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MOMO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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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审计不好!春柳她爸厂子里没有审计出什么问题来,却审计掉了我与春柳一生的幸福。

    我正光着身子趴在春柳身上。春柳妈妈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春柳的爸爸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退了出去。春柳妈妈回过神来把门关上,也退了出去。我看看春柳,她早已花容失色。

    我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走过客厅,我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匆匆向大门走去。

    站住!

    我听到春柳爸爸低沉却威严的喝道。我急忙停下来,走到他身边。

    春柳爸爸长得如周润发般高大英俊,春柳的那双眼睛,就像她爸爸。他紧紧闭着眼睛,脸上清晰地印着两行泪水。

    大叔,对不起。我的声音提高了些。

    他爸爸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目光中夹杂着仇恨的火焰。他突然奋力扇了我一巴掌。

    我只感到一阵轰鸣,那只耳朵至少有十分钟的失聪,而那边脸瞬间就红了起来。那一刻,我想起了从书本中看到的关于爱迪生的故事。爱迪生当初被列车长扇了一巴掌大概就是这个滋味吧,只不过列车长是外国人,力气比春柳的爸爸大一些,或者二人的工作性质不同,手上所受的锻炼不同,以至于列车长把爱迪生的那只耳朵打聋了吧。

    你这个蓄生!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愿意。春柳穿着内衣跑了出来。

    啪!春柳脸上也挨了重重一巴掌,泪水刹时从她红肿的脸上滚落。春柳的妈妈已哭成了一团。

    春柳面无表情,目光中却透着坚毅。她看着头发已经竖起来的我说: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我握着拳头愤怒地看着那个长得像周润发的男人,心里直发狠:丫挺的,竟敢打我的女人!

    虽然他长得比我高大,但我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我有把握能把他轻松放倒,就如放倒一堆“闲大肉”。

    我看到了“发叔叔”又闭上了眼睛,两颗泪水如山崩地裂般滚落。

    我无声地退了出去。

    从那天起,放学后春柳就被她爸爸关在家里,不许独自外出。

    没几天,她爸爸也办好了调离手续,全家搬到了芒种市。

    春柳只在临走时为我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一句让我刺痛一生的话:24周岁前,我会一直等着你。

    那天,我站在大街上看着载着春柳全家的车缓缓驶过。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春柳泪流满面的脸和无尽的疼痛。

    “你在编织着麻花辫,你在编织着诺言,你说长大的那一天,要我解开那麻花辫。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不知美梦总难圆,几番风雨吹断姻缘的线,人已去梦已遥远……”我解开了春柳的麻花辫,却没有等到长大的那一天。

    眼睁睁看着春柳走远,我的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约了另外四个哥们去酒店喝酒,我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李刚告诉我,我喝醉后又是哭又是笑。张班则站在厕所门边不动弹,拖都拖不走,几个在酒店里喝酒的痞子差点把他拖出去揍一顿,亏了他把好话说尽张班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而杜天看着我笑他也笑,看着我哭他也哭。只有李刚与郑大海没醉。

    老大,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郑大海劝道。

    我没事,我想得开。只是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与不安。我给予春柳的全是伤害,我想开了,只怕春柳她想不开。她的性格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影响,甚至会彻底改变。我落寞地说。

    我仿佛看到春柳天天被关在一个牢笼里,坐在窗前用空洞无助的眼神看着外面暗淡的世界。春柳曾经说过,我眼中的忧郁是一根勒紧心灵的丝,让她窒息让她疼痛,更让她飘摇,甚至疯狂。

    春柳,你知道吗?现在,我眼中的忧郁是满天的乌云,漫过田野,漫过海洋,漫过天庭,也漫过地狱,只求你的一束光芒将它穿透。

    春柳,你知道吗?我的怀旧情结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入回忆的心窝。鲜血总是伴着疼痛不断地滴落着,直到我的记忆枯萎……

    夜晚,我来到春柳家的楼前,我多么希望那个屋子里的灯突然亮起来,而我的春柳突然把头伸出窗外,甜甜地喊一声:朱秀才,上来!

