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剑蛮巫 第 76 部分阅读

文 / 忘爱勿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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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隐龙韬点头道:“春鹃小姐出身名门,如果春家仅仅是要与皇族保持姻亲关系,大可将其嫁到宫中,但是……”

    易锋寒的思维终于摆脱迷惘,转动起来:“春三小姐似乎很不检点,皇上未必肯接纳吧?”

    鬼隐龙韬笑道:“少主,我们渭州的风俗,与蜀州不同,你可能尚不明白。在渭州,未婚女子,与男人鱼水交欢,无伤大雅,甚至以此证明自己的吸引力。所以春鹃小姐虽然阅人无数,只要嫁人之后,恪守妇道,绝对不会出现非议的。”

    易锋寒皱眉道:“照我昨夜所见,此女的确天生尤物,皇上如果有意,何不纳之后宫?”

    鬼隐龙韬郑重地道:“少主尚未见过皇上,还不知道他的性情。皇上好酒好色,但是绝非最爱的,还是江山。凡是对于江山有碍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干。春鹃小姐太迷人了,反而会让皇上警惕。”

    易锋寒嗤道:“那他还把机密泄露给春三小姐?”

    鬼隐龙韬嘿嘿笑道:“皇上也是男人,床榻之上,总有放松的时候。”

    “派人监视春三小姐的动向。”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易锋寒双目投向大街:“是不是该去御刀道场了?”

    鬼隐龙韬摇头道:“早上没有见到少主,司空将军就代少主前去拜访各大门派和武林名宿,向他们解释少主受到惊吓、由他代为拜访。虽然此举会令他们误会少主胆小无能,但是以司空将军的威望,可以得到他们的谅解。”

    易锋寒垂下头:“我让司空伯伯失望了。”

    鬼隐龙韬道:“司空将军见到少主恢复如常,必然欣慰万分。少主目前当务之急,是振奋精神,展开行动,在京城重树声威,挽回大家认为你怯懦无能的印象。我们渭州,最鄙视懦夫,少主现在在武林的声誉,可谓糟糕透顶,目前不会有任何门派站出来支持你。总算不幸之万幸,没有让武林中人觉得你怠慢他们,尚有挽回余地。”

    易锋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怎么挽回?一旦让他们知道我并非胆小如鼠的废物,司空伯伯就会因今日之事成为众矢之的,而我欺瞒前辈,也是得不到他们原谅的。”

    鬼隐龙韬一字一顿地道:“华颜已经替少主想好了对策。我们必须把刺杀少主的人找出来,由少主亲自斩杀,那么少主现在示弱于人、暂时隐瞒真相,就是忍辱负重、智勇双全,可以得到武林的认同。”

    易锋寒道:“此次刺杀,策划周密,而且参与者都已被灭口。京师忍宗高手云集,对方肯定准备充分,不会留下多少线索的。”

    鬼隐龙韬嘴角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少主,成就大事,就不能锱铢必较。我们不一定要以牙还牙,还可以借此打击我们另外的敌人。”

    易锋寒双目渐渐明亮起来:“你是说……”

    第四十章 刀影花魂

    十多天过去,易锋寒托病不出,銮京朝野纷传着他受惊过度的消息,渭州民风彪悍,对于这种事情,别说朝中官员不敢在此时明确表态支持这样的人,就连平民百姓都在茶余饭后引为笑谈。

    易锋寒却乐得轻松,不用理会各大势力的应酬,一心闭门修行。另一方面,易水三杰暗中策划着为他挽回声誉。

    是日一如平常,易水三杰仅留下业已痊愈的鬼隐鹰击保护易锋寒,带领着其他人去调查布局。易全忠突然急匆匆地敲门禀报:“十二公子,花门主求见!”

    “花门主?”易锋寒放下手中的茶杯,丝丝寒气从中溢散出来:“飘花流的花溅泪?”

    易全忠喘了口气,咽了咽唾液:“是!”

