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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钝接着说道:“我们春千户乃是一个好官,二位倘若信得过我们,我们三人愿意以性命担保,春千户一定会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
东东儿哈哈大笑道:“春千户是一个好官,甲辰君可不是一个好国君!这十二年年来,因为谏言而被斩首的忠臣你知道有多少?我告诉你,一共一百五十六人!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的学识,全部是从三皇书院偷听得来的!我在那里,每隔不到一旬,就会看见院长率领学院的儒生祭祀新近进行死谏的忠臣,你认为我看了十二年,还会相信甲辰君能够接纳忠言?!”
圆觉叹气道:“二位施主怨气太重,以致心智混浊、思虑偏颇,还是跟贫僧回去,静思求慧吧。”说着手一挥:“拿下,要活的!”
圆觉话音一落,早已将渡船团团围住的百余名精壮汉子同时发一声喊,纷纷拔出武器,飞身扑向东东儿等人。吓得船上的艄公微缩在船舱中,瑟瑟发抖。
东东儿好整以暇地对着怀中的美貌少妇道:“思思,怕不怕?”
那个美貌少妇温婉地摇了摇头:“跟着你,妾身什么都不怕。”
东东儿听得豪情万丈,放声笑道:“不怕就好!”说话之间,右手已经伸出,凌空点了三点,将冲得最前面的三名壮汉击落江中。
第三十二章 声东击西
合江渡口上,刀光剑影、人影如梭,金铁之声不绝于耳。东东儿双手运转,指东打西,游走于百十名骠悍的壮汉之中,如同闲庭信步,手指每一点出,必有一名壮汉中指倒地。
慧钝见状大吼一声,震得江边荡起一圈圈水纹,身体如大鹏展翅,跃到东东儿头顶,猛然挥刀斩向东东儿天灵。与此同时,灭度欺身而上,鬼魅一般靠近东东儿身侧,双刀如电,插向东东儿双肩。
东东儿狂笑一声,右手一举,食中二指夹住慧钝的巨型大刀,身子滴溜溜一转,带动身在半空的慧钝转了三个圈,猛然吐劲发力,将慧钝掷了出去,接着脚步一错,闪开灭度的双刀,侧身一脚踢向灭度。
灭度身子向后一仰,双刀一交叉,封住东东儿的脚势。谁知东东儿脚到半路,忽然一缩,转向踢向灭度右腿,势如闪电,灭度还未来得及反应,格的一声,右腿已经断折,闷哼声中,身体倒飞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密如骤雨的弓弦之声,接着漫天飞箭,宛如乌云盖顶,朝着东东儿等人笼罩而下。
东东儿一手搂住与之同行的美貌少妇,一手屈指连点,将接近自身三尺之内的飞箭尽数击落。
武德归则暴喝一声,合身冲出,挡在船舱外面,将三叉剑舞成一圈光轮,护住舱内的两名艄公,奈何箭势太密,仍然有三支飞矢漏网,从光轮旁边掠过,射至舱内。舱内顿时响起一声惨叫。
武德归百忙之中,抽空回头,关切地道:“老哥,伤到哪儿了?”
两名艄公中年龄较长的那人手捂胸口,一支飞箭直愣愣的插在上面,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满怀恐惧地叫道:“我中箭了,救命啊!”
