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剑蛮巫 第 118 部分阅读

文 / 忘爱勿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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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华颜哈哈大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大笑声中,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易锋寒上前一步,用手按住宇文华颜的胸口,顿有一股浑厚的真气涌入他的体内,压制住他的伤势:“宇文叔叔,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一定会没事的,这些琐事你就别担心了。”

    宇文华颜一把抓住易锋寒的手,目光炯炯的望着易锋寒:“你答应我,如果能够脱身,离开渭州之后永远不再回来。”

    易锋寒呵呵一笑,避而不答:“宇文叔叔,我都叫你休息了,别管这些事情。”

    宇文华颜不依不饶地说道:“答应我。”望着易锋寒坚毅的眼神,长叹道:“以你的为人,如果肯抛弃部下独自逃生,必然是下了用自己一生报复敌人的决心。可是你要记住,我们只是你的家臣,为你效命赴死天经地义!你是我们的主公,你没有任何义务为我们涉险!”

    易锋寒一字一顿地道:“你们不仅仅是我的臣子,还是我的叔伯兄弟,谁敢杀你们,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此事勿需多言,要么我与你们共赴黄泉,要么我就用我这条苟且偷生的『性』命帮你们讨还公道!”

    宇文华颜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手下愈发用劲,狠狠抓住易锋寒的手腕:“千户,你要我死不瞑目么?!”

    易锋寒见状大惊,连忙伸出左手入怀『摸』索丹『药』,向宇文华颜口中塞去。

    宇文华颜双唇紧闭,双眼圆睁,瞪着易锋寒死活不肯开口。

    易锋寒又气又急,无奈地吼道:“我答应你,快张嘴!”

    宇文华颜闻言,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手上的劲力越来越弱,渐渐松开易锋寒的手腕,身体朝着床上仰面倒去。

    易锋寒心头一沉,连忙一把抓住宇文华颜的手腕,却没有感觉到他的脉搏,顿时悲不自胜,流出泪来:“宇文叔叔!”

    就在此时,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吵闹,易锋寒正在悲痛的当儿,顿时怒气迸发:“哪个混账东西在放肆喧哗?!”

    一道黑影闪过,黑衣蒙面的詹青娘已经拜倒在易锋寒面前:“千户!司空明将军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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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弘法佛难

    司空明的死,并未使得銮京百姓们满意,没有经过人民公审就这么死了,姑且不说便宜了司空明,焉知你易锋寒不是杀人灭口?

    不过当面寒如冰的易锋寒站在府邸门口,指着身后仆人们抬着的尸体,用平静而毫无感情的语调宣布司空明死讯的那一刻,聚集在易府门前的人们集体失声,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心意可以如此直白浅显得映『射』到自己心头,那就是浓烈得使人压抑难当的杀意。围在易府外面的六百余名銮京百姓,没有一个出生过怀疑,自己倘若再敢刺激易锋寒,后果不堪设想。

    持续了好几天的喧嚣终于消失在易府门外,但是双方的心绪却在沉默中酝酿发酵,潜动着爆发的危险。

    对于负责包围易府的銮京百姓来说,被一个落魄失势的前朝贵族震慑当场,连直斥其非都办不到,这是人生中难以忍受的耻辱。

    当夜幕降临之后,这群人在隆北起义军的组织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和自我检讨,一个接一个的深刻反省自己立场不坚定,痛责自己的软弱和胆小,他们的情绪在这种环境中互相影响、互相感染,变得越来越亢奋,到了最后,全场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满和对易锋寒的痛恨,“打倒易锋寒”、“打倒欺压人民的贵族恶势力”之类的口号此起彼伏,响彻了銮京的夜空。

    对于易锋寒来说,将司空明的尸体抬出来做个姿态,已经是自己的底线。在他心底里面,愤怒、悲痛、郁闷、戾气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要不是理智提醒着他克制自己的感情,他真有冲出府邸大杀四方的冲动。在他蠢蠢欲动的心里,暗自期待着对方的进一步『逼』迫,好让自己避无可避、奋起反抗,好让自己给司空明一个交待,给自己一个交待。可惜遗憾而幸运的是,群众选择了退让,这让易锋寒在鄙夷不屑之余,愈发的痛苦,因为他再也没有放任自己的机会,他必须压制住自己沸腾的血『性』,回复到冷静而残酷的政争之中,为自己、为自己的手下于当下的必败之局中寻求一线生机。

