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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我如果帮程虎威这次,很可能会带来新的契机,彻底改变命运。
决定了,他决定帮。
翌日,骄阳更烈,早上的课大家都心不在焉,两位主角尤其受到关注。
下课后,程虎威要求吃完饭休息片刻再比,饿肚子使不出力气。时青便留了个心眼,跟着程虎威。
送饭来的村人早早便到了,还多了一辆车子,上面摆满了大食盒,比他们装饭的大一倍有余,待放下来打开一眼,原来是凉糕,看上去还不是普通农家会做的精致花形。
文祈说那是绿豆凉糕,肯定是哪个贵公子请大家吃的。
果不其然,村人就说,是安公子的意思,请大家吃,为大家消暑,做了很多,大家可以多拿几份。回廊上热闹起来,都夸安逸宣人好,贴心。连平时不吃平民这边食物的富家少年都上前去要,为的就是安逸宣的这个名义。
这绿豆凉糕颇为精巧,不知如何制作的,竟比一般的绿豆凉糕来得更通透,且底下还铺了满满的茉莉花,花香四溢,连站在队伍中段的时青都闻得一清二楚,的确很诱人。
?据文祈说,程虎威喜欢吃普通白米饭,喜欢吃自家腌制的各式咸菜,所以他吃的也是平民学生吃的那种米饭,肉菜据说是他自己装陷阱抓的兔子,在外面烤好带回来。
时青仔细地盯着那高高一叠的装着绿豆凉糕的食盒和各式食盒,不由得疑惑,药要怎么下?仍旧在普通饭菜中,还是在这突然多出来的凉糕中?
9第九章
队伍逐渐变短,除却插队的大少爷们之外,大家都领到了自己的那份。时青也领到了自己的,食盒中除了平常的海碗饭之外,现在还多了一份绿豆凉糕,精致雕琢过的糕点,放在薄薄的叶片和瓷碟上,份外清新,还贴心地插上了竹签方便取用。
时青看着所有人领完,程虎威才施施然地走来。文祈又发挥了其强悍的信息收集能力,“程虎威家有家训,地位越高者,吃饭就越要在最后,不能与手下的人抢夺,程虎威把书塾里的人都当作自己的手下了,所以这两天都是最后一个来领饭。他喜欢在正门旁边的一个小土坡上赤膊吃饭,不回房间。”
时青拍了一下文祈的肩膀,“谢谢,你的情报非常有用。后面我有事,你先回去,还有,那份绿豆凉糕你先别吃。”
文祈似乎看出来了什么,但没有道破,回去了。
时青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程虎威去领食盒。
装米饭的食盒是随手拿的,应该没问题。轮到程虎威领凉糕,村人从另一个竹筒里拿竹签插在上头,时青顿时警醒了。
一路跟着程虎威到门外小土坡,在他准备吃的时候,他一把夺过了凉糕碟子。程虎威愣了一下,面露怒色,“你做什么!连小爷的食物都敢抢!”
时青道:“这份凉糕被下了药,吃了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腹泻不止,你的比武会输。”
程虎威道:“胡说八道!”
时青道:“我句句属实!”
时青目光坚定,程虎威审度一阵,道:“你有凭据我才信。”
“信什么?”第三个声音插入。
时青皱眉,“我和程公子有事商量,关公子请回避。”
程虎威忽道:“不,就留他在这里,如果真的有人对我下药,他就是第一个有嫌疑的。”
关子朗道:“我才不屑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程虎威道:“走着瞧!同学,你可以说了。”
时青无奈,拔出凉糕的竹签,仔细检查一遍,指着粘附在竹签末端的一些粉末状东西道:“你看这里。”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这些粉末有问题。
程虎威接过竹签,沾下一点粉末放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这明明是茉莉花香。”
关子朗道:“请给我看一下。”
程虎威皱眉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关子朗道:“我对这些略有研究而已,方才见时弟又仗义助人才想搭一把手。我也不想在不公之下与你比试。如果真是我下药,伎俩已经败露的情况下我何必还要现身甚至帮你查看?反正你们看不出来所以然,我大可假装不知。时弟说不清这粉末是什么,你自然不信,逸宣请吃的糕点,你一定会照吃不误。如此一来,时弟好心助人却无端被责,你也会在比试场上颜面尽失。”
程虎威道:“哼,如果你是要毁尸灭迹呢。”
关子朗道:“那你大可现在就可以把我抓住,我不会有异议。”
两人对视片刻,程虎威把竹签递给了过去。
关子朗同样沾下一点粉末,只见他脸色微变,“这是泻药,还是极为烈性的一种,名为驱污散,若用量过度其毒性堪比毒药,花香恰巧能掩盖它的气味令人不易觉察。时弟,你知道这是谁下的?”