    可是,那个曾经给了我无数欢乐的屋子死一般沉寂。

    随着我的歌声,泪水慢慢滑过脸颊: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那晚,我在那个无人的楼房前站了许久。

    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当我走到一个偏僻的路口,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钻出一个人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我刚要去捡地上的石头,却在那一刻呆住了,拿刀子的人仿佛是郑大海。

    大海!我轻声叫道。

    老大!怎么是你!郑大海也是吃惊不小,把刀子藏到身后。

    你在干什么?我不安地问他。

    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毕竟光棍眼里容不得沙子。再说,我们拜了把子,我一直对他们很仗义。

    最近手头紧,我想弄俩钱花花。说着,他亮出了刀子。

    想是人世间的错

    虽然平时在学校里没少打过架,但拦路抢劫这犯罪的事我可从没干过。我也绝对没想到郑大海能胆大到如此地步。我实在不知跟他说什么好。撒腿就走有点胆小怕事,不够意思。劝他别干了,回家算了,还是脱不了胆小怕事之嫌,也是不够哥们。碰到这种事就像碰到小偷正在偷东西,你不与他分享偷来的赃物,即使你从未想过要出卖他,你也会变成他的一块心病。

    还有就是耍流氓,碰见了不能像外人那样把裤腿一撕了事,晦气就不再跟自己沾边了。江湖就是如此:越是讲义气的人越是被哥们弟兄们尊崇。看见把兄弟在耍流氓,不要装作看不见匆匆躲开,而是他下来你再上去。身下女人的那个大宝,诠释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真正含意。

    我默默地站着,既不劝他走,也不给他声援。打架那东西,用我们这儿的话说是讲究“开性”,开性了,打架就像过年过生日般快乐,真是乐此不疲。我现在就是“开性”了,弟兄们打声招呼我便不假思索,勇往直前,时间长了不打架还有点手痒。但拦路抢劫这东西,想起来我的心就“嘭嘭”直跳。没干过,心里没数不说,最重要的就是我不是法盲,明白它的性质与后果。怎么办呢?

    听天由命吧!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有了听天由命的想法。若干年后,当一位兄弟骑着摩托车载着我疾驶的时候,万般无奈的我脑海中也是闪出了听天由命的想法。那天中午喝了酒,那位兄弟骑着本田125摩托车载着我去办事。我也不知他是喝高了,还是显摆车技,车速超过了130码,那时我们那儿还没有高速路。身边的日本进口五十铃大头显然要与他比试,但一会儿五十铃就被抛到后面。

    我虽然好打架,但我总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做事谨慎之人,不愿做无故的冒险。我劝那位兄弟骑慢一点儿。因为摩托车这东西容易出事故,而出了事故安全就得不到保障。那位仁兄可能是超人化身吧,根本不屑一顾地对我说,没事,他们天天都骑这个速度。劝了两次人家都不屑一顾,我还能说什么呢?劝两次已经多了,已经显得我太不够“老大”资格了。于是,我就有了听天由命的想法。

    那天中午,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最轻也是脑浆迸裂。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戴安全帽。

    在下一个大陡坡时,那位仁兄依然把油门加到了根。只听见风在耳边“嗖嗖”地刮过。我的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座位中间的那根皮带。

    大陡坡下去后,摩托车速终于慢了下来。我一颗不安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我心里直感叹,这位仁兄还不是无可救药。

    哪知那位仁兄说,车这是怎么了?

    这时我才听见他把油门拧得震天响,可车却只是由于惯性在缓缓滑动着。

    等车停下来我们一看,车链条早不见了。我们往回走了一百多米,才看到断了的链条如一条弯曲的蛇趴在柏油路上。假如那天车链条把后车轮别死……

    此时的郑大海也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心存尴尬。正在这时,一个胖大的身影向我们走过来。郑大海依然没说话,拿着刀迎上去。

    把钱掏出来!我听到郑大海变了嗓音的低吼。

    小子你这么大就不学好,还不赶快回家!那个胖男人口齿不清地说。

    别动,你动我就捅死你。郑大海把刀抵到他胸口。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我慢慢走到郑大海身边。胖男人看了看郑大海,又看了看我,把手举过了头顶,郑大海把钱包从他口袋里掏出来,拉着我疾速跑了起来。

    那天深夜,在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中,郑大海把钱包里的钱数了数,然后分给我一百五十元。

    我麻木地接过钱,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钱的烫手。

    那时,刚兴起了“卡拉OK”。一天晚上,我来到福山路中间的那个摊点唱歌。那里人最多,拍巴掌的人也多。

    我拿着麦克风,突然想起了春柳,便忧伤地唱着: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刚唱完,便有泪水溢出眼眶。这时,一位女孩拿着另一个麦克风来到我身边,温柔地说:咱俩合唱一首吧。