    当天晚上,易锋寒也是彻夜未眠,手持三才传讯牌,握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与易天行、古梦崖聊了整整一宿。由于三才传讯牌一个时辰只能写一次,所以更多的时间,易锋寒是沉浸在一个人孤单的悲痛之中,即使有两位挚友的安慰,也难以抑制他心中的痛苦。

    春娟远远的站在庭院中,望着书房里面那个孑然独坐的人影,直到天明。

    当易锋寒狠狠推开房门,一个俏丽的身影便翩然跃入他那充满血丝的双眼。

    “你怎么不去睡?”易锋寒心中升起一丝暖意,想要柔声细语,说出来却发觉自己的嗓音干涩沙哑:“以后我时过初更还不回房,你就别等我了。”

    春娟温婉的一笑,轻轻走到易锋寒的面前,为他披上裘衣:“现在春寒未过,夜风冷冽,夫君千金之躯,要注意保重身体才是。”

    易锋寒微笑道:“我身怀玄阴归元劲,难道还会受寒不成?”一面说话,一面按住妻子的柔荑:“倒是你,在屋子外面站了一晚上,风寒『露』冷,不要着凉了。”

    春娟甜甜一笑:“妾身早有准备,衣服穿得多。”

    易锋寒瞥了妻子一眼,忽然眨了眨眼睛,把嘴巴凑到她耳边:“以后还是待房里吧,可以穿少点。”

    春娟听得俏脸一红,心头宛如鹿撞,娇嗔道:“夫君好没正经。”

    易锋寒一脸无辜地道:“我哪儿不正经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嗯,我想一想啊,难道你在想小孩子不该想的坏事……”

    春娟脸上更红,轻轻锤了易锋寒胸口一下:“你才整天想着干坏事!”

    易锋寒呵呵笑道:“我是想啊,不该么?”

    随着夫妻二人的交流,易锋寒心底的阴云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不见,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甜蜜与温馨。

    可是天不从人愿,好景不长,就在易锋寒话音刚落的当儿,詹青娘从旁边一座假山后面闪身而出。

    易锋寒心头顿时一凛,鬼隐杀众虽然是直接归属自己的忍宗组织,只对自己一个人负责,就连春娟都无法动用,但是并不说明鬼隐杀众就是一群毫无眼水的愣头青,现在自己明显在与妻子说私话,詹青娘竟然不管不顾的径直现身,可见将要汇报的事情绝不简单:“什么事儿?”

    春娟也知道詹青娘如此着急,必有大事,连忙抽回自己的玉手,低声告辞道:“夫君先理公务,妾身告退。”

    易锋寒一把抓住她,淡淡地道:“你是我妻子,一起听吧。”

    春娟脑海中轰的一声,接着一片空白,心中不停的响着一个声音:“他叫我留下!他终于接受我了!”渭州的政治派系之间一向充斥着斗争与妥协,政治婚姻便是最为常见的一种联盟手段,但是这种以婚姻作为基础的联系过于薄弱,翁婿反目、连襟相残都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作为联姻工具的女『性』几乎不可能进入夫家的核心团体之中,尤其是如今春善施尚在,就凭春娟是春家家主女儿的身份,无论她为易锋寒付出多少、他们夫妻感情如何,在政治方面被易家猜忌提防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易锋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疑是宣告了他对春娟的绝对信任,一念及此,春娟的眼泪在眼眶中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忍住,流淌了下来。

    易锋寒望着眼前一脸幸福的妻子,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片段,心头隐隐生疼,这就是那个被自己冷落多时、无怨无悔的妻子么?这么容易满足么?

    詹青娘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易锋寒的感慨:“千户,春千户自尽了。”

    “什么?”易锋寒夫『妇』双双惊叫出声,春娟更是如被雷击,面『色』惨白,身体轻轻颤抖:“你再说一次?”

    詹青娘俯首道:“春千户自尽了。”

    “爹!”春娟悲呼一声,双手捂面,痛哭失声。

    易锋寒一把将春娟搂入怀中,右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詹青娘脸上:“为什么?”