程虎威被这么一说,又仔细闻了一遍,果然闻出极其细微的药味,转向时青:“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知道有人要对我下药?!”
时青报上姓名,回道:“昨晚我为黑狗采药,无意听到两个下人说到。不止这个,连黑狗腹泻,也是这个药造成的。”只想着找出药来就好,却没想到古代的药这么隐匿复杂,差点改变命运不成还害了自己。
程虎威道:“下药的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时青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其他人,“让关公子离开,我便告诉你。”凉糕是谁请吃的,有目共睹,只是没人会往安逸宣身上想——还是需要他来点破。
关子朗道:“我并不会泄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只想帮助你。”
程虎威没好气道:“这是我和这个时青的事,你走开,别忘记等下我们是对手!”
关子朗叹气,嚯地一下腾空而去。白衣掠过,倒真有几分侠气。
程虎威道:“你快说。”
时青道:“下药的人是安逸宣,我帮你是因为想你欠我人情。”他自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欠人情这个理由倒是可以说一说,他的确有这个想法。
程虎威大笑,“你真直接,我也喜欢直爽人,这个人情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不信是安公子做的,他温柔和善,不会做这种事,再说,比试是我和关子朗的事,安公子从没插手过。”
时青拧眉,可以理解程虎威的盲目,便道:“不信也没什么,但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
程虎威道:“成啊,不过刚刚关子朗也听到了,他不会说出去?”
时青神色一凛,糟糕,忘了!他转身往书塾跑。关子朗的正气感令他忘了防备。
他在安逸宣门前截下了正准备敲门的关子朗。
“你过来一下。”把人带到隐匿处,还好,方才附近都没人。
“怎么了?”
“有人对程虎威下药的事别告诉其他人,包括安逸宣。”若关子朗跑去告诉安逸宣是他阻止了程虎威被下药,那麻烦就大了,不需要等到安逸宣知道他识破真凶,都能猜到他知道太多。
“下药的人太奸诈,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不如说出来我帮你逮了他,何必隐瞒。”
时青道:“不用麻烦关公子。另外,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安逸宣?”
