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剑蛮巫 第 75 部分阅读

文 / 忘爱勿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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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轰然破碎,一个手捧透骨穿云弩的蒙面刺客闪避不及,被易锋寒的刀气拦腰斩断,发出凄厉的惨叫。

    易锋寒又腿一屈,在倒地前撑住身体,腰肢一用力,站了起来,望着怀中嘴角渗血、脸色青灰、昏迷不醒的鬼隐鹰击,悲声叫道:“鬼隐三叔!”一面说话,一面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鬼隐鹰击体内。

    此时吕镇南、吕镇北兄弟走到易锋寒身后,对视了一眼,徐徐挪动身体,将易锋寒夹在中央。

    易锋寒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塞到鬼隐鹰击嘴边,奈何鬼隐鹰击牙关紧闭,竟然塞不进去,正焦急间,猛然瞥见吕氏兄弟的站位,猛然惊出一身冷汗,一面暗自运气护体,一面叫道:“吕二哥,麻烦你喊个大夫来!”说着身体一侧,刀尖有意无意地挑起,对着吕镇北。

    吕镇南脸色微变,干笑道:“易兄弟对属下真好,怪不得有那么多豪杰之士心甘情愿等你回渭州。”接着朝吕镇北说道:“赶快去找个不当班的御医,最好是刘玄。”

    吕镇北应声而动,快步下楼而去。

    易锋寒一面继续给鬼隐鹰击输入真气,一面徐徐走到被腰斩的刺客旁边,挥刀一展,将蒙面黑巾剖为两半,露出一个面色苍白、左眼角长有一颗豆大红痣的青年面庞。

    吕镇南讶然道:“钻天箭展翅!那么刚才那个手持长剑的一定是飞蛇孟嵊!不知道谁那么神通广大,居然能够请到飞天双煞来刺杀易兄弟!”

    易锋寒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恃道:“飞天双煞乃是职业杀手,认钱不认人,算不得什么证据。不过刚才吕氏兄弟的位置,决非无心,飞天双煞是他们雇来当幌子用的么?为什么他们急着铲除我?照理说他们现在应该以静制动,不要贸然出击才对。皇上的意思?还是他们急于受封千户,等不及了?但是杀了我……他们想嫁祸给谁?”口中冷冷笑道:“我有鬼隐龙韬,只要知道刺客身份,查出幕后主使并不困难。”

    出乎易锋寒意料的,吕镇南不仅不紧张,反而如获重释般点头道:“以五鬼龙王的本事,调查幕后主脑自是轻而易举。不过他初来京师,恐怕人手有限,这样吧,只要五鬼龙王需要,我们三兄弟的人手,随他调配。”

    易锋寒猜测吕镇南在刺探自己在京城的人员实力,闻言做出一副感激的神情:“鬼隐龙韬在京城的确势单力薄,难以一展拳脚,适才我只是发狠话,心中着实有些拿不准。现在有吕二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咬牙切齿地道:“这伙刺客,我绝对不会放过。”

    吕镇南客套两句,接着道:“外面刀兵之声渐弱,看来刺客快要被全歼了。我去叫他们留个活口。”话音刚落,浑身衣衫被鲜血染了个通红的吕镇西大步走上楼来:“二哥你不早说!那些兔崽子全部被我宰掉了!”

    吕镇南急声道:“孟嵊呢?也被杀了?”

    “孟嵊?”吕镇西讶异道:“哪一个是孟嵊啊?反正出现在官宴楼的刺客全部都被我们乱刃分尸了。”

    易锋寒听得心下冷笑:“也就是说没有线索了。”口中赞道:“就是刚才破墙而出的那个蒙面刺客,武功好生厉害,想不到吕三哥这么快就把他解决了,真是英雄了得。”

    吕镇西哦了一声:“那小子啊,是挺狠的,一连杀了我们七个弟兄。不过我们手下也不是酒囊饭袋,他再狠也就一个人,被我们二十余名高手围攻,还想冲得出去?嘿,没有漏网,已经身首异处了。”

    易锋寒搂着鬼隐鹰击,靠窗一望,下面一面狼藉,到处都是尸体,一群身着青衣的汉子正在救治伤员、清理现场,当是吕氏兄弟的手下。满地的尸首之中,一个蒙面人胸口、腹部、颈项均被洞穿,看那身材和掉落在附近的长剑,似乎的确是孟嵊不假,也就不再说话。

