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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他伸出手,把哭得快要脱力的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声音温暖,低沉,“依依,我不怪你。是为何要这么做,我不会问,只要你想要做的,我力所能及,都愿意帮你。不求什么,只求我自己心安。”
宋依依心中感动,哭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
“傻瓜。”他叹了口气,目光像清澈的温泉涤荡她的心房,“值得不值得,我自有计较。你要明白,这都是我愿意的。别哭了,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宋依依擦着眼泪,“对不起,我不哭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报答你的,我欠你天大的恩情……”
佛子微微一笑,云淡风轻:“我从来亦不求你报答什么。”
外面天色亮了,听到屋中动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小姐——”
珍儿走了进来,看到宋依依哭着,佛子起来了,吓了一跳。
“佛子您终于醒了!”珍儿谢天谢地,“小姐一晚上守着您,幸好您没事,否则她真要自责死了。”
外面法印老和尚进来了,见他醒了,点点头,“还好你无事了,昨日我瞧着你似乎有些不对劲,痴儿,何必如此呢。”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微微拧眉,佛子笑道:“无事的,如今我不是好好的么?”
说着,他便看向宋依依,满带怜惜地道:“一夜未睡,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没事的。”
宋依依还想说什么,法印道:“宋小姐不必多说,去睡会儿吧,看你如今也很憔悴。阵法既然布成,我打算接人回去静修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宋依依欲言又止,“现在就走吗?”
“对,现在就走吧,回庙中还有其他高僧可以为他护法。”
宋依依听到这儿,便道:“那好,既然如此,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大师,佛子,这件事情我感激不尽,之前约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再次拜谢。”
说罢,她起身跪下,拜了几拜。
“起来吧,依依,不必如此。”佛子摇了摇头。
法印老和尚蹙眉,催促赶紧离开,宋依依便让人把马车准备过来,法印便搀扶着佛子出来上了马车。
宋依依站在马车前,咬着嘴唇,道:“佛子先回去,我改天就去看你。”
佛子脸色此刻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朝阳下,却还是带着几分透明的白,唇色也有些淡,他微微一笑,像涅槃的莲花,“好,在下就此告别了,他日再见。你——不必多虑,安心即可。”
宋依依心里难受,一时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见老和尚催促,马车很快开走了。
她送了一程直送到垂花门,见佛子掀起帘子挥了挥手,那笑容像白月光一般洒在心间,久久不能平静。
宋依依忽然若有所失,像是之前她错过了什么。
马车渐渐消失了,法印老和尚在车中凝眉,脸色难看起来。
“你似乎现在很不对劲。”
佛子敛眉,“是,弟子如今佛火焚心,大抵是师父说的劫数吧。”
法印蹙眉,摇了摇头,“痴儿,昨日你如何那般拼命,我见你入魔,便知道此事难了。如今有此一劫,大抵原是命定之数。如此也罢,你若要修行有数,便自己堪破这情劫吧。”
佛子淡淡道:“为何要堪破,既是存在,以我本心即可。”
法印惊讶地看着他:“但,焚心之苦,何必品尝?那等痛苦,莫非你是无感么?”
林释之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声音平静:“苦又如何,我只想遵循本心,大师,师父说这是我的劫数,便要灭情灭欲么,若是无情无欲,如何普度众生?”
法印沉默了。
“天本无情,若是看破了,也不过红颜枯骨,你还年轻,等以后便知道了,不必如此执念。”
佛子微微敛眉,“真的如此么?”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神色渺远,眸光深处仿佛有淡淡的火焰在燃烧,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灵魂般,带着淡淡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他可以忍受,只是,无情么,真的要如此?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佛子走了。
宋依依失了魂魄一般回到自己闺阁,一晚上没睡,又哭了一场,她失去了力气,躺下昏昏沉沉得睡了。
这一睡并不如何安稳,她一直在做梦,前世得事情,今生的事情,父母亲人,爱人,夏澈,夏侯策等人不停地在眼前像走马灯一样来回晃悠。
睡得不安稳,最后,仿佛一个惊天的雷电炸响,惊醒了梦中的她,宋依依猛然坐了起来,浑身冷汗直冒,大口喘着气。
外面的天空轰隆隆的雷鸣,似乎要下雨了。
“小姐,你做恶梦了?”珍儿跑了进来,担心地问道。
“嗯。”宋依依捂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珍儿倒了杯热茶给她,宋依依喝了些,躺下,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时候了?”
