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游泳的鱼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ruguoniaiw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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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好。第三天,约翰可能经过的所有地方的家具都用布块包成一个棱角。整个房子就这样浑圆温暖起来。帕特看到潘凤霞正四处挥动她的一双灵巧的手。经过这样一双灵巧而贫贱的手,哪里都不再乱,哪里都有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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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婚姻是政治与经济的结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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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翁之意不在酒。潘凤霞知道做这些体贴周全的工作,比瞎发电聪明得多,也管用得多。她目标明确,总在他看得到她的时候,有的放矢地让她的花裙子旋转了几圈,施展一下自己的美丽。她不自觉地将许多女性的柔情带到其中,这是一个充满细节的女人。她知道她吸引了他的目光,只是装得毫无察觉,让他注视得更大胆些、放心些。她在他的注视下把自己展示得更温柔些,更尽情些。她对自己说:稳住了,稳住了。胜败在此一举了。过了这关,什么都好说。果然帕特李的目光跟随得越来越紧,为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女人素质,比如她妙不可言的圆润身体,和她善于持家、善于建设的实惠勤劳。

    那天晚上潘凤霞要放工的时候,帕特李叫住了她,手心上托着一副精美的耳环。她看见上面刻有“TIFFANY”的字样。她笑了,笑他迫不及待地买这样贵重的东西讨好她;她还暗喜他的出手宽绰,现在就这样,以后还不对她有求必应。当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副耳环有一天会引来一场怎样大的风波。

    也就是在这个婚变的关头,董勇和潘凤霞都没有注意到海。父母只知道董海每天勤勤恳恳地出去读书,考了一个又一个的A回来。别的就不知道了。父母不管那么多,他们认为:只是孩子读书好,那他就不会出多大的错。一切看起来正常,没有人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内心起着怎么样的波澜,甚至如火山爆发般惊天动地。

    海海还在帮雯妮莎做功课,这样维持了二个多星期,海海也感觉不对,他对自己说“不能再帮她做作业了”,可手已经接过她的作业本了。她又说“还有这些要做”,海知道现在更过分了,他绝不能上这个当,但手还是不听使唤地去接本子。海海觉得自己听话得像木偶。说好了,再也不理她,怎么仍对她的一颦一笑有着期待,怎么还对她有求必应?

    在教室里找不到董海的时候,就应该去图书馆找。他一定在那,坐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桌面上是各种辞典,那种特别大、特别重的辞典,有着硬质精装的封壳,和超薄的圣经纸,上面铺天盖地的知识。海海永远会在面前摊开一本又一本的辞典,他倒不是真的需要这么多的辞典做参考,只是需要这些书搭起一个自治区。只有置身其中,才感觉到安全与心慰。这些辞典暂时将他与那不如意的外界隔绝开来,他好像有了庇佑,于是有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就在董海在知识的海洋里独自遨游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海”,回头去找,却找不到人,就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却又不甘心,脖子像寻家的狗那样东扭西转。是雯妮莎,她叫了他一声后,躲在书架后面,好玩似地看他激动又困惑的神情。

    海海见没有人,就正过身子继续看书,这时雯妮莎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海海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一种温热的紧张。她一上来就给海一个电眼,那也没减轻他的紧张。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是啊,我喜欢图书馆。我喜欢读书。”

    “你不觉得乏味吗?”

    “不会。如果我不读书,没有进步,我会觉得乏味。”

    她看着他,她那样的看法不是在看他,而是研究他,研究他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思想历程,他的喜怒哀乐需要她如此两眼不错神地来研究。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你吸引吗?因为你总是那么认真,总是在学习,在看书,在努力,总是对自己正从事的事情怀有信仰。而我什么都不行,惟一能做的就是一年增长一岁。”

    “我并不希望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这个世界的竞争压力会太大了,而且这个世界一定很无趣。”

    她也笑:“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这个世界一定会大乱的。”

    他们相望一眼。他一知半解地懂得了她,她也稀里糊涂地懂得了他。他们以各自的需要,天悬地殊来互补彼此内心。

    海都是生活在“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之中,在一个一个正确的洞里跳来跳去。雯妮莎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率性行事,对任何正常事物都要造点反才觉得正常。

