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游泳的鱼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ruguoniaiw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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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打扮。”

    “少白痴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现在我是年级最酷的女生。”

    “你为什么老把人想得这么坏?”

    “因为我不像你那么笨,白白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不可能。她偷钱干什么?她又不缺钱。”

    “我不知道理由,我只是觉得她不可信。”

    “不可能。不可能是雯妮莎。”

    海海说完就走开了。也许自己尚未被说服,因此他只得赶紧转身走掉,如同不得理的人冒出一句极强硬的话,不敢等对方回击就立刻离开。

    丁丁背后跟着过来,还是进攻性很强的语气说:“那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你应该知道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她的口碑多差,她在背后说,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是在笑话你。别的同学也在笑话你。说你被她利用了,还说你连这样的人也要……”

    海海不耐烦地打开电视,原本想用电视的声音打断她,意思是: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和你谈论下去了。这电视一开,丁丁果然停了下来,电视上出现的新闻不得不使她停下。

    海海突然打开电视,突然就撞上一场校园枪杀事件的现场新闻报道。某州某中学的一名中学生与另外两名学生发生争执,起了冲突。他报告老师,老师却没有给予公正的处理,反而冤枉了他。该学生火了,第二天带了一把手枪回到学校,先向那两个同学开枪,接着冲到教师办公室,向没有公正处理问题的老师开枪。办公室的职员被枪吓得不知所措,急忙打电话报警将受伤的人送医院,一时间也顾不得行凶的学生逃到哪里去。

    电视上的画面是警察四处寻找该名学生,直升机轰隆隆地盘旋上空俯视,终于在学校通往附近教堂的小路上发现他卧倒在路上,他是用袭击老师、同学的同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十五岁的生命。他被发现时尚未完全咽气,瞪着两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得越来越频繁。身体四周是一摊血迹,血红得惊心动魄,充满了不得志者的正义和倒算。

    兄妹俩都被吓着了,不敢看,眼睛却又狠狠地瞪着看,像在看恐怖片一样,怕看又忍不住想看。兄妹俩表面上谁也看不上谁,谁也不买对方的帐,你喜欢看什么节目我偏不喜欢看,但在这一时刻在这一画面前表现出惊人的相似:都是害怕,同时向往着什么。

    丁丁的眼睛有点对不出焦距,紧紧握沙发扶手的手竖着汗毛。她用牙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失声叫出的“呀”太响亮。

    “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

    海海发现自己在吼出这句话时吼出完全异样的嗓音,不知是谁的声音的他的口腔里发音。他就在电视屏幕前过渡完了他的变音期。

    这时一个枪的特写出现在屏幕上,它躺在那摊艳丽的血泊中。兄妹二人顿时静静的,反应断在那儿。丁丁盯着屏幕突然对海海说:“如果你被人欺负又被人冤枉了,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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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海水是鱼的眼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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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但怎么可以拿把枪到学校呢?”

    “但如果没有别的解决方法呢?”

    “会有的。”

    “什么?”丁丁扭头问。

    “忍着。”海海咬牙切齿地回答。

    “忍不住呢?忍无可忍呢?”丁丁追问。

    海海警惕地望着丁丁:“你什么意思?你要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就是不懂该怕什么才怕呀。”

    海海回应丁丁的是一片沉默,而内心却是一阵的骚热。

    兄妹俩都感觉自己必须去转移这个注意力,否则会看上瘾,于是两人换台。丁丁调着摇控器,一连换了十几台,全是新闻实况转播。最后找了一台音乐台,两人还是沉默在那里,沉默在刚才的恐惧与向往之中。

    丁丁觉得家里丢钱有点蹊跷,一定有内幕。丁丁苦在看不透它,决定要搞明白它,她直接去找雯妮莎。

    那是一节写作课。

    现在董海对学业失去了曾经的兴致,越来越玩世不恭。成绩远不如从前,可仍以“吃老本”在班上名列前茅。考试的时候,故意把考卷展得大开,意思是来者不拒。他从不作弊,但并不介意别人作弊,尤其无所谓别人做他的弊。他如同一个独守后台的高人,看见有同学探头探脑,他在暗中笑,如果该同学因此被老师捕个正着,那他预期的效果更是圆满,玩出高潮来了,他脸上便出现一种捉弄了别人却没有被发现的得意。