    经过一番厮杀,吕氏兄弟与易锋寒自然没有了继续饮酒的兴致,等到吕镇北把御医请来,施针暂行压制住鬼隐鹰击体内的毒性,易锋寒就带着御医回家继续诊治鬼隐鹰击去了。

    ***

    易锋寒遇刺的消息,迅速蔓延开来,弄得整个銮京沸沸扬扬、朝野震动。

    就在易锋寒回到易府的一个时辰之后,总管易全忠就急匆匆跑来禀报:“十二公子!兰妃和太子殿下驾到!不要再管鬼隐鹰击了,赶快迎接!”

    易锋寒抬头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让他们等着。”

    易全忠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十二公子,是兰妃和太子殿下驾到!”

    易锋寒这次索性头也不抬:“他们来干什么的?”

    易全忠道:“听说十二公子遇刺,皇上甚为震惊,除了下旨捉拿凶徒党羽,还特意派遣兰妃和太子殿下前来慰问。”

    易锋寒目不转睛地望着犹自昏迷的鬼隐鹰击,漠然道:“告诉他们,我受惊过度,害怕见人,不便探望,明日再来吧。”

    此言一出,别说易全忠,就连司空照等人也不赞同,齐齐跪倒在地:“少主三思。”

    鬼隐龙韬进而言道:“少主情重,属下们感激涕零。但是万万不可为了愚弟一介莽夫,得罪太子。请少主出迎!”

    “请少主出迎!”司空照等人随即附和,整齐的声音让易锋寒怀疑他们经常一起训练台词。

    易锋寒眉毛一挑,正要说话,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我家十二弟初到京城,就能得到兰妃和太子的驾临,真是我们易家的荣幸啊!”

    易锋寒脸色一变,挥手示意司空照等人起身,满脸笑容地走了出去:“九哥回京了么?”

    只见远远走来一队人马,说话最为大声的,赫然是最近奉命征讨青皮倭的易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銮京,居然与兰妃等人一起过来。有他在,易府自然无需禀报就可以畅通无阻,不待易锋寒做出回应,一行人已经近在咫尺。在易可前面,走着三个人。当头并行的二人,女的三十出头,神情庄重,头上的兰花簪做工精细、栩栩如生,晶莹剔透、色作七彩的花蕊仿佛虚荣的贵妇,竭力炫耀着自己高贵的出身:昔日神州巧匠玉不琢的得意之作——七彩兰花簪,此簪普天之下,仅此一件,不问可知,正是兰妃易兰心。男的年约二十,一身淡黄衣衫,上绣一条出海青蛟,眉宇之间,一派雍容华贵,应该就是太子,易锋寒晃眼瞥过,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哪儿见过。正思量间,易锋寒的目光已经落在太子身后,顿时如受电殛,呆在当地,原来走在太子身后的女子,竟然与小茜长得一般无二。

    转眼之间,一行人已经走到易锋寒面前。易可连声招呼道:“十二弟,喂!喂?”

    易锋寒这才如梦方醒,首先叩见了兰妃和太子,然后对着易可问道:“小弟初来京城,很多人都不认识,九哥给介绍一下吧。”

    易可呵呵笑道:“那是自然。”说着指着那个貌似小茜的女孩:“这位是春千户的掌上明珠春茜,未来的太子妃。”

    易锋寒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耳中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呆愣愣地立在当地,没有任何反应。易可接着介绍了一下太子和兰妃的主要随从,这些人虽然是跟班,但都是各派著名的高手,易家贵为千户,照理不用理会这些品阶不到三品的低级武官,但是易家作为渭州武林重要门派之一,不得不兼顾武林的关系,所以必须对这些武林高手予以与官职无关的尊重。可是易锋寒满脑子都是易可那句“春茜,未来的太子妃。”,声音萦绕不断,占据了易锋寒的整个心田,再也容不下其他思绪,因此两眼呆滞的听了易可的介绍,毫无反应,连春茜也未施礼。

    易可说了半天,终于看出异样:“十二弟?”