关子朗道:“我与程虎威的比试算是因他而起,有人要害程虎威,难保逸宣不会被牵连。”
时青道:“你们感情倒是真的好。”
关子朗笑道:“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义,况且我爹千叮万嘱我要好生照看他,自然要处处关注。”
时青道:“那没什么了,这次的事你一定要保密。”
关子朗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那人是谁,别姑息养奸。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他今天可下泻药捉弄同窗,改日就可能会下毒毒害他人。”
时青道:“道理我明白,我会看着。”
如果这人就是你要护着的人,你还会这么说吗?他只是好奇这个人会怎么做。
他暂时没打算把实情公开,一来他无力对抗安逸宣,招惹记恨只会百害而无一利,二来说到底安逸宣没有直接加害过自己,没到最后一步都不想撕破脸皮。
他与关子朗也是处于类似的状况中,他没权没力没武功,赶不跑关子朗,闹翻了,吃亏的肯定不会是关子朗。
处处矛盾,处处纠结,他只能尽量保持平常心,尽量保持适当的距离应对,尽量……其实很难。
中午的比试如常进行,关子朗赢,程虎威输,关子朗看似斯文,力气竟不比程虎威小,以他的年龄,步法已算十分稳实,招式灵动,仿似一股扎根于地底的强风,所经之处,无能抵挡。程虎威武功套路单一,但胜在拳拳极致,威力惊人,若打在身上,怕是要断骨伤筋。
劲风与磐石相碰,两者都未曾成熟,相较之下,还是前者略胜一筹。
所谓比武比试,以切磋为主,点到即止。十数个回合下来,两人顺利结束了这次比试,没什么太大的争执。
安逸宣在房门旁目睹了全程,神色疑惑。
他转身回房,冷声道:“这点小事竟然都做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少年一女子惊慌跪下,“公子赎罪!我们已经把药下了,不知怎地他竟然没反应……”
“狡辩!”安逸宣眼波流转,尽是寒芒,“安家从不养废人,回去请三十重棍,滚出安府去。”
少年似乎意图申辩,被女子突地拉住,女子垂头道:“谢少爷。”
安逸宣浅浅地舒一口气,步至橱子前拉开第一层的左边抽屉,里面摆满了白瓷小瓶,每一樽都贴了红纸,间或几瓶用的是白纸。他便拎出了一瓶白纸黑字驱污散的来,嘴中细碎道:“还说甚么药效惊人,连一只狗一个野人都弄不了。”
他把白纸撕掉将瓶子扔进了另一个抽屉,倚在木榻上,心想: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坏了我的乐子?
新的下人隔天便到,安逸宣随即派出他们去调查。
“回少爷,当天有人目睹关公子走出正门。”
安逸宣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道:“关子朗在房间吗。”
“不在。”
“给我找去。”
“遵命。”
安逸宣十分有自信,关子朗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小把戏,从小到大,近十年的相处,足够他得到资本拿捏关子朗了。当然,也更不会是程虎威,这个粗人把他当天仙一般供着,哪里会怀疑食物下药,那么……
安逸宣冷笑,不管是谁,敢不把我放在眼内,就算不是你坏的事,我也不会让你舒坦。
他伸展腰肢,遣退下人,“好好给我找,看关子朗跟谁见过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给我报上来。”
“是。”
此时,关子朗正蹲在树洞前,为黑狗喂药。时青盘腿坐在稍远处,摘掉野菜的枯梗。两人没有对话,只有黑狗来回地张望,发出闷哼声。
“你晌午时说,黑狗腹泻也是因为被那人下药?”
时青没回答。
“那人存的什么心思?”
时青仍旧不回答。
关子朗挪了过来,正对着他,“你不愿意透露可以直说。”
“我不愿意。”
终于安静了。
“时弟,你懂不懂武功?”
“……不懂。”
关子朗又道:“要不要我教你?”
时青立刻道:“不用。”
关子朗道:“我看你骨骼惊奇……”
“不、用。”时青咬牙道。
林木间回归静默。
“怎么样。”安逸宣问。
下人答:“与关公子一起从篱笆外回来的,是一个叫时青的平民。”
时青?“时青是谁?”