    泪眼中,我看到了张红梅。

    她唱道:我醉了,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自从你离开我,那寂寞就伴着我……

    我接着唱:我哭了,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自从你抛弃我,那泪水就伴着我……

    唱完歌,张红梅把麦克风放下,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塞到我手里,然后落寞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幢楼房说:我的家就在那儿,你每次来唱歌,我都听见了。

    从唱歌到说这些话,她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看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我用她塞到我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撕声竭底地唱着:……看过冷漠的眼神, 爱过一生无缘的人,才知世间人情永远不必问,热血在心中沸腾,却把岁月刻下伤痕,回首天已黄昏,有谁在乎我……

    疼痛是什么?是恋人间的生离死别?是曾经坚定信仰的突然间支离破碎?还是被伤害后的无可奈何?

    那种被专业人士称为“隔山打牛”的姿势

    那时,打架已经不是新鲜的事情。我的那些哥们总是做出一些让我胆战心惊而又异常刺激的事情来。某些方面,也许在他们面前,我的胆子是最小的吧。

    有一次李刚领着我去百货大楼,在三楼的柜台里,李刚乘着售货员去给远处的一位顾客拿货物的工夫,把身子趴在柜台上,踮起脚尖,抻着胳膊打开里面的柜门,从里面偷出一盘录音带。当他还要偷一支钢笔时,售货员开始往我们这儿走,他只好放弃了。

    当时我只觉得心都跳到嗓子眼里。而李刚却什么事情也未发生一样,嘴里甜甜地叫了声阿姨,然后告诉人家什么也不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偷。虽然李刚不爱学习,根本不稀罕钢笔,但他能偷的时候还是想偷。小偷们并不是只偷需要的东西,每个小偷都喜欢顺手牵羊,而特别忌讳空手而归,于是有了“贼不空手”的说法。

    郑大海终于犯事了,被警察抓走了。

    我们刚结拜那会儿,我觉得我们哥们五个中,胖胖的郑大海是那种最安份最不胡言乱语最让父母放心的孩子,他甚至不像我们那样吸烟、喝酒。我们吸烟、喝酒是享受,他却说是遭罪。我觉得他好像只有喜欢吃肉这一个爱好。

    却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与他胖胖的身体成正比例。当我那天晚上见识了郑大海的胆量后,我就预感到郑大海会出事。而我自从听说了郑大海被抓后,心就开始飞了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真的,假如有机会能让我杀人灭口,我真不知自己是否下得了手。

    那真是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

    直到郑大海被判少教三年,我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郑大海没有把我出卖,他也没有把自己出卖,直到他被判刑,他持刀拦路抢劫的罪行警察还不知道。

    你猜他犯了什么罪行?强Jian罪!

    他伙同同一个楼洞里的两个中学生强Jian了他们楼洞里的一位二十岁的大姑娘,郑大海岁数最大,十六岁,另外两个,一个十五,一个十三。那个十三岁的,还是踩着楼梯的台阶从后面把刚完成第二男性性征的小鸡鸡插入大姑娘大宝的,就是那种被专业人士称为“隔山打牛”的姿势。

    郑大海被判刑后我去过他家,名义上是看望他的父母,实际的心理还是害怕这小郑没事找事地把拦路抢劫的事情给抖露出来。那样的话,他加刑了不说,我也要被当作从犯给少教了。

    谢天谢地,从郑大海父母那里听到的都是些不让人生厌的消息。郑大海的爸爸说,少教所里的生活就像“黄山路中学”的一样,天天要上课,做操,接受共产主义与爱国主义思想教育。只是不能天天回家见父母,不能到大街上去撒野,大墙内也没有女人供他糟蹋!说这话的时候,大海爸爸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一天,大海爸爸说,大海正在学习弹吉它,他想借你的吉它用一下。

    行!我痛快地答应了,第二天就把吉它送到他家里。

    拦路抢劫的阴影,渐渐从我的心中飘散。

    挑灯夜读的情景已渐渐远离我的生活,且越来越陌生。我们这样的“渣子”,越来越被那些好学生们不屑,而那些好学生,也被我们这些“渣子”不屑。

    最后,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没有考入市一中,爸爸又托人把我送进四中。那一段日子,爸爸的脸上一直是阴云密布。

    四中坐落在远离城区的沙滩镇上,虽然不是重点高中,但每年也有不少学生考上大学本科。爸爸不愿与我交谈,只是让妈妈传话给我:好自为之!

