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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俞,一边又是小娇妻何宁。一个是知他懂他的红颜,一个又是温柔贤淑让他放不开的妻子。
“少夫人呢?”
秦连精神陡然一怔,只觉得后背发凉。“老夫人……让少夫人去,去乾帮要铺子去了……”
商泽修一愣,而后俊朗的面容上全是冷峻,一双眼眸里全是寒霜,凌冽的看着秦连。“什么时候去的,她一个人去的?”
秦连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虚。“一,一个人。快,两个小时了吧。”
商泽修将那账本砸在了秦连身上,顾不上他昂贵的外套,穿着一件衬衫就阔步走了出去。秦连愣了愣,赶紧将账本给拾起来,自己才追了出去。
到了商家大门口,正巧了何宁刚刚进门。何宁呼吸还有些急促,脸上还带着一抹消不去的酡红,望着满身冷峻的商泽修。
“乾帮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样,让何宁的心狂跳不止。
“没有。”她尽可能的不让他瞧出什么破绽来,连声音都不敢太过起伏,只能平平淡淡。
商泽修盯着何宁上下的看了一圈,看的何宁更加的紧张,心也虚了不少。他往前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何宁垂在身侧的手。
“以后我不在,不要一个人出去了。”
何宁的手微微一缩,又被他拉得更紧了一些。商泽修一边拉着她,一边往里走,何宁在他后头,有些紧张的把高领又提了提。
沉默了一路,到了书房。商泽修才又盯着她的那一张脸,好笑的问他:“还在生气?”
何宁微愣,不知道他在指什么。呆呆愣愣,倒反是问了他一句。“生气什么?”
“你若是不生气,为什么话那么少?我记得在我面前,你话是最多的了。”
何宁正襟危坐,笑得一哂。又想起了那几间铺子,忙不迭的又站了起来。“老夫人还等着我呢,我先得先过去。”
商泽修眼眸一沉,更加深不见底,沉默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半响,他才开口对何宁说:“那些商铺我不要了。谈生意是男人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
她柔柔一笑,带着说不出来的蛊惑。“不是的,肖孟九说那些铺子他可以不要,但是地头儿一定是要的。而且,他告诉我,是有人让他从商家手里把铺子买走,然后那个人再高两倍的价格再买走。”
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了起来,像是没听到何宁的话,而是盯着她脸上的那抹酡红看着。
“你的脸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是这副模样?”
那抹酡红来的蹊跷。何宁是他的女人,她的身体他最了解。这样的颜色,倒反是床榻之间缠绵过后的样子。
何宁心里一惊,不敢有多余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商泽修,想到现在的两人之间正有些敏感,想要坦诚,又怕引起更深的误会。
何宁的沉默出神在商泽修的眼中更显狐疑,他两手将何宁的身子摆正,一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一边从她的脸上直直望向脖颈里。
她的心突然慌乱了起来,伸手去拉扯住自己的领口。可她的手还未触及领口的衣料,就听见了疙瘩扣子崩开的声音,肩头一冷,商泽修已经放开了她,站起了身来,冰冷的望着她脖颈上头的一点红色。
第六十三章 被关柴房
那雪白脖颈上头的红色就像一把利剑扎进了他的心口,痛楚酸涩,排山倒海一般的卷进他的心里。
何宁将领口重新拉好,眸子泛着惊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他面里的震惊愤怒,如同风雨前的可怕阴沉,让人瞧着就想要远离。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我可以解释。”
他地沉沉的笑起来,阴测的笑声让人觉得恐怖。看着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温度,冰冷,陌生,甚至是愤恨。
“我没想到,你还真的就爬上了肖孟九的床,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们家老太太的几句话,又或者为了商家的几个空铺子?”
何宁眼眶的眼泪已经盈满,顺着眼角滑下。“没有,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那你要怎么为它辩解?我记得在酒楼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你去了一趟乾帮回来就有了?景俞早就跟我说你跟肖孟九不干不净,我正是不相信才对你试探。结果,你骗我一次两次,现在竟然还到了别的男人的床上!”
陈景俞?
