荀芒回忆着花想容做饭的样子,将干草塞进了壁炉内,一个响指,火烧了起来。他蹲下了身子,用扇子不停扇着,一口气,一口气地吹着炉中不怎么旺的火焰。“咳,咳,咳”,只见他被火熏得眼泪直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变一顿美食出来。
在房中休息的花想容冷不丁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不好,那家伙在干吗”?花想容摸索着起床,循着味道来到了厨房。“咳,咳,咳。你在干什么,这么大的烟味,着火了吗”?“你起来啦,我在做鱼,咳,没想到烟会这么大”。花想容摸索着打开了窗户,用水将壁炉里的火熄灭,将荀芒拽了出去。
“你别拉我啊,我的鱼都好了,啊呀,好烫”。荀芒本想直接从锅里拿出装着鱼的盘子,倒是忘了才熄的火。“你没事吧,把手给我”。花想容焦急的将手伸到荀芒的身上找寻他手的位置。“没事,没事”,荀芒捏着自己两个耳朵,“我给你把鱼端出来,你尝尝”。荀芒朝着盘子吹了几口气,将盘子小心翼翼端了出来。“给你”。将筷子塞在了花想容的手中。
“味道怎么样”?这是荀芒第一次下厨,底气不足。这家伙放了那么多的盐,整条还都烧焦了。花想容嚼地极慢,虽说这是她在世上吃过最难吃的鱼,她的脸上显露出的也是笑容。“恩,味道不错”。花想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之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那是,本仙君做的东西肯定是人间极品”。说着,荀芒夹了一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啊呸,怎么那么咸,那么苦”。荀芒想都没想就将嘴里的鱼肉吐了出来,赶忙喝水漱了漱口。“这样难吃的东西,你也说不错,快扔了,扔了”。“别,我就是觉得好吃,”。这是荀芒亲手为自己做的,怎么能扔了。花想容慌忙之中握住了荀芒温暖的双手,赶忙想缩回去。“你说不扔就不扔,我听你的”。荀芒反握住花想容的双手,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两个月的时间弹指一瞬,荀芒与花想容默契的不曾谈起复明的事情,他们每日携手相看日出,偶尔拌嘴,偶尔打闹。他们就像这世间极为平常的一对眷侣,过着恩爱甜蜜的日子。
“想容,我答应过要治好你的眼睛,你现在可愿意一试”?靠在荀芒肩上的花想容僵直了心思。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吗?他要走了吗?花想容百感交集,不知该怎么回答。“能不能看见对我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花想容的声音里透着不安,她害怕自己一旦能看见之后荀芒便会离开自己。
“我想让你看看我”。荀芒将脸埋在花想容的颈间,深情地环着她,眼中满是依恋与痛苦。“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能看见后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不好”?“真的”?花想容的声音颤抖着,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荀芒背后的衣裳,深怕自己一放手就再也触碰不到这份温暖。
“傻瓜,我骗你作甚,明日我便熬那可以医治你眼睛的补药,有可能会有点苦,你可一定要都喝完,知不知道”。荀芒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了。如果真想玄洋说的那样,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想容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怕苦?是谁受了风寒不敢吃药,还要人家喂的”?花想容想起自己与荀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能见到荀芒的欣喜,希望明日可以赶快到来。
这两个月来,荀芒总会守在想容的床边,分离在前,多看一眼也是好的。“我怕是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不知你明日见不到我会不会伤悲”。荀芒怜惜的描绘着想容的模样,似要将这副甜美的刻在心中。他低头吻了吻沉睡中的想容,“还好你看不见,我现在的这副模样怕是骗不了你的”。荀芒的眼中是无底的痛苦,不舍,决绝。
荀芒起身,他将手放在颈间浮现起的龙鳞处,猛地一用力将一片金鳞拽下,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了下来。荀芒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他正在用自己万年的修为还花想容一片光明。他扶住了一旁的桌子稳住了自己虚浮的脚步,望向沉睡中自己所爱之人,露出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龙鳞在他的手中闪着红色的光芒,那是它对荀芒发出的最后信号。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接下来的行为。荀芒硬是将自己喉咙处即将涌上的血腥气努力咽了下去,一只手颤抖着握住第二片金鳞。