    司空照连忙上前打圆场:“九公子,少主适才被刺客下毒,虽然并无大碍,但是神志尚未完全清醒。”

    从出现至今,一直表情淡漠的春茜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变化,但是随即消逝不见。太子和兰妃的随从本来对易锋寒的无礼有些不满,闻言也都释怀,露出或同情或关心的神情,当然,也不乏有人看起来漠不关心甚至幸灾乐祸。

    太子商山君上前关切地道:“易十二公子既然中毒未愈,还讲究这些虚礼干什么?来,赶快把公子扶到卧室去。”说着转向身后:“刘玄!赶快来替易十二公子诊治!”

    司空照闻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这刘玄乃是御医中医术最为精湛的一人,今日吕镇北去请,恰值他进宫当值,没有请到,想不到商山君把他带来了。此人出身医道世家,不归属于任何朝廷派别,仅仅忠于国君,只要他一搭脉,中毒的谎言立时便会被揭穿,届时欺骗太子、觊觎太子妃、怠慢各派的罪名,就算不至于定罪入狱,也足以令易锋寒在渭州朝野声名狼藉,以致万劫不复、永远不能翻身。

    鬼隐龙韬自然深知这其中厉害关系,当下把心一横,手一翻,掌心中便多了两枚十字镖,打算假借参与刺杀易锋寒的罪名,在刘玄说出真相前将其灭口。

    就在此时,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徐徐上前一步,挡住鬼隐龙韬的视线。

    鬼隐龙韬心头咯噔一下:“谁?我被看穿了?”双眼炯炯地落到那个中年人身上,只见那个人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异样的地方,刚才易可介绍各派高手也没有他的份儿,可见连易可都不认识他,也不觉得他有何出奇的本领。

    但是鬼隐龙韬凝望之下,心中不由得生出无尽的恐惧,盖因这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常,以至于鬼隐龙韬一转眼就无法记起他的相貌。这对于鬼隐龙韬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怪事,因为忍宗一门,专精刺探暗杀之道,无论哪一项,对于记忆力都有特殊的要求,忘记,绝对是不可容忍的错误,像鬼隐龙韬这样的高手,过目不忘简直就是天生的才能一般,顺理成章,可是对面这个人,人在眼前,可是就是记不住他的样子,怎能不令鬼隐龙韬毛骨悚然?

    “是他!”鬼隐龙韬心中呐喊着,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掌心渗出的汗水打湿了十字镖,使得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即将出手的暗器不抱必中的信心。

    “易十二公子中了七草散的毒,好在公子内力深厚,已无大碍,不过七草散兼具迷幻药性,非内功可以抵御,所以公子目前神智有些恍惚,只要静心休养,明天就好了。”鬼隐龙韬等人耳边传来刘玄的声音,使得他们心中诧异不已:“刘玄为什么替少主遮掩?”

    第三十八章 红瑜山灵

    由于易锋寒被后夷第一国手刘玄确诊为中毒未愈、需要静养,商山君和易兰心代表甲辰君向他表示了探望慰问之情后,就没有继续打扰,一同随易可去易府客厅寒暄。

    等到来访的众人散去,司空照等人才如获重释,齐齐长嘘了一口气。

    易锋寒的心神犹自恍惚不定,气得缓过劲来的司空照青筋暴露,忍不住垂泪道:“千户英雄一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说罢猛一跺脚,转身出门而去。

    宇文华颜等人虽也心有郁郁,却比不上司空照与易家的关系特殊,不敢放肆,但是一片沉寂中,气氛变得压抑而诡异。

    易锋寒被司空照一骂,心头一震,稍微有些清醒,自知失态,连忙将舌尖一咬,借着疼痛振奋起精神,双目恢复了神采,望着周围眼神不太自然的家臣们,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替我看着鬼隐三叔,我出去走走。”

    众人应声之后,易锋寒悄然翻出院墙,独自一人来到郊外,深深呼吸着空气中微微的野草清香,心中翻腾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忽然感应到身后若有若无的气机波动,易锋寒头也不回地道:“鬼隐叔叔,不用保护我了,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鬼隐龙韬的声音徐徐响起:“少主,属下一路跟随你,你现在才发现,可见你的心神尚未凝聚……”

    “刚才是刚才。”易锋寒打断道:“现在是现在。我不否认,刚才我心乱如麻,但是我现在已经……”话音嘎然而止,盖因易锋寒背后涌来一股令人毛发皆竖的寒气,将他浑身笼罩其中,使他生出自己只要一言一动,便会遭致灭顶之灾的感觉。

    易锋寒正要运气相抗,身外的寒气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易锋寒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险些瘫软在地。

    易锋寒眼前一花,鬼隐龙韬颀长的身体已经跪倒在易锋寒面前:“属下万死!”