另外个艄公背对着武德归,扑在年长艄公身上,惶恐而焦急地喊道:“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武德归运臂一挥,扫落一批箭矢,转身埋头进入舱内:“伤哪里了?我看看。”
舱内两名艄公忽然狞笑道:“伤你了!”年长艄公将手一翻,手中利箭化作一道寒光疾射武德归胸口,却原来并未受伤,只是将箭头夹住,捂在胸口做戏。
年轻艄公则双手一分,抖出两柄匕首,刺向武德归两肋。
武德归猝不及防,怒吼一声,挥剑劈落飞箭,同时身体向后暴退,但是还是晚了一步,被匕首划破双肋,顿时血流如注。武德归缓过气来,怒火攻心,大喝一声:“找死!”运掌如风,一掌将年轻艄公击得破舱而出,直坠江中。
年长艄公见状大骇,一抖手,朝武德归射出三枚丧门钉,然后转身就往江中挑跳去。
武德归怒道:“哪里跑?!”三叉剑猛然刺处,一道简洁的光芒划破虚空,将三枚丧门钉劈为两半,其势不竭,赶上已经纵身跃起的年长艄公,刺了个透心凉。
就在武德归击杀两名暗算者之际,一支冷箭夹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音呼啸而至,速度恍如石光电火,武德归刚一转身,就被射中肩头。武德归只觉整个手臂就像被人剥了皮一般,疼痛难忍,手一松,三叉剑跌落在地。
东东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到此景,立即抱着美貌少妇纵跃到武德归身旁,将他纳于自己的庇护之下:“天寂!你也是渭州成名的高手,既然来了就明刀明枪跟咱们兄弟干一架!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远处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贫僧只是一个和尚,不是英雄好汉。”
武德归恶狠狠地骂道:“狗秃子!你既然是出家人,就不该管俗世的事情!”
淡漠的声音答道:“伏魔卫道,乃是出家人的本分。施主所到之处,免不了一片腥风血雨,贫僧焉能不管?”
圆觉双手合十,也不见他动作,已经来到东东儿面前,徐徐压向东东儿:“施主,回头是岸!”
东东儿一脸凝重地伸手拦住圆觉这招“阴阳双撞掌”,啪的一声轻响,二人三掌相交,历时胶着在一起,互不退让。新一轮的箭矢再次飞至,东东儿无奈之下,放开美貌少妇:“武兄,照顾思思!”挥舞左臂,凌空一阵乱抓,将射向他们的飞箭丝毫不漏地纳入掌中。就在此时,一支远超其余箭速的飞矢夹着摧槁劈朽的气势,射向东东儿身后的美貌少妇。
“无耻!”东东儿怒吼着一掌劈向飞箭。那飞箭与东东儿的铁掌甫一接触,立时从其中散布出一股雄浑的内力,震得东东儿身躯一颤。
圆觉趁机嘿的一声,运气发力,悍然压向东东儿。
东东儿同时与圆觉、天寂比拼内力,顿时显得力有不待,闷哼声中,脚下微微一退,嘴角渗出血丝。
茶铺内,小茜自觉大局已定,放下心头大石,转身对着易锋寒道:“大局已定,东东儿他们插翅难逃,我们快走。”
易锋寒点了点头,瞥了远处激战中的东东儿等人一眼,心下微叹,与小茜、大智道人一同悄然离开。三人走出渡口,径直朝一家客栈走去,刚刚进门,便听到南方传来一阵连珠炮响,仿佛平地风雷、晴空霹雳。
易锋寒、小茜的脸色同时一变,二人面面相觑,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震惊。易锋寒拉住急欲施展轻功、纵身而出的小茜,以普通人的跑速一起奔出客栈,朝着南方望去,只见玄螭城内浓烟滚滚,五道黑色烟柱分别从城市中央及四门冲天而起。
小茜跺脚道:“那些盗贼打算攻占玄螭城!”
易锋寒皱了下眉头:“不可能,东东儿的基业在隆北,隔着重重关隘来夺取玄螭城毫无道理。何况至今为止,东东儿等人也只是农村地区发展势力,从无攻打城市的先例。”
小茜冷笑一声:“除了东东儿,你还能想出谁在进攻玄螭城?!”
易锋寒道:“应该是东东儿手下不错,否则以他们的小心,不会这么容易在人潮涌动的渡口大摇大摆的出现,现在看来,是故意吸引官兵的幌子,以方便同党办事。不过我还没有想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此时他们身后已经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百姓,刚才接待他们的客栈掌柜凑过来道:“二位客官知道是哪股盗贼干的?”
易锋寒表情兴奋地道:“是啊,我们刚从渡口跑过来,我听官兵们说,抓的盗匪头目是东东儿,好像还有武德归。”
客栈掌柜顿时来了兴头:“怪不得呢,我说哪个盗贼真的敢来玄螭城夺宝,原来是他们。”
易锋寒心头一动:“掌柜的知道他们的目的?”
客栈掌柜惊讶地道:“你们不知道吗?整个渭州都知道的!”说罢一脸狐疑地在易锋寒、小茜身上打量:“你们不是渭州人?”