    两个完全不同文化背景、性格禀性和肤色国籍的少男少女,由于天差地别所产生内心渴望互补的神秘向往。猎奇而极端。他们明白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于是谁也不想说服谁,但是他们喜欢这样的开始。对对方异于自己的行径的探讨,对彼此永远达不到的理解的渴望,这使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有趣,也使他们的关系不会乏味。他们默默供认对方从形到神的异样风范对他们带来的别样感受。

    她与他坐着这么近,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像小孩子的手挥舞般的柔软;他能嗅出她身上少女的甜蜜蜜的香味,那是少女才有的体香。他的眼睛避不开地要去看她,那种曲线、那种弧度,和东方女子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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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婚姻是政治与经济的结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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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体深处冒起一股子冲动,却又不知究竟自己冲动着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冲动着什么,虽知道应该极力控制。开始进入夏季,有点热,他喘着气,汗从头顶开始淌下。越控制,那冲动越折磨他。

    “我的作业呢?你做好了吗?”

    “没有。”

    “那现在做。”

    “现在?”

    “赶快。”

    雯妮莎一边催促,一边两条腿无意识地晃动着,不时碰到董海的腿。雯妮莎这边全是无心,到董海那边就是有意识。厚厚的牛仔裤虽然生理上碍事,但在心理上已经完全被超越了。隔着衣服,他直接触动到雯妮莎赤裸的肌肤。那股荷尔蒙压力下这个青春期少年完全没了自控。他对自己说可别乡里乡气的,这是美国啊,这点接触算什么。他身上不发达、不明显的肌肉这时都鼓了起来,他不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样泰然。

    他有点不情愿地问:“凭什么老叫我帮你写作业?”

    “因为你喜欢我。”她流里流气地调情着。那揭露性的语言把一切责任都归于了他。

    董海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她笑得更得意了,轻蔑与自信全齐了。果然,他又帮她写作业了,甚至忘掉自己被欺哄的处境。

    图书馆另外一桌的中学生一只手搭在他恋人的肩上,侧头与她耳语。这个姿势将海心里的冲动具体化了。

    经过几个星期的酝酿与接触,海不像以前腼腆得只会低着个头红着个脸。这时海海虽然还红着脸,却充着老油条的口吻:“我无法专心。你在我身边我无法专心。”海海虽然天真纯洁,但也无师自通地懂得打情骂俏。

    “你有女朋友吗?”

    他说没有。

    “现在没有?还是从来没有过?”

    他笑了,嘴角一缩,羞极了。他反问她:“那你呢?有男朋友吗?”

    她笑道:“男朋友太多了,不知道哪个是了。”

    他又笑了。

    “我有办法让你不紧张。”

    “什么方法?”

    “我们上床。”

    她在说什么?她是在说外国话吗?她是在说外国话。他不得不请她“宽恕”,再说一遍。

    她一字一句地说:“和、我、睡、觉。”

    海海在想这是什么意思吗?中文里的上床睡觉和英文里的是一个意思吗?

    她见这个纯洁少年一脸迷糊,皱皱眉,她想不会吧,连这都听不懂。难道他的英语差到这份儿上?她想他对这种词汇如此陌生,他一定是处男了。她像面对一个智障的孩子,用最简单的英语说:“我的意思是让我们有性。”

    不会再有错了。几个轮回下来,海海确定他们指的是同一件事情。海海搞了个大红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他听见自己响亮地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口接着一口。

    她笑了,像是得意自己的把戏奏效,又像是看见一个迟钝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宽慰地笑了笑。她说:“睡了就好了。你见到我就不会紧张了。”

    他想她一定是在捉弄、考验他。他很认真地说:“我并没有这么想呀。”

    “什么?你不想和我睡觉。”她显然是动了怒,两个嘴唇咬着,“这很侮辱女孩子的,这等于是在告诉她她不够吸引力。”

    “不,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想和我睡觉?你们这些中学男生全是一个德行,每五分钟想一次性。”

    “这种问题是很整人的,怎么答都是错。”

    她笑了:“明天放学我还会来图书馆找你。”

    “是真的吗?”