    詹青娘道:“具体原因不明,据属下分析,可能与弘法郡变故有关。”

    易锋寒心头生出不祥的预感:“弘法郡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詹青娘道:“此事昨夜属下才得到消息,还未来得及向千户禀告。”

    易锋寒急声催促道:“讲!”

    詹青娘道:“弘法郡出现灭佛运动的苗头,如今已经有近百座寺院被焚毁,上万僧侣遭到残杀。”

    易锋寒道:“弘法郡宗教势力根深蒂固,各寺均有僧兵,春家也是笃信密学之门,于朝于野,都不可能对杀僧灭佛坐视不理,怎么会出现这种结果?”

    詹青娘道:“参加暴『乱』的人数太多,几乎满城满镇的百姓倾巢而出,也不知道隆北起义军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众生,从花甲老人,到黄口小儿,从青壮男丁,到家庭主『妇』,都参与到灭佛运动中去了。最开始只是群情激奋的聚集在寺院门口,不许信徒僧侣进出,及至僧兵出面驱赶,拒不退走的百姓产生伤亡之后,形势立即失控,不计其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朝寺院扔火把、干柴、石块,弘法郡各寺僧兵虽多,但是与普通百姓相比,无异于沧海一粟,根本无力抗衡,虽然仗着武功强横、训练有素,杀伤了不少百姓,但是这反而激起了百姓更加猛烈的攻击,直至身死寺灭。”

    易锋寒皱眉道:“僧门高手呢?春家军呢?”

    詹青娘道:“参与灭佛运动的百姓中夹杂着许多武士,其中不乏足以对抗僧门高手的人物,听说就连暹罗峰都在三十六个无名刀客的刀阵下殒命,其余诸僧的境况可想而知。春家虽然崇佛,但是面对涉及全郡百姓的暴『乱』,显得束手束脚,既不敢血腥镇压,又不能让百姓『乱』来,受到僧门和百姓两方面的责难,两头受气,于事无补。”

    易锋寒目光闪烁,略带不满地道:“听说?”

    詹青娘道:“属下知罪!不过……”声音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解释:“属下调查不力,甘愿接受千户责罚!”

    易锋寒心念一转,已经知道詹青娘未尽之意,道歉道:“青娘,是我心里太着急了,语气不免有些急躁,你别往心里去。你们人手不足,加上被困銮京,获取核实弘法郡的信息十分艰难,我理解的。暹罗峰的生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需知道有这个说法就行了,弘法郡那么多寺院被毁,僧门高手被截杀应该是大势,就算暹罗峰未死,也改变不了大局,你不用继续核实这则信息了,把精力放在春家与弘法郡百姓的关系上面。”说着长叹一声:“怕就怕隆北起义军得寸进尺,借着剿灭禅密挑动的民心,趁机铲除春家!”春娟听到他的推测,娇躯一颤,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身体,仿佛想要避入易锋寒的体内寻求安全感一般。

    詹青娘垂首道:“属下遵命。”

    易锋寒喃喃自语道:“不过此事如果属实,嘿,东东儿可真不愧是当世枭雄,培养一群可以围杀暹罗峰的刀客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样的高手居然名不见经传,看来东东儿潜藏的实力深不可测啊!”

    詹青娘道:“关于隆北起义军暗中培养的高手,属下已经着人调查,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易锋寒再次叹息道:“恐怕我等不及了。东东儿现在占尽了上风,民心、名分、土地、物资、兵力都远远在我之上,我倘若非要准备充分才行动的话,他准备得只会更加充分。”说罢仰首望天,眉宇间『露』出一丝狠厉,冷笑道:“想要『逼』我死么?那就比比谁的命更硬吧!”

    春娟闻言,身体忽然一僵,接着右手在易锋寒后背轻抚了两下,低声说道:“夫君,天无绝人之路。东东儿倒行逆施,大修罗在上,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易锋寒虽然并不信教,却也感受到妻子的关心和爱意,不愿意拂了她的好意,当下强自压下郁愤,故作豪迈的大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别说我手下兵精将猛,更有机关兽利器在手,远非东东儿麾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就算我只有手中宝刀,天下也无人能够留下我的『性』命。”

    春娟强笑道:“是啊,夫君可是击败过原屯九、练离尘、商山君这些渭州顶尖高手的英雄人物,区区东东儿,怎么拦得住你?”