10第十章
新来的下人也不知道时青是谁,待到第二天到学堂,安逸宣才恍然,原来就是那个让人记不住的小子。
这么个人也敢跟我作对?安逸宣不太相信。时青对于他来说着实太不显眼了。因着关子朗对其颇为关切,他才对施舍了点关注,把黑狗交给他,不过是乐子而已,他根本没把这个粗陋野民放在眼内。
“少爷,老爷叮嘱,切记不可小看任何一个看似平凡的人,轻敌会招致败局。”
安逸宣唇角一凉,“既然如此,就做点什么吧……”反正天口热,他不舒畅,正好看场戏舒舒心。
时青忽然感觉背后发凉,小说中,时青明天会在寝室里被指认为小偷,关子朗之所以对那个时青不冷不热,就是因为这件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现今的时青换了芯儿,自然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还要怀疑,曾经的时青真的偷过东西?经过最近的事,他再一次觉得这个书中世界已经渐渐发展了自己的背景设定,剧情甚至人都延伸出了更多的暗线。
这次偷窃的事,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是夜,他特意晚睡,熬到大概四更天,竟真让他等到了异样——有一个身形瘦小的人从窗口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时青假装熟睡,只听见那人摸到了赖康的床位,以最小的动静从抽屉中拿出了某物,再来到他的床前,放进了床头小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他脚步之轻盈,愣是没发出一丁点脚步声。
待他离开,时青翻身而起,拉开自己的抽屉,果然是一锭银子!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锭银子,冰凉的触感提醒他,这东西会带给他很大的麻烦。他乘着夜色,摸到赖康床边,把银锭还了回去。
他怎么放轻脚步都还是有声音,幸好房中的人都睡得沉,不然可能今晚就要闹大了。
第二天一大早,赖康就杀猪似的暴喊:“哪个混账偷了我的银子!”
这一嗓门实在大,他还跑到回廊上喊,甚至把对面的三人都喊醒了,他在房中暴跳如雷,门边窗外渐渐聚了人。
文祈说:“这赖康最能闹事,大家都当看热闹了。”
时青心道,这回谁闹谁,走着瞧。
他注意到安逸宣一到就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不单纯,时青视线稍往旁边转移,认出了那个瘦小下人的身形与动作。很可能是做惯了小偷小摸的人,神情动静都与常人有差异,细心观察就能发现。
安逸宣走前一步,微笑道:“阿康,稍安勿躁,大家先各自检查有没有丢钱。”
房间中的人醒来就被堵在了房内,听了话,忙各自跑到藏钱的地方检查,“没丢。”“我的没有。”“我的也没。”“……”
安逸宣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是遭贼了,且不说碧溪书塾不是寻常书塾,进不了小贼,就是真进了贪要黄白之徒,也不可能只偷一人。所以……”
关子朗接话:“所以是有内贼?”
安逸宣露出惋惜的神情,“好歹同窗一场,这么说话很伤人,但的确如此,你们房内有内贼。”
“安公子快把他揪出来!”有人喊道。
赖康不住地朝时青的方向扫去,嘴上道:“那可是成色极好的大银锭,值多了铜钱,一定是哪个穷鬼受不了诱惑下手的,揪出来一定要把他赶出书塾!不然难消我的心头闷气!”
“难办了,谁偷了,现在站出来,我还可以对郭先生求情,让他留下你。”安逸宣道。
赖康附和:“听到没有,安公子心善,帮你求情,别给脸不要脸。”又看了时青一眼。
连文祈都察觉到了视线,问时青:“他好像认定了是你偷的,一直看过来。”
时青偏头,在文祈耳边把昨晚的事梗概地说了一遍,省去了小人是安逸宣下人这部分,“他们笃定能在我这里搜出银子。”
文祈掏出本子写写画画,“最近事真多,先是程虎威被下药,现在轮到你被栽赃,背后一定有一个主使人。”
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主动站出来承认,赖康怒道:“那就搜!没人出去过,东西肯定还在房间里!”
文祈乐道:“如果我晚上偷了东西,肯定当晚就藏到外面,多蠢的人才能把赃物留在自己身边。”
安逸宣面露难色,却没反对。赖康便像得了权,指挥几个人一床一床地搜了过去。
外面的人也都议论纷纷,等着小贼被揪出来。
到了时青这里,赖康一脸幸灾乐祸,“呵,我看,就是你偷的了。”
关子朗站出来一步,不悦道:“无凭无据,你怎么可以随意污蔑人,时弟为人正直,我信他不会做小偷小摸的事。”
时青很意外关子朗会在这时候为自己说话,再看安逸宣,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抱着手臂,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程虎威站在他旁边,粗鲁地举着大葵扇为之扇风。他偶尔对程虎威展露几个笑容,问几句话,那程虎威就像吃了蜜一样欢欣。
赖康领着人对时青的床和柜子都掀了一遍,越搜脸色越黑,嘴中念着:“竟然没有,怎么可能……”
他不依不挠地把抽屉里垫底的布都翻了几遍,甚至把柜子都推倒了,检查柜底,依旧一无所获。安逸宣眼尾似有似无地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神色也渐渐露出不悦来。
时青心里嗤笑了一下,如果他不是重生穿越来的人,是不是就活该又要被你们祸害一次?