    易锋寒微笑着打开房门:“请他到客厅。”

    过不多时,易全忠便领着一个粉衣佩刀、胸绣樱花、身如玉树、面色苍白、手背上青筋隐现的青年男子来到易府客厅。易锋寒刚一起身,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息就扑面而来,熏得他呼吸几乎凝滞:“这位一定是刀影花魂花门主了?晚辈易锋寒。”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却丝毫不给人和蔼可亲的感觉,反而像一个高傲的贵族,以拒人千里之外的礼貌笑着:“在下正是花溅泪。”

    二人说了一些久仰之类的客套话,各自入座。花溅泪首先道:“听说易十二公子自从上次遇刺,由于受惊过度,不见外人,在下还以为今日会吃闭门羹。难得公子肯见在下,不过我观公子气色正常、双目精光内蕴,一点都没有惊惶之状,难道说传闻有误?”

    易锋寒起身拱手道:“晚辈不敢欺瞒前辈,晚辈虽然不才,却也不至于胆小如鼠,受惊一事,乃是托辞。”

    花溅泪脸色一沉:“公子既然没有受惊,何故派司空将军欺骗我们?”

    易锋寒面不改色,徐徐地道:“晚辈不敢。不过此番刺客奸狡、谋划周全,没有留下线索,晚辈打算示之以弱,引诱他们继续出手。不得已才对诸位前辈有所轻慢,希望前辈海涵。”

    花溅泪哼的一声:“岂有此理!”说罢拍案而起,双眼射出炯炯神光:“跟我来!”

    易锋寒道:“前辈……”

    花溅泪听而不闻,大步走向易府后院,宛如自己家中一般。易锋寒无奈,只得跟随过去,心中暗自讶:“上次阳天羽主动示好,难道不是飘花流的意思,仅仅是个人行为?看花溅泪的模样,此次上门竟是为了兴师问罪?妈的,我还是太天真了点,光凭阳天羽帮过我,就对他师父放松了警惕。我应该装病看看花溅泪反应再说的,如今事情挑明,倘若他把我没有受惊的消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动念之间,不由得杀机骤盛。

    花溅泪走到易府后院,也不回头,仰首望天,悠悠地道:“拔刀吧!”

    易锋寒眉头微皱:“花门主,晚辈……”

    花溅泪冷冷地道:“易十二公子,我们渭州武士,都是用刀来扞卫荣誉的。自从天皇创立士道以来,渭州人士无论高低贵贱,在刀的面前都是平等的,面对比武的邀请,你无需解释,除非你怯战。”

    易锋寒怒火暗炽,心中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小白脸……操,老白脸真以为我怕了他?哼,动手就动手,正好试试我的修行成果。”反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令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前辈请赐教。”

    花溅泪屹立如山、纹丝不动,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道:“那我不客气了。”说着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充满感情:“暮春了,樱花该落了吧!”

    易锋寒闻言一愣:“是啊,已经到了樱山落英的时节,现在京城上下前往樱山赏花的人每天少说也有千人。”话音刚落,忽觉天地间一片芬芳,正要屏息,却见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尘埃,一抬头,漫天都是粉红色的花瓣雨,飘飘洒洒、弥漫寰宇,比之上次阳天羽施展飘花斩时所制造的樱花,不知强盛了多少。

    易锋寒一念及此,立即收敛心神,拔刀在手,双手握柄,刀尖向下斜出,脚踏弓步,蓄势待发。

    花溅泪虽未转身,却仿佛知道易锋寒的动作一般,傲然一笑,身形一展,竟然凭空化去,消失在易锋寒的视线之中。

    易锋寒心下暗自惊讶:“好快的身法!”连忙闭上眼睛,将自身真气朝着四外发散出去,将感觉提升到极致,防备着花溅泪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

    天空中的花瓣越来越多,落在地上,并不消逝,随着微风在地面上打着旋儿,荡起阵阵花香,浓郁得令人陶醉。突然间,平地狂风骤起,卷起一股花柱,朝着易锋寒席卷而过。

    易锋寒大喝一声,长刀猛然一挑,正中花柱中央,犀利的刀气立时将其一剖为二。花柱分开之后,却不散落,倏地向外一分,形成两股旋风,从易锋寒左右两面夹击而至。

    易锋寒冷哼一声,移形换影,刀随身转,手腕旋动,幻化出两柄刀光,悍然迎上花旋。嘶的一声,花旋同时中招,被刀光绞成碎红飞散。

    就在此时,易锋寒耳边响起一声不屑的轻笑:“易十二公子就这点本事?那可要小心了!”不待易锋寒反应,地上的花瓣仿佛煮沸了的开水,蒸腾而上,涌到离地半尺高下,飘移不定,将易锋寒簇拥在一片花海之中,天上飘落的樱花仍无衰竭的迹象,落到花海之中,更添声势。