    易锋寒苦笑一声:“鬼隐叔叔,我是不是让你们很失望。”

    鬼隐龙韬沉默半晌:“少年情热,人之常情。司空将军一生没有遇到过情海波澜,说话语气重了,少主不要放在心上。”

    易锋寒嘿的一声:“司空伯伯没有说错啊!我真是把父亲的脸给丢尽了!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差点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过了这么久,仍然不能从中摆脱,实在是我易家之耻!”

    鬼隐龙韬顿了一下:“少主是否想知道属下十二年前的那件事情?”

    易锋寒想起上次鬼隐龙韬提及的伤心事,摇头道:“鬼隐叔叔,算了。我自己调整心情,我会熬过去的。你只要帮我一个忙。”

    鬼隐龙韬垂首道:“请少主指示!”

    易锋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替我查一下,春茜怎么成为未来太子妃的?应该就是她无故失踪后的事情,否则我们不可能不知道。无论如何,我想知道原因,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鬼隐龙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无法回忆出面容的中年人,心头不自禁地微微一颤,但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属下立即去查!”身体却不动作。

    易锋寒知道这是鬼隐龙韬不放心自己:“鬼隐叔叔,作为一名武士,我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依靠自己的力量立足天地。虽然我拥有你们的忠心爱护,但是我不能在你们的庇荫下成长,还是让我自己去面对现在的难关吧。”

    鬼隐龙韬道:“京城不比荒郊野岭,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便有倾覆之灾。”

    易锋寒呵呵一笑,傲然道:“艰难困苦,玉我于成。目前我心神振荡,武功状态处于人生的最低谷,焉知不是上天给我的宝贵机会?只要我过得了这一关,世间还有何物何情可乱我心?届时不但武功能够恢复常态,心境修养亦可以更上一层楼,对我日后修行大有裨益。鬼隐叔叔现在跟在我身边,我的安全虽然得到保障,心中却自然而然存着依靠你保护的念头,心境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所突破!我现在已经渡过了精神恍惚的阶段,心神虽然尚未完全凝聚,但也并非毫无自保之力,遇到危险,反而会激发我的潜能,于我有益无害,你还是回去吧。”

    鬼隐龙韬还欲再劝,抬头望见易锋寒坚毅的眼神,与当年易昌出兵狙击虞国大军之前的眼神一般无二,立即垂首应声:“属下遵命!”说罢右手竖立在胸,捏了个法诀,嘴唇微动,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烈焰熏烧,渐渐扭曲模糊起来,身形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看到鬼隐龙韬离去,易锋寒强自装出的豪情顿是灰飞烟灭,心中说不出的难受,酸楚中夹杂着刺痛的感觉,如浪涛般涌上心头,前浪未竭、后浪又至,更难抵抗的,是每一波酸痛的感觉之后,心中就积淀一分沉甸甸的东西,就像随着海浪冲上岸的沙砾,并不随着退潮回归大海,堵得心头发慌。

    易锋寒仰天长啸一声,一吐胸中块垒,然后拔腿狂奔,漫无目的的跑了大概一个时辰,果然心中的不适舒缓了一些,但是马不停蹄地全力奔跑一个时辰,饶他内功深厚,也不禁有些面红气喘。

    环顾四周,易锋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銮京早已不在视线之内,周围一片葱葱郁郁、杳无人烟,赫然是一片野岭,只是来时只顾埋头跑路,已经分不清楚目前身处何处。

    山间的夜雾悄然弥漫过来,衬托着不带一丝暖意的月光,使得易锋寒周围的景色凄冷如鬼蜮。易锋寒抬头望了望悬挂在半空中的寒月,打算借以判断出回家的方向,忽然远方闪过一点耀眼的银光,恍若调皮的精灵出现在寂静安详的树林里,在阴暗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醒目。

