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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可能因他一个小平民的事而得什么处罚,反倒结下真正的仇怨,越发不被放过。
他如今倒庆幸当年没冲动行事,暴露真相与安逸宣闹翻,安逸宣的心态只是玩弄旁人,并非真的针锋相对,过了这些年估摸也该把他忘了,如此一来,少了这个仇家倒给自己留了更多后路。
总而言之,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惯性思维便是,远离这些人,自然就能躲过最终被“炮灰”的命运了,。炮灰之所以为炮灰,是因为撞上枪头,远离祸端即可安然,既得安乐,那些小人恶事就更可以抛诸脑后,
进了佚影门他都依然默认这种想法,每天完成教习师父交代的训练,做该做的,不该做的绝对不碰,为免争端,不与文祈以外的人打交道,避世慎行。
可是,现在……
回头看看,他躲过了几次,佚影门强征入门,他何曾躲过了,进了门,有了些许本事,他又何曾想过去招惹别人了,轶师兄不还是找上门来取他性命?
冷风割痛了他□在外的皮肤,一个激灵,满目的迷障顷刻散尽。
仿若当头棒喝,更似顿悟,突然一霎便通透。
他已经走进命运的另一条岔路了,现实就在眼前,他却假装面对的境况大同小异。
试想,他再这么忍让,在佚影门里,在现在这条路上,他能得到什么?
什么都得不到。他得不到平静日子,因为这是江湖,他不主动不争取,所以他只会做一辈子小暗卫,甚至连任务都得不到,钱都赚不来。一辈子困在佚影门,浑噩度日。
想过理想的安稳自在的日子,在他看来只有两种人能做到:足够强大的精英,或甘于平淡的平头小民。
前世,他得不到高学历高工资,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更适合的法子达到理想;那么如今,他难道不是更适合反前道而行?
既然被动与忍让不能帮助他达到目标,那为什么不去当一个足够强大的精英,强大到不再需要忍让伤害也能随心而行?若是别的事,他可能没有把握,就暗卫这一条路,他却有拼的资本。
文祈曾经这么形容他——拥有被夸过筋骨精奇的练武本钱,身手敏捷,动作灵敏,且善于易容,在暗卫必备的基础上,很有潜力。再者,沉得住气,喜怒不过分现于形色,也是当暗卫的好料子。最后,极其薄弱的存在感便是比别人更大的优势。
文祈分析人事一般有谱,他也自知在即将出世的新安慰中他是中上水准。过往他太被动,等着被谁买走然后设法重得自由身,却忘记了暗卫买卖是多么鲜见的事,这么被动,哪能成事,岂不是白等?
钝!太钝了!他应该感激轶师兄给他这个契机想通前因后果。
他的手不再发抖,身上微微升起热气。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厢外的那座小别院,书塾的禁地,看上去十分安静。
这几天他赶了很多的路,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现在确实累了,需要一个停歇的地方,他便率性一次,不顾禁令翻进了围墙里。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别院,连花都没有,院子的部分墙壁爬着不知名的植物,院子走到底有两个并列的屋子,都锁得非常谨慎严密,没好几把钥匙都打不开的样子。他没打算去撬门,就在小院子里挑了一张旮旯角的石凳躺上去,竟还真的睡了过去。
睡到夜幕降临他才翻了个身,侧身躺着,耳朵贴着石凳凳面,却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节奏的声音,时快时慢,时缓时重,像是弹琴时以不同的力道敲在不同的琴键上似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青手耷拉在地上,高度正好够他指关节顺手叩个地板,叩叩摸摸,好像真给他在地砖上摸出了琴键出来,于是他不自觉地跟着耳边的声响,循着不同的砖叩敲,隐约出来了旋律。他慢慢地醒了,正巧,耳朵听到的声音响起最后一声,他愣了一下,等了好久没有下一个音,才试探着在某一块砖上敲了一下。