    易锋寒哈哈大笑:“那当然!”朝着詹青娘问道:“弘法郡出了巨变,春千户更该设法回去收拾残局,你怎么会觉得他是因此自尽?”

    詹青娘抬头望了易锋寒一眼:“春七公子已经向东东儿提出返送父亲灵柩回郡。”

    易锋寒感觉怀中的人儿娇躯颤抖,连忙手中用劲,将她抱紧:“你去通知府中各位将领,到我书房议事。”

    詹青娘应声退下之后,易锋寒怜惜的望着妻子:“我一直以为岳父宽厚平和,想不到他做事这么狠。”

    春娟哽咽着摇头道:“父亲应该不是为了让七弟脱身才自尽的。我了解他,他一生与人为善、爱惜名誉,信仰更是坚如磐石,銮京上次议政,被百姓们群起而攻之,不但诋毁他的人格,还当面侮辱他的信仰,他的心里就应该很难过了,如今一向信佛崇佛的弘法郡竟然爆发灭佛运动,他一方面是无法接受,另一方面他肯定会自责,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治下百姓受人愚弄,毁掉了渭州密学的根基。”说着悠悠一叹:“父亲是无法解开自己的心结了啊!”

    易锋寒一时无言,只能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后背,竭力安抚,过了半晌,方才强笑道:“我去跟各位将军商议下对策,你一夜未眠,先回房休息吧。”看见春娟还要说话,立即佯怒道:“快去!别耽误我的大事!有事等我回房间再说!”

    春娟闻言,深深望了易锋寒一眼,放开易锋寒的身体,施礼道:“是,妾身告退。”

    易锋寒望着春娟转过长廊,立即转身进屋。他适才为了安妻子的心,尽量夸大其词,吹嘘自己的实力,实则他现在能够动用的兵力已经十分有限,除掉混杂在平民中的鬼隐杀众,手中只有贴身的武士和几名高级将领,别说出去追击赢家军残部的那些将士生死未卜,就是身在銮京的那五百易家军,现在也被困在军营之中,无法与自己联系,更为糟糕的是,借着维护銮京安全,隆北起义军半强制的将易锋寒带进京城的机关兽控制起来,虽然他们不懂如何『操』作,但是拆除了几个主要零件,已经无法发挥威力。

    另一方面,从情报看来,春满盈明显缺乏快刀斩『乱』麻的气魄,春善施一死,弘法郡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联合春家抵御东东儿颇不现实。

    现在的形势,远比想象中更加恶劣。瞻前顾后有只会坐失良机,无论如何,今日也要有所决断!在诸位将领来此之前,自己心中必须有了初稿。

    易锋寒忧心忡忡,精力全部放在思考脱身之策上面,却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一个人影拦住了詹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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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取义

    易锋寒与府中亲信一番密议,定下了当晚突围的计划后,便将手下诸人遣散。

    人去楼空,易锋寒独立在书房之内,举目四顾,屋中空『荡』『荡』的愈显冷清。

    易锋寒心头突然一阵感慨,暗自苦笑道:“我还真是个跑路的命,从蜀州跑到渭州,如今又要从渭州跑到哪里?神州么?照老三所言,那里民不聊生、君臣离心,随时可能烽烟四起,也不是一方乐土。难道去荆州?不行,那里刚刚经历了大变,目前主政的阿瑟虽然与古大哥交相莫逆,但是古大哥与我素未谋面,仅仅是老大表哥的关系,交情始终隔了一层,而且朝廷之上,情谊本淡,加之阿瑟的政见与东东儿异曲同工,恐怕不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去淼州打渔?还是去燕州牧马?”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喃喃自语道:“如果我是一个人,真想做个渔夫牧民终此一生,再也不在这三千繁华中打滚,唉!可惜我这肩上,还担着数万兄弟的身家『性』命,远赴不『毛』之地,亦非良策。这可如何是好啊?天地悠悠,竟然没有我易水易家容身之地么?”