“小姐,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了,您没睡多久。奴婢看您不太舒服,要不要再睡会儿。”
宋依依看了眼外面,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沐浴,给我准备点饭菜吧。”
“好。”
不一会儿,浴桶准备好了,宋依依去了浴室沐浴,她把自己泡进浴桶中,头插在水中,好一会儿才出来。
外面此刻已经下起了雨,天际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丫头伺候她起来,擦着头发,宋依依低着头默然无语,传了饭也是默默地吃着。
她心中很是烦乱,佛子的事情让她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这么做真的好吗,回去,是她一直的渴望,可是,这里的一切,终究能如此轻易地抛弃吗?
不知道何时,她仿佛跟这个世界有了太多得纠葛,再也不能轻易地离去。
——更新,明天继续回王府。很爱佛子,怜惜这个男人。
与夏侯策月下谈心
她一定要离去,是因为,她舍不得自己的父母亲朋好友。
自私么,也许吧,人都是自私的,她亲生母亲如今病重在床,在医院里无人照料,她的好友,她的事业,她的男友,她的一切都在那个地方。
任何人,如何能这般随意地割舍下这一切,在明知道有机会回去的时候旆。
她做不到那么不孝,可以没心没肺地留在这里,不去想自己重病的妈妈,没心没肺地快乐地享受这里的一切窠。
换做是任何人,只要稍微还有点良心,恐怕都做不到吧。
若是回不去便罢了,那也就死心了,可是,当她还抱着希望能回去,明知道能回去的时候,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留下来!
那样,她一辈子都要不安!
宋依依看着窗外,直到雨声渐歇,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泥土的芬芳。
大嫂谢明珠过来看她,蹙眉道:“你大哥跟我说让我劝劝你,这么着也不是事儿,你跟摄政王那是怎么回事?”
宋依依淡淡道:“大嫂,我跟他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你们不用担心。”
谢明珠蹙眉道:“你啊,先回家住着吧,去那别院做什么,那天你哥哥去看你,又听说你出门去了。”
宋依依摇头不语,“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
送走了谢明珠,宋依依看看外面的天色,沉声道:“珍儿,收拾下,告诉娘我先回别院了。”
“小姐不多呆两日吗?”
“不,王府那边我只是暂时请了假,时间不多,先回去吧。”宋依依说道。
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了,佛子那里牺牲这么大,她不能白费了功夫,镯子是一定要拿到的。
该回去就得回去,她没有什么时间可等待了,再过些日子可就要到十五了。
宋依依也没见家里人,收拾了东西就出门回去了,刘氏这才知道她走了,气得不行,还是谢明珠道:“她正跟摄政王闹别扭呢,一时想不开,小儿女随她去吧,过些日子就好了。”
刘氏恼道:“那王府是什么意思,要是不行干脆解除这婚约算了,免得整日折腾也是烦恼。”
“哪有那么严重,等等再看。”
宋依依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是,她现在的确没时间再耽搁,回了别院之后,便悄悄出了门。
珍儿送了她去摄政王府,还收拢了不少吃的用的让她带着。
“小姐,要是不行干脆您跟摄政王直接说嘛,什么事值得这样受罪的,王爷那对您怎么也不会绝情的。”
直到现在珍儿还以为宋依依去王府潜伏是为了跟夏侯策和好呢。
她哪知道宋依依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替我看着,若有人来,便说不见客,或者说出门了。家中的丫头如同之前约束好就是。”
宋依依吩咐了几句,便回了摄政王府,拿了复命的令牌进去了。
此刻,天色已经不早了,因着阴天有些阴沉沉的天气,黄昏来得更早一些。
宋依依回来的时候,李大娘还有些讶异,问她家中事可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这天没事吧?”
李大娘摇头道:“你回来可就好了,昨天你不在,王爷也没让送饭去,今天大厨房那边送饭过去的,还被侍卫骂了一顿,说不合王爷胃口……管事的都急死了,盼着你回来呢。”
宋依依敛眉,那厮胃口有这么刁么,非得要吃她做的不可?