何宁一愣,心下了然,笑得也越发的苦涩了一些。“陈景俞跟你说,我和肖孟九不干不净?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你的发妻?”
忽又想起,一个才刚刚嫁进新门的女人,和一个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自然是后者更加愿意让他相信。她这一回,真的是要被肖孟九给害死了。
商泽修后退两步,看着何宁的眼神也愈加的陌生,令人心寒。“我就是因为不信,这才试探你。可是你呢,你竟然带着那么脏的东西回来,你难道就不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妇道么?”
何宁的眼泪又再夺眶而出,捏起了自己的帕子使劲的往那红印子处擦。白皙的脖颈被擦出得老红,却依旧盖不过那红色。
“我不脏,我没有做过,我跟他清清白白,我们是清白的!”
一个在力证清白,一个又是被怒火蒙上心头的人。以至于他们都同时的忘记了一个人,陈景俞。
商泽修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并未多说一句。只是何宁在抬眼之间,清楚明白的看见了他眼里头的厌恶和嫌弃。
他在嫌弃自己!
何宁心里委屈,却总是说不明白。她现在恨死了肖孟九,根本就不可能再像上一回让他过来给自己做证。
从上一回开始,她跟肖孟九的传言已经在商家闹得沸沸扬扬,好不容易能够让老太太觉得自己有些用处,她不想轻易的毁掉商泽修妻子的身份。
“我真的没有!是猴三儿,肖孟九的手下给我喝了一杯什么茶,然后肖孟九给我吃了解药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可能是药性没消的原因。泽修,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不可能做得出来。”
商泽修垂下了眼眸,又沉沉的笑了两声。“何宁,那你是不是还要等到孩子生出来,还要继续跟我说,这个是商家的血脉,是我误会了你?”
何宁身子猛然一震,脸色陡然变白,惊恐的看着他。“你还是不信我?可是我把商家的铺子给要回来了啊!”
“我说过,商家的那几间铺子,我不要了。”
她的脑中一阵混沌,晕晕乎乎,整个耳朵就只听得到他刚刚说的最后一句。我不要了。
他不要什么?是不要铺子,还是她?
“你不要我了?”她惶恐无助,失了神一般的喃喃低语,还是被商泽修给听进了耳朵里。
面前的何宁,比当初他见过的所有样子都更加的柔弱又无助。他的心突然有些疼了起来,这个曾经温婉乖巧的娇妻,不卑不亢聪明伶俐的少夫人,竟然能有这个胆子,敢欺骗自己。
尽管他对何宁是有着愧疚,可是他不容许别人这么不怕死的蒙蔽自己!
“何宁,你胆子是真大。你是不是就真的不信,我会杀了你。”
气急,倒也是不怕了。何宁摇摇晃晃站起来,脑袋晕乎的厉害。“我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就是真的没了这条命,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商泽修也冷静了下来,沉峻的容颜,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连!”
秦连在门外,早就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商泽修这一喊,没敢耽误,小跑着就到了他的跟前。
“把她给我关到柴房里,谁都不准见!”
“商泽修!”她语气坚决不卑不亢,顿了顿,咬着牙的说:“我等着你还我清白之时。”
商家的少夫人被关进了柴房的事情,一瞬间就在商家炸了锅一般的传开了。有好事的知道何宁是从乾帮回来之后,就更加狂乱的嚼起了舌头,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话。
知秋听着那些话,心里是着急的紧。商瑜来过一回,歪着小脑袋的问她,为什么别人要骂何宁是破鞋,难道小妈跟破鞋是一个意思?
知秋心里难过,却又为何宁不值。商瑜年纪小,不知道事故,看着一直对她好的知秋难过,便也跟着难过了起来。哇哇的哭着,一直到商老太太来把她带走才止住了哭声。
得了商泽修的令,所有的人都不敢,也更加不屑靠近那柴房。何宁哭了半天,也渴了半天,愣是没见着一个人。
她免不了的更加难过,难道她这韶华青春,就真的要在这柴房里结束么?这么一想,就越发觉得身上的寒意更甚了一些。抱紧了胳膊,找个能够休息的地方坐下,看着地上厚厚的灰尘,鼻头一酸,又不争气的哭了起来。
天色渐黑,何宁都没听见外头有过任何动静。这不大不小的柴房,却阴森寒冷,让她觉得恐怖。
“少夫人,少夫人!”秦连悄悄敲着柴房门口,就着被锁住的大门缝隙,朝着里头小心的喊着何宁。
何宁迷蒙的睁开双眼,外头天色都已经黑透了。外头的秦连得不到回应,越发的着急的喊着她。
“是秦连么?”