易锋寒心头一凛,连忙笑道:“我和我妹妹第一次出远门,中途迷路,很多天都没有见到过人。”说着指向大智道人:“幸好碰见这位道长,带我们继续上路,所以最近的消息十分闭塞。”
客栈掌柜这才脸色缓和下来,同情地道:“是这样啊,你们家大人也是,怎么让你们两个娃娃自行上路?迷路还算好的,万一遇到坏人、出了什么不幸,我看他们怎么后悔都不知道?”
易锋寒心头颇嫌此人啰嗦,但又不敢直言,只得连声应是。
客栈掌柜埋怨了半天,方才解释道:“最近皇上大寿之日将近,李丞相从神州重金购得一尊镶嵌有舍利的玉佛,打算进贡给皇上。”
“镶嵌有舍利的玉佛?”小茜讶然道:“辟邪七宝佛?”
客栈掌柜点头道:“原来小姐也听说过这尊宝贝。”
小茜道:“我母亲信佛,所以我也从小耳闻目染,知道一些。”
客栈掌柜道:“原本给皇上贺寿,再怎么珍贵的礼物都使得。但是不知道哪个强盗说那宝贝并非李丞相私人所购,而是动用了国库资金,花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其实我们都是皇上的子民,给皇上买礼物也是正常的,对吧?可是这个消息传播开来,那些强盗们却不依不饶,先是紫荆山俞大麻子说要替老百姓取回民脂民膏,然后是桑榆五虎伏击了运送宝物的官军,接着天下盗匪云集响应,甚至传出谁拿到辟邪七宝佛,就可以号令渭州群盗、共讨朝廷的谣言。最近七天,每天都传出盗匪截击运宝官兵的消息,自从玉佛昨天运至玄螭城,我就在琢磨强盗们会在城外哪个地方下手,想不到东东儿他们居然敢硬闯城市!真是有种!”说到这里,似乎自觉语调不妥,轻声咳嗽了一下:“当今盗匪横行无忌、目无朝廷,竟然到了这么张狂的地步,唉!”
小茜听得柳眉倒竖:“岂有此理!这些强盗真是不知死活!”
易锋寒心头却在思索,东东儿此举绝非逞一时意气,就算不是为了执群盗牛耳,也是要壮大自己的声威,其志绝不在小。
***
等到远方硝烟散尽,玄螭城的好事者带来了辟邪七宝佛被劫走的消息,传言越来越离谱,最终说成东东儿手下悍匪刘方、邓璞三头六臂、撒豆成兵,率领着十万妖兵攻占了玄螭城,带着辟邪七宝佛凭空消失。
易锋寒和小茜从这些极尽杂乱夸张之能事的传闻中对比分析,基本确认了一些共性的消息,就是刘方、邓璞命令同党在各处城门放火,制造假象、分散官兵实力,自己则亲率匪众,突袭了城中官衙重地,将太守汪国士和运送辟邪七宝佛的押运官铁守敬击毙当场,夺得宝物后扬长而去,前后行动倏如闪电、一气呵成,毫无阻滞,在城外官兵回防之前,就已经全部撤离,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一个盗匪尸体,也不知道是没有人员死亡,还是把尸体尽数带走,战斗过程堪称完美。
理清思路后,小茜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好厉害的匪帮,就算是朝廷名将,也难以像刘、邓二人这样如臂使手的指挥军队。”
易锋寒深表赞同:“是啊,倘若这些人为国所用,必然是一方良将,如今沦落为寇,可惜了一身本领!”
小茜不满地道:“这些强盗目无王法,你身为易水易家的子孙,不思考怎么缉拿他们,却在这里欣赏感慨他们的才能?!”
易锋寒淡然一笑:“我会思考的,不过目前信息不齐,我无法对东东儿一伙人作出准确的评价,现在冒然行动,无异自取其辱。”
小茜道:“你手下不是有鬼隐杀众这样的忍宗组织吗?只要你联系下他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你所需的消息。”
易锋寒将目光注视到小茜脸上,凝望半晌,悠悠地道:“我离开易水郡多日,哪儿那么容易联系到他们?此事不急于一时,以后再说吧。”
小茜焦急地道:“那怎么行?给皇上贺寿的宝贝在弘法郡被劫,我……嗯,春千户肯定脱不了干系的!春千户爱民如子,为弘法郡的安定繁荣劳心劳力这么多年,难道你忍心看他含冤入狱?!”