    当他所有课业都急剧后退时,只有一门课业越来越好,就是写作课。他的作文开始被当作范文在班上传阅。这得归功于作家老头,是老头告诉他不要相信佳话,不要相信套话,不要相信权威。老头最常讲的一句话是:“要知道权威也是靠裤子来遮羞的。”

    课堂上老师发下课外读物,是一本小说。老师说:“这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他一生的作品不多,却都是在他的早年。”小说发到海海面前,打开封面,他愣了一下,将吃惊咬在嘴里。上面作家的照片就是那个穷困潦倒的作家老头。海海从书包里拿出老头给他批改的作文,上面的笔迹与书上的签名也一致。海海想中国人讲的大隐隐于市,大概就是指老头这种人。

    下了课,雯妮莎和海海被留了堂。老师狠狠地盯着雯妮莎一眼:“我想你也知道这是关于什么的了。你的诗写的和海一样。”雯妮莎也很绝,也狠狠地盯回老师,进行精神对抗,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抄他的,而不是他抄我的?”老师看了她一眼,温和而严厉地说:“相信我,我是一个有二十年教龄的教师。我相信我的判断。你回去重写。”

    雯妮莎就这样被老师打发走了。老师看了海一眼,面孔紧绷,像所有的追求艺术而不得志的文学发烧友那样显得稍许的烦躁和沉重:“现在轮到你了。”然后他说海的这篇期末作文,他非常喜欢。他说自己昨天读完后,是一个长久的静止,他捧着海的作文,像醉过去一样,感觉到一种气息透过文学熏了过来。突然他开始吃不准这个刚来美国一年不到的中国男孩,他的文章一篇比一篇漂亮,他觉得这本身就是文章。他记得海海刚来时的作文全都是拾金不昧什么的,他嘀咕:全洛杉矶的钱都让这对中国双胞胎给拾了吧。当时心里暗笑,这些共产国家的孩子都被洗脑了,难道他们不能有一点自己的东西吗?

    “可以告诉我这种变化哪里来的?”

    “生活呀。比如中国有一个皇帝叫李煜,他当皇帝的时写的都是花前月下的诗句,比如: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后来他当了俘虏,写的就是: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海在翻译这两句诗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英文还是很烂。

    “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参加作文比赛呢?”

    海海一改老师的小宠物的低眉顺眼,有些玩世不恭地说:“这玩意儿玩玩还可以,当专业没兴趣。”

    老师气得嘴都歪了。

    再说雯妮莎被老师罚写作业后,就出了教室,刚一出来,就被丁丁迎头赶上,气势汹汹的样子,劈头盖脸地说:“我们家丢了钱,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偷的,但是我感觉这件事与你有关。你不要再继续纠缠我哥哥。”

    “什么?”雯妮莎被她的逻辑错误弄得直想哈哈狂笑,“谁纠缠谁啊?”

    丁丁也觉得自己的立场有点站不住,反而让她驳住了,又补充说:“如果你伤害了我哥,我不会叫你好过的。你不会想成为我的敌人的?!”

    此时的丁丁已经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她为这种改变而高兴,认为自己的过去不值一提。以前她试图讨好与接近学校里最春风得意的女生,现在是其她它女生需要被她认可,是个叫人又怕又羡慕的小女王。她已经瓦解了五人党的存在,而以自己为筛子,过滤出另外三个同样漂亮时尚的女生,号称“四姐妹”。她已经从那个青涩的中国小姑娘变成麻辣的美国少女。不断有男生来表示好感,她也不像过去那样羞怯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而是像公主那样高高地抬起头。有次一个男生过来对她说,他已经悄悄观看她很久了。她从容而轻蔑地回答:“那就请你悄悄地接着观看。”新学期班上来了个新生,她根据人家的严谨判断她是中国大陆的最新来客,立刻给她了个立马威,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受伤的历史。海海劝她为人厚道些,丁丁对海海说:“我猜,我只是希望有人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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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海水是鱼的眼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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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雯妮莎伪装出全身发抖的惊慌状:“我好害怕啊。我晚上会吓得睡不着的。”然后又狂笑,“那咱们就走着瞧吧。丁,对了,你的英文名叫珍娜,管你叫什么,你是吓不住我的。”

    “不要误会,我只是发牢骚罢了。”丁丁像所有美国少女那样含着一个大而化之、不当真的笑,“祝你好运。”