    易锋寒看出那亮光并非野兽眼睛之类,反而好像珠宝发光,不由得好奇心起,身形一展,朝着亮光处飞速逼近。

    不消片刻,一座小木屋出现在易锋寒面前。小木屋长约三丈,宽约丈半,面积并不大,但是木质坚实、隐泛红光,竟然是罕见的红瑜木制成,这红瑜木乃是荆州特产,生长在呼伦河流域,伴随着红瑜矿藏一同存在,由于红瑜价值连城、十分贵重,千百年来荆州贵族们只要发现红瑜矿脉,就绝不放过,到了近世,红瑜矿藏已经接近枯竭,与之伴生的红瑜木也随之渐渐绝迹,想不到这里居然能够见到。小木屋的门口,撑着一支竹竿,上系红线,挂着一面径约三寸的浑圆银镜,镜背刻着双凤绕日的图案,雕工精美绝伦,适才的银光显然就是源自该镜。

    易锋寒眉头微微一皱,荒山野岭,突然出现这么一座诡异的木屋,无论构成屋壁的木材,还是门口的银镜,都显示出主人绝非寻常山民,实在是令他不得不生出戒心。若是往常,他对于这些怪异的事情倒是毫无惧意,但是从刚才心神失守开始,他的功力就处于极其低落的状态,如要面对不测,现在实在是最不利的时机,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当儿,小木屋的门忽然嘎的一声,轻轻打开。接着,一只欺霜胜雪、胫骨丰妍的玉足映入易锋寒的眼帘。

    一眼及此,易锋寒不自禁地口干舌燥、浑身发热、心脏一阵剧烈,心下暗呼不妙:“好厉害的媚功!不对,是我功力下降,所以才……”念头刚转到这里,木屋里面的女子已经露出全身,霓裳薄衫、素白如云,乌黑的秀发盘在头上,由一根晶莹剔透的碧玉簪别着,赤着双足,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仿佛纯洁无瑕的山灵一般,不带一丝凡间烟火味,偏偏这种圣洁的感觉之中,又参杂着无尽的诱惑,征服的欲望不断冲击着易锋寒的心灵,令他难以自制。

    总算易锋寒幼秉家学,又是童身,立即感到不对劲,将舌尖一咬,身体便往来路飞退。

    “公子留步。”娇柔无力的声音宛如天籁般从遥远深邃的空中飘入易锋寒的耳朵:“妾身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你见到妾身就走?”

    易锋寒借着疼痛带来的一丝清醒,顿时在这缠绵靡靡的声音中消磨殆尽,身体一沉,从半空中落到地面。虽然心底不停地叫喊着不要回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面对那个女子,涩声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微微一笑,徐徐走了过来:“你我萍水相逢,何必要寻根究底?公子既然能够来到红瑜小居,我们便是有缘,进来坐坐吧。”

    易锋寒上前三步,方才醒悟自己根本没有动过念头,自己的行动竟如被那女子操纵一般,顿时骇出一身冷汗,一面走,一面思索:“我的修为已经衰弱到无法抗拒女色了么?还是这个女人的媚功太厉害?”瞥了那女子一眼,顿时有些内疚:“不对,她与那种精通邪功、烟视媚行的女人毫无共通之处,看起来像个不涉世事的纯真女子,我实在不应该如此怀疑她。但是……我为什么如此不可自制?难道她真的是山灵?”想到这里,不期然想起各种关于山灵的传说,其中不乏山灵生具异禀,天生爱慕人类、只要一见到,便会热情地追求,但是只要双方一番云雨,他们就会飘然远逸,从此不复相见的说法,不禁面红耳赤起来:“不会的,她肯定是人类,妈的,我怎么会有这种下流的想法?”