易锋寒微微一愣:“这倒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这点,对不起,小茜,我待会儿就去联系鬼隐杀众。”
小茜急得眼泪珠儿都要掉落下来,闻言道:“你把辟邪七宝佛抢回来,我就不再气你放弃鹤剑的事情。”
易锋寒叹气道:“其实鹤剑有什么收下的必要?匹夫无罪,怀壁其罪,那把剑无益于身、招祸于外,实在是不祥之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耿耿于怀?”
小茜怒道:“只要你找出鹤剑的秘密,不难成为第二个鹤子期!天下第一高手,难道不是我们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居然轻易放弃如此唾手可得的机会!还要我不生气?真是为狗不讨好!”
易锋寒微笑道:“是啊,成为第二个鹤子期,我都忍不住怦然心动。幸好我想到,我收下鹤剑。就只有成为第二个鹤子期这一条路可以走。”
小茜愤懑不平地道:“有话直说!不要给我打禅机!烦!”
易锋寒不以为忤地昂首道:“鹤子期的修道心得,你如果知道了,毫无疑问会指导着你前进,那么在功力突飞猛进的同时,自己修行过程中的体验就会被剥夺,当你成为第二个鹤子期的时候,你会发现举目茫茫,自己一路上都是踏着前人的脚印而来,如今前途已经没有了脚印,何去何从?焉能不茫然失措?嘿,我自幼便被称为天才,家学渊源也是第一等的修道心法,师长好友均是当世才智之士,无论从先天的秉赋天资、还是从后天的教养熏陶来说,我都没有任何理由把成为别人作为目标,即便那个人是曾经的神话人物。我,要做的是超越前人,做我自己!鹤子期的成就,不应该成为我的终点,最多是我修行道路上的一个路标,迟早我要经过而去,朝着更高远的目标前进。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找寻成为路标的方法上面?有这个时间,我不如多走两步,还要靠他更近一些!”
小茜听得一愣,过了半晌,叹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口才比我好,不过呢,”哼的一声冷笑:“几千年来,从未有人超越过鹤子期,你也不要自视过高!”
易锋寒道:“修道先修心,就地仙者,必发天仙之愿。我能否超越过鹤子期,与我不想超越过鹤子期,差得远了。”
小茜跺脚道:“随便你了!”说吧气冲冲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易锋寒叹息一声,正要追赶过去,忽然心生警兆,转头一看,地上一滴血迹赫然入目,右手一翻,抓住刀柄:“出来!”
房梁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公子好内力。”话音未落,东东儿白胖的面庞已经出现在易锋寒眼前。
第三十三章 阴谋
易锋寒松开刀柄,悠然坐下:“原来是东东寨主,你干下如此惊天大案,居然还敢滞留于此,佩服,佩服。”
东东儿轻笑一声,从梁上一跃而下,毫无顾忌地坐到易锋寒对面:“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易锋寒冷笑道:“以东东寨主的武功,真要走,又有谁拦得住?”
东东儿苦笑道:“倘若是我一人,自然是天高海宽,任我遨游。可惜思思……”
易锋寒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土匪头子会把女人放在心上,狐疑道:“敢问思思是……?”
东东儿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是贱内。”
易锋寒却一点也不相信东东儿的表情,心头暗道:“那个少妇武功低微,倘若真是这小子妻子,他居然带着老婆当诱饵,足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必定是个心狠手辣之徒,我得提防着点。”口头淡淡地道:“尊夫人被抓了?”
东东儿点头道:“是啊,所以我不能走。”
易锋寒眼光瞥过东东儿的肩膀,只见一条不知深浅的刀痕斜拉尺许,从附近衣服上溅满的鲜血来看,仿佛伤得不轻,但是现在刀痕却既未凝固、也未流血,入目一片鲜红,心下暗道:“隔了这么久都没有结疤,当是强以内力封住伤口所致,此人功力绝对不在我之下,看他并无出手之意,想必对我也有忌惮,我动不动手?”