秦连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喜。
“少夫人,我偷偷给你拿了个馒头,你先垫吧垫吧。”说完,他又推了推那门,发现那门就只能是一个小缝,不能再推更大了。看着手里头的馒头,他自己倒是犯了愁。
柴房太暗,何宁没瞧清地上散落的木柴,摔了个跟头,膝盖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秦连听见响动,心里又急了起来,差点就要掏出钥匙把那锁给打开了。“少夫人,你怎么了?”
何宁揉着疼的发紧的膝盖,深深呼吸几下,才终于挪到了门边。“秦连,大少爷愿意放我出去了么?”
秦连有些为难,支吾了半天,才对着门缝里头说:“少夫人,少爷的脾气你也知道一些,这一回少爷是真的生气了。不仅是少爷,这事儿就是任何男人担上了,都得火。”
何宁有些颓丧失落,靠着那紧锁的房门跌坐下来。“我知道,换成是我,我也生气。可是,我跟肖孟九真的什么都没有。”
秦连咬咬牙,看看另外一边的黑暗,故意压低了声音。“少夫人,我认识你说的那个猴三儿,是不是尖嘴猴腮眼睛很大?若是少夫人你想要离开这里,离开商家,我就想办法告诉他,让他给大当家带话,带你远走高飞。”
“秦连你说的什么胡话!我都说了我跟肖孟九什么事儿都没有!”
“少夫人难道你还愿意在柴房里呆着么?大当家对你的好我们眼里都看着呢!少夫人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大当家,让他救你出去。”
何宁痛恨的直咬牙,顾不上其他,对着那门板就狠狠一拍。“秦连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何宁自从嫁进了商家,那就只会是商家的女人!今儿要不是肖孟九给我吃了解药,我还就真着了猴三儿的道!你去告诉肖孟九,让他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何宁再不认他肖孟九!”
秦连琢磨了一会,刚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黑影一闪,他只能是闭上了嘴巴。着急的将那馒头放在手里,两手一合,竟然给拍成了个大饼子。
何宁怀中落下一物,依稀能瞧出来是个白面发出来的东西,原来正是秦连从门缝处塞进来的馒头。
突然,她的脑里一片清新,将那馒头猛地丢开,拍着那紧锁的房门喊着秦连的名字。
“秦连!你回来!知秋呢,知秋在哪里?”
她怎么没想到,说这一番话一点儿也不像是秦连。她进门的时间不长,可是秦连的品性却是知道的。秦连护主,怎么可能跟猴三儿相识,又更加不可能会让肖孟九来带她走了!
商泽修那么生气,秦连又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他的授意秦连怎么可能会过来说出这一番话!而且,商泽修那么谨慎,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心朝着外头的家奴呆在商家?
若是要有人来送吃的,那只能是知秋,怎么能轮到秦连?
心又凉了两分,膝盖的疼痛一阵一阵,何宁却依旧不知疲倦的拍打着那门板,一声声的喊着商泽修。
“大少爷?”秦连看着并未走出多远的商泽修,心里梗的慌。
“少爷,少夫人一定做不出来那事儿,要不?”
商泽修眼中含着冷冽,望得秦连不敢再多言半句。“难道你想真的去跟着乾帮混,不想留在商家了?”