    第二天雯妮莎上学迟到,海海问为什么,雯妮莎说自己的车胎被丁丁放了气,还说丁丁是帮会成员。“有证据吗?”“如果我有证据,我就找警察,而不是找你了。我知道是你妹妹干的。”“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雯妮莎生气地说:“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只是认为你应该知道。你叫你妹妹小心点。我不会就这样算了。”

    其实海海也感觉丁丁的异常。丁丁突然会像小孩子那样打闹、游戏,嘻嘻做笑,仿佛是要大家相信她还是那个青涩的中国小姑娘,她似乎在用孩童的形骸将自己藏匿起来。因为她深知大人的心软,成年人对孩子的错不太追究。丁丁突然意识到:做孩子真好,有最大的豁免权。于是她又将成长中遗弃的顽皮、淘气还原身上,可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动作语言已经不再合适她,反而欲盖弥彰,像是哪里出了差错。海海问丁丁是不是参加了什么帮派,丁丁笑着不回答,而是说:“人家都是英雄救美人,哥哥救妹妹;咱们家倒好,妹妹救哥哥,美女救狗熊。咱们家是典型的阴盛阳衰。”海海说:“你不怕我告诉爸妈吗?”“你不会的。”“为什么?”“因为那样对你并没有好处,而且不要忘记雯妮莎的事情。”海海立刻像把柄被人捏着那样,低下头去。丁丁把握十足地笑笑:“所以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海海想想点了点头,只是劝丁丁不要再欺负人。丁丁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感觉到自己走了极端,不是被人欺负,就是欺负人。想后,简单地回了一句:“我无法不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再变回以前的呆瓜。”

    海海接着问雯妮莎:“她为什么针对你?她和你有仇吗?”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因为她认为我偷了你们家的钱。她已经警告过我了。”

    海海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那天你到我们家,都做了什么?”

    “Zuo爱了。”雯妮莎在任何时候谈起性都可以坦坦荡荡。

    海海羞红脸,接着问:“你是不是偷了我继父的钱?”

    “我没有偷。如果是偷,我就把抽屉里的一千块钱都偷了。我只是拿了五百块钱。”她就是这样把所有的不正常正常化,所以她不紧张。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是你。”海海盯着雯妮莎那双细长干净的手,它怎么做得出这些不干净的事情来啊,怎么可能去偷窃?她一定换了另一双手去做坏事。

    “那之前你是不是还偷了二百块?”

    “不是告诉过你不是偷了吗?”

    “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本来是想替你作弄一下你继父的。你不是讨厌他嘛?”

    “这算是理由吗?”

    “好,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对吗?那我告诉你吧。”雯妮莎吸了一口气,她的故事需要她如此准备一番勇气,然后她淡淡地说起她的家庭,“我的家很穷很穷。我妈妈需要用食品券去买食物回来喂我们。我的父亲酗酒,当他喝醉的时候是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人。在我九岁那年我父母离了婚。我妈妈改嫁了,我恨我的继父。他对我性骚扰。我妈妈死了,我的父亲现在还在监狱里。嗨,就那么回事吧。”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怨是忧,直直地不带什么情绪。

    “天啊!”海海同情地点点头。先前还紧绷着的脸松弛下来,他用眼睛安慰她,同时追究她,要她细细讲出始末。

    雯妮莎又吸了一口气,沉默摇了摇头。像是这个苦难她已不堪承受,没有勇气再温习一遍。

    海也就不敢多提,仿佛这是一个地雷。受伤不是她,是他,于是处处小心,句句提防,不涉及她的家庭。倒是她,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又冒出一句,搞得他比她还难受,像是窥视到别人的什么隐私,心里七上八下的。仿佛她的家庭不幸他也有责任,那般地为她难过。

    “我会保护你的。”海海突然充满了学生腔,很正义地陈述。

    那一刻,他险些被哄住,相信她的不幸,相信她真假难辨的身世。倒是后来从同学嘴中听到一两句完全相反的结论,就是关于她出生富有的传闻,搞得他非常糊涂,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她不可信。她的魔力也正在于此:她让你感觉不可信,但是你就是愿意相信她。

    “你不是讨厌你继父吗?”

    “讨厌他不等于可以偷他的东西。那你为什么还偷了我妈妈的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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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海水是鱼的眼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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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拿了其中一只,如果偷就偷一对。不是这样的吗?再说它不是你讨厌的人送给她的吗?”