    那女子见到易锋寒无端脸红,吃吃笑道:“公子在想什么坏主意?”说着一把抓住易锋寒,将他拖进木屋之中。

    屋内的陈设简洁,典型的渭州女孩闺房布置,色调以粉红为主,轻纱薄幔,熏香满屋,床边放着一个青铜小火炉,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看不见明火,但是热气蒸腾,使得屋内暖意融融。

    易锋寒还未回过神来,一只柔弱无骨的玉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接着怀中一阵温暖,贴身传来的温香化作一团烈焰,使得易锋寒血脉贲张、不可抑制。

    易锋寒喘着粗气,一面伸手相抗,触手处两团软玉、滑不溜手,顿时心神一荡,此时耳边传来那个女子夹杂着娇喘的轻柔声音:“你好坏……”

    易锋寒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双手一伸,搂住那女子的腰肢。那女子轻声笑着,凑上脸去,丁香吞吐间,身体一倾,两个人便一同滚倒在床上,顺势将脚尖一钩,将幔帐放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锋寒如梦初醒般从床上坐起,环目四顾,周围空无一人,适才的一切都像梦境般虚无缥缈,但是嘴唇间犹自散发着的淡淡幽香,提醒他确有其事。

    易锋寒摇了摇头,竭力回忆着刚才的点点滴滴,益发分不清经历的事情是梦是幻。穿上衣裤之后,易锋寒推门而出,发现天色渐亮,天边第一道曙光已经透出地面,顿时想起是日还要拜访銮京各大武林门派,不禁心下大急,借着树木的长势略微微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銮京纵身飞奔而去。

    “姐姐。”过了很久,红瑜小居的窗外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他怎么样?”

    林中女子的笑声随即响起:“还不错啊,精力很充沛,就是经验差了点。”

    “姐姐你说什么啊?我才不要听你说这些事情!我问你他到底会不会有事?”

    “当然不会了?你姐姐的修罗双修功功能调剂坎离、驯龙伏虎,经过这一番疏导,他的经脉已经贯通,功力恢复如前了。”

    妹妹的声音略带一丝怀疑:“你有没有乘机盗他元阳?”

    “嘻嘻,被你看穿了啊。”

    妹妹的声音转为焦虑:“到底有没有?”

    “没有!准确说是不成功,你也知道,我一向都是人不漏空,布施肉身必然要取点彩头,易锋寒情到浓时,元关已开,我本来打算顺便吸取他的元阳,喂!不要着急,等我说完!谁知他体内突然生出一股清凉纯和的真气,顺着他任督二脉转了一个小周天,不但将他的元阳紧锁,还把我的真气带走不少,幸好你姐姐功力深厚,在那种欲仙欲死的当儿还能自我克制、守住真阴,否则我失了元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知道关心别人!都不知道关心我?!”

    第三十九章 八字心法

    易锋寒一路狂奔,过了辰时,才风尘仆仆地进入銮京。易锋寒也不回易府,径自朝着后夷第一刀客——刀神陇绝顶主持的御刀道场走去。

    穿过后夷国都的大街小巷,銮京的繁华尽收易锋寒的眼底,叫卖的小贩、游走的闲人、喧嚣的铺面、卖艺的武者……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琐事,忽然在他的心中变得清晰透彻,恍如心中悬起了一面巨细毕陈的明镜,将大千世界映入其中。易锋寒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怎么回事?”与往常迥异的感触不断从他的内心涌现出来,世界的窗口似乎从心房直接敞开,五官在这一刻变得再不重要。

    易锋寒闭上眼睛,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因为他闭眼而没入混沌,他们身影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行动的轨迹仿如亲见。易锋寒用双手堵住耳朵,牛车声、脚步声、叫喊声、敲击声……毫无阻隔地在脑海中响起。

    易锋寒长吁一口气,徐徐睁开眼睛,放下双手,怔怔地呆立在落花桥头,感受着生命中崭新的体验:“我的功力不但恢复了,还更胜于前!”心中喜悦油然而生,嘴角微微一翘。

    “爹,你看这个呆子。”前方的低声嘲笑将易锋寒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一个年约十三四岁、衣袖及肘、裤腿及膝、露出皓白手足的小姑娘扶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中年汉子似乎知道易锋寒听到了女儿的说话,歉然笑道:“这位公子,对不起啊,贱民女儿不懂事。”说着一按女儿的头,向易锋寒鞠躬赔罪。

    “你们荆州人?”易锋寒皱眉道。

    渭州偏居一隅,素日对于外国人十分警惕戒备,那中年汉子听到易锋寒的疑问忙不迭地摇头辩解:“公子误会了,贱民只是少年时期到荆州学习了一点糊口的本事,贱民可是千真万确的渭州人。不信你看贱民双瞳,荆州人的双瞳不会是黑色的。”