突然石凳翻转,时青猝不及防,一下就被甩进了一个长方形开口的地道里。他站起来,石凳已经恢复了原状,面前只有坚硬的地砖底部。他用内力撞击,却撼动不了分毫,四下也摸不到什么机关。
他面前只剩下一条路,就是那条幽深的楼梯,往下不知道延伸到哪儿去的楼梯。
小说中每逢出现这种情节,就是该给主角好处的时候了。他算不算主角不清楚,但他倒不介意探究下去。自刚才决定要化被动为主动后,他便对能增进自己实力与资本的东西有迫切的渴求。
走了很久,拐过几条岔道,他终于走到了尽头,却踩到了一堆沙包。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四下张望,他正处于一条过道上,左右不通,堆满了海浪般层层叠叠沙包,过道中间有门口,进去又是一个房间。
是不是到了书塾下面的地道,从郭老先生房间进去的那个?他盘腿坐在沙包上这么想着,却不轻举妄动。这个房间可以说是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堆了什么东西,也没看到出口,空气却不算憋闷,说明有出口,使得空气流通。
摆好防御姿势,他踩出第一步,机关响声,砖块下陷,等了好久,左右两边的六盏小油灯才缓缓地燃起,勉强照亮房间。
不确定房间中还有多少机关,他搬起沙包砸了出去,沙包有足够的重量引发机关,若有什么大动静,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立刻原路折返暂时离开房间。这样有选择地试探,总比坐以待毙好。
他几乎把全部沙包都扔了出去,不多不少刚好铺满窄小的房间,正想着是不是巧合,就发现之前的沙包堆下方则出现了一个卷轴。
时青的心跳有些加快了,他踩着沙包走到油灯下摊开了卷轴。
这卷轴上写的似乎是一个题目,要求进入这个房间的人用箱子和箩筐里的东西,制造“佚影”,否则终生无法离开。
佚影门尽是这些胁迫的手段,不加入就要死,不解开谜题便是终生囚禁。
时青卷起卷轴塞到腰带里,踹开沙包,把角落里的箩筐箱子拉到了油灯底下——筐子里的都是细麻绳,一个箱子里装满了蜡烛,另一个箱子里是厚纸。
绳子,蜡烛,纸,怎样制造“佚影”?或者该问,佚影是什么东西,做来何用。
23第二十三章
如果文祈在就好了;时青想道。文祈喜欢琢磨这些七拐八弯的谜题。
先不管那堆杂物是什么用处,他首先要知道制造佚影的意思。
佚名潜影,是为佚影;创门人定下这个名字;用以告诫暗卫们不可张扬行事。动名结构的词组;不是名词更非某物某人;如何造得?
时青坐到了地板上,却不期然摸到一些纹路;他忙把沙包堆到旁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可见地板正中央刻着细微的暗纹。他拿起两根拉住在火苗上点起;凑近地板认真查看。
原来是一副以阴刻形式创作的画;无勾线无色彩,纤细如发丝的暗纹层层勾勒,成就了这件精美素雅的作品。画的是三个身穿轻罗薄纱的飞天美人,三人下半身重叠,只上半身分别展现正面、左面与右面的姿态,颇有千手观音姿态不一之感。
时青素来喜欢这种古代艺术,便更贴近了些,这一看竟有意外发现——正面美人的心窝上以小篆刻了非常小的字,粗看应该是三字人名。
人名?佚名……
时青赶紧再看其它部位,不同的名字还出现在左右面美人的手腕和三人重叠的脚踝上。
佚名,无名,时青不自觉地用手把名字遮挡起来,房间内无甚动静。但他仍觉得这个思路很可能是对的,只是更有奥妙。
试想,若单凭遮挡一个名字就能触动机关,岂不是随便进来一个人都能发现破解方法,只需踏上地板,随便都能踩中一个。
四个名字分别位于头手足四处,如要全部遮住,那他就要……躺下,他熄灭烛火,仰面在古画上,这时他才察觉,三位飞天的身量竟和男人相当,尽管柔美依旧,身高手长肩宽却与寻常飞天大相径庭。他身长一米八三,竟还不能与正面飞天头足重叠,他现在就像婴孩躺在母亲怀中。
他以后脑勺抵住额上之名,左右手掌各平放覆盖指尖之名,最后绷直脚背轻压踝上名。突然,咔嗒一声,油灯灯芯尽数被抽离,火光竟全部熄灭了。