荀芒终于知道为何神与凡人不能相爱了。时间与年华是一个凡人所能给神最珍贵,最奢侈的礼物。他们把自己不过百年的一生全部压在了这场相遇里。哪怕他们会经历生老病死,哪怕他们会被逼无奈的离开彼此,但是那份爱却不会收回,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与日俱增。这样的一份爱太过沉重,看似万能的神却是无法回报的。
他们阻止不了凡人老去的容貌,他们阻止不了凡人最后黄泉的归途,他们甚至不敢大声说出自己对凡人的那份爱。奈何桥上站了太多痴情的凡人,以至于神不敢爱了。他们爱不起。
想容,我想做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子。
想容,我想将这份光明带给你。
想容,我爱你。
荀芒终是拔下了第二片金鳞。
他将口中的鲜血尽数吐了出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疼痛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已没有力气再去看一眼床上的人儿,只能瘫坐在地上,苟延残喘。咫尺天涯,荀芒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没用,连这最后一眼也如此的困难。
“值得吗,就算你治好了她,也不过给了她百年的时间。你现在是要搭上自己的命吗”?“玄洋,你来啦”。玄洋将一旁的荀芒扶了起来,渡了几次真气给他。“玄洋,你帮我把这药煮好,记得多放点花蜜,想容虽然不说但和我一样都是很怕苦的”。“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你要死了知不知道”!玄洋不知道自己的好友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真的愿意做这般的蠢事。
“我活得够久了,没什么可留恋的,这样便好。只是以后就要麻烦你常来帮我看看想容,我走后她一定会伤心的。”荀芒将手中的鳞片递给玄洋,脸上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玄洋的手中。“那你想过东海吗?你想过我吗?这次我再也不帮你了,这个女人你自己照顾”。
“对不起,玄洋,我总是麻烦你,你别生我的气。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帮帮我,咳咳,你帮帮我”。荀芒止不住地咳了起来,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若。“你别说话,我帮你”。玄洋慌忙地擦拭着荀芒难以止住的鲜血,第一次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哭了起来。
“玄洋你哭了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现在就帮你助她复明。玄洋无奈地拿着两片龙鳞走到花想容的床前,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值得荀芒用自己的生命去爱。床上的女子安静的睡着,似乎还做着什么美梦,嘴角挂着笑容。玄洋念起咒语,将两片龙鳞引入花想容的体内,一脸复杂的神情。
“这下你便安心了吧”,看着一脸了无牵挂的荀芒,玄洋根本开不了口责骂。“从今以后你和这个女子再无瓜葛,随我回东海吧”。玄洋架起虚弱的荀芒,连最后一眼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荀芒与玄洋离开了,房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少女还是沉浸在她的梦里,未曾醒过。
花想容翻了个身,觉得今天的荀芒有些奇怪,竟然没有叫自己起身。她揉了揉还没睁开的眼睛,走出了房间。
当花想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就好似被定住了一样。“我能看见了”?花想容将双手伸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真的,我能看见了。荀芒,荀芒,我能看见了”。花想容开始在屋子里寻找荀芒,但除了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其它的响应。
搞什么,一大早去哪了。花想容还没有习惯眼前这个光明的世界,坐在凳子上开始等待荀芒。“这是什么”?花想容发现了被按在茶杯底下的一张字条,上书:想容,东海有急事召回,短则三五日,多则半月便会归来。勿念。
原来是回东海了,也不和人家说一声。花想容想着将字条迭好放进衣裳的内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七章 沧海桑田(4)
花想容每日清晨便坐在门口向远处眺望着,每当有男子走过便会欣喜地站起身来。不是荀芒,这句话是她数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明天也许他就回来了,这是她重复其次多的话。