    争口气!争口气!争口气!每当看到爸爸忧郁的面孔,我便心疼地鼓励自己:四中虽然不能与一中比,但我依然有太多的希望。

    我的那几位兄弟也都没有考上重点一中。张班考入了海边的一所职业水产学校。王天也是中考落榜,但他那位家里养着两辆大货车搞运输的爸爸,财大气粗地问他:想进哪个学校?他毫不犹豫地说:四中。于是我们又到了一起。

    李刚已厌倦了读书生活,回家与父母一起做生意。那时,农村还知道啥叫装潢,也不知道装饰材料,城市里也是刚兴起来。李刚的爸爸有经济头脑,先从芒种市贩来三合板到谷雨卖,慢慢地就把装饰材料都上了。李刚说是回家帮助父母做生意,到头来却如他爸爸所说:我一年挣五千,他能花一万。

    为了能拴住李刚的心,方便他在家里帮着买卖,他爸爸为他买了一辆台湾产全包野狼125,天蓝色,花了1万3千多元。却没想到,这辆野狼让李刚变成了一只色狼。那一段日子,他天天骑着摩托车去电大找学生妹玩。这小子也够意思,约了我们几次。我却一次也没去。只是听张班说,李刚这小子很有女人缘,有一次与两个学生妹一起Zuo爱。

    他的风流,也让他付出了代价,十六七岁的他便感染上了虽然后来不碍事却让他当时胆战心惊的性病。

    她不是我的小花

    在四中,王天依然天天跟着我,口里时时喊着“老大”。但当他看到我在埋头苦读的时候,便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由于自己的刻苦努力,我的学习成绩很快排在班里的头几名。不摸底细的人,都把我看成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不是什么真理,但这种现象却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阶层。我以前以为,爱上坏男人的必定是坏女人,只有坏女人才会欣赏坏男人。二十多年后,我终于发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中的女人,包括了坏女人,也包括了好女人。

    这种现象其实也不难理解,男人在坏中往往把男人的豪爽与机智幽默也表现的淋漓尽致,便吸引了得到他的好处或者欣赏他的才华的异性的目光。当一个男人对别人坏,而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倾情关怀时,又有哪个女人舍得放下这份关怀?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坏男人的英雄气概让女人有安全感与自豪感吧!

    于是,好女人也难免入俗。

    在我们开学两个多月后,“和尚”也来了,他依然喜欢推个秃头,脸上堆满了横肉。这小子自从来到四中,对我特别尊敬,虽然我成了一名隐士般的人物。他与王天也很快成了铁哥们。两个人齐心协力,影响力很快扩大了许多,天天被一群乌合之众簇拥着,就像占据着一个山头的两个山大王。

    那时的四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山大王,互相敌视却又相互不敢轻举妄动,那情形简直就像1937年后的中国军阀,最怕的还是日本人。而四中的山大王们最怕的,就是沙滩镇社会上的地头蛇们。

    地头蛇们不仅在集市上横行霸道,四中也成了他们的习武场,他们可以随意进来把一个学生拖出去揍一顿。可怜那时的派出所,简直形同虚设。而校方,更是敢怒而不敢言。

    沙滩镇上有一个叫小强的,个子也许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儿,且瘦瘦的,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但就是这个小强,在四中竟然横着膀子进来,横着膀子出去,看着谁不顺眼,上去就把人家打得鼻血直流,不管对方是老师还是学生,也不管对方如何高大,都是挨了打还要赔上笑脸。这就是地头蛇三个字的威力。

    小强不仅可以随意在校园里打人,而且经常勒索钱财,只要哪个学生被他盯上了,不给钱那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而小强的生财之道又多了去了,只要有学生找到他,告诉他仇人的班组与名字,小强就如找到了爹(不是说有钱就是爹吗?),钱不到手决不罢手。

    那一段时间,我真的有了《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感觉。高一的下半年,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三名。那时的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欲望,在我的心里,只要想起春柳,就会疼痛。春柳说过,24周岁前,她会一直等着我。

    无人的角落,我总会伤感地唱着: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怎会让无尽的夜陪我度过?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会让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在黑夜里倾听你的声音……

    只是不知我的歌声能否被风儿带给春柳?而春柳,是不是依然在黑暗的星夜,泪眼婆娑地眼望远方,苦苦地等待着那个解开了她麻花辫的恋人?