    “当然。”她又笑了。那笑实在是太妩媚了,让人不放心。

    “如果是这样,我会在图书馆等你。你会来的噢?”海海伸出个小拇指,“咱们拉勾。”

    雯妮莎笑了,大人笑孩子的那种笑法,看他孩子气地一本正经地玩着过家家。

    这时她说话了:“快去把我的作业做了。我要走了。”雯妮莎叫人办事的企图明确、昭然,反而没了心计似的单纯起来。

    海海果然专心了许多。从第一天看见她起就堆积在心头的惶惑渐渐地沉淀下来。他开始做她这学期丢下的作业,把作业递给她,她接过认真而礼貌地说声“谢谢”,然后一转身一挥手:“咱们回见”,又回到她的酷样。

    海海想:这少女就是为了引诱他来的。就像《白蛇传》里的白娘子,就像《聊斋》里的狐仙。受的引诱有多强,前景就有多绝望,欢乐就有多巨大。十五岁的海海是想不到前景的,只看得到欢乐。看到自己那点“不可能”再次被带到可能的薄冰上,他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第二天放学,海海怀着爱情来图书馆赴约,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她了,是吗?他先是不确定,后来他自问自答“为了她”的系列问题:为了她,他会去与某个男同学打架吗?会的。为了她,他会去作弊?会的。为了她逃学呢?会的。一路的肯定让海海大胆地问到自己:为了她死呢?海海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这个问题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心志的表现。他一下子觉得无比的悲壮,一种舍己的、无退路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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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婚姻是政治与经济的结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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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爱情才是少年男女所期待的。他们从那些焕发着文艺腔的书本里学习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那就是一定是个悲剧的命题,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像罗密欧与茱丽叶。少年男女多么看不起那些家常的、生活化的相亲相爱。那些忠诚、老实的过日子的情调,只配供自己欣赏,却不配进入少男少女充满诚恳眼泪的阅读与思考之中。他们想,那也配叫爱情?!

    他呜咽起来,眼泪在他凝重深沉的神情中,显得有些骇人。他想他都这样了,什么都可能为她去做,就是没有勇气告诉她。再说,他不知道如何告诉她。内心的排山倒海,一经过嘴这关,全都走了样。所以她永远不可能知道。

    她有一天可能会知道,等到那一天他已经有一番伟业、足够自信时,他也许会对她说,我少年时钟情过你。那时他会自信到敢说这些,而且说得心和气平。他还会对她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那个晚餐会吃得像老朋友一样有说有笑。惟一希望的是那时的她不要是个胖胖的、平庸的中年妇女。海海想着想着,就微笑了。

    海海就在图书馆的等待中又哭又笑,悲喜两种情绪交集,像个神经病患者。等到图书馆关门的时候,雯妮莎还没有出现,他的情绪又有了改变,感到受伤,还有一点耻辱。他冷笑自己:她只是在逗你,你还真容易被逗。

    次日在课堂上碰见时,雯妮莎完全不记得她的一个信口开河让认真的海海在图书馆白等一场。海海第一次动了脾气:“你不知道别人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吗?”

    “我忘了。”

    海海的身体往后一撤,摇摇头,不敢相信,也不肯接受的样子。

    “对不起。”雯妮莎说,“我太忙了。”

    “我知道。”海海的黑眼珠伤心地一抖,像孩子遭到大人忽略或不公正对待时带有埋怨的委屈。

    “我怎样才能使你好过些?”

    海海的执拗与委屈让雯妮莎不能再无所谓下去。倘若不是这样一个男孩子,她是硬得下心的,而且要把他作笑料。现在不行了,他孤独者的形象叮她的恻隐之心了。

    “还能弥补吗?真对不起。让我们再找个时间……”雯妮莎此时这样说,她是真诚的,“不次不会了。”

    “你会的。你知道你会的。”

    雯妮莎也笑:“可你会原谅我。不是吗?”

    海海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

    雯妮莎先是用眼神拍哄他,接着用身体拍哄他。她把他拉近,再把他拉进怀里。她把他的手搁在自己丰满的Ru房上,她误会他了,其实他并不想雯妮莎用这种方式安慰与补偿他。

    他的手指不动。他的意思是他要的不是这些,他跟所有围着她转的男生不一样。

    雯妮莎果然有些吃惊,所有的男人爱的都是她的肉体,但她不愿意对此进行思考,海海越退缩,雯妮莎越主动。先是解自己的衣服,再是解海海的钮扣。海海喃喃地说:“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你应该知道。”

    雯妮莎猛烈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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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把裤子脱了,把衣服脱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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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海家的电话上面有一层细微的灰尘,久不用了,没有人打来,也没有可打电话的人。最近电话突然多了起来,铃声暴响如雷。电话一般都是由丁丁接,她喜欢接电话,如果是推销员来电,她也能以不流利的英语应对如流,大不了就回答:“大人不在家,我做不了主。”如果推销员问:“那你父母什么时候在家?”丁丁就很客气地说:“你们不打电话的时候。”