    易锋寒不知深浅,不敢妄动,双腿一分一屈,将身体矮下,接着举刀过顶,手腕轻轻一旋,一幢光幕垂下,将他全身护住。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冷风,易锋寒不假思索地反手一挥,铮的一声,双刀相交,易锋寒身体如受电击,猛然一震,弹飞出去。

    花溅泪纵声长啸,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粉红色长虹,直刺易锋寒胸口,刀光所到之处,花海翻腾,激荡着向两旁飞射,让出一条路来,气势十分壮观。

    易锋寒身体尚未落地,将腰一扭,手中叠雪刀在地上一插,借力绕着长刀一转,卸掉体内的余劲,双脚猛一蹬地,合身扑上,挥刀斩向对面的粉色飞虹。

    与刚才不同,此番双刀相交,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花溅泪只觉自己的刀光劈在虚空之中,丝毫找不到承力的地方,径自朝前飞去。而易锋寒则连人带刀附着在花溅泪的刀光之上,顺着刀势飞了出去,脸上却挂着悠闲的笑意。

    花溅泪开口称赞道:“好武功,果然不愧是易家子弟,深悉顺势借力的心法。不过呢……”声音拖长,眼睛中寒芒爆射:“我不让你借力,你又当如何?”话音一落,经天长虹顿时消失不见,一柄粉红色长刀粘在易锋寒的刀上,再不向前刺击,却也并不收回。易锋寒无处借力,身体徐徐降落。

    花溅泪呵呵笑道:“再来!”手腕一翻,一股强大的旋转力量带着易锋寒的叠雪刀猛烈转动起来,易锋寒运劲相抗,顿时感到腕骨疼痛难忍、骨骼格格作响,仿佛马上就要脱臼一般。

    易锋寒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在内功修为方面,还是不能与二十年前就名列渭州十大刀客的花溅泪抗衡,连忙把手一送,将手腕靠着刀柄,顺着花溅泪的旋转势头,绕了几个圈,既不强行抵抗花溅泪的力量,又控制着叠雪刀的运转轨迹,不让花溅泪将刀绞飞。

    花溅泪见状嘿的一声,左手一掌拍向易锋寒头顶,掌至半途,忽然一缩,围绕在二人周围的花海立时被引动,轰的一声,从四面八方朝着易锋寒涌了上来。

    与刚才毫无伤害力的花瓣不同,随着花溅泪的掌势,这次飞舞而至的樱花花瓣还未近身,就带来阵阵寒风,割体生疼。

    易锋寒不敢硬拼,手腕朝右面一拨,叠雪刀顿时激射飞出,接着身体随之而去,后发先至,抓住刀柄,然后挥刀一展,在身体周围舞出一道光墙。花瓣射到上面,铮铮作响,就像金属飞镖射到钢刀之上一般,连续不断的巨大冲击力使得易锋寒右臂一阵麻痹,只能一面勉强抵御,一面后退避让。

    花溅泪优雅地挥了挥手,轻柔得不像刀兵相见,而像情人挥别,随着刀光掠过,花海顿时再起变化,十二条花瓣组成的飞龙冲天而起,接着一起俯冲直下,朝着易锋寒当头压至。

    易锋寒提运真气,暴喝一声,横刀一抡,一环犹如实质的白色雾气透刀而出,将四面袭来的花瓣飞镖震开,接着左掌向上一托,一股其寒如冰的真气猛然喷发出来,寒气四溢,整个易府后院都笼罩在一片寒潮之中,当空飞落的十二条花龙速度立即缓慢下来,并且逐渐凝固,便成一条条冰柱,再无适才的灵动与声势。

    易锋寒斜身一掠,脱离花龙的攻击范围,双手持刀,高举过顶,以相同的频率连踏三步,划出一道半弧,自下而上挑出,周围的寒潮随着刀势由外向内收拢,使得花溅泪遍体生寒,关节运转不灵。

    花溅泪道了一声好,右手在胸前一横。易锋寒刚猛无涛的一刀,正中他手中的名刀“落英”,轰的一声巨响,二人人影骤分,花溅泪凌空翻了个筋斗,落在三丈开外,易锋寒却后退三步,叠雪刀迸裂破碎,仅剩下半截在手。

    易锋寒如若无事的扔掉断刀,右手向下一挥,手掌立时冒出丝丝寒气,转眼间已经蒙上一层白霜,而且越来越盛。

    花溅泪呵呵一笑,还刀入鞘,徐徐地道:“易十二公子少年英雄,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易锋寒道:“胜负未分呢,前辈。”

    花溅泪悠然走了过来:“好歹我也算是前辈,指点你武功不算失礼吧?年轻人,不要那么认真。”

    易锋寒闻言一愣:“前辈是特意试探晚辈的武功?”