易锋寒正思量间,东东儿已经开口:“适才听闻公子说话,似乎是易水千户的公子?”
易锋寒沉声道:“不错,先父姓易名昌。”
东东儿闻言翻身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道:“贱民东东儿,拜见易公子。”
易锋寒并不搀扶,冷冷地道:“东东寨主雄霸一方,目无君上,实在不必为我一区区千户之子施礼。”
东东儿头也不抬,垂首及地:“令先翁昔日力挽狂澜,击退不可一世的神州大军,使得我渭州子民能够免于亡国之难,实乃我东东儿毕生最为敬佩的人物。若令先翁在位,贱民安敢起心谋逆?奈何昏君无道,驱逐功臣,任用奸佞,以致民不聊生,贱民不才,惟有替天行道,为令先翁保全下来的黎民百姓谋求一条活路。”
易锋寒道:“好一个谋求活路,打家劫舍,杀一人养一人、劫一户济一家,现在你可以说杀的都是贪官污吏、劫的都是土豪劣绅,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财散不能复聚,当你杀无可杀、劫无可劫的时候,又如何?”
东东儿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与激动:“易公子有所不知,贱民聚众,并非朝廷所言,滥杀滥夺。贱民夺下的田产,便立即分发给附近的农民;夺取的财物,也悉数散与无力缴纳苛捐杂税的百姓,我们寨中的兄弟,都是靠开荒种田来维持生计,我们的势力之所以越来越大,不是因为我们去抢掠人丁落草,而是隆北的百姓生活越来越困苦,无法生存,不得不跑到我们山上寻求一线生机。所以不止受到我们好处的百姓,就是那些了解我们做法的士人,对我们也都竭力维护、不会随意加害。”
易锋寒道:“你们的山寨可以容纳隆北三千万黎民?”
东东儿道:“不能。”
易锋寒道:“那么你又怎么敢大言解决隆北百姓的危难?既然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来投奔山寨,那么等到你们山寨的资源不够寨中需用,难道你们不会去劫掠求生?听我一句话,归顺朝廷吧!我会联合一些先父的旧交,替你们隆北百姓进言,通过朝廷调整税收来解决你们的困难,总比造反来得好。”
东东儿摇头道:“非是贱民不肯走正道,而是昏君无道,穷奢极侈,国库早已空虚,却还加建行宫、搜罗奇珍,若不苛以重税,根本不够需用。易公子认为臣下联名进言,就可以改变目前的国策,实在是太天真了。”
易锋寒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多说无益。我不想拿你,你去吧!”
东东儿道:“多谢易公子,不过……”
易锋寒道:“不过什么?”
东东儿道:“适才那位小姐不是要易公子把辟邪七宝佛抢回来?”
易锋寒耸了耸肩膀:“辟邪七宝佛又不在你身上,我怎么抢?”
东东儿脸上露出笑意:“贱民是盗贼首领,宝物到手,自然应该交给我。易公子子民如此肯定辟邪七宝佛不在我身上?”
易锋寒道:“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夺取辟邪七宝佛。你的作用既然是引开官兵,事成之后,刘方、邓璞必然趁机撤退,等待你脱身后与之会合,如果勉强会合,很容易把两股官兵引到一起,也就失去了你们兵分两路的意义。”
东东儿笑道:“果然将门虎子。贱民听说易公子打算进京?”
易锋寒点头道:“是啊,说了很久,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一直没有抵达。”
东东儿低声道:“倘若易公子夺回辟邪七宝佛,一定会获取皇上的欢心、春家的支持、李丞相的垂青,对于公子的大业大有帮助。”
易锋寒嘿嘿一笑:“你不用试探我。你们不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辟邪七宝佛对你们也是大有好处,我现在不想跟你们血刃相见。”
东东儿道:“其实拿到辟邪七宝佛,就可以号令渭州群盗、共讨朝廷的说法,乃是武兄想出来的计策,目的是给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统领渭州群盗的机会。只要等我们在渭州群盗面前显露一下,达到目的,那个东西就没有用了,到时候易公子再拿去邀功,我们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易锋寒嗤道:“既然是谣言,那些盗匪不是可以不听?”