    “那是我妈妈最贵重的首饰,是TIFFANY的。”

    “你非常有幽默感。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

    “你不要告诉我你以为那是真的TIFFANY?”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是我继父送给我妈妈的礼物。”

    “不送还好,现在他欠你妈妈的就更多了。”

    董海也替母亲不平。他觉得帕特李不仅是愚弄了妈妈,还愚弄了他们全家。他想母亲真冤。偷了也好,不然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它是假的。原本他很气雯妮莎,现在不那么气了,还有几分解气。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我已经把它们用掉了:卖的卖,花的花。”

    “那……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噢,不,你会想出办法来的。”雯妮莎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她知道,只要一个吻,就能导致他赴汤蹈火。果然如此,他在她吻他时,眨了眨眼睛,瞬间就丧失了原则。

    对于海海这样清白纯朴的少年,没有经过浅显的情感课本,一上来就是雯妮莎这种少女像一本高深莫测的书摆在他面前。海海越读越吃力,越是读不懂,越是想懂,读得越用心。他读来读去,想来想去,他也不知道她负载怎样的究竟。

    “我能有什么办法?”

    “好好想想吧。”雯妮莎做了个预先设计的媚眼。那媚眼的潜台词是,你会有办法的,怎么着都行,就是别平常化了。

    雯妮莎是对的。他精心设计的“不慎溺水”骗过了所有人,他们为此懊恼、内疚和自责。他甚至骗过了自己。他知道自己的不慎溺水已经将丢钱事件打岔过去了,偷偷换取了一份不了了之。

    当他泡在浴缸里时,听见妈妈在外面叫门:“海海,你在里面干什么?没事吧?”他是如何狠下心来不应答,默默地等待时机到来。他知道自杀或者不慎溺水可以威慑他们,从而躲过一场更大的风波。

    妈妈在外面接着喊:“再不开门,我就破门进去了。”这时他突然将自己埋入水中等待着。他没有诚意去死,只是想装死来缓冲时局的紧张。而他又怨恨自己,那尊严和廉耻的丧失使他怨恨自己。

    鱼也会落泪,只是他们在水里,别人看不见。他这只落泪的鱼现在就在水中哭泣着……等待着……

    这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相。

    而他自己不知道的真相是:当他憋在水里等待时,突然意识这也是一个出路。如果这样可以帮他忘却一切,他会随时准备把死亡请来以封闭他的灵魂,当他进入无知觉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讥笑,没有内疚,没有欲望。当人的欲望停止时,也就无所求了。就像歌德所说的,人世间的一切挣扎,在上帝的眼中,只不过是永恒的寂静而已。他不想再醒来。外面的他们吵啊闹啊笑啊,都与我无关了。我已经不用再与你们共享一个人间了。

    所以说自杀这种事情究竟有多少庄严,多少作戏和出丑?多少的真戏假做(或者假戏真做)?事情就是这样:表面其实正是本质。兜出去这么个大圈子,寻呀觅呀的,末了发现真相早在那里等着了。一个圈子还是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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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自立门户的董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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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海海躺在自己床上看电视,还是那条校园暴力新闻及它的后续报道。说这名学生平时老实巴交,还有点口吃,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事情;又说在该学生房间的床铺底下搜出一些凶器,看来是蓄谋已久,等等。

    海海此刻再看时平静了许多,渐渐息声敛气,眼睛却还是狠狠地瞪着,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兴奋,一股压力。一种伤感就这样产生了,还有小动物的虚张声势,靠着别的小动物同归于尽的一扑,感到泄恨,也感觉到伤残。电视上凶手、枪卧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情景一遍遍播放,凶手的伤痛也是海海的,艳丽的血和冷漠的枪使海海瘫软,和电视上伤者一样微微抖缩。

    内心有一种伤痛,却也有一种快感。表面上像是在怕枪,其实他更怕的是心里以枪去伤人或自伤的后果;表面上像是怕血,其实更怕的是内心深处尚未被察觉的自行决定堕落的方式。

    他催促自己恨那凶手。海海想,这种时候不恨是错误的,不恨便也是犯罪。可是他并不恨,相反他有痛快淋漓的感觉。十五岁的海海第一次离罪恶如此之近。他似乎对凶手有一层很深的理解,这份理解在少年海海心里引出的不理解使他的头脑出现了一阵的晕眩。