他假装不悦道:“赖公子,你为什么对我的床铺柜子这么执着?搜别人都没见得这么仔细。”
关子朗上前,把还在搜的人赶了,“我也觉得奇怪,赖康,你这做法不厚道,更令人生疑。”
赖康原来还要与时青斗几句,但关子朗一开口他就不敢驳斥了,只得勉强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哪里,他和我有关节,我当然最怀疑他。现在搜不到什么,我也不会揪着不放。”
关子朗正色道:“有过节就要怀疑,你的做法太侮辱人,事后你要向时弟道歉。”
时青清了一下嗓子,阻止关子朗继续说下去,道:“多写关公子仗义敢言,不过这次的事只是误会,道歉就不用了。接着往后搜吧,早点捉出内贼,大家也好去上课。”
关子朗示意搜的人往后走,众人就这么把这里的小纠纷略过了,仿佛一下就忘了时青这里的事。透明属性又再发挥了作用。
结果搜遍整个房间,都找不到那个银锭,安逸宣还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但眼中已然没了笑意。
赖康与那个下人都汗涔涔的不住擦额头,赖康焦躁道:“怎么可能,银子还能凭空不见吗?到底是谁藏起来了!”
关子朗走至赖康的床头小柜,道:“你平日把银子放哪里?”
“最后一个抽屉……”赖康忙道,瞥了一眼安逸宣,抖了一下。
时青没过去,只见关子朗把小柜换了一个方向,抽屉柜门正对外面,然后逐层逐格打开,到了第三个抽屉,忽地听得哐啷一声,关子朗露出了笑容,他拖出整个抽屉,倾斜了给所有人看,问赖康:“是不是这锭?”
赖康的小眼神不住地朝安逸宣的方向看去,安逸宣浅笑道:“既然真相大白只是误会一场,大家就散了吧。”说罢转身便走。赖康顿时整个人都慌了,吞吞吐吐道:“大概就是,就是这锭了。”
关子朗取出银锭抛了两下,甩进了赖康怀里,道:“下次找清楚,别平白污蔑了无辜的人。”“是的,谢关公子指点……”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翠莲来到时,一切都已经恢复原状,她找关子朗问了前因后果便走了。
关子朗对时青道:“日后被冤枉,一定要说出来,或者找我帮忙,别再闷声不吭由着人捏了。”
时青淡然道:“公道自在人心,存心害我的人,最后肯定会自出洋相,我又哪里用多此一举瞎嚷嚷?”
关子朗细细思索,笑道:“好一句公道自在人心。”
这事便这么过了,众人该上课上课,该休息休息,到了傍晚基本就都忘了这一茬事。唯独安逸宣……
“一次又一次!你们这些废人存心要我日子不顺遂是不是!”安逸宣情绪恶劣到了极点,从小到大,跟着家中姨娘学了不少手段和心计,来到这书塾,没一个人比得过他,他也不屑于去对付其他人,他只要继续维持外在的面貌,便足以驯服整个书塾的人了。
但如今!他难得兴起,却竟然连续两次失败,哪怕只是寻乐的小事,也超出他的容忍限度了。
瘦子下人和赖康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再惹安逸宣动气。
“安百,你昨晚到底有没有把银子放过去。”安逸宣冷声问。
名为安百的下人忙道:“放了,绝对放了。”
“既然放了今天怎么又在赖康的抽屉里!”他猛地砸了手中的杯盏。
刚好经过房门前的关子朗听得这一声,看了一眼,想要进去,却被守在门前的下人离远拦下了。
他不解问:“你是新来的下人?”