    沉默半晌,苦思无果的易锋寒推开房门,走向自己的卧室。

    不等易锋寒敲门,屋门吱呀一声便开了,春娟穿着一身粉红『色』的云裳,雪白的肌肤一映衬,更加显得娇嫩光滑,看得易锋寒眼神一滞。

    春娟笑『吟』『吟』地道:“您回来啦,快进屋来歇着。”说罢两只玉手一伸,便抓住易锋寒的双腕脉门。

    易锋寒笑容刚刚一绽,正要说话,猛然觉得手腕像是勒上了一道铁铐,动弹不得,心头又惊又怒,一面潜运真气抵御春娟的擒拿手,一面洪声喝道:“你干什么?!”

    春娟银牙一咬,娇声喊道:“你们还不动手?”

    随听嗖嗖连声,易锋寒麾下亲信一一跃出,指爪并用,朝着易锋寒周身关节、『|穴』道击去。

    易锋寒目光瞥处,顿时面如死灰,心中再无一丝反抗的念头,散尽真气,任由叶广平等人将自己止住。

    迎着易锋寒毫无生气的目光,春娟淡然一笑,柔声说道:“夫君,你且歇息片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妾身吧。”说罢伸手一拂,便封住易锋寒的三处睡『|穴』。

    易锋寒此时身中十余种点『|穴』、擒拿之术,经脉滞塞、气血不畅,空有一身雄浑内力,却没了流转通道,毫无自保之力,被春娟点中,两眼一翻,便昏倒过去。

    春娟身体略微上前一步,搂住易锋寒失去知觉的身体,脸上浮现出无限柔情:“对不起,夫君。可是你若清醒,定当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干的,情非得已,你还要体谅才是。”

    日向丽天拱手道:“夫人当机立断,属下佩服。不过此计尚有碍难……”

    “日向宗主可是担心我不像我?”易锋寒的卧室之中,传出易锋寒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易锋寒”腰佩碧玉宝刀,在詹青娘的护卫下,徐徐走出。

    日向丽天愣了一愣,不可置信的转头望了望春娟怀中的易锋寒,方才叹息道:“忍宗易容术真是神乎其技。”

    春娟望着谨立在“易锋寒”身后的詹青娘,轻声嘱咐道:“青娘,千户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你要知道,东东儿这狗贼如今已经掌控了渭州绝大部分的州郡,你这一去,步步危机,途中没有人接应,也没有人护卫,更困难的是,你还不能让千户苏醒,千户的『性』命只能靠你一力承担,这一路的凶险,不能言喻,你千万小心。”

    詹青娘走上前来,俯身拜倒在地,朝着春娟重重磕了个头:“属下纵使粉身碎骨,也会护得千户安然抵达易水郡。”

    春娟抓住詹青娘的胳膊,狠狠的捏着,一字一顿地道:“你绝对不能粉身碎骨,你绝对不能死,你一定要带着千户毫发不伤的回到易水郡。”

    詹青娘抬起头来,满脸坚毅的点了点头:“属下就是死,也要完成任务再死。”

    春娟松开双手,退后一步,肃容道:“你不能死,千户身边的亲信,经此劫难,十不存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替在场诸位壮士,悉心辅佐千户。”

    岩土妖望着一脸悲愤的詹青娘,哈哈笑道:“青娘,怎么了?没有信心啊?这可不像你哦?你忘记了以前经历的修行了么?那么艰苦的历练你都熬过来了,区区一个东东儿,不过就是手下人多了点罢了,能够拦得住你?”

    黑水童子嘻嘻一笑,柔声细气的接着道:“是啊,你可是宗主悉心栽培出来接掌鬼隐杀众的人才,我们都死了不要紧,只要你和宗主活着,我们鬼隐杀众就不会断根!我们鬼隐杀众仍然会是千户最灵敏的五官、最犀利的匕首!宗主老了,再培养一个詹青娘恐怕精力不够了,你可千万要活下来啊!”