时青跳起,他这是做对了!心潮不住澎湃了一下。
很快他便沉静了下来,既然做对了,那就说明灯光熄灭是继续下一步的条件。
潜影,物有形人有影,形影相随,形影相依,潜影于影,潜形成隐。
他和文祈琢磨过这一番话,得出的结论是,人和物都有形体,自然也有影子,形与影不可分,故而要隐匿自身便要形影合一,人的身体与影子合一便能收敛行迹,人形成影,潜于物之影中,便是事半功倍。
“要隐藏形与影,必然先要有形与影。”他喃喃道。如果油灯的光不灭,可能更好办一些吧,影子一开始便有了。
转过身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两边墙壁上都有光,怎能形影合一?是要更难办才对。只是……现在无光无影,也没有头绪。
他坐下来,拿出两叠纸,用身上带的火折子点燃。顿时房间一隅火光明艳,时青的影子被印在了墙壁上,他想了想,走到较远的角落里,这里火光虽淡,却还是能看到淡淡的影子,这房间着实不大。
他脱下衣服遮挡火光,这样虽然不会看到自己的影子,却也不符合形影合一的要求。
纸张燃尽,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时青撑着额头,不停念无影二字,随手摆弄着蜡烛与纸张,不知不觉他把纸卷成了筒,蜡烛便在纸筒内来回滚动。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片刻后他点着了蜡烛,烛火朝外,炷身插入纸筒内。
时青难得地弯起了嘴角,他把手指紧贴地面置于烛火之下,最初火苗跃动,手指的影子来回闪现,当火苗安静下来,手指便与影子合二为一了。
原来如此!像是考试时解开了最难的那道大题,饶是时青也禁不住有些雀跃。
这不正是和医院手术室中的无影灯一个原理么,若只在一个地方提供一点光源,那总是会有影子,这是物理课上也学过的知识,但若提供一个与物件相当面积的垂直光源,那就可以大大地压缩影子的面积。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行得通,且看那两箱一箩,纸张有足够的厚度,多叠几张就可以隔绝光线外漏,只是没有镜面集中光线,烛火怕是要很贴近身体才行。而那些绳子,不就是用来悬吊烛火的吗。
时青把绳子栓到壁灯上,如同蜘蛛织网,全部壁灯都用上后,还有头和脚覆盖不上,他沉吟片刻,用上了身上仅余的骨针,骨针未融于血肉时坚硬无比,他用内力将之打入了墙壁缝隙之中,这样才添够了绳网。
接着,他开始折纸筒,加蜡烛,足足做了一个时辰才全部做好,他将这些纸筒逐一吊上绳子,拼成与他体型相当的灯群。
这些事十分琐碎,点蜡烛的过程中很容易误燃纸筒,他不得不多做了些备用的,以便随时换上。
终于,点上最后一支蜡烛,他躺到了古画之上。
烛光起初摇曳,随着它们逐渐稳定,时青也逐渐紧张起来,因烛光十分之近,他还身穿黑衣,不多时就发起了热,而且这飞天图似乎也是吸热的材质,渐渐地跟着热了起来。
他原想运息降温,却顾虑这可能触发机关的关键没这么做。
火光将尽时,身下突然传来了轰隆的机关转动声,他沉住气不动,猛地被什么刺了四针,正是四个名字所在的位置,他竟动弹不得了,只听三面墙的墙根下各有砖块内陷,疑似鼠洞的小口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暗呼不妙,定睛望去,鼠洞中赫然冲出了一群群雪白的蛾子,狂风一般蹿了过来。
飞蛾径直扑来,像要赴死一般,顿时整个房间都是飞蛾翅膀上的鳞粉,火光中更是璀璨如星屑。
他被洒了满身满脸的蛾子粉,甚至吸入了不少,只觉眼前白色缭乱,头痛欲裂,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时青醒来,猛地跳到了一边,壁灯又亮了,房间里哪里有白蛾子到过的痕迹。他跳到过道,立刻打坐运息,这时他的身上像淋过雨一样,就是这么坐着,也不停地流汗,黑衣上都是水,一坐下地面就留下了水印子,他似乎虚脱了,几度不能集中精神运功。
然而当他能顺利调动内力时,却发现了教他惊愕的事——佚影门的内功引子,消失了!