    虽然我无心恋爱,但我还是收到了一位女同学的情书。她叫何双双。

    她说我像一只孤独的鹰,冷漠而高傲,我的心中一定藏着一部感天地泣鬼神的史诗。她想读,想研究,想做孤鹰的侠侣。

    我委婉地拒绝了她。因为春柳,更因为激|情。

    激|情这东西,并不是跟谁在一起都能发生。曾经有一部电影叫《小花》,一面世就红遍中国,一举夺得1980年第三届中国大众电影“百花奖”的四个奖项: 最佳故事片奖、最佳女演员奖(陈冲)、最佳摄影奖、最佳音乐奖。

    观看电影《小花》时,我还小。既然陈冲得了最佳女演员奖,想必太多的观众还是喜欢她。但我直到现在依然刻骨铭心地喜欢着刘晓庆饰演的小花(只是现在的刘晓庆与我心中当年的小花无关)。看着此小花,我感觉到了心中的激|情;而看到彼小花,我的心中却再无波澜。

    何双双就是陈冲饰演的小花,被许多同学称为美女,但不合我胃口。春柳才是我喜爱的那个小花。

    只是不知春柳是否还在唱着: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望穿双眼盼亲人,花开花落几春秋……

    激|情永远都不是精心或有意培育的,更是伪装不得的。我可以在岁月的流失中消磨掉对春柳的爱恋,但却培育不出未来的漫长岁月中对何双双的激|情。

    何双双却很执着,她甚至毫无羞耻地在同学们面前说,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与我结成了夫妻。

    同学们就把她的梦当作一个笑话在校园里传诵着。我曾亲眼看见我们班的女同学手舞足蹈地学着她的那一段话,只是看见我走进教室后急忙闭上了嘴。而执着的何双双同学却毫不在意,依然一次次地给我写信。

    王天就劝我说:老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憋不坏身子,还白吃,谁让她自动送上门来着!再说,有个相声说了,人不吃肉就要瘦,刀不磨就生锈。你那杆枪老不用就不好使了。

    那小子正与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谈恋爱,女孩家住海边,长得特水灵,白嫩。特别是###声,许多同学都听见了,说是比三级片里的都幽长。

    真正的一个尤物,我无福消受,命运却因她而又一次改变。

    这个叫姜小丽的尤物,被王天的小弟弟们宠坏了,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公主。大大咧咧的王天,仿佛真的动了心,倾了情,也是天天如哄宝宝般宠着姜小丽。

    被宠坏了的女人就不知天高地厚。她在校园里使性子,有王天给罩着,谁都让她几分。但到了社会上,谁认识王天是谁啊!

    尤物被捏了|乳头

    沙滩镇上的地痞流氓很多,有许多同学在四中读了三年书都没到过集市上去一次,为什么?就是怕那些地痞流氓们没事找事。而到集市上去办事的同学,只要不是有本地学生陪着,也是匆匆来匆匆去,不敢久留。

    姜小丽偏偏喜欢上赶集市,恨不得一个集市不拉,也不管有事没事,买不买东西,只图在集市上有太多的回头率。末了在王天的肩膀上拍一下,来句:找个漂亮的女朋友爽吧!

    一天,因为王天有事不能陪姜小丽去集市,姜小丽就憋着一口气来到了集市上。她什么也不买,只是漫无目的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到东头,只等着王天赶来低声下气地哄她回去。

    来来回回的姜小丽终于被小强盯上了。这小子就像苍蝇般过来,嘴里说着暧昧的话,手脚也不老实地拉扯着姜小丽。

    小强不认识姜小丽,但姜小丽却认识小强。按姜小丽的话说,就小强那小样,一拳头能把他轰老远,为什么能让他在四中横着膀子乱撞?无人敢惹?

    当姜小丽被小强抓到了|乳头,火了,顺手给了小强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下可惹马蜂窝了。小强一把抓住姜小丽的头发,左右开弓在她美丽的脸上扇了十多巴掌,只打得尤物披头散发如野鬼一般,只是凄然泪下,再也不敢动手。

    骚货!小强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地捏着姜小丽的下巴: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动老子一根毫毛,你这表子也忒胆大了。说吧,咋办?