安九道:“是的。”
关子朗道:“怎么站在门前?逸宣以前都不会这么做。”
安九道:“关公子,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少爷让我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入,我便是照做。”
关子朗皱眉,“逸宣没甚么事吧?”
安九回道:“我家少爷安好。”
关子朗又扫了房门一眼,缓慢走过,隐约听到了赖康嚎啕的叫声,“我对公子忠心耿耿……银子不是我拿回……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他虽自小习武,某些经脉尚未打开,是以听力还比不上那些武林高手,但多多少少,还是比普通人好的。
拿回银子,从中作梗,他不由得心生疑惑,赖康对逸宣说这些做什么?
关子朗想了又想,最后释然一笑,大概是逸宣在管教赖康吧,虽然不是亲兄弟,但逸宣对赖康还是挺关心的。
这个想法若被时青知道,只怕要郁卒到极点。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安逸宣自小便被动或主动地塑造了这么一个善良仁厚的形象,所有人都信以为真,没有人会去想他是否还有真面目。
当一件事成为了常识,众人便会忘了存疑。算是人之常情。
11第十一章
向来顺遂的安逸宣真的动了气,他不管真正是谁坏了他两次的好事,他只知道,时青,这个过目便忘的平民,现在是他的眼中钉。
安逸宣冷道:“我要他死。”
赖康向来为安逸宣马首是瞻,这回却也惊了,道:“这会不会太……”
安逸宣呵呵一笑,“太什么?你难道想说我太残忍?这种平民,死一两个又又何足惜。这么计较小事,看来你也不会有大出息。”
赖康被激得满脸涨红,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安百,佝偻着腰,说道:“关家关公子对那个平民关照有加,贸贸然要他性命,恐怕很难。”
“关子朗啊关子朗……”安逸宣喃喃道,“再如何关照,身份在那摆着呢,他还能为了一个小平民闹到哪里去?呵,顶多气愤地追查凶手,查不到,他又能如何。你们手脚干净些,他便是有通天的功夫与靠山,也没那通天的脑子。”
赖康听得冷汗涔涔,跟了安逸宣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觉得心寒。但很快地,他又恢复了坚定:安公子深谋远虑,聪明绝顶,连关家大少爷都比不上,跟着他,肯定是对的。
安逸宣轻轻叹了一口,又道:“瞧你们的脑子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依我说,十天后去郊外游玩就是个不错的日子。”
安百了然,“少爷的意思是……”
安逸宣捧起新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吟诗作对,谁还顾得了一个小平民在哪儿做什么,又如何失足掉落山崖或者河溪?”
安百道:“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安排。”
“且慢。”安逸宣忽然叫停,“你再安排一支野匪,以备后患。”偶尔郊游上会出现意外,去年便又一次遭了匪徒,掳走了两个学生,等了许多天都没人找得到他们,他们后来倒是逃出来了,据说是乘了匪徒找青楼女子享乐顾不了他们的机会才逃出。
如果这次的地点没甚么可置人于死地的点,那匪徒便能派上用场了。
“是。”
安逸宣口中说的十天后郊游,是碧溪书塾的例行之事,每月一次,让学子们在外游玩放松,一边赏景一边吃美食,重要的是每人都要作出一副诗词。
这一天的所有吃食,都是由碧溪书塾提供的,郊游地点也每次不同,众人都十分期待。
于是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备好了小行囊,组成队伍,坐上了事先在外等候的马车。
马车自然也是分上中下等的,关子朗单独坐一架铺了软垫的舒适马车,时青则与同寝的人一起,坐在只有一个顶的木板车上。
时青却觉得,这木板车比豪华的马车舒适多了,起码他们四面通风,在夏天,有风总比密闭的空间来得舒心。再者,他虽然来了这个世界有好几年,但一直都与时爹呆在山林,极少外出,据说这一趟途径城镇,他正好可以大饱眼福,看看这世界的风土人情。
三式马车转动了轱辘,车夫一声喝,马匹们纷纷甩着尾巴向前小跑起来。