第六十四章 欲盖弥彰
后宅生活的无趣,只能用流言八卦来消磨时光。何宁在柴房关了一日,饿了一日,渴了一日。
地上还扔着那个被秦连拍扁了塞进来的馒头,柴房里厚重的灰尘早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个焦黑的大饼。
干渴把她的喉咙烧的火热,努力咽了咽,疼的紧。
门口有人拉动着锁链,窸窸窣窣,让她又清醒了一些。打开了门之后,阳关倾泻而入,照得整个柴房更加的亮堂。
她认得这开门的人,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来人对她还算得上是客气,可是嘴上客气,眼里却冰冰冷冷。何宁淡笑,问那人说:“大少爷呢?”
那人倒是一脸怪异的笑了笑。“大少爷突然有事儿,今儿一早就出了门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
何宁听了这话,站起来的身子又悠悠的坐了回去。“我昨天就跟大少爷说过了,我等着他还我清白的那一天。没还我清白,我哪里都不会去。如果老夫人还是想要见我,那就劳烦她亲自过来了。”
来人脸一横,本想要出口训斥这个不守规矩的妇人,可又顾及着她的身份,这才又虚伪的客气说:“少夫人这话说的,怎么能让老太太来柴房呢?这不,陈小姐不是过来了么,大少爷又不在,老夫人又走不开,只能劳驾您,去见老夫人了。”
何宁眉梢一扬,陈景俞也来了?这倒是巧了,商泽修怎么突然碰巧外出,然后陈景俞就过来了,接上又是老太太要喊她过去?
“所以老夫人的意思是说,让我过去代替大少爷,去会客?”
来人的脸色是完全的沉了下来,客气两个字早就被满眼的轻视所掩盖。她倚在门板上头,手里头掂量着那一把钥匙,笑的得意。
“少夫人真是会开玩笑,虽然我们都叫你一声少夫人,可是现在你这是待罪之身,哪能说是会客?商家和陈家时常往来,我们也没把陈小姐当成是客人,你瞧你这不是生分么?再说了,你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指望着老夫人给你高位置?”
何宁又重新站了起来,提起步子往门口走,可一牵动膝盖,就钻心的疼痛。忍痛踱到了那人的身边,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那人一脸惊恐,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双眼,呆在原地不敢动。何宁腰背挺得笔直,尽管在柴房里头呆了一夜有些狼狈,可她身上的冷意还是将那人给骇住了。
“没把人家当客人,那把我当什么人了?什么叫做待罪之身?我何宁嫁进了商家,那就是个主子。我呆在柴房等着大少爷还我清白,我问心无愧。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轮不着你这个下人来对我指手划脚乱嚼舌根!”
那婆子咽了口唾沫,往何宁的肩头上狠狠一推。何宁不稳,身子一晃又跌在了地上。膝盖的疼痛让她只觉得这条腿怕是要废掉了!
柴房的门又被关了起来,那人把门锁上之后,急急忙忙的就离开了。何宁冷笑一声,奴才就是奴才,这狗腿跑得倒是挺快!
不大一会儿,商老太太带着刚才的那人又过来了,一起跟着的,除了好事的乐冬和贺子娉,还有陈景俞。
何宁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淡淡的看着这气势汹汹的人。给商老太太见礼之后,她轻笑了一声,“哟,人来的还不少。”
老太太一脸愤慨,一双厉眼盯着何宁看了半天,才终于开口说道。“你真是把商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老太太这是什么话?不是你让我去跟肖孟九把铺子给要回来的么?我把铺子要回来了,你们现在又在说我做的不对了?”
何宁一脸的迷糊,说是委屈,却没有乐冬那一半的泫然欲泣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她神色淡淡,真的一点情绪都瞧不清楚。
“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还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还以为自己能配得上商家大少夫人这个身份么?”
何宁冷冷瞧了她一眼,语气淡然。“我不能,难道你就能了?”
乐冬恨得是直咬牙,只能转而看着身边的老太太。“老夫人,你看,她怎么那么不知羞耻?”
“何小姐。”一直静默的陈景俞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副高高在上,傲慢的姿态。
“我已经嫁人了,陈小姐可以叫我商大少夫人,也可以直接叫我少夫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景俞心意不纯,她又何须对人客气!
陈景俞一哂,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再提该如何称呼何宁。“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最了解泽修,他最是顾念感情的人。这一回泽修是真的伤透了心,早早的就去了上海,说是处理商铺的事情。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不忍心面对这一切。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你,又是何必?”