东东儿悠然道:“易公子有没有听过荆州的一个寓言,曾经有个皇帝,喜欢吃没有吃过的美食,只要他吃到重复的食物,就会把厨师斩首。所以他们国内的厨师人人自危,最后有个年轻的厨师挺身而出,自荐去当御厨,有人嘲笑他自不量力,有人哀叹他命不久矣,结果却不然。”
“他一直活下来,而且得到了皇帝的赏识。”易锋寒笑道:“因为他每次都端着空盘子给皇帝,然后告诉他这是魔法菜,每天都会自动变换菜式,绝对不会重复,但是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
东东儿道:“皇帝自然是聪明的,他身边人自然也是聪明的。”
易锋寒呵呵一笑:“我唯一觉得奇怪的就是,那个皇帝吃了那么久的空气,居然不饿死,呵呵!”说着笑容一敛:“这个方法虽然很妙,但是有个致命的缺陷。”
东东儿接口道:“只要一个人喊上当,大家就都知道上当了。”
易锋寒目光炯炯地道:“难道你们各地的盗贼相互之间就没有朋友的吗?”
东东儿道:“盗匪处于官兵围剿之下,除非隔得很近,怎么可能勾结?而人情淡薄,盗匪尤甚,都不清楚对方底细,谁敢倾心而言?”
易锋寒淡然道:“总有相距近的。”
东东儿傲然道:“没有割据一方的实力,身侧尚有他人酣睡的废物,安敢挡我去路?”
易锋寒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以后我们怎么联系?”
***
此后三日,易锋寒都在渡口的集市转悠,小茜虽然甚是气闷,但是鉴于易锋寒已经答应寻找辟邪七宝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闭口不问。大智道人则在客栈房中修炼坐功,足不出户,似乎外面的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是日易锋寒急匆匆跑回来将大智道人拉走,过了好一会儿,独自一人回到客栈,对小茜说道:“我们过江吧。”
小茜闻言一愣:“过江?辟邪七宝佛找到了?”
易锋寒摇头道:“没有。不过鬼隐叔叔已经派人调查了,我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不久?”小茜强自压抑怒火:“你知不知道……哼,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易锋寒道:“合江渡口附近,有我一个师执前辈在此修行,他的武功路数,很适合大智道人,所以我想介绍大智道人拜在他的门下修行。那个前辈避世而居,仅在山粮不足的时候来合江渡口的集市采购些干粮,我只能在集市守株待兔,等他出现。”
小茜顿时火冒三丈:“岂有此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那个白痴?!”说着说着,眼眶中泪花儿盈盈欲坠。
易锋寒柔声安慰道:“小茜,我知道你担心春千户的安危。不过东东儿一伙人行踪隐秘,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查出来的?春千户手下能人异士众多,还不是至今没有消息?你还是再等等吧,我一定会设法夺回辟邪七宝佛的。”
小茜脸色一寒,眼泪仿佛化作寒冰,消失不见,冷冷地道:“辟邪七宝佛的下落,不敢劳烦易公子费心,我自己去查。”
易锋寒听出语气不对,连忙抓住小茜双肩:“小茜,你不要急好不好?鬼隐叔叔最多后天就会联系我,届时自有分晓。我并非不尽力,你给我一点时间啊!”
小茜腰肢一扭,挣脱易锋寒的双手,寒声道:“好,我不急。我们过江。”
易锋寒心头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怔怔地望着小茜,感觉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心不住下沉。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半晌,小茜转身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吧,易公子。”
易锋寒长叹一声,转身离开:“小茜,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取回辟邪七宝佛的。”
小茜头也不回地道:“皇上已经下旨,责令春千户三日内破案,否则就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易锋寒身躯微微一震:“这么严重?”