等得越久,她的心就越疼。她害怕他出事,她害怕他已经厌倦了自己,她害怕再也听不见他的消息,她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忘了他,他也忘了自己。这千千万万的害怕压在花想容的心上,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每一天都是一次神伤。若是荀芒可以回来,她宁愿不要这来之不易的光明,也要能每天去听他,触碰他,爱他。
一个月。
两个月。
荀芒终究还是没有回来。他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回来了。花想容从一开始的期待激动到如今的平静淡然,没有人知道她的辗转反侧,没有人知道她的泣不成声,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如刀绞。她只是守着,守着荀芒给她的一份诺言,守着那一份爱,哪怕是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她曾在无数个醒来的清晨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她依旧是那个身处在黑暗之中的花想容,那个还拥有着荀芒的花想容。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便会疼,那是一种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疼痛,锥心刺骨,无止无休。
“他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再等”。花想容呆滞的目光落在了身前俊美不凡的青年身上。“你是谁,荀芒出什么事了吗”?花想容踉跄地站起,似抓住这人生中最后一根稻草般向玄洋奔去,眼里满是惊慌。“他要死了”。玄洋冷漠的回答站在自己眼前瘦弱的女子,看着她的表情暗淡、绝望。“他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你一世光明,你可欢喜”?玄洋的语气中透着责怪与嘲讽,若不是这个女子,荀芒还是好好的东海之神,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曾想过千千万万个他不回来的理由,竟是为了我?为了我!我不要,我不要这双眼睛了”。花想容连连退了几步,脸上布满了泪痕,她嘶吼着,疼痛着,癫狂着。“我求你,我还给他,我不要这双眼睛了,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花想容发了疯似得拽着玄洋的袖子,希望可以从对方的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用自己两片护体金鳞为你开明,早已现了原形。若是三月内这金鳞重回他身,兴许还能起死回生。但如今这金鳞存于你的体内,必有亏损,需用你生命之力滋润再生。”“没关系,我怎样都没关系,你把我体内的金鳞拿走便是,我只希望还能见到荀芒”。花想容一听荀芒还有希望,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若是他活了,你便会死。你真的愿意”?玄洋没有隐瞒实情,金鳞从花想容体内一旦离开,她便只有一日能活,第二日便会精气枯竭而亡。“怕?我怕的是荀芒先我而去!我怕的是今生郁郁寡欢!我怕的是自己一辈子活在自责与思念之中。死,反而是我能为他所做的最正确之事。他爱过我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了”。
花想容的眼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荀芒的一片赤诚。“我终于知道他为何愿意为你牺牲了,你值得他爱”。玄洋第一次在凡间女子身上看见了那份为爱的痴狂与不顾一切。“你还有什么心愿吗”?“不要告诉他真相,我希望他快乐”。花想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这片水域之中,这么近,那么远。
“他要是醒了,必会来寻你,迟早会知道。又有什么分别呢”?“你明日带他来,我自由办法了了他对我的念想”。玄洋从花想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希望这女子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将你体内的金鳞取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玄洋伸手将手指按在花想容的眉间。“你动手吧,无怨无悔”。一阵金色的光芒过后,花想容的寿命便只有明天了。“你还有一日辰景,好好珍惜”。玄洋收起金鳞,消失在了海边。
明日我便能看见他了呢,花想容的唇间渗出了鲜血,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向陈洛家的方向走去。“洛哥哥”,花想容用尽自己身上最后的力气走到陈洛家中。“容儿,你这是怎么了”?陈洛见早上还好好的花想容一副虚弱的样子,急忙将她扶进了屋子,一脸担忧。
“洛哥哥,容儿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花想容抓着陈洛的双手,“咳,咳”,一口鲜血从花想容的嘴角处流了下来。“容儿,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我什么都依你”。陈洛的手颤抖着,自己心爱的人病成这个样子,自己竟然不知道,真是该死。