    易锋寒微微一笑:“我只是见到令爱的施礼方式别于我国,才随口一问。兄台勿慌。”

    中年汉子虽然不知道易锋寒是什么人,但是从其胸口的标记,看出他必定出身贵胄,平时这种人的嚣张跋扈、强横霸道已是见惯了的,这会儿哪儿会相信易锋寒的安慰,带着哭腔道:“公子明鉴啊!贱民只是一时慌乱,忘记了应有的礼仪,贱民平时不会用荆州礼节的,不信你问贱民的邻人!”说着拖着女儿就朝易锋寒跪倒下去。

    小姑娘倒还硬朗,虽然随同父亲跪倒,但是抬头瞪着易锋寒,一脸愤恨的神情,显然对这个无端造成父亲恐慌的家伙毫无好感。

    附近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有人跪倒,纷纷簇拥过来看热闹,顿时将易锋寒围了个水泄不通。

    易锋寒略显尴尬地扶起那对父女:“快起来,我没有误会你们是荆州人的意思。”

    此时有人出来给那对父女作证:“公子,他们的确不是。旋老四一家子在京城已经定居十年了,天天都在这落花桥下卖艺。”

    易锋寒哦了一声,面朝中年汉子:“旋兄有何异能?”

    易锋寒本来打算随便敷衍两句,解决了这桩无聊的事情,马上赶赴御刀道场。孰料这句话又被旋老四理解成他要见识一下自己是否真是街头艺人,连忙答道:“贱民没有什么本事,只能靠一点障眼法混饭吃。来,丫头,咱们给公子露两手!”

    小姑娘嘟着嘴道:“他又不会给钱。”

    旋老四啪的一掌拍在女儿脑门:“快点表演!”

    小姑娘挨了这么一下重手,泪花儿在眼眶中盈盈闪动,却不哭出声来,咬着嘴皮走到桥的另一头。附近围观的好事者多是本地人,早已见惯了他们的表演,立时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道来。

    旋老四从身后的包裹里面拿出一个径约三寸的饼子,用双手托在胸口,喊叫道:“来!”随着一声吼叫,满脸神光熠熠,先前的畏缩之色荡然不存。

    小姑娘面色凝重把高举右手,摊开五指翻了翻,向大家展示没有东西,突然尖叫一声,脚一跺,手再次翻转,并拢的指缝间银光闪烁,赫然出现了一柄飞刀。

    易锋寒见状大感惊讶,他本来对于这种街头把式毫无兴趣,但是小姑娘的表现实在令他叹为观止,跺脚无非是为了转移众人注意力,以易锋寒的修为,根本不会为之所惑,但是就在他眼皮底下,小姑娘不知用了何等手法将飞刀取到手中,小姑娘手足皆露,从身上任何可能藏刀的地方取刀,都不是转瞬可及的,整个过程,竟然骗过了易锋寒的眼睛,就连他新近产生的心感都未察觉。

    就在易锋寒错愕之间,小姑娘猛一挥手,手张处,寒光暴闪,脱手而出,但是随即光芒消失不见,扔出的飞刀凭空消失在空气之中。

    四周掌声雷动,易锋寒一侧头,却见旋老四胸口的大饼上,已然插着一柄不知何时飞至的飞刀。

    旋老四憨厚地笑了笑,放下双手:“公子,这就是贱民从荆州学来的障眼法,这些年来,全靠这手艺糊口养家。”

    “障眼法么。”易锋寒一面喃喃地道,一面心生疑惑:“不应该是障眼法,障眼法乃是幻术,虚假不实,这把刀明明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不是幻术!而是法术!这个小姑娘让脱手的飞刀脱离了空间的限制,瞬间直达目标,如果这把刀是一个刺客扔出来的,试问谁能躲避?”想到这里,背心凉飕飕的一阵冷汗。

    旋老四完全无法理解易锋寒的感受,看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也不禁有些认同女儿的判断:“唉,我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一个痴痴呆呆的贵族,要不是刚才行错了礼,我已经开始摆摊卖艺了!”想到这里,期盼的眼光不自禁地投向平时摆摊的空地。

    此时小姑娘已经走了过来,怒气冲冲地道:“喂!这位公子!你看也看了,问也问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旁边的路人也都看出了易锋寒的身份,几个好心人连忙上前阻止小姑娘:“晓灵不要乱发脾气,这位是易水郡易家的公子。”说罢又代替小姑娘向易锋寒赔罪。