    厌吞火忽然张口吐出一团火焰,扔给詹青娘。

    詹青娘与五行鬼忍师出同门,互相知根知底,一看便知是厌吞火惯用的幻术,想也不想,一把伸手抓住,谁知这团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詹青娘的劳宫『|穴』就钻了进去。

    詹青娘只觉掌心一热,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直达心田,烘得周身都是暖洋洋的,不禁心头一震,满眼惊讶的望着厌吞火:“火师兄!”

    厌吞火一脸从容地道:“我们几个,留下来就是当弃子的,反正都是死,这粒元丹留在我体内,最多也不过多杀几个东东儿的走狗,实属浪费,传给你么,以后你还用得上。”

    詹青娘闻言心头一颤,眼中泪水再也禁止不住,流淌了下来。鬼隐杀众乃是渭州忍宗名门,素来讲究对主忠诚、绝情忍『性』,师兄弟之间虽然不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关系,却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即使是五行鬼忍这样同出同进数十年的人物,最多也就算是点头之交。想不到大难临头,厌吞火竟然会将数十年苦修而成的九火元丹相授,直接给自己增长了五年的功力,虽然是自知无幸,又是主要为了易锋寒的安危着想,但是自己还是承了天大的人情,当下朝着厌吞火拜倒:“多谢火师兄慷慨传功,我一定不负师兄所托,将千户护送回易水。”

    黑水童子对着厌吞火呵呵笑道:“你倒是舍得!不过你这样一搞,我们几个的家底怎么好意思藏着掖着?”说着取出一根漆黑如墨、长约三寸的钢针,递给詹青娘:“这枚黑水神针,可是师兄我压箱底的东西,长这么大就炼了这么一枚,一直舍不得用,你可别嫌弃。”

    断金客皱眉道:“我和岩土妖都是穷鬼,你们这两个家伙挤兑我们干什么?”话虽如此,却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递给詹青娘。

    詹青娘满脸惶恐的摇了摇头:“金师兄,没了这把袖中剑,你的穿云刺……”

    断金客一把将匕首塞在詹青娘手中,不耐烦地道:“穿云刺杀得了东东儿么?杀不掉的话,留之何益?反倒是你擅长短剑,这把袖中剑虽然不是天兵榜上面的神兵利器,却也是削铁如泥的好剑,正合你用。要不是我命不久矣,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时候,矫情作甚?”

    此时五行鬼忍中最为沉默寡言的木甲人也站了出来,递给詹青娘一个葫芦:“三瘟神烟不能即时生效,临阵杀敌并非所长,但是中者无解,千户自然是吉人天相,可是如果有个万一……”

    詹青娘抓住盛有三瘟神烟的葫芦,郑重地道:“没有万一!若有万一,青娘就算碎尸万段也定要取敌人狗命!”

    眼见五行鬼忍就像是托孤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送东西给师门传人,顿时勾动了葛风子、叶广平、日向丽天等人的心事,纷纷拿出自己撰写的秘籍、师门传承至宝交给詹青娘,让她事后交给易锋寒,妥善处理。

    詹青娘狠狠一咬牙,强自压下激『荡』起伏的心情,将诸人托付之物纳入怀中,长身而起,对着诸人一一施行大礼,最后来到春娟面前。

    春娟满脸不舍的轻轻将易锋寒递给詹青娘,然后脸『色』转厉,狠狠地道:“去吧!”

    詹青娘略一躬身,身形展动,转瞬便没了踪迹。

    春娟这才转向那个假易锋寒,施礼道:“任先生大恩,妾身代千户谢过了。”

    假易锋寒脸『色』一如易锋寒平常般淡然:“夫人言重了,属下在鬼隐杀众中既不擅谍报,又不精暗杀,唯一可取之处,不过寻人识物、乔装改扮。能够代替千户赴难,乃是属下毕生最大的荣幸。嘿,说起来,当年是属下先同僚一步,在神州找到千户,为千户回渭立下大功,今日,就让属下为千户离渭再建一功吧!属下这一生,总算是善始善终了。”

    春娟望着眼前明知必死却毫无退意的壮士,眼角微润:“好,今夜子时,你们依计行事,现在都散了吧!”