    董海第二天醒来对潘凤霞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搬出去住。”

    “这是你的家啊。”潘凤霞说完也不敢看儿子,显然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服。

    “妈,我想搬到我爸那儿去。”

    整个事件使潘凤霞终于意识到儿子在这里是受罪,并不是享福。她决定让儿子搬出去。她想这是下下策,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潘凤霞先去找帕特李:“我有一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潘凤霞把“商量”两个字嚼得重重的,帕特已经听出她的“商量”,就是“宣布”。他只能等着。

    “我想还是让海搬出去住比较好,这样他爸爸可以照顾到他。男孩子跟父亲比较有利成长。不过海搬出去了,开支就大了,他的房租,他的伙食,自己住了,总得有部车子吧,海海马上十六了。”潘凤霞说着就开始不自信起来,想帕特怎么会舍得这么一笔开支,住在一起多省钱。

    没料到帕特李拼命地点头。

    她感觉到他的如卸重担。他一直默默盼着这一天,没提出来那是为潘凤霞着想。潘凤霞才知道自己替帕特李与海海坚守阵地是多么的自作多情,他们两人等这一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而她却全然不知情。

    潘凤霞打电话给董勇,没人接听。她留了言,要他第一时间内回复电话。接到他电话时已经是二天后。潘凤霞一接董勇电话,帕特李就会突然出现,找些事情来做。又是那一套,翻翻报纸、看看电视什么的。他面孔紧绷,眉梢低压,带着稍稍的沉重。

    潘凤霞只能冷淡地说:“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呢。”

    “还活着。”

    “没饿死?”

    “饿死了也就是这美国少了一个吃救济粮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最近死哪儿了?这么久不回电话?”

    潘凤霞就是要让老帕特听出她对董勇的冷漠,而她也知道董勇能从她冷漠中听出嗔怨与关切。

    “最近比较忙。生意上比较忙。”

    “忙什么?有什么比你儿子的事情更重要的?”

    “我出差,没及时接到电话。”

    “出差?董勇,你这么鬼鬼祟祟的,你到底在做什么贸易呀?”

    “不是跟你说了吗,跟几个朋友搞点贸易,做些生意。”

    “什么贸易生意?是不是在贩毒?走私?偷渡人口?”

    “瞧你说的,我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啊。”

    潘凤霞想想也是,董勇要是有那胆,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她进了厕所后,开始长话短说地讲了现在的情况。

    “你儿子要搬出去住了。你那怎么样?让海海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可以吗?”

    “怎么了?”

    “他跟老帕特合不来。搬出去自己住也好。”

    董勇那边就嚷上了:“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我那么一个天才的儿子被你们被养得跟一个小要饭似的。”

    “你有本事,你倒是让儿子跟着你不流浪、不要饭去啊。”

    董勇就不说话了,一会儿说:“儿子可以过来跟我住,只是我也很忙,怕照顾不好他。”

    “你到底忙些什么?”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怎么又扯回这个话题了?”

    “不是因为我没信嘛。”

    两个人在厕所里达成总识:让海海搬出来住。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海海搬出去。

    潘凤霞一打开厕所门,帕特正站在门外,说:“我要用洗手间。”潘凤霞用眼瞅瞅另外五个空着的洗手间,笑道:“别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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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自立门户的董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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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凤霞突然袭击的时候,董勇正在家里下面条。煮熟了,他直接就对着锅理下头吃起面条,连碗都省了。董勇在国内不怎么爱吃辣,到了美国餐餐需要配些辣椒,吃得个嘴肿涨发红。这种受虐式的享受,是对自己不得不屈服于生活的不甘心,略带着小小的反抗。突然门被敲响了,董勇顶着肿涨的嘴去开门。

    “怎么?不欢迎吗?”