时青冷汗更甚,他正下定决心要成就大事,如今要是没了内力,他岂不是没了念想?
他施展内力,一掌震碎了暗室的门框石砖,那威力却是较以往更强。他愣了一下,困惑了,药引没了内力也会流失,如今不但没消失反而更厉害,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收回手,脱掉水淋淋的上衣,走到了古画前,点亮蜡烛一看,飞天美人身上的四个名字消失了,只余下四个凹槽。阴刻暗纹中颜色变深了,他摸了一下,湿的,应该是他的汗,再一闻,有一股药味,
他仔细打量了片刻,吊起蜡烛时,他为尽可能缩小影子,把蜡烛的面积做大了些,也就是说,烛光不仅照着他,也照着飞天图。
这可能就是第一个关键了,飞天图受热,触动了机关,暗器从四个名字中弹出击中他,他中毒昏迷。那些白蛾子或许就是中毒后的幻觉。
他出了大汗,汗渗入飞天图的暗纹中,却溶化了不知从何处来的药?
又是中毒,又是药熏,这结果竟是他没了佚影门药引。
这……他语窒了足足一刻钟才意识到这是因祸得福的大好事。
既然有破除药引害处的药,为什么要这般费尽心思藏于暗室,其中有何秘密?
他按下了飞天心窝上的那个凹槽,里面很深,他用最长的手指才勉强够到底儿,往左方一扣,扣中了一个机关,墙壁弹出个中空的砖块,里面放了一副竹简,上面简略写了建造这个密室的原因。他来不及细看,和上衣一道包进包袱里背到了身上;接着,他按下手腕处的机关,背后的墙壁一左一右分开,出现了一条秘道,这应该就是出口了,他按下最后一个机关,其中一盏壁灯砰然掉地。
他捡起壁灯,稍加思索,把它劈成了两半,六曲秋葵底座中掉出来一个石头印章,他匆匆看了一眼也收了起来。
这时,房间开始震动,时青顿时了然,取得宝物之后密室崩塌可是小说中最常见的桥段之一,于是不再多想,他从背后的秘道跑了出去。
身后沙土倾倒,震动源源不断地追来,时青好不容易才躲过塌方,眼见出口就在前方,他忽地刹住了脚步,外面有动静,他急忙把面巾蒙上,贴着墙走出去。
走出很远之后,嗖地一声,暗箭擦过耳边。
紧接着又是几枚暗器,他稳稳躲过。还是被发现了。
“擅闯禁地者!死!”