    电话响了,丁丁以为是五人党找她,却是找海的。丁丁把电话递给海海:“竟然还有电话找你。”“什么话呀。”海海接过电话,想不到是雯妮莎。她说:“为了弥补你,我有一份惊喜给你。”“什么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然后她挂了电话。

    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丁丁很兴奋地冲去接,然后失望地回过头:“找我妈妈吗?妈,电话。”潘凤霞拿起电话“HELLO”了一声就带着电话进了卧室。

    董勇看着他们三人忙着接电话,想他们的生活已经起了变化,只有他还是老样子。然后问女儿:“谁来的电话?”“不知道。”“是男的女的?”“男的。”董勇“噢”了一声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急促地拿了块抹布四处擦。一边擦,一边听,猛一回头,看见儿女奇怪地看着他,就以很急促的动作扫了几下:“做卫生。”海海四周看看,也没发现擦前、擦后的区别。丁丁则用眼睛瞥瞥餐桌上的电话,意思是:用它来听不是更方便。董勇立刻鄙视地皱皱眉,好像在说:我干那事?我是干那事的人吗?

    刚好这时潘凤霞出来了,迎面碰上董勇。董勇立刻对着墙角来回擦了两下,说:“很久没擦了。”她对他傻笑了一下,眼光有点躲。两人都认为对方的行为不那么光明,而自己的行为更不那么磊落。

    接过电话后,潘凤霞就对着镜子打扮。她本来就漂亮,打扮打扮可以是很漂亮的。可是这个家却没有一面可以让她看见自己好看的全身镜,她只能手上拿着几个衣架子,踮着脚去比对它们的样式与花色。潘凤霞专门戴上帕特李送的名牌钻石耳环,看着钻石一闪一闪,她对未来的希望再次闪亮了。

    董勇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看着她的手腕子一升一降的,待她转过脸走出来时,他看见这些动作对这张脸的重塑,那是一个要上台的浓妆重彩的潘凤霞。潘凤霞在台上浓妆艳抹,在台下却极少化妆,素面朝天,她是占着天生丽质。如果她化妆就是带着演戏的意味,生活中也处处是戏。比如今天。他想,看来有一台戏等着她去演。

    丁丁过来对发愣的董勇说:“卫生间里没有厕纸了。”

    “你妈妈不是从餐馆里带了一包餐巾纸了吗?”

    “我是说厕纸了。不会听中国话吗?”

    “英语就罢了,中国话也轮得上你教我吗?笑话。”

    丁丁立刻就翻起她的白眼球,意思是:这日子她过够了。

    两个孩子对父母婚变态度相反。董海比以前更安静,什么也不说。董丁从来不反对妈妈出去约会,她从来只问一个问题:“他有钱吗?”潘凤霞想,这哪像她女儿啊?倒像她势利眼的妈。丁丁是这样想的:与其要她将来为钱牺牲爱情,还不如让她妈妈为她去为钱牺牲爱情。这样她连爱情也不用牺牲了,这样她就可以提早过上有钱人家的日子。她坚信:作有钱人的女儿比作有钱人的妻子日子好过。

    电话是帕特打来的,问潘凤霞有空吗?如果有空,想请她过来聊聊。潘凤霞放下电话就开始打扮,现在打扮好了,就出门了。

    董勇正系鞋带准备跟出去看个究竟,这时门铃响了。董勇以为潘凤霞丢了东西,就去开门。突然一个金发碧眼的不迅之客出现在门口。一张由大大的太阳眼镜和血盆大口组合的脸,嚼着口香糖,不知道已经这样嚼了多久,腮帮子都显出疲劳来,可是只能这样嚼下去,反正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丰润的舌唇轻微地招惹,有个笑停留在嘴角上。

    门外的亮光白成一片,门内是暗淡的一片,金发少女的出现夹在黑白两色间,具有极强的反差、侵入性。董勇一脸的惊愕,本想客气地盘问一番她是不是找错门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英语要让她听懂,可能得把她累死,于是也就放弃,等着少女自己开口。

    少女摘下太阳镜,露出青春四溢的脸,说:“你好。我找海。我是他的同学,我们约好来借他的课堂笔记。”