    潘凤霞迈着方步进来。电话放下后,潘凤霞觉得董勇充满了疑点。董勇这些日子到底都在干什么?有时候给她几千块钱,有时候管她借几千块钱。他的钱越来越来路不明,他也越来越来路不明,她不得不突然袭击。

    “哪能呢?”董勇狼狈地笑笑,刚咕噜了一声“欢迎”,人家潘凤霞已经站在客厅的中间了。

    离婚后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董勇的新住处。它近他们以前住的那所公寓不远,同样也是一栋破旧的老公寓。到处都是他们从前的家具电器,到处都是他们从前生活的痕迹。桌子上的茶杯是麦当劳杯子的再利用,连一次性的盘子到他这里也是反复多次的使用过。这里的一切都在证明它们主人的勤俭持家,缩支节用。再看他本人,穿着一件松腰的旧短裤,一件发黄的背心,上面还有小孔眼。而且董勇已经戒了烟,当上了跑堂,一周努力工作五天,似乎什么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他的钱越来越少,日子却越来越紧。他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董勇也明白潘凤霞极想接近那个谜底,于是更加小心地说话做事。

    而他的小心翼翼更加证明潘凤霞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她的眼睛四处张望,先是找到一些女性痕迹,像小梳子什么的,她当然明白怎么回事,很可能是那些深宫怨归们的。可她能说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她潘凤霞比董勇更肮脏、更罪恶。

    她接着找线索,答案很快就找到了,但她不动声色,冷漠地伸出一只脚“稍息”,轻描淡写地问:“你最近的贸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分红?”

    董勇认真回答,不敢怠慢。

    潘凤霞已经换了一条腿“稍息”,心里冷笑:你这么老实干吗,因为心里有鬼。

    董勇解释:“最近投资市场不容乐观。”

    潘凤霞听了这文诌诌的话直想乐,他都不知道这些话与他自己多么不相称。

    “这就是跟他们在做的贸易吧?”她用眼睛指指桌面上拉斯维加斯的廉价旅馆的小香皂、小洗头水。潘凤霞才明白她找不到他时,拉斯维加斯的某个赌场的某个角落,一个的中国男子正满腔热血地投入他与庄家的对垒中,这个男人就是董勇。

    这个亚洲男人曾几何时像朝圣一样,每个周末准时地出现在赌场里,带着一种宗教信仰的虔诚。他没有任何活动,没有任何开支,不下馆子,不交女朋友,不游玩,他甚至不看病,将所有的时间、精力和财力投到赌场当中。除了被尿憋得发痛的满满的膀胱,及饿得发昏的空空的胃,让他去解决一下生理需要外,他不再离开过岗位。赌场有的是饭店,董勇上厕所的时候眼睛也会四处瞄瞄,也就是过过眼瘾,他悻悻地想,宰人吧?我?没门。上完厕所,他就找个地方打开饭盒,吃自备的便当。他已经饿得没了斯文,原本不美味的便当此刻也非常可口,像佳肴的味道。然后回岗位,继续奋斗。就连他的胃痛犯了,也只是忍着,这样已经一年了。他并不去看医生,胃痛不看医生只是胃痛,看了医生就成了胃癌。他的刻苦与专注告诉整个赌场:你们只是把它当作娱乐来消遣的,而我是把它当作一项事业来对待的。

    “赌吧、赌吧,哪天把两个孩子也赌掉。”

    董勇知道她什么都明白了。

    都不用去看董勇,潘凤霞也知道董勇那张撒了谎被揭露的脸是什么样子。她不敢相信他的学好、他的自律都是为了更好的赌博。赌博让他温饱不顾,每个周末一放工就连夜驱车直奔赌城,将辛辛苦苦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奉献上去,周日再披星带月地赶回来上班,开始期盼着下一次朝圣的日子。他已经赌出了一个范例。

    “我只是最近手气不好,好的时候也是很赚钱的。有一次,我半小时不到就赚了两千块,还有一次……”还没说完就看见潘凤霞恶狠狠地瞪着他,董勇立刻知趣地闭了嘴。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算是看透你了。我本想叫儿子跟你过,现在不可能了。你非把我儿子给毁了不成。”

    “不就是钱吗?我总是会赚回来的。”

    “不就是钱吗?”潘凤霞冷笑。潘凤霞第一次感到帕特李的可爱,帕特就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爱钱,爱得心里作痛;不像董勇心里也是爱钱爱得要命,嘴上却逞强道:“钱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原来越是没钱,越是装得不屑、满不在乎,甚至鄙视钱。他们所有的姿态都是做给人看的,别人不看了,就做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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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自立门户的董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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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聊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们是看透对方的,毕竟一起长大,长成今天这个样子,有对方的成绩,好的也罢,坏的也罢。这种亲情是无法平息的。董勇在这一个小时里时时掐捏自己,不然他会脱口而出:你能借我些钱吗?潘凤霞既然知道了真相,向她借钱的念头就不饶过他。

    董勇没开口,潘凤霞已经回答他了:“我不会借钱让你去赌博。”

    董勇很惊奇地抬头看她,潘凤霞冷笑:“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董勇很腼腆地低下个头:“我有一种感觉这次肯定能翻身,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

    “你还真好意思说,你还真好意思拿我的钱去赌博。我没钱给你。就算有,也不能借你,那是害你。再说我存那点钱容易吗?那都是我的卖身钱。”潘凤霞说完自己也很难堪,对前夫说这些太露骨了。

    “马太守能让你享受的不就是钱吗?”