“麻烦你们了。”
“不着急,正好该做晚饭了,王爷一会也该回来了。”
正说话,小厨房外来了个小厮,见到宋依依说道:“准备点解酒汤,王爷晚上在宫中用饭,一会就回来了,今日喝了些酒。宋姑娘你回来了正好,晚上你去伺候。”
宋依依凝眉,点头应了。
几人忙煮了解酒汤来,过片刻功夫便听闻王爷回府了,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
宋依依提了饭盒去听涛阁,董迟正在门前跟侍卫说话,见她进来,顿时眼睛一亮,跟见了救星一般,喊道:“快点,跟我进去伺候王爷!”
宋依依忙跟了进去,董迟道:“姑娘可算回来了,这两日王爷食欲都不怎么好呢。今儿喝了些酒,有些醉了。”
宋依依蹙眉:“王爷食欲怎么都不好,没请大夫看过么,是否脾胃虚乏?”
董迟看了她一眼,“大抵是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吧?”
宋依依顿时无话可说了。
进了卧室,小厮正忙着,屋中有些酒气,夏侯策正躺在床上,似乎是醉了的样子,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露出内中白色的中衣,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疲乏。
“我这备了解酒汤。”宋依依一边说把解酒汤拿了出来。
董迟见状,便道,“那就先喂王爷喝了。”
说罢他走过去,说道:“王爷,先喝点解酒汤再睡吧。”
床上的人微微嗯了一声,宋依依端了解酒汤过来,看小厮把他身后枕头垫起来,夏侯策似乎是颇有些醉意,也没怎么睁开眼看过来,宋依依端了解酒汤小心地喂他喝下。
只是,很快他察觉到了什么,周遭有淡淡的香气,是属于女子的香气,很是熟悉。
夏侯策微微睁开眼睛,面前有些昏暗,但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宋依依,是她……
“王爷,先喝了解酒汤再睡吧。”宋依依看他不喝了,忙开口劝道,声音很是温柔,小声嘀咕道:“怎么喝这么多,伤胃呢。”
夏侯策怔了怔,头还有些昏沉,精神却不像之前那么萎靡了,像是舒服了很多。
旁边董迟开口道:“宋姑娘刚回来的。”
夏侯策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本还想问她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其实,他还以为她回去之后就不回来了,她这性子,真受得了他的故意折辱么?
没想到,她居然又回来了,心情顿时颇有些矛盾,既欣喜再次见到她,仿佛她还对自己不舍,但又觉得她不过是为了镯子。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一时间竟闭口不言,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把解酒汤喝了下去,随即躺了下来。
宋依依怔了怔,见他没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咬了咬唇,站在那儿呆了呆,有些尴尬。
这厮算什么态度,这样的沉默让她感觉自己有点儿像是小丑似的。
董迟看了看,鸡贼地让宋依依自己留下伺候夏侯策,随即带人出去了。
宋依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人都出去了,只得留下了。
夏侯策似乎真的喝醉了,就那么睡着了,有微微的呼吸声,宋依依上前把被子掖好,见他没了动静,这才自在了些。
他脸上还泛着些红,宋依依取了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在旁边的矮几上坐下,怔怔地看着他。
睡着的男人似乎没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没有那么锋芒毕露地气她,像是没牙的老虎。
已经有许久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了,宋依依今日因为佛子的事情,心神颇有些震动,见到夏侯策,也有些烦乱,此刻伸出手停在他脸上,轻轻拂过。
没了她的话,这个男人的生活会是怎样?
他会记得她这么个人么?
宋依依神情复杂,床上的男人转了个身,似乎是醉梦中呢喃着什么。
“依依……”
他呢喃着她的名字,眉心微蹙,俊美的脸庞因此而笼罩了一层阴影。
宋依依一惊,双目圆睁,惊愕地看着他,一瞬间收回手,心中狂跳。
他说了什么,他刚刚……喊了她的名字?
“依依……”男人又继续喊了一声,像是梦中的梦呓,这一次宋依依真的听清楚了,一瞬间心神震荡,捂住嘴巴,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真的在念着她的名字,仿佛是梦中梦到了她,这般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像是执着地寻求什么。
他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她么,思念着她吗?
他心中当真还有自己,从来不曾忘却么?