    花溅泪道:“试探?怎么?这场架白打了吗?我的花海飘香已经快十年没有施展过了,我的弟子之中,也就叶广平他们三个见识过,你还不谢谢我?”

    易锋寒连忙拱手:“晚辈失言,还望前辈海涵。”

    花溅泪淡淡地道:“你记住,令尊于我有大恩,不管别人怎样做,我们飘花流,一定会全力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说着声音一顿:“你最近要小心点。你以为这次只有我起了疑心?京城诸大门派,就没有一个相信的。只不过看在令尊和司空将军的面上,假作不知而已。你可知道陇绝顶的大弟子赤罗刹已经联络各派,要来集体探病?”

    易锋寒道:“多谢前辈。晚辈最多明天,就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花溅泪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对了,你的刀质地太差,怎么不用碧玉宝刀?”

    易锋寒道:“晚辈现在武功尚未大成,不想借助宝刀之力,以免耽误修行。”

    花溅泪嗯了一声:“年轻人有大志是好事,不过多事之秋,还是有利器防身比较安全。”

    易锋寒道:“晚辈记住了。”

    花溅泪忽然冷笑道:“你受惊过度,一向待人热忱的易九公子居然不在家中照料,真是好兄弟。”

    易锋寒道:“太子殿下邀他过府畅饮,九哥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太子殿下请客,动辄十几天吗?这才有点奇怪。”

    花溅泪悠悠地道:“太子……嘿,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第四十一章 立威

    宣俊早早的便已经起床,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整理得一尘不染,才穿着洁白的衣衫,缠上软刀前往龙堰山赴会——易锋寒的约会。

    他素有洁癖,办事也同打整清洁一般细心,所以才能成为桂光明在銮京武林的探子,十多年从未出过纰漏。这次不知道怎么,居然被易锋寒探了底细,想到这里,他俊朗的面容忍不住露出狰狞,他这些年来,除了替桂光明打听武林中的各种消息,更重要的是网罗游说各派高手投入桂家阵营,以及铲除桂光明不想再见到而又不方便亲自出面解决的人。这些死者的关系错综复杂,任何一个人的死因被确认,都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自己、自己的家人、桂光明……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当宣俊收到易锋寒的邀请,明知易锋寒来意不善,他也不能不去,否则,第一个不放过他和他家人的,就是桂光明,念头刚起,桂光明毫无感情的声音就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自己不小心惹下的麻烦,自己解决。无论如何,不得牵扯到我们桂家,否则你的父母妻子,哼。”

    龙堰山位于銮京西郊,山并不高,中有流泉飞瀑,直泻二十米,瀑布下面有一深潭,先夷时期便已修坝筑堰,用以灌溉銮京的皇田,故名龙堰,山也就因此得名。

    当宣俊走到龙堰山半山腰,就发现山上人潮涌动,不禁止步不前,暗自恃道:“怎么这么多人?易锋寒想围攻我?不对啊,他要杀我采取刺杀的方式还要简单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鬼隐龙韬的声音:“宣大侠怎么不走了?”

    宣俊愤然转身,强忍着怒气道:“易十二公子请我来,到底想怎么样?怎么上面那么多人?”

    “上去不就知道了?”鬼隐龙韬冷冷地道:“你现在不上去,还能怎么样?一走了之?”