“你明日娶我好吗?只是一场戏,我活不过明天了,不会拖累洛哥哥你的”。“什么死不死的,容儿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是为那荀公子”?陈洛早就知道花想容的心思不在自己的心上,一心只盼着荀公子归来,这今日怎么要自己娶她。
“洛哥哥你别问了,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得让他对自己死心,除了你,我找不到肯帮我的人”。花想容的眼睛似被一层薄雾笼罩着,陈洛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花想容一般,看不透她的心思。“我会帮你,我马上和爹娘一起准备,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不要再说什么死了”。陈洛看着花想容越来越苍白的脸蛋,突然害怕起明日的到来,容儿当真活不过明日了吗?一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还没死吗”?荀芒睁开沉重的眸子,依稀记起自己将金鳞拔下。想容,想容!他的绛色眸子收紧,欲起身的身子因一阵乏力而倒了下去。“你才刚醒,还是不要乱动的好”。“玄洋,想容怎么样了?能看见了吗”?荀芒拽着玄洋的衣袖一脸焦急。“她…很好”。他避过了荀芒眼中的炽烈,看向别处。
“你不是说我要是没有这金鳞会形神具散吗,为何我还好好地在这里”。荀芒感觉自己除了浑身无力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前那样告诫你是不想你与凡人牵扯,谁知你还是那么傻。少了两片金鳞不过是亏损了些道行罢了,并不会殃及性命”。这是玄洋第一次说话,他平静面容下的暗流涌动隐藏的极好。
“原来如此,玄洋你也不早告诉我。我得马上去见想容,让她第一时间看见我才是。那丫头要是看见我这般风流倜傥的表像还不乖乖呆在我身边,我比那傻大个可强多了”。荀芒硬是撑起了虚弱的身子,就连他的眼角也满是笑意,心中只想快点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想容,我要回来了,他的内心在呼喊着。
“你要回来了吗”?红帐缠绵,纱线环绕。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映衬出娇美的人儿。白皙的皮肤透出桃花般的粉色,薄薄的双唇像初绽的玫瑰娇艳欲滴。头绾简雅倭堕髻,青丝及腰。凤冠霞帔,红唇皓齿。花想容用帕子掩住一阵轻咳的嘴唇,淡淡的血腥气飘洒开来,她收起那方帕子,并未在意。
“容儿你可是梳妆好了”?身着一身喜袍的陈洛推门走入房内,便怔住了。“容儿,你今天真好看”。陈洛的眼中满是惊艳,随即而来的是深深的不舍。花想容理了理身上的红绸,“容儿今日有幸能为自己所爱之人穿一次嫁衣多亏了洛哥哥,请受容儿一拜”。陈洛赶忙上前扶起了弯膝的花想容,“容儿不必见外,我能做的只尽于此,今日我们便好好演一出戏”。陈洛将一旁的红色方巾盖在了花想容的金冠之上,将其牵出了屋子。
“想容,想容我回来了”。映入荀芒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色,门上两个大大的喜字,更是让荀芒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想容,这是怎么回事”?荀芒赶忙跑进屋内,便发现一身红服的陈洛牵着一身嫁衣的花想容。
“你要成亲了”?荀芒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是,多谢仙君祝我复明”。花想容背对着荀芒,言语中透着疏远。仙君,她竟然唤我仙君,可笑,实在是可笑。荀芒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不过离开了两月,这女人便将自己忘了吗?“想容,我回来了,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荀芒小心的讨好着,哀求的,他不信这个女子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仙君,我的眼中只容得下夫君一人”。陈洛分明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明明不舍却还是用最残忍的语言伤害着深爱自己的人。
她连一眼都不屑看自己吗?原来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本就孱弱的身子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变得更加弱不禁风。荀芒一阵心悸,一口血吐在了自己的掌中。
花想容心疼着,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流下来,沾湿了精致的妆容。回头吧,看这最后一眼也是好的,一个声音在她的脑中徘徊。不行,自己不能心软,必须要让荀芒忘了自己。她紧握了右手,逼迫自己不去感受荀芒的痛苦、无助、虚弱,还有她自己的心。
荀芒捂住自己发疼的胸口,他还有最后一句要问个明白。
“你欢喜吗”?