宋依依心中一酸,伸出手停在他脸上,却被男人抓住了手,他微微蹙眉,声音带了些让人心碎的渴求:“别走,依依……”
宋依依眼眶发烫,泪珠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看着面前的男人一瞬间心中酸涩不已。
“阿策,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呢喃着,心中只觉得疼痛,这个男人为什么要隐藏得这么深?
他太过骄傲,这些日子,他从不曾表明半点态度,她看不出他的任何思念她的迹象,只有他深深隐藏起来的卡片,像隐藏自己的情绪般不让人看到。
他捉摸不定,那之前他对她视而不见的态度让她以为,他对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大家从此之后只有陌路一条路。
可是,醉酒之时他梦中的梦呓却是在念着她的名字,这么脆弱的喊着她的名字,没了平日的骄傲和冷漠,如此地让人心疼。
这个男人总是如此,情绪隐藏得太深,他也从来不会太多甜言蜜语,哪怕真的为她做了许多事情,她也不得而知。
宋依依心中的柔软被他击中了,一瞬间只觉得有些无法喘息的疼痛,像针刺般密密地疼。
“对不起,阿策……”宋依依低喃着,伸出手拂过他的脸庞,眼泪滚落,眼中有挣扎,更有深深的无奈和无措。
他不是夏澈,他是夏侯策,她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那么,如何能再纠缠,在情感上纠缠不休。
不知道何时,她对这个男人竟早就不是当初单纯地以为大家只是合作,什么时候,她会为了他心痛?
宋依依什么也说不出,她不能承诺任何东西,不能说她要留下。
男人仿佛停止了梦呓,只是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沉睡了。
宋依依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泪,直到许久之后,她终于抽出了手,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屋中的帷幔垂落,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睡着的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外面,久久不语,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对不起,宋依依,你要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个么?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泪,像是她仍然对他还有情,所以才会落泪。
夏侯策坐了起来,此刻他脸上像是没了多少醉意。
宋依依,你到底在顾忌什么,若即若离,你到底想怎样?
若是真的无情,何必如此多情,若是有情,又何必伤害彼此?
酒后吐真言么,他只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夏侯策沉默了许久,一时无话。
董迟见宋依依出去,过了一会才进来,见他醒了,有些讶异,“王爷您醒了?”
夏侯策淡淡道:“她人呢?”
董迟知道他问的是谁,道:“宋小姐刚刚出去了,出了院子,不过好像回去了。”
“去看看。”
董迟应声出去了,他是弄不清这两人都在做什么,此刻天色已晚,刚下过雨,晚上倒是晴了,满天繁星璀璨,垂挂天幕。
宋依依浑浑噩噩地出了听涛阁,本来回了小厨房,在房间里呆了片刻,却觉得心中窒闷,黑暗中仿佛情绪越发有些压抑,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
许久之后,她终究起身,走到外面,此刻,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弯弯的月亮带着笑脸洒满一地银灰。
宋依依像游魂一般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停在西边的小花园里,在亭子里呆坐了下来。
夜风微凉,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一时间有些迷茫。
她现在做的这一切,真的对吗?
为了自己回去,她现在伤害了许多人,然而她还是要走下去。
真的回去了,她就能心安理得吗?
宋依依望着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可悲。
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深陷这其中,无法摆脱?
而她现在做的一切,对她的家人和夏澈来说或许是幸福,对夏侯策和佛子他们呢?
她终究,还是伤害了他们,利用了他们。
宋依依忍不住哭了起来,像个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董迟打了个转回来了。
夏侯策半闭着眼睛,董迟偷觑了他一眼道:“宋小姐……先是回去了,不过现在又出来了,现在她在西边小花园里一个人坐着,像是哭了。”
夏侯策睁开眼睛,半边脸庞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出情绪,“哭了?”
“是的,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夏侯策敛眉,这个女人,这般折磨自己,又是何必?
他忽然起身下来,从一边衣架上披了外衣,朝外面走了出去。
董迟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夏侯策便自己一个人往小花园走去。
小径细长,沿着小径走过,微凉的夜风送来花香拂面,银色的月光温柔地为他披上轻纱,漫步停在小花园中。
他顿足,看着前面亭子里那个孤单地独坐的人儿。
纤瘦的身形抱膝坐在亭子里,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动着,传来轻轻的啜泣声,她望着头顶的天空哭着,月光下她脸上满是泪水,带着痛苦和无助,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明媚。
夏侯策心中一疼,她这样子,让他如何无动于衷,心底的柔软终究被她的泪灼烫,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抬脚走了过去,停在了她面前,“为什么要在这哭?”