    姜小丽不吭声。小强说,一做他的女朋友,二拿一千元钱给他看病,他被姜小丽打坏了脑袋。

    这边姜小丽只是一个劲地哭,那边已有人飞鸽传书告诉了王天。王天一个人急速跑了过来。

    他一口一声大哥地叫着,告诉小强姜小丽是他女朋友,让小强高抬贵手。

    其实他们都认识,都是不安分的一群人嘛!但这小强是个人渣,只认钱不认人,认人也只认能骑住他的人。他依仗着与沙滩镇上的老大泡哥沾点亲,多次给他撑腰便不把一切外人放在眼里。

    少跟老子套近乎!小强说:一是让她做我女朋友,二是拿一千元钱给老子看病。废话少说!

    任是王天磨破嘴皮,小强就是不松口,除了答应其中的一个条件。最后,王天只好扯着小强的手,让姜小丽跑了。而王天,则被小强打了个熊猫眼,一手没敢回。

    王天在宿舍里躺了三天没进教室上课。姜小丽贴心贴意一直照顾在他身边。第四天,小强领着两个人在宿舍里找到王天,又扇了王天俩耳光。当“和尚”正要劝架的时候,小强又扇了“和尚”两耳光。

    最后,小强放话,准备好一千元钱,两天后他来拿,假如那天钱没凑够,那就加倍。那时我爸爸的工资一月也只有二百多。

    等我赶去时,小强他们早已不见了。王天与姜小丽正在商量着凑钱的事。

    我看着王天受伤的脸,心隐隐作痛,拳头情不自禁地握得“咯吱咯吱”响。王天长得已经比在黄山路学校时高大多了,可胆子却小多了。

    我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不要凑钱,小强来了有我。

    老大!王天有点感动却更无奈地说:其实两个小强也不及我打。老古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我只是怕给他撑腰的泡哥。

    我转过身,只在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一切有我!

    小强来拿钱的那天,校园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他们远远地站着,唯恐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小强那方四个人,两个秃头,三个纹身的,四个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们这方只有我与王天两个人。

    小强先是乜斜地瞅了我一眼,然后冲王天骂道:你妈个X,还不赶快把钱交出来。

    王天看了看我。我冷冷地说:一个穷学生,上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嘿——小强把头转向他的同伙:你们瞅瞅,猪圈里蹦出条狗来。你他妈的给我滚!

    嘴巴放干净点!我强忍着怒气说。

    既然他找死,咱们就舍得埋!上,先打死这爱管闲事的狗东西!小强咬牙切齿地说。

    两个秃头先上来。我不等他们近身,左右两拳便以不及迅雷掩耳之势封了两人的面。这时,小强的拳头也到了。

    我偏头躲过,用足力气一拳将他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当我转向最后一人时,他急忙放下手,一副奴才相:大哥,不关我的事,我是跟他们来看热闹的。

    这四个不经打的人渣,身上一点本事没有,只是勾结在一起,便可以在一方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我冷冷地站着。

    那个没挨打的痞子把小强扶了起来。小强歪着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小子有种!

    我冷笑一声,蔑视地看着四个人渣离去。

    这时,远处的人群中有一女声在唱: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

    我看了一眼,似曾相识,好像是从黄山路学校来的。见我看她,这女孩更来劲了: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这睡狮已渐已醒……

    等我回到教室,里面沸腾了,全班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而何双双,竟然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她一遍遍大声重复着,仿佛我听不见似的:我就知道秀才厉害!他只是不屑与别人动武。英雄都是深藏不露的!

    我仿佛只是她何双双一个人的,又是她的至亲之人一般。

    我却莫名其妙地看了安娜一眼。这个平时只知道低头学习的文静女孩,此刻正静静的看着我,那么大胆,那么幽静。

    安娜的目光

    她一点也不回避我的目光,而我却在她的直视下有点惊慌地躲开了她的目光。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股暖风拂过的感觉。

    在这个班级中,也许只有安娜才是我潜意识中最在意的。她不仅长得很美,而且给人的感觉是文静善良、娴淑端庄。只要去注意她,看到的都是她埋头苦读的身影。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级部第一名。

    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里都会情不自禁地拿她与春柳比。因为春柳,我便竭力躲避着安娜的吸引。我忘不了春柳的那句诺言。