    宣俊瞪着鬼隐龙韬,眼睛直似要冒出火来,最后终于没有发作,闷声疾行,不消片刻就到了山顶。目光一瞥,不仅脸色大变,此刻站在龙堰山山顶的人,赫然囊括了銮京武林的代表人物,而早已抵达山顶的易锋寒立在中央,见到宣俊便高声呼喊道:“宣兄到了,请过来。”

    宣俊大步走上前去,俯身拜倒:“草民宣俊,拜见易十二公子。”

    易锋寒淡然一笑,也不搀扶:“请起。”

    宣俊缓缓站了起来,眼睛骨碌碌一转,发现周围的武林人士大多面带不忿,不禁心头暗喜:“嘿,果然是公子哥儿,不懂规矩。我们渭州虽然注重贵族与平民之分,但是武士却有与贵族平等的尊严。我好歹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对我如此倨傲无礼,就是蔑视整个武林。只要引起公愤,我再挑拨一下,易锋寒无凭无据,我也不必怕你什么。”

    宣俊在心中打着如意算盘,那边的易锋寒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对着周围的武林名宿施礼一圈:“各位前辈,晚辈今天请大家来龙堰山,非为游山玩水,乃是为了向大家澄清一件事情。”

    周围诸人都是收到易锋寒邀请而来,邀请函中并未说明原因,因此听得面面相觑,不好开口,一起把目光投向贵为渭州第一刀客的陇绝顶。

    陇绝顶见状微微一笑,轻抚白须:“易十二公子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易锋寒肃容抱拳道:“晚辈进京遇刺之后,闭门不出,并非受惊过度,而是为了示敌以弱、麻痹刺客。今天邀请各位前辈来此,一是为了当日司空伯伯奉命欺瞒大家一事赔罪,二是为了当着大家的面,向策划刺杀晚辈的刺客讨还一个公道。”

    陇绝顶闻言面色一沉,不怒而威:“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策划刺杀公子的行动?”

    易锋寒猛一转身,指着宣俊,洪声道:“兵不血刃宣俊!”

    “是他?!”“什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不可置信的声音。

    宣俊本人亦是一脸错愕:“易十二公子,你……”

    易锋寒扬手扔出一本书简,打断了宣俊的辩解:“你自己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宣俊接过书简,展开一看,立时脸色变得有如死灰,书简之上,赫然记载着他接受桂光明指示,通过比武、暗杀等方式干掉的銮京高手,同时列明了证据,显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不禁呆呆站在当地,忘记了说话。

    宣俊这个模样,落在銮京武林名宿眼中,却无异默认了易锋寒的说法,于是喧哗渐止,有些趋炎附势的人已经开始暴怒喝骂,一副义愤填膺、准备替易锋寒杀了他的样子。

    易锋寒趁热打铁,继续喝道:“宣俊!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宣俊翻到书简最后,看见易锋寒的一行字“承认刺杀,到此为止”,只得苦笑道:“不错!是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待如何?”

    易锋寒沉声道:“江湖事,江湖了。我不想大家认为我仗恃家族地位,欺压于你。你不是想杀掉我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此与我公平决斗,生死无悔!”

    宣俊仰首打了个哈哈,瞳孔渐渐收缩:“易十二公子,你如果要草民认罪伏法,草民无话可说!如果要比武,嘿嘿,刀枪无眼,你若要逞能,可怪不得草民!”

    人群中顿时有人附和:“易十二公子,刺杀贵族,罪当凌迟,此事并非江湖恩怨,你不用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把这贼人押送官府严办!公子千金之躯,无谓与这种亡命之徒一般见识!”

    易锋寒挥手示意众人止声:“大家静一静。”说罢目光炯炯地扫了大家一眼:“我们易家虽然世袭千户,但是从未忘记过自己是武林的一分子。我们渭州武士,向来都是用自己的刀扞卫自己的尊严。此番为了调查宣俊,晚辈不得已托病不出,致令天下耻笑、国士寒心,晚辈不肖,不敢令家门蒙羞!所以恳请各位前辈,给晚辈一个机会!”

    陇绝顶正色道:“公子可知你如果跳过官府,私下向宣俊挑战,就是选择采取渭州武士的规矩解决此事。一旦对方接受挑战,是非曲直再不重要,届时生死各安天命,我等都不能插手?”