    易锋寒这才收住思绪,点头示意道:“我不会介意的,你们走吧。我想请旋兄父女去吃顿便饭。”

    众人虽然不知道易锋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渭州等级观念甚强,易锋寒既然开口,一众平民根本不敢说话,立即乖乖散去,有几个与旋家关系较好的百姓,也只敢走到远处、满脸担心地望着他们。

    旋老四忐忑不安地道:“公子,贱民还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易锋寒呵呵笑道:“没有了,不过我对令爱的法术很感兴趣,不知道可否教教我?”

    旋晓灵满怀戒心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们家的独门绝技,不传外人的。”

    旋老四自然不敢如此放肆,狠狠地扇了女儿一巴掌:“大胆!怎么可以对易公子这么无礼?!”转身对着易锋寒:“易公子是上等人,怎么会对贱民的低俗技能感兴趣的?”

    易锋寒示意旋家父女跟着他走:“不瞒旋兄,我自问眼明手快,一般的杂耍幻术绝对不能逃过我的双眼,但是适才令爱取刀扔刀,速度之快、手法之妙,使我一无所觉,所以我对令爱的手法甚是好奇,想了解一下个中玄机。”

    旋老四道:“原来如此啊,其实这点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贱民这手艺的心法,听贱民师父说,得自禅宗经文中‘如雾如电、如梦如幻’八字。”

    “如雾如电、如梦如幻?”易锋寒道:“这八字经文似乎是形容世间一切虚幻、转瞬即逝吧?其中隐含什么奥秘?”

    旋老四搓手道:“贱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经文,只是听师父说,我们这个障眼法,手法变化要使人如坠迷雾,看不透彻;动作要快如闪电,让人看不清楚;花招要绚丽如梦,让人迷醉其中;出手轨迹要快而均匀,以特定的节奏让人产生幻觉,以致真假不分、虚实不辨。”

    易锋寒哈哈笑道:“这八字经文居然还有这样的解释法。”一面说话,一面回味旋老四的话语:“如雾如电、如梦如幻……”

    ***

    与旋家父女进餐之后,易锋寒给了他们三两碎银,作为耽搁他们卖艺的费用。

    旋老四想不到这个呆头呆脑的贵族少爷会这么好心,不但请吃饭,还会给赏银,假意推辞了一下,就欢天喜地地拿着银子走了。

    易锋寒却并不起身,昨夜和今天的遭遇,令他再也提不起应酬他人的兴趣,满脑子都是旋老四那个八字心法在盘旋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易锋寒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机,头也不回地低声道:“你来了?”

    鬼隐龙韬惊喜的声音响起:“少主功力恢复了?”

    易锋寒缓缓地道:“似乎尤胜于前。不过我昨夜遇到一桩怪事。”接着把红瑜小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鬼隐龙韬,然后苦笑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山灵?还是做了一场春梦?”

    鬼隐龙韬沉重地道:“不是山灵,也不是春梦。红瑜小居的主人,是春茜小姐的三姐春鹃。”

    易锋寒身体微微一震,转过身来,望着鬼隐龙韬:“小茜的三姐?”说罢冷冷一笑:“想不到我居然跟小茜的姐姐发生了关系。”

    鬼隐龙韬神情肃穆地道:“不知道少主是否记得春茜小姐对你说的话。”

    “什么话?”易锋寒心中满是酸痛郁闷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头脑也是一阵混乱,强自回忆着与春茜相处的点点滴滴,顿时心如刀割,低声呻吟一声:“是不是她姐姐没有男人可以抗拒?的确是的,就连我也无法抗拒。”

    鬼隐龙韬摇头道:“春鹃小姐自幼精习密宗的修罗双修功,媚功已近大成,对于男人来说,其魅力实与妖灵狐仙无异。但是少主似乎忘记了,她能够从国君处得到消息……”说罢闭口不言。

    易锋寒仿佛被一桶冷水当头灌下,清醒了下来:“她与皇上有染!”

    鬼隐龙韬点头道:“春鹃小姐出身名门,如果春 ( 游剑蛮巫 http://www.xshubao22.com/8/81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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