    董勇隐约地听懂,却不确定,叫:“海海,出来帮着翻译一下。”

    海从房间跑出来,短裤,赤着上身。他有半分钟的反应不上,敞着两扇嘴唇愣在那儿,突然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再出来时,身上多了件长衫、长裤,还原在学校的样子。

    雯妮莎知道自己正被中国视线网住,不得动弹。董勇、海海、丁丁,父子三人在窄长的门廊形成一只中国侦察队,盯着这个白种女子。那种盯法让雯妮莎觉得他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侦察她。对于这些中国人,她的意图与心思需要他们这些眼睁睁得研究。这种盯法让她感觉自己真有一些隐晦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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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把裤子脱了,把衣服脱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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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是余下的暮夏白昼,依然炎热。她抵着门站着,世界就这样被挡在外面了。

    雯妮莎立刻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堵车堵得厉害。”

    海海发觉自己的嘴还半敞着,又听见雯妮莎说:“谢谢你让我借你的课堂笔记。”

    海海立刻领会了这个接头暗号,而且很自然地接道:“噢,噢,对,没关系。”

    海转过头对父亲说:“我同学,向我借课堂笔记。”然后领雯妮莎进房间。

    董勇看着儿子带着一个高大的美国女孩进房间,有点摸不出头绪,莫明其妙地问丁丁:“这个白女孩是谁?她找你哥干什么?”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哥哥的同学来借课堂笔记。”

    双胞胎兄妹儿时是冤家对头,经常互相告状,彼此作对。长大却相互包庇、相互结盟,倒不是明白骨肉情深的道理,只是懂得,他们其中一人出事,别一个也没好处,父母总是一起惩罚。于是彼此虽然互相贬损,但面对父母、外人,却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父亲也看出这一点,问也白问。可也没觉得什么,一个女孩儿还能把他儿子怎么着?想想,董勇就出门了,接着跟踪潘凤霞去。

    “你怎么来了?”进了自己的房间,海海还是那样直睁睁着他,好像从她进门眼睛就没眨过。

    海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也从不讳家穷,可雯妮莎这样一下子逼近了他的私人生活,他第一次感觉到来自贫穷的自卑。可在雯妮莎眼里,穷不是无可奈何的生活状态,而是一种风格与情调。就像她好端端的牛仔裤上挖好几个口子一样,是一种时尚,一种标新立异的风格。

    “我在电话里不是告诉过你要给你一个惊喜吗?”雯妮莎完全感觉不到海海的不自然,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是这个惊喜?”

    “对啊。上次我失约,你不高兴,所以这次我来个惊喜,希望你高兴。”

    海海是高兴的,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你最近为什么没来找我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问。

    海海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没有,只是每次你找我,都是要我帮你写作业,可我不想帮你写作业。”

    雯妮莎夸张地叹了口气:“和男孩子相处真难,要么他吃醋,要么他怕你榨取他的劳动力而躲你。”

    他笑了,说:“那你就别榨取人家的劳动力。”

    这时丁丁端了两瓶可乐进来问他们渴不渴,雯妮莎定眼看了看丁丁,笑眯眯地,嘴角向上翘翘,“呵,你妹妹长得挺漂亮的。”

    丁丁却被她赞美出了受辱:自己漂不漂亮,凭什么由她来评价?自己是一件摆设吗?她大方又大声地回答雯妮莎:“你也漂亮。”

    她们都不是在表达对对方的欣赏,而是把漂亮当作头衔加冕给对方。

    雯妮莎说:“谢谢。”潜台词是:“谁怕谁啊。”

    后来丁丁出门倒垃圾,走时故意重重地关了一下门,不知是要威胁还是要安抚自己的哥哥。

    “家里就你和我了吗?”雯妮莎问。

    “对。”

    隔壁一家一如既往地在放Se情录像,一阵阵“啊啊啊”。雯妮莎听了大笑,笑声如同爵士乐一样不当回事又放浪,海海却不敢笑,笑就是承认想到那种事了。现在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怎么能想到那种事呢?这个不自然使海海不停地天南海北胡扯,不停地吸可口可乐,吸到瓶底发出“咀咀”的干涸声。

    雯妮莎突然大声地敲响墙壁:“小点声,这里还要学习呢。变态狂。”

    海海吓了一跳,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不敢出声,雯妮莎一来就抗议上了。

    隔壁却故意把音量调得更大,雯妮莎气得用鞋子拍打墙壁,大骂:“变态狂,变态狂,变态狂。”

    海海想不能就这样卡在这里尴尬着,总得做点什么来分散那浪叫声。

    “我们来点音乐吗?”