    易锋寒点头道:“晚辈虽然在蜀州长大,但是先父经常教导晚辈士道的尊严。”

    陇绝顶淡淡地道:“那么你又知不知道宣俊十三岁一战成名,至今已经十有四年,未曾一败。去年有人断言,不出三年,渭州十大刀客之中,就会有他的名字。”

    易锋寒微笑道:“晚辈虽然驽钝,好在有鬼隐叔叔照顾,不至于聋耳盲目。”

    陇绝顶颔首笑道:“那就好。易千户有子如此,亦当含笑九泉。”说着站起身来:“今晚老夫会在家中略备薄酒,希望公子赏光。”话音甫落,身影一晃,竟然不再理会易锋寒与宣俊的决斗,负手扬长而去。

    陇绝顶此话一出,无疑显示他对于易、宣之战,心中已有定论。以他的身份地位,放出这样的话来,任是宣俊修炼功深,心头也忍不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陇绝顶已经断定我打不过易锋寒了?不对,肯定是这个糟老头想从精神上击溃我,哼,我练刀二十年,每日勤修苦练、风雨无阻,易锋寒家世虽然显赫,但是年纪尚幼,内功肯定不如我深厚,何况这十四年来,我每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作战经验绝非易锋寒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可比!哼,易锋寒欺人太甚,竟然硬逼我背上刺杀贵族的罪名!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易锋寒。我们公平比武,生死各安天命,他死了,一切就结束了。”想到这里,双眼恢复了神采,洪声道:“公子好意,草民敢不从命?请!”说罢一拍腰间软刀“过红尘”,铮的一声,一道血红光芒弹跃而出,落在宣俊掌中。

    易锋寒抱拳道:“请!”双肩一摇,背后钢刀冲天而起,接着伸手一探,握刀指天。

    宣俊目光一瞥,哑然失笑道:“易十二公子买不起好刀吗?许记钢刀虽然钢质不错,铸剑师也有相当水准,但是批量生产,难以精益求精,除了军队配置,江湖上的成名刀客根本不会选用此刀。”

    易锋寒微笑道:“许记的产品,自然比不上宣大侠的‘过红尘’削铁如泥,不过好在购买方便,断了也不必心疼。”

    宣俊肃容道:“刀是刀客的命,刀在人在,刀亡人忘,绝对不能折断。”

    易锋寒淡然道:“我即是刀,我存刀存。”

    宣俊冷笑道:“那你还不把手中钢刀扔掉?!”说话声中,手一伸,过红尘化作一条蜿蜒转折的灵蛇,游向易锋寒胸口。

    易锋寒挥刀迎上,两刀相交,竟无一声一息,许记钢刀像狗皮膏药一般粘在过红尘之上,彼进我退、彼退我进,易锋寒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随刀而动,辗转东西。

    宣俊冷冷嗤道:“粘字诀么?对我没有用的!”说着刀势骤变,软刀左右剧烈晃动,嗡嗡作响,啪啪几声,将易锋寒连人带刀震开,接着猛然挥刀,软刀化作一道厉芒,朝着易锋寒当头劈下,招猛势急,竟如开山大斧般刚猛有力。

    易锋寒呵呵一笑,双脚一屈,双手持刀,向上一撩,挡住宣俊的招式。双柄刀依然悄无声息的粘在一起,宣俊的内力喷发而出,却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宣俊柳眉一竖:“你就会这一招?”手腕一翻,软刀就像泥鳅钻地般蠕动起来,双刀之间顿时发出共振的声音,随着振动幅度加剧,双刀的间距也变得越来越大。

    易锋寒感受到对面透过钢刀传来的真气一波强似一波,震得自己右臂一阵发麻,冷哼声中,运气一抖,玄阴归元劲猛然爆发出来,寒冷如冰的气流汹涌而出,将二人身外十丈全部笼罩在一片薄雾冷光之中。

    宣俊猝不及防,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气血几欲凝聚不流,振动不止的软刀也滞缓了下来,心中念头尚未转过,一股强烈的阴寒真气透过软刀,沿着右臂直冲心脉,大骇之下,连忙暴喝一声,运足全力,奋勇一挥,将易锋寒震得倒飞三丈,自己纵身后翻,与易锋寒拉开距离,落到地下,才发现自己心如雷动,不由得暗自心惊:“这易锋寒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可能具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易锋寒却不给他继续思索的时间,趁着宣俊气势衰竭,冲上来挥刀猛攻,钢刀化作满天刀影,从各个角度不停得劈击刺斩,打得宣俊毫无还手之力,一面拼命舞刀护体,一面不住后退,先机尽失。