宋依依吓了一跳,抬眼看到他,慌乱地擦着眼泪,“王爷,你,你怎么会在这……”
“睡醒了,出来走走。”夏侯策声音平淡,忽然在旁边坐了下来,望着她,眸光深沉,带着几分探究。
“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么?”
夏侯策凝视着她,“有什么烦忧,你大可以告诉本王,本王听过便算了,不会多问。”
宋依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能怎么说,难道她能告诉他自己烦恼的原因吗?
她不能。
“不是,没有什么人欺负我,我只是——”她哽咽着擦着眼泪,有些慌乱:“只是因为有个朋友受伤了,我担心……”
“为何要如此哭泣?是救不活了么?”夏侯策问。
宋依依摇头,“不是,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出事的,我的自私害他受伤了,如今情形不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此刻,二人的身份可谓奇妙。
两人都披着一身伪装,此刻他们是主仆,是两个可以说不熟悉的陌生人。
有些话,她过去不能说的,此刻,却可以说,抛弃了之前的束缚,有些东西,却是完全放开了。
夏侯策凝眉看着她,神色复杂,“若是无心,不必难过,若那人是心甘情愿,你也不必自责。”
他看着头顶的月亮,淡淡道:“这世上谁没了谁也无妨,从十岁那年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有一日,便是我死了,这世上又有谁记得?何必哭泣,什么感情,也终究是虚妄。”
宋依依摇着头,看着他,咬了咬嘴唇:“王爷为什么这么说?”
夏侯策敛眉,风拂过他的发,半垂下的乌发在月光下仿佛仙人浮动,他略带着几分自嘲,“不怕你知晓,本王的未婚妻,你知道么?”
宋依依心中一紧,“知道,太平侯的千金。”
夏侯策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自嘲:“本王自以为天下无敌,然而却是被她给骗了。你可知道,她接近本王是另有目的,其实从不曾对我有情。”
宋依依瞳眸放大,握拳,双手攥紧了,声音有些发颤。
——嗯,这章写得伤感,其实依依很为难,我只知道如果是我,也很难舍弃亲情,难道真的能够放弃自己的亲妈在医院里没人照顾,自己过日子吗,我觉得我做不到。
我是天煞孤星的命
“为何,她要这么做,宋小姐又有什么所求呢。王爷……是这样一个伟岸的男子,人中龙凤。”
她声音干涩地说道。
夏侯策看向她,眸光深沉,静静地道:“本王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所求。只是,终究看起来,她便从不曾对我动情,本王给过她选择,不过看起来,终究是我多情了。旆”
他转头看着天空,神情寂寥,“什么感情,也不过是个笑话。”
宋依依一震,心中一时百味交加,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窠。
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地道:“也许,也许她有苦衷呢?”
夏侯策转头看向她,眸光深深,凝视着她,沉静,空气几乎瞬间凝滞起来。
宋依依一瞬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心脏跟着跃动,带着些烦乱。
“有什么苦衷,一定不能告诉我?”
他终于开口了,问道。
宋依依握拳,深吸口气,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目光:“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这么做呢?这个世界上谁能完全自由,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
夏侯策凝视着她,凤目微眯。
不得已,她到底有什么苦衷?
“她有苦衷,为何不肯告诉我,我自可为她解决,还是她也根本只是利用本王罢了?”
“不会的……”宋依依看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她是王爷的未婚妻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许,她真有说不出的苦衷。”
她不敢告诉他,夏侯策知道的话,还能放她走吗,她不敢去打赌,更怕自己深陷其中心软留下来。
夏侯策沉默片刻,许久才道:“有什么苦衷,对本王来说现在都无所谓了。”
宋依依怔了怔,见他如此说,一时间心神烦乱。
“为什么?”