    “好啊,你喜欢什么音乐?”

    海海从小是听戏曲长大的,喜欢古典一点的东西,但是他想这样可能不够酷,像个小老头,就说:“我喜欢各种不同的音乐,除了古典音乐外。”

    “我也是。”雯妮莎说完就去调了一台摇滚乐。

    海海问:“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奇怪的音乐?”

    她回过头笑:“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很奇怪吗?”

    然后跟着音乐起舞,她的舞步自由热情,带一点野蛮,一会儿她拉着海海一起跳。海海不会跳,也就跟着扭了扭。海海的跳舞其实就是快步走,他拘束惯了,一下子敞不开来。两个少年人在不明不白的傍晚灰色中翩翩起舞。

    屋内有点热,她脱下外套,贴身的背心露出凹凸有致的身躯,鼓鼓的胸与纤腰有那么大的起伏。他见少女先撩拨头发,对他笑,笑得热络。她那么成熟与久经沙场,十七岁的她,满心都是妄为,每个眼锋都是招惹,使她优美的少女形象带着一种放浪的潜质,一切却恰恰吸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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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把裤子脱了,把衣服脱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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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相互的气息都进入对方的生物感知。他突然希望一个动作,一个可以作证他们的一个记号。他说不清楚自己具体希望什么动作。他艰难地咽回直流的口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没……有。”

    海连忙把眼睛移开,却来不及把眼光带走。就像钓线收回来了,鱼钩却留在鱼身上。

    雯妮莎盯着他的眼睛笑:“还说没有?”

    “我想吻你。”海海突然被自己无辜的声音吓倒。像他这样胆子不大的男生,反而容易脱口而出一些想也不敢想的话。是荷尔蒙惹得祸,它可以使人胆大妄为到平日想像不到的地步。

    而且讲英文的他似乎有了另一种性格,让他大胆、直率的多,可以冲动、冒昧;而他的中文太成熟了,太瞻前顾后了。用英语表达“我爱你”比中文容易的多,用英语直言Xing爱与凶杀也比中文容易的多。可一说完,说中文的海海会突然脸红起来——这些话我可说不出口。

    “嗯,”雯妮莎听了,并不意外,而是笑笑问,“为什么?”

    “你等一下。”海海突然转身去书架找书,找到一本,迅速地翻到一页,朗诵道:“趁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光,还我的心来!不必了,心既已离开我胸口,你就留着吧,把别的也拿走!”

    海海不流利、带中国口音的英语让这段古典诗词听上去特别的古怪、搞笑,雯妮莎笑得弯腰,一直叫肚子痛。海海在一边呆呆地看她笑,像是自己乍有其事地做正经事,却被人当相声听了去。他想她可真能笑啊。

    “你在读什么?”

    “拜伦的《雅典的女郎》。”

    “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我临行立下了誓言,请听:我爱你呵,你是我的生命。”

    “好了,别再念了,说点自己的话吧。”

    “这也是自己的话啊。我喜欢你,不,我想我爱上你了。”

    “你说什么?”她蹙起眉大声地问他,她是担心他的英语不灵光,用错了词汇。

    “我想我爱上你了。”海也完全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大真话。

    “你想你爱上我了?”

    “我知道我爱上你了。”他说每一个字时都一本正经,诚心诚意。

    她沉默了两秒钟,再次大笑起来,她觉得这是她这十七年里听到最幽默的表白。一会儿后也觉得这样不好,拼命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于是也就随它去了。奇*書网收集整理她快活地躺在海海的小床上开怀大笑,一阵狂笑,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以后她会发现:她不留情嘲笑的十五岁的少年给予她的真诚与爱,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礼物。如果她当年把它理解为爱情,如果这个世界把它当回事的话,那么她和这个世界就不会那么世故了。

    “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太好笑了。”这时她看见海海的脸色在她忽强忽弱、忽大忽小的笑声中,忽红忽白,忽笑忽哭。她才正经下来,“我们可以吻了。”

    而海却早已没有情趣:“算了,我们还是跳舞吧。”

    雯妮莎突然起了怜悯之心,说:“星期五晚上忙吗?说不忙。”

    “为什么?”