    易府诸人也知是夜的行动不但关乎自家『性』命,还关系到詹青娘能否带着易锋寒瞒天过海,不容有失,所以得令后立即回房,养精蓄锐去了。

    当天,亥时约莫过了一半的时分,易府内一片平静,仆役们早已结束了当天的工作,上床休息去了,易锋寒的亲信将领们也都关灯熄火,进入了梦乡。

    作为女主人的春娟却浓妆艳抹,头『插』金步摇,身着大红『色』的盛装,披着一袭轻纱,莲步轻摇,轻手轻脚的出了易府,径直朝着銮京城外的龙珠山走去。不过府里府外,似乎都没有人察觉到她的离去。

    过了半个时辰,易府各处忽然人影攒动,一个个黑衣蒙面的身影迅速集结在易府后院之中。

    随着蒙面人中央传来一声令下:“行动!”

    蓬!一朵血红的易字焰火冲天而起,仿佛血一般的红。

    紧接着,这些黑衣蒙面人簇拥着一个手按长刀的修长身影冲出了易府后门,朝着銮京西门跑去。

    看见焰火信号,易锋寒留在京城里面的五百精兵毫无征兆的集合在一起,冲出营门,向负责监视他们的隆北起义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早已习惯了易家军静如古井不起微澜的隆北起义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到此刻,他们才想起这是曾经征讨青皮倭、扫『荡』分明岛的易水劲旅,而不是他们手底下任意欺压的窝囊废。

    銮京城内,久违了的厮杀呐喊声响彻云霄,易家军营地外面,血流成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易家军总算等到了易锋寒的指令,顿时将满腔怒火化作了前进的动力,毫无畏惧的冲向百倍于己的敌营,而麻痹松懈的隆北起义军大部分都已就寝,等到警报传来,还来不及穿衣拿武器,就被慌『乱』的人『潮』推到了营帐,不由自主的跟着人群溃逃开来,恐慌愈演愈烈,不等易家军杀到,隆北起义军中践踏致死者就已不计其数。

    不过东东儿对于这支銮京之中唯一的异己队伍,严防死守,负责监视的军团只是他的第一道措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隆北起义军的援军就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第一个到场的正是嵇千石。

    面对昔日的战友,嵇千石稳守不攻、高声劝降,换来的却是易家军的破口大骂和猛烈攻击。

    至此结局已经注定,碰上精通兵法的嵇千石,单纯的勇猛是起不到作用的。五千名隆北起义军躲在拒马后面,长枪林立,堵得密不透风,他们后方,是一千名手持连弩的弓箭手,易家军还未靠近,就被『射』得人仰马翻。

    易家军三次冲锋,都只能在距离嵇千石所部五十步外抽身后退,除了留下近百具尸体,徒劳无功。而就在此时,武德归所部从后方掩至,数以万计的人流瞬间淹没了四百余名易家军将士。

    战斗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结束,五百易家军无一幸免,全部战死,但是隆北起义军也付出了伤亡千余人的代价。大战过后,嵇千石站在染满鲜血的长街上,一方是自己的旧战友,一方是自己的新部队,一时间心如刀割,久久不能自已。

    不过五百易家军突围虽然失败,却将銮京城内的隆北起义军主力牵制在他们营地附近,使得离开易府的黑衣蒙面人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滞,顺利的抵达了銮京西门。

    与此同时,易锋寒卧室中,詹青娘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一脸紧张的翠兰用娇嫩的双手在易锋寒身上拙劣的按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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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五章 爱恨一心

    易锋寒的卧室里面,一道寒光闪过,悄无声息的抹向翠兰的脖子。

    翠兰一点都没有察觉的意思,依旧使劲按摩着易锋寒的胸口,满面『潮』红,鼻尖都挂起了汗珠。

    嗡~~~~~~~詹青娘挥出的匕首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前进一丝,在空气中发出高频振『荡』的声音。

    在翠兰惊喜交加的眼神中,易锋寒徐徐睁开双眼,冷冷的瞥着詹青娘:“詹青娘!你们好大的胆子!”

    詹青娘见状脸『色』变得惨白,扔掉匕首,俯身拜倒在地:“属下罪该万死,还望千户容许属下戴罪立功,辅助千户撤离京师!”

    易锋寒深吸了一口气,叹息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说!你们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詹青娘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的叩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易锋寒心头一酸,终于还是长叹出声:“你们这是何苦?”一面说,一面扶住詹青娘,将她拉了起来:“你们都死了,叫我活着又如何安生?”