    一旁掠阵的人群见状顿时欢声雷动,替易锋寒呐喊助威。

    易锋寒不禁面带得意之色:“受死吧!”钢刀化繁为简,疾如闪电,一刀刺向宣俊咽喉。

    眼见宣俊躲避不过,易锋寒的刀速几乎不可察觉的放缓了一点,大局已定,还需要如何努力呢?就在这时,宣俊头猛然一偏,让过易锋寒的致命一击,接着右手一抛,过红尘划出一道耀眼的红光,刀交左手,转身反手挥出。

    过红尘以令人不可置信的疾速穿过虚空,插入易锋寒体内。宣俊狞笑道:“不到最后一刻,休言胜负!”刀光一掠,将易锋寒挑飞空中,

    易锋寒的身躯在空中抛出一道弧光,远远落入龙堰之中,激起水花冲天。

    宣俊身形一展,已经扑到易锋寒落水之处,倒持刀柄,猛力插入水中。刀锋入水,宛如陷入了一片泥泽,软绵棉的使不上劲,只能眼看着易锋寒沉入堰底,距离自己刀光越来越远,却无法追击。宣俊见状心头一凛,暗呼不秒,不及转念,身体已经随着刀势向水下沉去,连忙运掌一拍,打算腾身离开水面。孰知宣俊身体刚刚升起半尺,四外的水压骤然变大,不但软刀运转不灵,就连身体也不能移动,水面之上,易锋寒的身影越来越大,显然正以极快的速度浮起。

    宣俊高声怒吼,奋力挣扎,但是四周的堰水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罗网,转瞬之间,就把他束缚得难以动弹。

    此时易锋寒徐徐升起,略显可恶的笑脸出现在宣俊面前,被宣俊挑开的衣衫朝着两旁随风撩动,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柔声道:“你的刀法虽然好,但是至今不败,全仗密而不用的左手快刀,出其不意暗算了不少高手,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

    宣俊洪声吼道:“有本事我们再来!你依靠地利,胜之不武!”

    易锋寒淡然一笑:“聚水成牢,靠的是我的内力,毫无花巧,何来胜之不武的说法?”说罢右手猛然一劈,刚猛绝伦的刀气排山倒海般朝着宣俊压了过去。

    宣俊见易锋寒来势凶猛,连忙奋起全身力量,提起软刀,未及运气九转、恢复元气,易锋寒的刀气已然逼至,只得勉强持刀一挡,轰的一声,过红尘化作满天红荧、四散激射,而宣俊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落出去,夹着一路飞血,晃晃悠悠地飘向岸边。

    第四十二章 绝顶刀神

    陇府遥遥可见的时候,易锋寒便见陇府方向徐徐走来一个气宇轩昂、目如闪电的汉子,远远地拱手相迎:“魏子云奉命恭迎易十二公子。”

    易锋寒报以微笑:“小子何德何能?敢劳烦魏兄亲自相迎?”

    魏子云略一躬身:“公子何出此言?家师已在府中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靠近。一股强猛刚烈的压力朝着易锋寒笼罩过来,使得他举步维艰。

    易锋寒呵呵笑道:“魏兄不愧是刀神大弟子,光凭这身内功修为,已经举世罕见。”

    魏子云摇头道:“公子别挖苦在下了。说来惭愧,在下真气自然溢散、无法控制,故而不能与人亲近,已经三年多了。”

    易锋寒心头顿时浮现出当年初见焦嵩的情景:“魏兄定是武功过于精进,以致真气不能收发自如,不知陇前辈对此有何指教?”

    魏子云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渭州之人皆道在下内功深厚、御敌十丈,想不到公子一眼就看出个中玄机。家师也说我走偏了路,根基未稳,就勉强以毅力苦修突破兜率神功第七重境界,本末倒置,所以有此反应,着我停止修炼兜率神功,从基础的呼吸风火法入手,巩固本元。不过三年过去,在下仍然没有寸进,实在惭愧。”

    易锋寒摆手道:“魏兄千万不要灰心丧气,陇前辈所言,正是修行至理。魏兄三年之苦修,绝非无用,目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毫无进展,但是只要功夫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魏子云道:“承你吉言,希望能早日达成。在下这三年来武功毫无进步,真是急煞我了。”

    易锋寒闻言心中一动:“魏兄对于无法修炼上乘武功耿耿于怀么?”