    “这个星期五,我带你去派对。”她还是那么不管他同不同意,已经替他做了主。

    “什么样的派对?”他是想趁她讲述的时候考虑要不要去?如果她希望他去,她是会尽可能把酒吧讲得生动诱人。

    她偏不说:“去了就知道。记住:八点。”

    “谁说我要去了?”

    “你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说过你爱我。”

    她那么自信,那么郑重地调戏着他。纯洁的海海又是一阵脸红,然后很认真地说:“如果你不能到的话,你就现在告诉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你说你会到,你就应该遵守诺言。”

    “这次我一定会到的。”

    雯妮莎盯着海海的裤档,然后乍有其事地走到他面前,两支手扶在他的裤腰时,手如抹坛子那样将裤子从腰间突然往下抹。

    海海一惊,连忙微曲膝盖,阻止裤子下滑,好像面对调戏一样,惊慌失恐道:“你要做什么?”

    “你把裤子脱了吧。”

    一上来就脱裤子,这是要干什么啊。中文的海海出现了,那种成熟保守的母语制止了英语的莽撞:“我,我们还是做点别的吧,外面还没黑。”

    “所以?”

    “其实,我,我,我只是想亲一下你。没,没别的意思。”

    雯妮莎又是一阵大笑:“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何穿裤子。”

    “什么?如何穿裤子?”海海的意思是自己活了十五岁难道还不会穿裤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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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把裤子脱了,把衣服脱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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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像美国中学生那样穿裤子。”

    “他们都怎么穿?”海海的意思难道他们不把裤子穿在两个腿上,是套在两个胳膊上吗?

    “这样。”雯妮莎把他的裤子往下拽,裤腰开到小腹,裤档开到膝盖,全部都向下耷拉着。肥大的裤子露出半截内裤。

    “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像我以前那种穿法都不叫穿裤子。就是要穿着酷一点。码号上要夸张一点。”

    雯妮莎笑:“学得很快。现在我要教你走路。”

    “现在更过份了,我连走路都要从头学了。”

    “看,像我这样。”雯妮莎在前面领步,“你要走得自信一点,厌世一点。你得有点态度。”

    海海跟在后面,看着雯妮莎那种失重的走法,像麦克·杰克逊的月球步伐,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如同邯郸学步。

    突然海海想起什么,不学了,坐下。他是对于自己在新学校的新形象全无信心,变得心不在焉,沮丧地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会是学校里受欢迎的男生的。”

    雯妮莎想了想,很神秘地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方法?”

    “和我走在一起。和我走在一起就可以了。”

    “这个,能行吗?”海海又兴奋又紧张地问。

    “你是不相信我了?”雯妮莎非常自信地笑笑,她相信自己对海海会是一种荣誉。

    “不,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我可以假装是你的女朋友。”

    “为什么要假装呢?真装不行吗?”

    “可我从来不想拥有什么。”

    雯妮莎走后,海海兴奋地手舞足蹈。兴奋过后,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个女生裸体压在他身上,它白晰而圆润的白种女人的身体特性是那么的清晰、明显,正是他暗中所观察到的雯妮莎的身体。原来他最初是从她那里开的窍。

    就在雯妮莎说“把裤子脱了”的时候,潘凤霞也在对帕特李说“把衣服脱了”。

    再说董勇跟了出去,就看见潘凤霞被一辆法拉利车接走。潘凤霞到了帕特李家,帕特和她谈的全是约翰。他说约翰一出生就与众不同,手脚萎缩,智力不全,已经残疾成这样,偏是耳聪目明,残忍地让他看见、听见这个大千世界与他是多么的不相干。那时他还没有习惯与残疾相处,更不习惯与这个世界相处,他的两只残疾小手拼命地舞动着,两只变形的小脚狂野地挣扎着,想躲回那个黑暗的世界。

    “太绝望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个不健康的孩子更绝望的事情。你从此以后毫无希望幸福可言。孩子的娘大概就是意识到这一点,孩子出生一个月后就走了。”

    “当一个女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婚姻就会是她的选择,比如出逃也可能是她的选择。你也不要太怪她了。”

    “你是不是认识她呀,讲得这么对。”

    潘凤霞苦笑了一下,她是想到自己,想到董勇。她问:

    “你一定对她很失望?”