四个暗卫跳了出来,将时青包围。
时青反手探进包袱,拿到八根骨针,这是他最后的暗器了,如果不成功,就要近身肉搏,不知与这些“师兄”相斗,胜算几何。
其中一名暗卫说道:“你是我们佚影门的人,交出东西,我们让你死得痛快些。”
时青听声辩人,应该是当年在上等房见过的……高个子。
他闭嘴不言,他能辩声识人,对方更加能。他用手语说了一个字,这是暗卫在不能开口说话的特殊情形下的交流方式,‘不。’
来者见状,不再多言,四人一起攻了上来。时青立刻飞出右手四针,全被躲过,佚影门的暗卫果然都不是好对付的——除了那位轶师兄掉以轻心太理所当然。
“骨针,速度挺快,可惜你选错了对手。”高个儿冷嘲道。
时青心中无言,他选的对手?分明是你们穷追不舍。若让他选,当然选没对手。
几十个回合下来,时青虽没输,却也只占下风,一对四,再这么纠缠下去,定会葬身其手下。
他咬紧后槽牙,算准时机,把包袱里的湿衣服与针袋同时往两个方向掷去,一个暗卫追了,另外三人仍然紧咬不放,时青逃进书塾里,直奔主屋的耳房,不知是否错觉,他的轻功似乎比刚才快了些,竟能与那三人拉开一点距离。扭开机关,他把骨针逐一飞向门口,暂缓追兵,闪避间,他的肩头中了一箭,不等石门全开他一个纵身就飞了进去,用尽全力,跑进了曲折的暗道里。
追兵也紧随而来,但这地下暗道分岔极多,时青先利用地形与自身的气场,求隐蔽不求快,渐渐就把三个暗卫带得懵了,才趁机奔逃。
这暗道如同羊肠,细小而曲折,他不如高个儿熟悉,拖得时间越久就越是危险,他快要走投无路了,突然一只手把他拉进了另一条暗道里,他反手便是一针,对方险险躲过,制住了他的手腕。
高个儿应该是找了帮手,他们刚刚躲入暗处,外面就跑过了一群人。
时青回头,抓住他的人比他矮了一头有余,却道:“想活命就跟我来。”
竟然是矮个儿,他警惕地打起了手语,‘你帮我就是和外面那个人做对。’
“哟,真警惕,不肯开口说话?算了,我帮你自有理由,信的就跟我走,不走你一定会被捉到,小师弟。”
时青一拧眉,看来他还要再磨练,‘我跟你走。’
“这就对了嘛。”
矮个子不愧是长驻书塾的暗卫,对这暗道了如指掌,在他的帮助下,时青顺利逃到了碧溪山的山脚。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接下来的你自己处理。”
时青想了想,手语道:‘你为什么帮我。’
“今天的事我不过问也当作不知,你是谁我不会问。”矮个子的声音有些肃然,“好好保护你拿到的东西,绝对不可以被别人知晓。今天就当我们没遇到过,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矮个子头也不会地消失在视野之中,时青握紧包袱里的东西,快步离开。
在村子里“买”了别人一身衣服,易了容,他假装村民坐路过马车的便车,一路到了大城镇。实在是他筋疲力竭,休息了一个下午才快马加鞭赶回校场。
24第二十四章
快马加鞭的话;碧溪山到校场大概四天,也就是说,当他到达校场时;同样从京城回来的人在五六天前就到了。
幸好;还没超出佚影门规定的天数。
回到校场;其他人都在训练;而他出任务回来,可以休息到明天训练前;他径直回到宿舍。
他刚要拿出竹简,门忽然被推开了;他立刻镇定地把竹简塞回去;站了起来。
“为什么晚了六天。”副场主道。
“绕了远路。”他淡淡道。
“你回程时有没有遇到轶?”