    魏子云叹气道:“那是自然,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三年时间,足以让一个默默无名的毛头小子成为天下瞩目的刀客,我停步不前,岂非坐视他人凌驾于我之上?”

    易锋寒哈哈大笑:“魏兄啊,怪不得你一直无法突破。你心仍在兜率神功上面,安能说已经放下。你不放下精进的念头,基础又如何巩固?又快又好,固是人心所向,却非天道之理。魏兄高人,岂不闻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放下争强好胜的执着,奠好根基,修为自然突飞猛进,否则终日困惑于不受控制的真气,如再忍耐不住、贸然激进,只会踏上走火入魔的道路。”

    魏子云闻言一愣,脚步缓慢下来,恍若有思。二人一路不再言语,过不多时,易锋寒便随魏子云来到陇府宴厅。

    易锋寒与陇绝顶见礼之后,悠然坐下:“前辈叫晚辈来,是否有要事交待?”

    陇绝顶并不开口,用筷子敲了敲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易锋寒略带疑惑地望了魏子云一眼,魏子云低声道:“家师常言,修身养气之道,食不言,寝不语。”

    易锋寒肃容道:“晚辈失礼了。”也即动手开吃,不发一言。

    陇绝顶吃得很慢,易锋寒吃完之后,只得正坐着等他。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陇绝顶放下碗筷,示意魏子云收拾,然后邀请易锋寒到府中后花园散步。

    陇府与渭州官宦的府邸一样,栽种着成片的樱花。适逢佳节,盛放的樱花随风飘舞,把天空渲染成一片粉红,甚是好看。

    陇绝顶走到一株樱花树下,仰首望天,闭上眼睛呼吸着淡淡的花香。易锋寒不便打扰他,于是站在他身旁,也学他一样享受这大自然的美妙。

    过了半晌,陇绝顶方才睁开眼睛,满意地道:“易十二公子想知道老夫为何请你过来?”

    易锋寒点头道:“陇前辈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请晚辈吃饭。”

    陇绝顶哑然失笑道:“那是自然。老夫是个穷鬼,平日所食,皆是粗茶淡饭,所以也不大好意思请客吃饭。”

    易锋寒满怀敬意地道:“陇前辈收入不菲,但是除了日常温饱所需,皆分送贫苦,前辈的饭,粒粒千金。”

    陇绝顶道:“嘿嘿,老夫是个贱骨头,享受不来锦衣玉食,钱多了没有用,不妨给有用的人花花。饭么,十五文钱一石,今天的市价,绝非千金。”

    易锋寒莞尔道:“呵呵,前辈亲自买米?”

    陇绝顶亦笑道:“小魏买的,不过他每次都要给老夫报价格。老夫叫他不用给我汇报,他就是不听,估计是想到我这老头子疑心重,会怀疑他中饱私囊吧,呵呵。”

    紧随在陇绝顶身后的魏子云连忙跪倒在地:“弟子不敢!”

    陇绝顶笑容收敛起来,对着易锋寒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老夫这个弟子,悟性高、人品好、练功刻苦,对老夫又忠心,本来无可挑剔的,可是就是心眼儿太死,一点玩笑都开不了!”

    易锋寒笑道:“晚辈开得起玩笑,不如前辈收我为徒吧。”

    陇绝顶呵呵笑道:“如果没有小魏,如果你不是易水易家的子弟,老夫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好徒弟。”

    易锋寒心领神会地道:“前辈还是不想涉及朝政?其实……”

    “其实老夫贵为帝师,三代太子皆从我学刀,想抽身世外谈何容易?”陇绝顶悠然道:“是啊,无论老夫如何淡漠,大家还是会觉得老夫是皇族的御用刀术师范,怎么可能不涉朝政?不过老夫要告诉公子的是,老夫只是一介武夫,国家大事,轮不到老夫多嘴。”

    易锋寒道:“前辈位高名重,居然还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实具大智大慧。”

    陇绝顶淡然一笑,突然岔开话题:“你可知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易锋寒小心翼翼地求教道:“前辈何指?”

    陇绝顶面容一板:“当今圣上,对于令尊的忌惮并未因他逝世而消除,反而因为你的出现,而再次翻起。今上不驾崩,你回到渭州就是危机,此其一。令尊去国多年,族中派? ( 游剑蛮巫 http://www.xshubao22.com/8/81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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