    帕特李摇摇头:“不说她了。她跟你没法比。”

    “啊?”

    帕特李说有一天他送给潘凤霞一盒蛋糕,她尝了一小口,脸上出现孩子般的满足,然后包好说我要带回去给我孩子尝尝。他当时就感动了。她肯干、舍己,一身的生命,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沉厚的母爱。这些品质使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变得异常的美丽与性感。他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女人可以生了孩子又丢弃掉?

    潘凤霞在这之前也与别人相过亲,一开始好好地,可一听说她有两个孩子就全打退堂鼓了,现在竟然有人就是爱上了她的母性。她也为之一振。

    “我的目标就是长寿与富有,有了这两样,约翰的日子才能相对好一点。我只能尽量让约翰活得长一些,给他找最好的护理。可是那些护理根本不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一个护理竟然让约翰尝酒,还有一个护理竟然在约翰房里抽烟。”

    她装得对老帕特毫无想法,说:“外人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你应该找个女主人啊。”

    帕特李点点头:“不容易啊。现在漂亮,同时会过日子的女人越来越难找了。”

    说到这份上,气氛越来越敏感,都想不出说什么能使他们的关系进一步,因为已经是近得有点尴尬了。两人聊了一会儿,她就说不早了,该走了。潘凤霞假装看不出老帕特不想她走,突然潘凤霞像跑题似地叫道:“等一等。”然后就小碎步跑走,一会儿回来,手上多了一套针钱。

    “把衣服脱了。”潘凤霞突然说。虽说他们都有那意思,可猛一声“把衣服脱了”,还是将当了很长时间光棍的帕特李吓着了。他认为他们的交往还处于试探阶段,不知道他们交往的层面已经迈入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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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把裤子脱了,把衣服脱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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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子掉了,我给你缝上。”潘凤霞轻声命令,像老婆管老公那样轻微地动怒。脸往下沉,沉出微微的双下巴,让她看上去家庭主妇的不得了。

    帕特李把衣服脱下交给她。他感到家常过日子的温暖;她感到自己今后他凡事是会配合她,会顺从她。

    两人坐得很紧,他嗅到她身上的气息,那是成熟女人对自己身体精心处理过遗留下的体香。他想,原来这家里突然出现的气息是从这儿来的。潘凤霞一针一针地缝,潘凤霞想:稳住了,他正看着呢。

    可不是,帕特李含情脉脉地端详她。从他坐的沙发的角度看,可以看到一个最具忍耐精神又知道稳扎稳打的女人,一股子要改善生活的勤劳与精打细算,对你无微不至周全的照料。潘凤霞麻利地几下就缝好,把线尾端打了个疙瘩。然后低下头,不用剪子,用漂亮的牙齿咬下线头。他送她的耳环在晃动中惊魂未定的摇摆着。她歪张的嘴和半开的眼睛使她的脸出现母牛似的忠实与诚恳。那个动作使帕特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样一揪,差点伤着自己。他好久没见过这种原始的女性动作了,他印象中只有最贤慧、忠实的女人才这样咬线头。他想,她真是一个过日子的好帮手。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相信爱情,也不需要爱情,相信与需要的就是这种家常的过日子的温暖。他身体深处冒起一股冲动,只是不知道这冲动能带一个六十八岁的老男人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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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英台此身难自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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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勇终于搬走,再住下去帕特李会误会。

    那天潘凤霞接了个电话后就出去,他跟了出去,就看见一个瘦削的男人穿着一件西装,这身商场里能找到的最小尺寸对他仍嫌宽松,垮垮的一身立在辆法拉利车旁。用帕特李自己的话说,这种车并不实用,他平时也不开,就是约会时才开。不过他倒是像美国男人那样礼数周全的很,潘凤霞一走近,他就文质彬彬地为潘凤霞开车门,又文质彬彬地关门。董勇冷笑了一声,想他不是马文才,老的都可以当马文才他爹了。

    那天回来董勇就开始收拾行李,潘凤霞从帕特李家回来问他在干什么?他阴阳怪气地说:“我这是在为马文才让道,不,我是给马太守让道。”又说,“你以后可不能再穿高跟鞋了,跟那个马太守在一起,你得让他穿高跟鞋,你穿平底鞋。”然后他把头钻进衣橱里整理出自己的东西,也就是 ( 不会游泳的鱼 http://www.xshubao22.com/8/86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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