“没有。”
“嗯,买家对你们很满意,你好好做,日后有的是好处。”
“是。”
中午文祈回来,见了他很是高兴,抓着他来回看了两遍,“没受伤吧?怎么傻坐着,听说你们这次做得很好,高兴才对嘛。”
时青动了一下嘴角,“晚上我跟你说些事,大事。”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行,晚上我弄只烤鸡回来加菜。”
一个下午的时间说过就过了,文祈真的抱了一只油纸包的烤鸡回来,还打了一壶酒。校场里倒是有些门路可以买到这些,花费较外头贵便是了。
两杯酒水下肚,文祈道:“说吧,憋着多难受。”
时青干掉一杯酒,平静道:“轶师兄死了。”
文祈一惊,被酒呛了个昏天黑地,好容易冷静下来,他惊道:“你说真的?可我听说轶师兄是下落不明啊,伯仲两兄弟都说不知他下落,刚在训练场,还有人说副场主来找了你,照样不知下落。你……”
“我骗了副场主,轶师兄是我杀的。”时青出了一口气,接着道,“他想杀我,不料被我无意中识破,为绝后患,我动了手。”
文祈安静了,久久没有言语,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臂,叹道:“你没做错,只是对副场主撒谎……这件事你跟我说就好了,千万别说出去,人死事小,欺瞒事大。”
时青道:“知道的,除此之外,我还有个奇遇。”
文祈眼睛睁得老大,“你这家伙,出去一次要做多少事啊,来来来,快说,别卖关子了。”
时青放松了些,文祈身上有种消除戾气与郁结的力量,他便把碧溪书塾禁地和密室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听得文祈一愣一愣,“我的娘啊,这哪只奇遇,你能活着回来是奇迹。不行了,你让我想想,这件事的比欺瞒轶师兄的死严重多少。”
“不用想,被发现了肯定是个死。”时青反倒淡定了。
“你还这样轻描淡写?”文祈小声惊呼,“这一个不慎教旁人知道了,你的命就没了啊,你不是最惜命的么。”
时青沉静道:“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
文祈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我兄弟不是别人所以放心告诉你,他笑了,顺便打量了时青几眼,“你变了。”
时青撕下鸡腿,狠狠地啃了几口,“一路风尘仆仆没吃顿好的……你觉得这种转变是好是坏?”
“好坏不由我来说。”文祈跟着啃起了鸡腿,“但我乐见你的改变,这样的你才更合适现在的环境,也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你总是处处为我着想。”
文祈笑了一下,“当兄弟的哪儿来这么多客气话,要说私心,我也是有的,我们是半只脚踩入江湖的人,单打独斗并不明智,除非是那些武功高强天赋异禀的高人大侠,可惜我不是。”
“你想的有道理。”
“不过你放心,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兄弟,这些年的情分绝不虚假。我这人,偶尔太理智无情,但也有原则,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卖自家人。”
文祈的性子时青懂,时青不说话,但文祈也知道他懂。有兄弟如此,就是在这吃人的门派里再熬个十年,也不怕孤身作战。
吃得差不多,时青拿出了包袱里的东西。
文祈拿起小的上下打量,“的确能叫印章,但和一般印章不同。”
时青也是头一次近看细看它,道:“雕刻的图案比普通的深,底下刻的字里头似乎还有别的字。”
文祈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嘶……你说,这种印章是什么用途?我敢肯定不会只用来戳印子。”
时青敲着膝盖,想了一阵,“机关的一部分吗。”他忽然想到,便随口说了出来。
“像,就跟钥匙一样,总得弄些齿牙出来。”文祈频频点头,“也可能是某种信物。只是它要如何用,用到何处?”
那就要看一下那竹简写的什么了。
竹简非常古旧,每一片之间竟都是用金线连接的,上面的字以刀篆刻,勉强还能分辨清楚。
全文字数不多,毕竟竹简太重,写多了不方便携带。写下这段文字的人,是佚影门的一位老前辈,有多老,不得而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医武奇才,他发现佚影门的药引虽能引出门派的独门内功,但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伤命伤体。
“我却不太清楚这些。”时青拧起了眉头。
文祈又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道:“佚影门的药引是一种独门的秘毒暗蛊,入体后虽威力惊人,可就像扎了根一样,不能剥离,即便是佚影门的上位者,也无一不受其害,这药引十年发作一次,痛苦无比,且无药可解,只有一些药方能暂且缓解。其实这种事佚影门是对外隐瞒的,但架不住人多口杂,江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想挖,还是能挖到一点消息的。
其实我跟你提过几句,只是那时候的你不上心,我就不多说了。始终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不能清除,知道了也只会徒增忧心而已。”
时青一愣,尴尬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我说,我体内的药引已经消失了……你信么。”
文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猛地捧起竹简读起来。
那位老前辈知道这药引对自己门派中的人有伤害,所以潜心钻研,个中苦楚,不提,悠悠几十载,竟真让他成功做出了解药。这解药不但能消除药引的毒性,还能加倍发挥药引的功效,使人内力倍增,内力越强,服用后自然就更高强,若有谁练什么神功,无法突破最后一层境界,只要服用佚影门药引再服下解药稍加磨练就能顷刻突破。
这药实在奇效,老前辈没来得及公开就被一些有心人偷偷知道了,包括佚影门中的人,名门正派甚至邪教中人也有,虽不是什么逆天而行的仙丹灵药,但能翻倍地增强内力,自然也是值得垂涎的好物。
所以,虽没酿成腥风血雨,但老前辈也被天涯海角地追捕,期间他因应服用药引解药后的体质与内力变化创了一本武学秘籍,配合修炼,假以时日,这武林中又将会有一门绝世神功横空出世!