何宁眼中只剩下寒意了,冷冷看着陈景俞,心里是直冷笑。“不知道陈小姐听说的事情是不是跟我听到的一样。我倒是听说,有人去嚼了舌根,想要一箭双雕,一边收了别人的铺子,还能撵走别人的妻子。”
陈景俞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紧张慢慢爬上心头,以至整个身体。“那几间铺子,我听泽修说过,虽然空闲,可是地皮的钱倒是不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肖孟九的手里又拿回来的?”
一弯一转,话题又回到了她与肖孟九的身上。陈景俞故作矫情,面上担忧,心下就只有得意。
商老太太那厉眼又一下子回到了何宁的身上,越想越悔,越想越气。
“那商铺虽然是我去要你跟肖孟九要回来的,可是我没让你陪人家去睡!你把商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泽修在公事上头决然果断,可是对你,却一直拖拖拉拉不成体统。今天我要重振商家,拿家法!”
早前给何宁开门的人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长长的,用藤竹编起来的戒尺。老太太一手握着那戒尺,毫不客气的就朝着何宁的身上招呼了下去。
痛!可她忍了。
狠狠几下之后,只听戒尺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根本就没听见何宁坑过一声。
“我跟肖孟九清清白白,就算今日,老夫人你把我打死,我也一样这么说。”
字字铿锵!
老太太握着戒尺的手一顿,不知为何,突然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自己。这么一想,心里竟然有些不忍,刚刚放下了戒尺,陈景俞又接上了话头。
“泽修好面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爹大寿,还想着奶奶和泽修一块儿过去吃个饭。”陈景俞说的惋惜,一副慈孝女儿的样子,让何宁看着就生气。
贺子娉在旁边干笑了两声,接过了老太太手中的戒尺。“老夫人打也打了,就别生气了。虽然少夫人犯了错,可是她总归是少夫人不是?这事儿依我看啊,还得让大少爷回来处理,要不还是给少夫人继续关起来,等大少爷回来?”
“陈小姐刚才都说了,咱们少爷最重感情。万一他一回来,瞧着少夫人那么可怜,像是咱们趁着他不再的时候欺负了少夫人。岂不是又要生气?”
这一唱一和的,真是好。何宁冷眼看着面前的几个无聊女人,只想要仰头大笑两声。商老太太原本已经有些不忍,又听了这些话,一边是来邀请她和商泽修去过陈老爷大寿的陈景俞,一边又是商家的家风整治。
夹在中间的老太太,顿时又勃然大怒起来。
“来人!将这贱妇赶出商家,再不许她踏进商家大门半步!”
何宁脸色一白,身子一怔。两个身板健硕的下人就快要来到何宁的跟前,何宁突然提高声音呵斥一句。
“慢着!要想将我赶出门,还得要商泽修亲口说出来我才走。你们这样的做相,难道就不像是欲盖弥彰么?根本就是想要借着这个子虚乌有的事情,把我赶出商家!老夫人,你知道那几间铺子最终的买主是谁么?就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贺子娉弯着腰的吐了起来。一个刚刚还在惺惺作态的人,突然间脸色煞白,呕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贺姨太这是怎么了?”陈景俞上前去轻轻的给贺子娉拍着背,万分体贴。
老太太刚一转身,去看那贺子娉,乐冬便给那两个下人使了个颜色,何宁就被那两个体格健硕的下人给联手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放肆!你们放我下来!”
商家大门不客气的紧紧闭合起来,何宁跌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忍得住心里的委屈,却忍不住膝盖上的痛楚。
原本靠着墙角打着哈欠的两个男人看见被丢出商家的何宁之后,竟然抖起了精神。原来这两人正是肖孟九在商家门口还安插着两个小仔,百无聊赖的抱怨着这门差事,却没想到能瞧见这么一幕。
对视一望,两人毫不犹豫的上前,一人一边架住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小姐,咱们大当家有请!”