    “我干吗用他的钱?”

    潘凤霞冷冷地回答,猛一听很有骨气的样子。她的表情明显让董勇感觉这个话题是个忌讳。只有董勇明白那大义凛然后面的真相:潘凤霞的生活远没有他想像的富贵。虽然她逛商店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虽然她住在山顶的二百五十万的大宅子,虽然她开的是奔驰车,而这种阔绰并不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她并没有可真正做主的钱。她拥有的只是金钱投下的影子。商店刷卡时的富贵与她没有独立经济支配权的现状之间有个荒唐的对比。潘凤霞没有告诉董勇,老帕特防她就跟防小偷一样,每个月给她一笔家庭日常生活开支算得清清楚楚,她会过日子,能从这笔开支里省下个二三百。另外就是他每个月给她二千块零花钱,其实就是工钱吧。她也舍不得用,每个月可以净存下二千二左右,那笔钱她是存着将来给孩子的。

    董勇倒叹了一口气,苦笑一下。不叹笑不出这种苦,像是为自己鸣不平似的。他想他董勇为这个家牺牲了自己,原本想着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结果是两头落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妈的这么小气,这叫什么丈夫吧。”

    “这也不怪帕特。说心里话,如果我是帕特李我也不会放心一个比我小二十八岁的女人。”

    潘凤霞说了那遗嘱的事,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惨,还是让看起来更惨一些,她也说不清楚。

    董勇听了,不说话,也没表情,坐着。两只手漫无目的地找着什么,把抽屉打开,没有找到,又拉上,终于在茶几一堆报纸杂物下找到他要找的那一小半盒烟。他已经戒烟了,现在突然又有了抽烟的冲动。点了烟猛吸了几口,突然又把烟给熄灭,不知是因为已经没了胃口,还是没有兴致。董勇突然抬头对潘凤霞说:

    “霞,你知道我为什么赌吗?我是想发财啊,我发财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让你们生活得好些,不用再受气。我知道你啊也就是能吃得好点,穿得好点,用得好点。可是自己手头能控制的钱呢并没有多少。我都是为了你们啊。那时我也就无所求了。我就再也不赌了。”

    “你的脑子已经给赌坏了,你知道吗你?赌博能发财?!董勇,如果你做别的事情也能像赌博这么积极,多好啊。”

    两人坐着,沉默了一会儿。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想重开话题,又嫌太晚,无法说透,反而不如不说,所以就只能这样随着本来的话题一遍一遍重复交代。一个说,别赌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赌了。一个说,别省了,省来省去又不是替自己省,何必呢。两人都认真地点点头,话是听进去了,可两人都没有实现承诺。可有一句话他们没说,却长久地印在他们心底,那就是:你我的委屈,这笔帐就记在孩子的头上吧。

    接下来的几天,潘凤霞四处为儿子联系住处。儿子提出想搬回老公寓的想法,他说他已经习惯了,大家又都认识,而且离董勇的住处不远,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潘凤霞想了想,说好。也许是那公寓低档的生活方式曾经消除过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恐慌,现在追思起来竟也是个归宿。

    海像是从自己无意的溺水事情中获得了一个新的生活环境,也许这正是他一心筹划去实现的。

    因为海马上就要走了,帕特与海显得非常友好与客气。见个面,也会一扬小巴掌,心情很好的样子。帕特想,他可能还不知道他得离开这里了。海想,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可以离开这里了。看见两人心情释放的样子,潘凤霞再次意识到她为他们坚守着这个家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走的那一天,帕特别出心裁地搞了一个离别晚餐,结果把所有的人都搞得难受死了。