只可惜这位老前辈年事已高,这本秘籍只修炼到一半便已灯枯油尽,饶是这样,他也成功击退了所有追杀他的人,其中更不乏一些武林好手。他自知时日不多,不甘心把一生心血交付给那些无耻之徒,于是他秘密找人建造了两座密室,一个密室中藏有解药与钥匙,能解开机关的人自然能解开身上药引,若是身上无药引的人,被暗藏的银针刺中也不会发汗,也就不会得到解药的熏蒸,解药不溶,那四个名字机关也不会出现,自然这人不会受害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而解开药引与机关的人,就能得到钥匙,也就是那枚印章,它是另一个密室的开启关键。
“没有了?”时青翻看竹简的背面,文字竟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时青道:“看来老前辈不是好说话的人,下一个密室藏有什么,在哪里,就是他设下的又一个谜题。”
文祈长吁一口气,“真真是……奇遇。我都不敢想象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全然不像真实的,倒像外边卖的小话本的内容。”
可不是,时青想,这就是小说常有的情节,只是不想出现在了他身上。他可没忘记,自己在这本小说里只是一名配角,还是炮灰的角色。
难不成是因为他穿了魂来,所以情节有所改变?原著里的时青没有这段奇遇。
“阿青,给我把个脉。”文祈把竹简塞进被子里,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时青把手递给他,过了片刻,他道:“药引的确不在,阿青,我多说一句你别嫌烦,这事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在你能应付之前,千万不要让佚影门的大夫给你诊脉,外头特别厉害的神医也不行。”
“明白,文祈,以后如果我能得到那份药方,一定帮你也除了那药引。”
“好啊,我等着。”
又把竹简看了一遍,时青决定把它埋起来,他原先想毁了它,但转念一想,日后有个什么万一,这份竹简可能会是救命的令状,于是他还是决定先封存起来。
而那枚印章,他藏到别个地方,在出师之前他都没有多少自由出入的时间,另一座密室也毫无线索,带在身上反倒不安全。
做好这些,他便恢复了日常的状态,除了一样,他开始多与别的暗卫打交道。
25第二十五章
冬天严寒;倒还清朗,春天温暖,却难免多雨。
雨水淅沥沥地下着;乡间农人乐得合不拢嘴;关家大宅中却愁云密布。
春节过了才多久;喜庆的红还没换下;烦心事就一桩桩地来了。关邦兴叹了一口气,吩咐道:“把那些长老道长都安排到客房先住着;再把子朗给我叫来。”
关子朗正在书房里看书,赶紧地来了;“爹;孩儿来了。”
关邦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子,不禁道:“子朗,你今年几岁了?”
关子朗一身淡青长衫,回道:“算上今年,孩儿十九个年头了。”
关邦兴欣慰颔首,“十九了,再过两年就是及冠的岁数。爹老了,也该是让你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关子朗道:“爹老当益壮!”
“呵。”关邦兴笑了一声,“过来这边坐着,爹有事要交代你做。”
关子朗撩起衣摆,直着腰背坐了下去。他大约知道是什么事,心里也不好受。
“今日的阵仗你见到了?”
“孩儿见到。”关子朗道,“来的都是名门正派中说得上话的人物。”
“嗯,所以我们关家不能怠慢,但你又知不知道他们走这一趟,意欲为何?”