“是否无情,又如何?本王已经不在乎了。”夏侯策抬头看向天空,半靠在栏杆上,神情带着几分寥落,低哑的声音淡漠地开口说着。
“从前有人告诉本王,他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从小便父母亲人不亲,克父母克朋友妻子儿女。像我这样的人,也许本来就不该想什么爱情,那本就是奢望。她不靠近我最好,免得将来被我害死,反正我这样的人,也许本就该天生孤寂,也许哪一日我死在这世间,也不会有人记得。”
男人说着,起身,掸了掸衣袍,月光下,他鬓边的发随风摆动,一半阴影下的脸庞,带了几分自嘲和忧郁,一瞬间撞击在她心间的软肉上,刺骨的疼。
他回眸看向她,眸光像忧郁的海,深沉无言,下一刻,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月光像柔和的纱抚慰着他,带着无言的温柔,男人高大的身形像布满伤口的野兽,沉默,倔强,孤傲。
“阿策——”宋依依终于忍不住开口念起了他的名字,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只觉得一瞬间心疼的厉害,像丢在了滚烫的开水中被灼烫,彻骨的疼。
他那样的忧郁和孤寂让她很想冲过去抱住他安慰他,抚慰他满身的孤独和伤痛,温暖他的冰冷。
她受不住,受不住他说这样的话,什么天煞孤星,注定孤独,不,不该是这样!
宋依依站在那里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角,终究,她咬了咬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无助极了,痛苦极了。
可是,她能怎么做,她什么也做不了。
冲上去安慰他,告诉他一切吗?
何必再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这一切,让他选择或者强自留下她?
那对他而言,难道不一样是一种痛苦吗?
倒不如就如此算了,就让他以为她是那般无情之人,与他没有感情,也许他会恨她,那样总比两个人有感情彼此分离要来的好,也许时光早晚能够淡去了一切伤害,也许他早晚会忘了她。
宋依依眸中有泪,泪盈于睫,滑落脸颊,坠入地面。
对不起,夏侯策,就让你一直觉得我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吧,也许那样才是对你最好,我只能尽力补偿你,在我离开之前,补偿你。
宋依依怔怔地看着他走远了,消失在视线中,她收回目光,茫然无助地回了房去。
夏侯策这里回了听涛阁,默然无语。
“王爷,要歇息了吗?”董迟问。
“佛子那里如何?”他忽然问。
“佛子?”董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他跟法印大师回了相国寺去,听说回去就闭关了。”
“这么说是受伤了……”夏侯策凝眉,她今晚就为了这事儿哭?
好端端的佛子去宋家布阵法作甚?
这件事他之前听闻就觉得奇怪,总觉得有些问题,驱邪的阵法,为何在客房的院子里布?
佛子真的伤得很重么,否则她——
夏侯策冷哼了一声,脸上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佛子就对她那么重要么,她为他哭成那样?
她到底又有多少秘密瞒着他,为何不能告诉他?
夏侯策沉声道:“下去吧,本王要歇息。”
“是。”
夏侯策放下帘子睡下,翻个身,床上还残留着之前她遗留的帕子,是之前给他擦脸时落下的。
夏侯策拿起来翻开了片刻,神色时而温柔时而冷漠,一瞬间变成了复杂。
“宋依依,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弄明白。”
今晚的她,让他隐隐感觉到,她对他并非无情,既如此,他又怎么能就这么瞧着她为了什么缘故而跟他分开?
既然她自己就是不肯说,那么他就自己弄清楚,免得她自己在那纠结!
天煞孤星?
哼,他不信命,便是孤星又如何,莫非便不能逆天改命!
这世上让他愿意花心思用心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宋依依,不管你什么苦衷,也不要想再逃走!
——
这一晚,二人各怀心思,宋依依一早便起来,拿帕子用冷水敷好眼睛,出来快速地做起了饭菜。
她做得很用心,似乎想让夏侯策早点吃到点好东西。
忙碌片刻,做出一些早点来,宋依依亲自送了去。
听涛阁内,夏侯策已经起床了,似乎今日不早朝,他不用去的太早,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沐浴更衣,过了起身出来准备吃饭。
见到宋依依,他顿了顿,今日得宋依依似乎又有些不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她今日像是更加殷勤了的样子。
摆上的早饭更加细腻,汤圆,点心,各色小菜,一桌子琳琅满目。
夏侯策挑眉看去,凤目微眯,莫非昨晚说的话让她心疼他了?