小茜转过身来,冷冷地望着易锋寒:“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糊涂。你以为皇上的眼中钉只有你父亲?四大千户之中,本以易家最为低调,也最不为国君所忌,可惜上任千户功高震主,颠覆了皇族对易家的印象,最近十余年来,打压甚厉。说起其余三家,赢家出身异族,屡叛屡降,其心莫测;桂家拥兵自重,举止强横,屡逆龙鳞;春家道德声望颇高,背后有数百万僧众支持,一直都招皇族之忌。若非和郡、弘法郡与陇川郡均有不得已的难处,恐怕皇上早就拿赢、春、桂三家开刀了。”
易锋寒道:“四大千户侯的采邑要么是国家的屏障,要么是朝廷难以驾驭的地区,别的不说,没有春家,我看谁能安抚这数百万僧众!”
小茜冷笑道:“你太小看皇上了。自从你父亲去国之后,皇上便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企图强化四大采邑的控制。现在易水、陇川两郡,朝廷直接任命的官员占据了一半左右,虽然不及当地千户的势力根深蒂固,但是钳制作用已经很大。至于和郡,赢家的死对头魈面族本来已经被赢家赶进豫梁山区,四面围困,没有什么作为,但是这十多年居然死灰复燃,势力越来越大,时不时骚扰官兵、劫掠百姓,使得赢家疲于应付。表面上最为平静的弘法郡,经过十三次册封禅密两宗大师,扶持了大批倾向于朝廷的僧众势力,春家在弘法郡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朝廷方面,外戚吕氏三兄弟本就出身百户侯,家臣颇众,现在又在京城大量养士,虽未担任官职,却已威压朝臣。你说如果皇上抓住哪个千户的把柄,趁机改换世袭千户侯的家族,又有何难?”
易锋寒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信息,鬼隐叔叔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他不知道。”小茜冷冷地道:“你真以为鬼隐龙韬是神?皇上手下最得力的忍宗高手可是雾隐玄煌,当今忍宗第一人,他要布局扰乱视听,几乎不可能被人识破。”
易锋寒咋闻甲辰君的阴谋,一时之间心乱如麻:“那么你又怎么听来的?”
小茜道:“我姐姐告诉我的。”
易锋寒闻言一愣:“你姐姐?”
小茜淡淡地道:“在我姐姐面前,男人没有秘密。”
第三十四章 风暴前夕
易锋寒呆愣愣地站在小茜住宿的房门口,茫然不知所措。自从昨日与小茜各自安歇后,便未联络,谁知一大早起来,小茜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屋子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包裹一起带走,显然并非发生意外,而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身后一声轻咳:“少主。”
易锋寒这才如梦方醒般转过身来,强自压抑下心中翻腾不息的情绪:“鬼隐叔叔到了啊。”
鬼隐龙韬一脸关切地道:“少主,你怎么了?是否身体不适?”
易锋寒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间:“进来说话。”
二人坐定之后,易锋寒一语不发,心不在焉的神情看得鬼隐龙韬有些担心,轻声唤道:“少主?”
易锋寒头一抬:“唔,哦。”勉强打起精神:“鬼隐叔叔打听的消息如何了?”
鬼隐龙韬面带忧色地望着易锋寒:“少主你怎么了?属下看你……”
“我没有事。”易锋寒咬了一下舌尖,振奋起精神:“说吧。”
鬼隐龙韬应声道:“是!少主!”接着开始汇报:“上个月,何元民被青倭围困,外无援兵,战死沙场。”
易锋寒眉头一皱:“有没有造成青倭扰边?”
鬼隐龙韬点头道:“有,何元民死后,青倭乘胜北上,抢掠了我苍合、南陵、永桓三县,扬长而去。”
易锋寒勃然怒道:“岂有此理,为了消除一个对手,竟然置官兵生死与黎民安危于不顾!谁下的手?”
鬼隐龙韬道:“桂光明的安排,他一直对千户怀恨在心,只要有机会,就会对易家的人马斩尽杀绝。”
易锋寒嗤道:“既然如此,九哥在军中的亲信都可以交给他了,他那么喜欢咬人,就让他咬个够吧。”
鬼隐龙韬道:“九公子已经作出反击,上奏参了桂光明嫡系将领王军按兵不动、坐视青倭犯边之罪。皇上龙颜大怒,批了斩立决。此番交手,桂光明与九公子各自损失一员大将,下次肯定会谨慎很多。”
易锋寒冷笑道:“不要紧,有心总会办到的。目前西面暂无兵灾,朝廷兵力主要集中在陇川,要打击九哥的势力,借助桂家再好不过。”
鬼隐龙韬垂首道:“那么属下立即安排,让桂光明的谍报系统逐步挖掘出九公子在军中的亲信将领。”
易锋寒嗯了一声:“还有什么消息?”