“邪教再现。”
提及邪教二字,父子二人都沉默了。
十六年前,关子朗两岁,还是爱跟着父母撒娇的年纪,可是,他的亲爹却终日离家。
因为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邪教,自称吞天神教,关家代代均为中原豪侠,先辈更是在上一个邪教作恶时带领诸多正派高人前往剿除,以浩气昂然之势铲除妖徒,还了武林一片清明正气,所以,邪教再现,关家便再度成为众心所向的领头人。
这一场除魔之战,几乎持续了三年,最后一役,关父在魔教山上困了整整七天,这七天中,双方死伤惨重,不知谁走漏风声,大批魔教长老与教徒逃了,剩下的死士布了疑阵,硬是将所有正派中人困了七天。
三年都撑过去了,七天何惧?
只是,这七天,对于关子朗来说,却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悲痛。因为,他的亲娘,就是在七天之中……没了。
至今他还清楚记得那一天的情形:娘亲肚子里怀了弟弟,七个多月身孕,听到爹被困魔山音讯全无后受惊过度,早产了。生下弟弟后,满屋子的产婆进进出出,一盆一盆的,尽是血水。
整个关家里留下来的人都慌了,没人顾得上五岁的他,他便在旁边看着,把这一幕幕都记了下来。
如果他不是那么早慧就好了,至少他不会在这么多年后,仍然对娘亲的死痛彻心扉。
“魔山一役后,吞天邪教已经在江湖上绝迹了十三年,不成想啊……”关邦兴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关子朗道:“爹,孩儿愿再与你一道,上魔山,铲除魔教。”
关邦兴又叹气,道:“你若要清剿妖徒,爹自不会反对,但只有一件事爹希望你听爹的。”
“爹先说。”
“别听那帮子乱说当什么剿魔盟主。”关邦兴道。
关子朗垂头,没应。爹会这么拒斥当盟主,还是因为娘的死吧。爹总是在懊悔,当年年轻气盛,当了盟主一马当先,是以最后一役才被困魔山,害死了娘。
只是,关子朗不怪他爹,伸张正义何错之有,错便错在魔教乱世。
娘去了以后,关子朗便下了誓,要将吞天教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以慰亲娘在天之灵。
关邦兴看着长子眼中的决然,却是再不知如何说话了。到底是老了啊,他想。
离开父亲的房间时,雨停了,院子里站了好些人,见他出来,都涌了过来,一个罗山派装束的人道:“关公子,关爷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聚集大家商讨剿魔之事?”
关子朗施了一礼,道:“家父还没提及,各位稍安勿躁,一有消息,家中仆人定会及时相告。”说完,他径自走了开去。
回到房间,门前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中的纠结便又重了几分。
对方一身华服,笑颜美艳,快步走来勾住了他的手,“子朗,你去哪儿了?我跟父亲一大早就来了,却等到这会儿才等到你回来。”
关子朗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带着人进房,黑狗从地上跳起,狂吠起来。
安逸宣神色不改,笑道:“它倒是精神。”
关子朗借倒茶之机把手从安逸宣怀中抽离,道:“你不是不爱雨天出门么?”
安逸宣倚在门边,歪着头打量了片刻,笑着又凑了近去,“我要再不来,你就要对我更生分了,你瞧,现在连个笑都不愿给我。”
关子朗倒是想笑,可惜烦事缠心,实在笑不出来,他抬眼看了一眼,终究没法心事对安逸宣说。
自从五年前屋顶听到安逸宣的异常言语后,他便处处留了心,越发不懂安逸宣是怎样一个人了。他仍旧是人人眼中的华美温和贵公子,仍旧做着好事,待人接物无一纰漏,但在暗处,他却偶尔会发现他的反常言行,甚至做出一些令他愕然的事来。
有多反常?例如下人做错了事,不是罚钱不是赶走,而是虐待得奄奄一息,当他以为安逸宣是人面兽心时,他却又抱着那下人哭得比谁都凄凉,仿佛那是兄弟手足。
还有一次,他在饭庄中遇到逸宣,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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