“我很欢喜”。欢喜此生遇到的是你,欢喜我们彼此相爱,欢喜自己死前还能见到你,欢喜你的欢喜。说不出口,这就在嘴边的话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花想容咬着下唇,丝丝血意渗了出来。
“你欢喜便好。本君祝你二人无忧无惧,一世长安”。荀芒掷地有声的念着对花想容的祝词,这每一声都打在两人心头,心如刀绞。“多谢仙君”。花想容点头示意了一下,差点没站住的身子被陈洛接住,在荀芒的眼中便是她有意靠在陈洛的身上,一副恩爱模样。“那本君就先告辞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吧”。荀芒甩袖离去,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此生的眼泪都在这场注定无果的姻缘中流尽了。
“你把你手中的咸鱼放下,我不想伤了你”。
“啊,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一拜天地”。
“我想看一次日出”。
“好,我答应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二拜高堂”
“我做的东西那么难吃你也吃得下去,快扔了”。
“我爱吃,不许扔”
“夫妻对拜”
“能不能看见对我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想让你能看着我”
“礼成”
荀芒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自己与她的过往在脑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在凡间日子的每一天都有她,这要让自己如何去遗忘,放手。
“容儿,容儿你怎么了”?花想容在荀芒走后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红色的方巾下血迹斑斑。“洛,洛哥哥,我怕是撑不住了。容儿看来要先走一步了”。她及其的虚弱,花想容觉得自己很冷,很困,眼皮忍不住想合上。“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回头看他一眼,何苦折磨自己”。陈洛搂着花想容无力的身子,泪光闪烁。“我怕,我怕见了他便狠不下心,自己会舍不得”。
她忍了太久了。
她忍住自己回头的念头,她忍住自己迈向他的脚步,她忍住自己拥抱他的冲动。“我希望他快乐,我希望他日后可以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我希望他幸福,我希望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水君,我希望…”话还未说完,陈洛怀中的花想容便似沉睡了一般,脸上挂着一抹,似在做着甜甜的梦。
“容儿”!陈洛搂紧了怀中渐渐冰凉的身躯,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
第八章 沧海桑田(5)
“不会喝酒,为何逞强”。玄洋夺下荀芒手中的酒杯。数天来荀芒借着酒醉麻木自己对花想容的想念。“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嗝,我怎么喝了这么多这里还是这么疼,为什么,为什么”。荀芒捶着自己的胸膛,他觉得自己的心中总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燃烧着,任凭多少酒水也浇不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告诫过你不要与凡人来往,你何时听过我的劝告”?玄洋看着荀芒一副颓废不堪的样子一脸束手无策,大概唯有时间可以抹去这段伤痛。他们是神,千年万年也不过弹指一瞬罢了。“我想见她”。荀芒靠在玄洋的身上,幽幽说道。“她…她已嫁做人妇,你又何苦去扰乱她的生活”。玄洋差一点就要将花想容的死讯告诉荀芒。
“那有怎样,我可以把她掳到这东海来,她是凡人,逃不掉的”。荀芒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天知道他是有多想时时刻刻见到花想容。“不要胡思乱想,就算你将她绑来有什么用,她的心不在你这,一具空壳,你们两人都不会快乐”。玄洋急忙抑制住荀芒的念头,千万不能让他去找花想容。
“玄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着荀芒闭上了眼睛,趴在桌子上不再言语。待玄洋出去后便立马站了起来。我就在暗处看着她就好,不会被她发现的。他暗下决心,哪怕自己不能在想容面前现身,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的。
荀芒隐去身形来到门前,前几日的红绸如今全部换上了白纱。这是怎么回事,他带着一脸的疑惑走近内堂。陈洛身穿孝服,几日不见已经清瘦了不少,他的眼中满是红丝,似乎已经几宿没有合眼。陈洛将手中的纸钱一张一张放入火盆,他还没有接受花想容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冷去,他还没有接受亲自将埋葬的事实。陈洛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还能听见那人唤一声洛哥哥。
荀芒的泪水在看到排位上写着爱妻陈氏想容的时候决堤了。想容死了?他似是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在陈洛面前现了真身。“这是怎么回事,想容怎么死了,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荀芒一把拉起跪在一旁的陈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荀公子?我不知道,想容要我陪她演一出戏,但是成亲那晚你走后她便去了”。陈洛的声音嘶哑、低沉,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就这么发生了,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荀芒快速过着曾发生的一切,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眼中闪过。他放开了陈洛,急忙跑了出去。
“玄洋,玄洋,你出来,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荀芒在龙宫四处寻找着玄洋,他想证实自己的想法。“你还是知道了”。玄洋从帘后走了出来,落寞的神情似是给了荀芒答案。“想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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