木板车上颠簸得厉害,少年们的心情欢快,倒不太察觉这屁股上的折腾了。
时青坐在最靠近马夫的位置,对面就是文祈,其他人不愿与他们搭话,所以两人也乐得不用应酬。
文祈又拿出了他的小本子,以时青能听到的最小音量说道:“你知道吗,这个郊游,偶尔会出现意外。”
时青点头,“我听说了,野外毕竟不同城镇,野物多,地形也复杂,出点事不奇怪。”
文祈摇了摇手中的本子,“不是,据我调查,每一次的意外都有疑点,一开始都很严重,但到后面往往给人一种无疾而终的感觉。我仔细观察过,我敢肯定,这是佚影门的试炼。”
热风一吹,时青心中不平静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想去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文祈讶异,凑过来小声道,“若是我把那些疑点一一列出,告诉大家那是试炼,我敢说,大家肯定恨不得天天都去郊游,遇到匪徒甚至山洪都会不要命的冲上前拼了。”
时青却道:“又是匪徒又是山洪,甚至还试过被困在雪山,万一弄不好,可是要丢性命的,我觉得不值得。”
文祈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榆木不可雕也,你还不了解佚影门,改天我一定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到时你就知道它的好。”
时青却笑了,“你也不是非进佚影门不可的人,怎么突然要帮他们说话了?”
文祈不自觉地扫了车夫一眼,清了清嗓子,“我这是实话实说,也是为你好,你不是说要成就功名吗,佚影门比朝廷当官好多了。”
时青跟着看了一眼车夫,顿时觉出异样来,车夫的体格显然不同常人,木板车颠簸得十分厉害,车夫却不动如山,乍一看没什么,细思之下才能发现,这人定是有几分定力的。再看他的手,握藤鞭的手势乍一看与寻常车夫无异,但就近看却能看到虎口出的茧子,并且握得过稳,反而漏了玄机。
车夫竟然就是佚影门的人?书塾中传闻见首不见尾,不知其踪的佚影门?
时青再看文祈,对视的眼神中都读出了对方的了然。
看来文祈的确是想进佚影门的,之前的模棱两可估计只是他的说话之道,给自己的话留余地而已。
于是,这一路时青的心情便复杂多了,尽可能不说话,只专注于沿途景色。他来自异世,若对这个世界的城镇景色说太多,保不准会被听出什么端倪来。虽则别人很可能看不到他——透明气场,但他还是打算以绝万一。
终于进了城,这是山脚附近的莲香城,以盛产莲花莲米莲叶等等食品以及相关商品闻名。现在正是炎炎夏日,莲花盛产之时,进了城门后就是满城清香。
路旁摆满了挑担子来卖莲叶莲花的小贩,食店饭庄也挂出了牌子,写着一溜与“莲”有关的吃食。
有些小孩更是逗趣,追着他们慢行的马车兜售莲花莲叶,有些富家子出钱买了,原因是卖的人是娇俏的小姑娘,他们大把洒钱,意却不在莲上。
时青看向前方,关子朗坐在马车车沿上,也买了一捧装着莲米的莲叶,靠在车上边吃边看,似乎是惬意得很。
马车进了另一条大道,顿时所有学生都暗暗地热腾了,时青循着众人视线看去,了然于胸,原来是进了花街。马车的车夫突然停了下来,说:“渴得紧,我进去讨口水喝。”
郭老先生探出半个身子,一见这街上状况,立时气得直拍车沿,“有辱斯文!太辱人!”翠莲钻出来,不知道跟郭老先生说了什么,又把人劝回了马车里。她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才钻回车厢里。
马车正好停在一个叫月蝶楼的青楼前,一群袅娜多姿的姑娘纷纷涌了上来,一个个学生地扑上去,“哎哟,多嫩的少年郎,进来陪姐姐们玩一下嘛~”语调极尽勾人之能事。学生们几乎被摸了个遍,都说男子吃女子豆腐,时青微红了脸僵硬着身体,却觉得是自己被一群女人吃光豆腐了。
当然,有人别扭不自在,也有人如鱼得水,赖康便是其中一人,左拢右抱,拢着娇小的姑娘几次要亲,被姑娘们锤着胸膛骂小色鬼。
文祈绷着脸,耳根也是红的,却任由姑娘们上下其手不动弹。时青忽地觉得,说不定这一停,也是有文章的。
姑娘们玩够了,老鸨出来轰人,“死丫头!不用接客啦!给我死回来!你们,打哪儿来的愣头青,不帮衬就赶紧走,碍着了我们月蝶楼的生意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候车夫们从侧门跑了出来,“不就讨碗水酒,大姐你何必这么动肝火。”
老鸨啐了他们一口,“又是你们,不给钱的穷家伙,快滚快滚!”