心疼,呵……
苦肉计效果这么好么?
夏侯策敛眉,吃了一颗汤圆,看了她一眼,这次干脆也没挑刺儿了,只是淡淡道:“这汤圆的味道……有些像故人。”
宋依依怔了怔,勉强道:“是么,多谢王爷赞誉,只是用了些心罢了。”
董迟一听赶紧溜出去了,还是不参合主子的事儿为好。
管他们怎么折腾呢。
夏侯策似乎有些寥落:“想起来很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呢,你今日做的东西,很像她的口味。”
宋依依张了张嘴,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干涩:“那王爷就多吃点吧,奴婢,奴婢以后给您做。您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夏侯策自嘲道:“只要她做的都好……罢了,说这些做什么,想想也不过是个笑话。”
他沉默起来,似乎神情恹恹的样子,宋依依见状,心中有些不忍,今日他是怎么了,如此忧郁,让她简直有些无法承受。
“不会是笑话的。王爷,奴婢陪你一起吃好不好?人都说,一起吃饭才会香。”宋依依讷讷道。
夏侯策看了她一眼,嗤笑道:“你倒是会想借口,罢了,便赏你了,坐吧。”
宋依依这才坐下,一边给他介绍桌上的菜,怎么做的,自己用了多少心思什么的,絮絮叨叨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夏侯策回眸看着她,眸光里滑过一抹温柔,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有种恬淡的味道。
岁月静好,这样的时光如此难得。
——更新,明天多更点。今天有事先更这些。后面剧情就更有趣了。
有你的地方是家
难得彼此之间没有纠纷与争吵,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早晨恬淡的时光。
夏侯策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些日子,难得像今日这般放松的,看她絮絮叨叨的模样也觉得十分有趣,让他总觉得像个傻瓜。
“好好吃饭。”他开口说道。
宋依依这才闭嘴不再说了,笑吟吟地答应了,乖乖地陪他吃饭窠。
外面没有人进来打扰,二人便在晨曦的微光中用完了早饭。
夏侯策起身要准备去衙门了,进了屋内准备换衣服,扫了她一眼:“你来。”
宋依依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卧室里放好了准备的官服,这是平日里的常服,圆领柿蒂窠海水江崖上面绣着立蟒,黑色的朝服透着威严气息。
夏侯策把官袍换上,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宋依依有些拘束,看男人张开双臂,让她过来帮忙系上玉带和整理好环佩,她这才过来,小心地给他系上玉带在腰间,把环佩之类的东西挂好。
这样的动作,难免离得很近,她低头伸出双臂把玉带从他身后系过来,二人之间瞬间便多了几分暧。昧气息。
宋依依做了会儿,便觉得额头冒汗,只觉得有些心跳跟着加速。
夏侯策垂眸看着她,她低着头,本来清秀的脸庞因为伪装涂上了一层黑色的伪装,若是不仔细看的话,一般人还真是认不出来。
夏侯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抬手忽然挑起她的下巴。
宋依依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睫,“王爷?”
“没事把脸上洗干净。”他沉声道。
宋依依愣了下,随即心虚地道:“这个,奴婢天生就黑,不是故意的。”
夏侯策微眯起双目,“是么,那就长好看点。”
说罢,他放下手转身取了桌上的折子,整了整衣服,朝外走去。
宋依依愣了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呢,什么叫长得好看点?
开玩笑,长得就这样了,又不能塞回娘肚子里去吧?
宋依依心中腹诽,不喜欢去找个大美人啊,她从前也不是什么大美女。
“这里的杂物全你来处理,屋中你来收拾,包括书房上下。”
夏侯策走之前开口说道。
“书房也去?”宋依依心里一跳。
“对,把东西整理好。”夏侯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有些深意的样子。
宋依依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董迟进来了,说道:“宋姑娘,屋里你来收拾,书房里的文件不要乱动。”
宋依依心中一时间有些糊涂,真的让她进去,难道他不担心她把宝贝偷走了吗?
“好,我一定收拾干净。”宋依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那行,外面有小厮林哥儿,你有事找他便是。”
董迟说完便出去了,陪夏侯策去衙门了。
宋依依看外面夏侯策已经出了院子了,小厮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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