    詹青娘任由额头鲜血涔涔流下,弄得一张俏丽的脸庞狰狞无比,言辞透『露』出无可置疑的坚定:“我们都是千户的臣子,为你牺牲理所应当。千户肩头,还担着国家重任、易水安危,千万不可因为一时的得失胜负就气馁退却。”

    易锋寒『摸』出随身的手绢,帮助詹青娘擦拭血迹,柔声道:“我知道你们为了我好,可是人活着,不是活着就行了的。你们想我死里逃生,我也希望你们网破南山,我们既是主臣,也是朋友,要生我们一起生,要死我们一起死。”说着冷笑一声:“嘿,肩负国家重任么,那也要看国家需不需要我来担当这个重任?!如今我看得也淡了,老百姓是宁可相信东东儿,也不会相信我的,既然百姓不需要我领导,我也就不必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现在在渭州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们!没有了你们,我苟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詹青娘听得眼中一片『迷』蒙,连忙眼帘低垂,遮住盈盈秋波:“千户,只要你在,易家军就能重振声威。”

    易锋寒淡淡地道:“易家军不会扩充外人了,我要把你们都带走,带到远离渭州的地方繁衍生息。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易家军未来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走?”詹青娘愕然道:“远走神州?”

    易锋寒悠然一笑:“凭我易家军的能力,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地?”目光盯着詹青娘:“你还不肯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你要明白,结论正确的前提就是足够的证据支撑,没有你的情报,我只能靠猜测来制定我的计划,你也不想我因为推测错误而丧生銮京吧?现在天『色』已晚,想必你们已经行动了,时间不多,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自己一个人闯出易府再作计较。”

    詹青娘心知易锋寒所言属实,真要让他凭着揣度行事,其中凶险,更甚于实情相告,无奈之下,只得三言并作两语的把府中诸人商议的计划简要告知了易锋寒。

    易锋寒听了面寒如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们啊!如果宇文叔叔活着,肯定不会让你们如此胡来!”

    詹青娘不服气地道:“千户,如今东东儿把持朝政、统管銮京,我等根本无法正面与之抗衡。唯有驱使易家军暴动,牵制住城中军队,再由我们府中精锐护送乔装你的任奴儿一路西去,吸引隆北起义军主力追击拦截,我你二人才有可能趁『乱』逃出,秘密返回易水郡。”

    易锋寒既然知道了目前的情况,也无谓多言,暗中将真气流转全身,振奋起精神,『摸』了『摸』手腕处暗藏的链子枪,急声道:“你们也知道东东儿势力庞大么?我们在京的将士,仅有五百之数,仓促起事,旦夕可灭,如今不出意外,从亥时到现在,半个时辰时间,他们已经被隆北起义军镇压了!”

    詹青娘默然无语,从她苏醒过来,易府外面便是既无火光,也没有厮杀呐喊的声音,不用猜,也能知道易家五百精兵的结局。

    易锋寒拍了拍腰间暗藏的匕首,一把抓住碧玉宝刀,双眼精光爆『射』:“还有,我们府中精锐尽出,东东儿等人纵有疑心,也不敢松懈大意,必定全力阻截追击,但是,任奴儿易容术固然高明,可惜武功实在太差,出手只能自爆短处,不出手么,哼,一个躲在亲信身后仓皇逃生的易锋寒,任谁都会起疑!不到半天,他们就会醒悟过来,我们能够逃出多远?东东儿治国,用的是法家三五连坐之道,邻人父子之间尚且互相监视,我们二人长途跋涉,挑选偏僻无人之地,便是自『露』行踪,挑选人烟繁茂的地区,没有官牒在身,人人争相告官检举,更是寸步难行。”接着声音一顿,转向翠兰:“再加上翠兰小姐的密报,我们能否出得了易府大门都成问题。”

    翠兰闻言身躯微微一颤,吃吃地道:“公子……”

    易锋寒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是无辜的。青娘出身忍宗,整天都与毒『药』『迷』香之类的? ( 游剑蛮巫 http://www.xshubao22.com/8/81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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