车夫们却笑了起来,逗了姑娘们几把,才回到车上,驱动马匹继续前进。
看来是相熟的人,时青手被碰了碰,文祈递来一张纸,‘月蝶楼肯定有文章。’
时青笑了一下,他们真想到一块去了。他借来小炭笔,写道:‘她们这样上下其手,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摸清我们的筋骨,其他懂武的人却都没察觉,看来她们的手法很高明。’
‘说不定她们只是普通姑娘而已,只是我们想太多了。’
‘哎,反正都被摸过了,是不是都那样。’
‘没错。’
接下来一路便再没停下来过,他们被拉到郊外,拐了好几条山道,才到了一个山谷里。
入目便是遍地紫色白色的小野花,啥是好看,四周环山,颇有压迫感。
安逸宣一下马车便不愉快了,这里地势平坦,没河没崖,行事真的不便了。他偏头问安百,“他们跟着来了没有。”
“都跟来了,随时等少爷的命令。”
安逸宣环视一周,以眼神示意,“让他们到那个矮山背后等着,等赖康把那小子引去,他们便把人掳走。”“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他跟着众人在山谷里闲逛了一会儿,对安九道:“让赖康使计把人引到那里,做好一点,别又坏了我的兴致。”
这边也安排好了,他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坐在树荫下品尝家中备好的上等清茶。
关子朗到处看了看,坐到了安逸宣的身旁,“逸宣,你喜欢这里吗?”
安逸宣甜笑道:“当然喜欢,天地造物,没有哪里是不美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关子朗朗声大笑,“没错!自然的风光最好了,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到及冠之年,要一起闯荡江湖,游览大好河山。”
安逸宣道:“我们今年十三,还有七年呢。”
关子朗道:“七年而已,勤加练武,一眨眼就过去了。”
安逸宣道:“那倒是……子朗,你是不是挺欢喜那个叫时青的少年?”
关子朗眼神一亮,转身道:“你也觉得他不错是吗?我从没遇见过他这种性子的人,他身上有一种道不清的气质,而且他与你一样,都是心善正直的人。”
安逸宣微笑,“他的确不错,希望日后可以与他成为知交。”
关子朗又笑了,自己拿过杯子倒了一盏茶,“好景好茶,当真惬意。”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程虎威抱着一个大食盒跑了过来,猛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菜香。
关子朗眉头一皱,再看安逸宣,依旧笑着道:“程公子有心。”
看来逸宣是要和程虎威吃这一顿了,关子朗口味清淡,便自行离开了。程家虽收服了山贼土匪行劫富济贫惩戒贪官污吏的义事,但终究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关子朗敬佩他们敢作敢当,却对他们整治恶人的手段不予苟同。
他带了花馅饼茶水来,回车上拿,刚好见到了时青。
时青只带了碗和一竹筒自己调配的料汁,这料汁是他平常无事时用野菜野果配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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