    传统的中国红木饭桌,腿脚细细的,雕刻着花里胡哨的图案,给灰尘找到长久的栖身之地,也让潘凤霞原本忙碌的家务更加的忙碌。桌上摆有鲜花,餐具也是很少拿出来用的英国产的骨瓷。一桌的饭菜像是她专门为一个人做的,其实每个人都在她的照顾中,每个人都可以在一桌菜里吃起小灶来。这就是潘凤霞的本事,总能满足不同的胃口,可是对他们的心灵需求,她却无能为力。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桌饭局。帕特李特地从餐馆叫了几道菜,佛跳墙、海鲜大全。他多节约的人啊,舍得叫这些菜,也是心意了。猛地一看,一片的温馨,仿佛是和睦的五口之家。只是想到是海的离别,不知是庆祝还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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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自立门户的董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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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特率先举起葡萄酒杯:“来来来,大家都拿起酒杯,来,大家干杯。”

    先是潘凤霞跟着站起来,接着丁丁也站了起来。潘凤霞用眼色催促着海。海也慌忙站起来,颤栗地举起高脚杯。一个简单的动作出现一连串琐碎的磕碰。帕特有点反感的看了他一眼。帕特努力不让酒这样扫了兴,毕竟酒杯里盛着他多年珍藏的葡萄酒。

    帕特李带头先干为敬:“以后这种家庭聚会要每一两个星期搞一次。”

    丁丁立刻抗议:“凭什么?”

    “什么叫凭什么?好像这种家庭聚会是对你们的惩罚似的。因为我们是家庭。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丁丁冷笑:“为什么我们要装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发生什么了?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帕特李表情一向淡化得很好。

    董家母子三人面面相觑。潘凤霞说:“我去厨房把鸡汤端出来。”

    海立刻说“我来”,一下子就扑向厨房,逃难一般地快。潘凤霞看着儿子的背影,可以体会儿子的孤独与无助。这样的家,他能不想逃吗?连她都想逃。

    海端着鸡汤出来,帕特看着他说:“海海,有空还是要常回来看看的。可不能重男轻女啊。”

    说到这拐弯抹角处,他做了稍微的停顿,期望着听众不解、好奇的眼神,他好抖出包袱。结果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很木讷,连起码的凑趣也不表示。

    “重男轻女就是——重爸爸轻妈妈啊。”说完,他信心满满地迎接一拨笑声,而且他自己先带头闯出几声大笑做示范。

    结果他的笑与他的笑话只是使潘凤霞努力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个笑,非常勉强,明显在同情老人。

    “谢谢。我会的。”海礼数周全而冷淡地表示感谢。帕特想,鬼佬的那一套看来海海是全学会了。

    帕特感到强烈的无趣。这个离别晚餐再次得罪了帕特,这家人连最后一次善始善终的面子都不给他。

    海觉得这顿餐饭把自己给累趴下了。他想挺有分寸的老帕特怎么会想出这么一招把自己,也把大家都别扭死的事。他看了一眼老帕特,想:看来人老了会有一些不理智的想法,就像他会再婚,也是同样出于不理智。还好,这是最后的晚餐。

    晚饭后,潘凤霞和丁丁帮忙海海把行李搬到车上。那一刻,兄妹两人还是很动情的,丁丁将她从老继父那坑蒙拐骗来的二百块递给海海。潘凤霞直接就将今晚的饭菜装在饭盒里叫海海带上。望着她们母女送董海走的身影,帕特知道他钟情的太太和他精心调教的继女如何的吃里扒外。他只是他们物质的大后方,仅此而已。再次觉得自己实实在在地上了一次大当。他真切地感到痛心,为这个家庭与这个国家。他们潜伏于他的家庭吃他的,用他的,却从没有与他同心同德过;多少移民像他们一样,潜伏于这个国家,吃着政府救济粮,花着美国纳税人的钱,却从来没有热爱过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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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俗人理解不了的快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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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海终于结束了继父家四个来月的寄宿生活,又搬回以前的公寓。老头还是像以前那样激烈怪僻和满口脏话,还是每天坐在公寓门口晒太阳,在太阳下一躺几个小时,生活完全没有变化,而他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大不相同了。似乎每个人都有变化,好的、坏的,只有老头没有,他只是看着。间接感受生活,直接写进小说。

    “我们需要写一篇关于这本小说的读后感。”海海从书包里拿出课堂上发的老头的小说,“你读过这本小说吗?”

    老头半睁着眼睛看了一眼,合上眼皮:“难道他 ( 不会游泳的鱼 http://www.xshubao22.com/8/86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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