鬼隐龙韬道:“郑岐因为贪赃枉法被查办,朝廷以易家千户虚位为由,没有征求易家的意见,直接委派苟利民接任瀑城太守。”
易锋寒微笑道:“四姐也看出瀑城的重要了,不过她的手段未免过于激烈,恐怕会激怒我们族人,成为众矢之的。”
鬼隐龙韬道:“算上早已失踪的龚文辉,少主前番的布置已经成功。下一步除了继续借助桂光明清理偏向九公子的军官,还要铲除哪些人?”
易锋寒淡淡地道:“龚文辉不会无故失踪的,既然下手的人能够瞒过叔叔的耳目,身后必然有庞大的势力和忍宗的能人,龚文辉落到头目手里,就是铁打铜浇的人,也会招供出同党的。以后的事情,不劳我们费心,我们要关心的,反而应该是这伙人是谁?压制了九哥,他们的目标说不定就是我们。”
鬼隐龙韬道:“属下回去立即加派人手调查。”
易锋寒颔首道:“东东儿的动向如何?”
鬼隐龙韬道:“他妻子已被斩首,临刑当日,他们那伙贼党一个都没有出现。”
易锋寒目露异彩:“我就说这小子没有那么重情重义,他当时在干什么?”
鬼隐龙韬道:“趁着官兵防备他们劫法场,城门守备空虚之机,化妆成乞丐离城而去。”
易锋寒嘿的一声:“龟儿子。”声音一提:“然后呢?”
“到了城外与武德归会合。”鬼隐龙韬道:“武德归的确有一手,与东东儿接头后,立即施展幻术离开,说来惭愧,属下的手下竟然跟丢了人。”
易锋寒道:“幻术的确不是常人可以破解追踪的,跟丢了就跟丢了吧,他们总要和刘方、邓璞会面的,只要那边不要也断了线索就好。”
鬼隐龙韬微露笑容:“幸不辱命。前天东东儿一党在老虎山会合,密谋在羽山召集天下群盗,共讨朝廷,时间定在三月地旬一。”
易锋寒喃喃道:“三月地旬一?也就是后天啊。”沉吟片刻道:“找两个得力的人手,混入他们的聚会。完毕之后,一个人先回来复命,另外一个人按照东东儿告诉我的联络方式跟他们取得联系,设法把辟邪七宝佛合情合理的拿回来。嗯,多派些人手在外围接应,如果东东儿心怀不轨、暗算我们的人,就让他们来得归不得。人马不足的话,叫司空伯伯支援一下。”
鬼隐龙韬道:“是!”
易锋寒仰首望天,徐徐地道:“明天我就要踏入京城的土地,京师方面,安排好了吗?”
鬼隐龙韬道:“透过田尚书的人脉关系,古老三提供的金钱古玩源源不绝地输送到朝廷的各个角落,除了几个不可能跟少主亲近的人,朝中大部分的文武官员,都已接受了礼物,就算不向少主靠拢,也不会特意针对少主,作出不利少主的举动。少主明日进京,虽然不是一片坦途,但是也非步步荆棘。请少主放心。”
易锋寒目光炯炯地道:“那就好。哪些人应该特意留心提防?”
鬼隐龙韬道:“首先是四小姐,她贵为王妃,你们二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朝野之中,颇有她的党羽,她除去少主的心情,也最为迫切,少主不能不防。第二个要注意的是兵部尚书归天命,虽说他与桂家理念不同、时有冲突,但是怎么说也是是桂千户的女婿,不排除示人假相的可能,而桂家与易家貌合神离,已非一日,少主在他面前要谨慎言行,不可被他抓住把柄。第三个是陇绝顶,此人乃是皇上与太子的刀术老师,对皇上忠心耿耿,一直对千户父子心存戒意,上次在封刀洞对面山头窥探少主的,就是他的弟子,针对少主的可能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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