    假如没有与春柳的曾经挚爱,或许在见到安娜的那天起,我就会暗恋她的。

    春柳有春柳的美,安娜有安娜的美。

    一个人对于美的要求,会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的。就如井底之蛙,在井底,看到的天只有井口般大小;在万丈深渊,看到的天也许会是黑暗一片;而当青蛙跳出了地平线,它眼中的天空又是无边无际的。儿童时期的海燕,绝对是我小学五年级时见到的最美的少女;而春柳,在初中阶段又无人能比;这安娜,便是我在高中阶段所能见到的唯一动心的才貌双全且发育成熟的女人了。

    那时的安娜,就如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到我们这些俗人中间,只可远远观望,而决不能亵玩也!这样的一位仙女突然向我这个凡范夫俗子动了情,青春年少的我又如何能抵抗得了这鲜艳的诱惑呢?

    春柳与安娜都是我的小花。假如条件允许的话,我要让她们俩人一个做我的皇后,一个做我的爱妃。

    当那一天安娜终于躺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只能自我解嘲地安慰自己:春柳的誓言也不过是小屁孩的信口开河而已,当不得真。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变化,春柳也许早已把我忘记了,或者已经有了比我更好的男孩去爱她了。

    王天一直站在我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小孩子做错事般的不安样子。

    我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窗外。

    “和尚”领着四个人过来了。他进来就喊:老大,刚才怎么不把我也叫上!

    走!我把他们带到学校的一个旧库房旁。我从里面抽出了七根桌子腿,递给他们一人一根:要想不被欺侮,只能靠武力了。

    我看着王天与“和尚”,神色落寞地说:自从来到四中,你们一直不安分,但混到现在,你们混得如何?还不是一样欺软怕硬?一样被小强打得不敢还手?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是因为你们不够狠!想当年我们是如何威风!那时我们尚小,都敢与人拼命,现在成|人了,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呢!只要把当年我们敢打敢拼的劲头拿出来,我就不信他们真的不怕死!

    泪水从王天的脸上流了下来:老大,我早就盼着这天了,你终于肯跟我们站在一起了!

    说着,他扔掉了木棍,抬起腿,拍了拍,然后来了个漂亮的“喜鹊登枝”:我用腿就够了!

    后来,因为我出拳快如闪电,就有同学夸张地说,能比得上李小龙的“截拳道”;王天长得高大,腿抡得开,且收缩自如,有同学就夸张地说,比得上梁小龙的“陈真腿”。

    十多年后,当我到谷雨市的精神病院里去看望王天时,那个身高一米八五、曾经拥有一对呼呼生风的“陈真腿”的壮汉子,竟然不认得我了,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他的眼睛滞呆无神,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而他的全身臃肿得如同一个废物,如同一个只剩下呼吸的行尸走肉……

    而就在几个月前,王双还流着眼泪问我:老大,我们真的应该退出江湖吗?老大,我怎么觉得退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的声音凄凉无比,绝望无比。但当时我却没有在意,只是以一种看破红尘的目光看着他,用一种洞悉了人生的轮回规律的哲学家般的豪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听我的,没有错!扔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才是我们所有人走向精彩人生的唯一选择。

    我忘不了他在听到我的那番话后迷茫的眼神。

    在精神病院里,我不停地责问自己:是我害了王天吗?假如我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假如我不把自己归隐的思想强行灌输给他,那么王天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他或许会虎虎生威一辈子。可我却偏偏选择了退出江湖,也让王天选择了一个他不喜欢的结局,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的选择难道真的错了吗?为什么当我们选择了善的时候,却偏偏受到了恶的惩罚?

    世事沧桑,谁能看透未来?十多年后,谁又会知道自己变成啥模样?

    骚货送上门

    两天后,小强带领二十多人来报仇雪恨。

    在学校大门处,他们把传达室的玻璃打得希巴烂。等我们七个人拿着木棍赶去时,校长已经在几位老师的陪伴下面红耳赤地与他们争论着。

    我带头冲了出去,见人就劈,不管死活,一会儿就听见满地的呻吟声。

    小强这厮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躲在队伍后面指挥,看见情势不好掉头就跑。他跑的最快,一点也没受伤。

    等我们回到校门口时,校长正深沉地站着,皱着眉头 ( 是谁解开你的麻花辫 http://www.xshubao22.com/8/86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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