第六十五章 梦醒时分
何宁一出了商家,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情缄口不言。现在虽然没有以前的封建全权,可是人言可畏,说的太多,容易招惹是非。
现在的商家后宅,是贺子娉一人独宠。商泽修还未回来,宠的就自然是商老太太了。那一日她弯腰干呕,请了大夫一看,可不就是怀孕了么?
贺子娉应付了几句,为商家求子心切的老太太又怎么会多想。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紧着最好的给贺子娉。
另外一边,说是要给远在上海的商泽修报喜的老太太,又被贺子娉给拦了下来,说是要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小两口的事情一个老太婆也不好管,就那么依着她来。
这商家,除了老太太,就贺子娉一人得意了。
商家玮轻轻的举起高脚杯,优雅的喝下,点起了一只香烟,慵懒的窝在椅子里,喷云吐雾。如此令人着迷的模样,被又被贺子娉给数落了一番。
“抽抽抽!你总抽那玩意儿,西洋大夫都说了,这东西对孩子不好。难道你不想生个健健康康的胖儿子?”
商家玮烦躁的把那烟头扔在了地上,翻身起来穿上鞋子将那烟蒂给灭了。“得得得,怀了孕就了不得了是不是?怀了孕你干脆别让我进你的屋子,免得传出去也跟何宁似的,说你这肚子里头的儿子来历不明!”
贺子娉看他是真的生气了,又上来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一脸幸福,声音也柔媚了不少。
“怎么了,我这还不是为我们的孩子考虑么?我也是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能跟你一样,又聪明又帅气,真是迷死人了。”
商家玮嗤笑一声,对贺子娉的话根本就没上心。“聪明?那是商泽修的儿子,可不能是我商家玮的。”
贺子娉娇嗔一口,一手从他的白色衬衫里头探进去,只觉得那身子更加的炙热。“那是有大少爷处处压着你。如果没了大少爷,那商家就只有你一根独苗了。你的聪明才智,才会有人欣赏,才能排上用场不是?”
商家玮眼光灼灼,阴郁一扫而光,捏了捏贺子娉的脸,一边得意的笑着。“他去上海谈生意,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跟他解释,你肚子里头的那一块儿肉?”
“我不管!我心里就只有你,你不要我,我就去跟老太太说!老太太现在有多紧张我肚子里头的肉你是知道的!老太太也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没脑子!被我随便一糊弄,就真的相信了这孩子是大少爷的。二少爷,你要救我,救我们母子。”
“我?我在你的大少爷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地位?我怎么救?”
贺子娉听着这丧气的话,心里虽气,却也不敢说的太过。“有大少爷在是这样,那大少爷要是不在呢?”
商家玮推来了贺子娉,阴霾又爬满了眼眸。“你什么意思?”
她倒是显得不在意,扭捏着身子又坐回到了床上。“二少爷别说只有我才有这样的心思,你让人每天都往老太太的饮食里边下药,我都知道。”
紧接着,贺子娉的喉咙被一只手给紧紧掐住,商家玮阴狠又扭曲的样子,让贺子娉直觉胆颤。
“知道太多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了这话,他倒是放开了贺子娉,眼神不自觉的朝着她还算平坦的肚子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其实不过就是因为老太太对商家孙子的紧张,可贺子娉却觉得,这是他在顾忌两个人之间的孩子。
心有余悸的坐好身子之后,贺子娉才缓缓开口。“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不过你放心,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随便乱说。再说了,我肚子里头怀的是你的儿子,老太太突然想起来,又或者是大少爷如果回来,我一样得死。二少爷,你不能不顾你自己的血脉,你的儿子啊!”
“行了!呱噪!”商家玮一声呵斥,终于是让贺子娉闭上了嘴巴。
想了想,他眼中的阴狠更甚了一些。“商泽修那边,我倒是能想办法拖上一些日子,这边儿,何宁也被赶出去,现在也回不来。现在的商家除了老太太,乐冬和林一琪随便都能打发掉。可是,他还有个女儿呢。”
贺子娉一脸温柔抚着自己的肚子,满心满眼的疼爱。“一个孩子,用得着你那么大费周章的去想么?随便一个磕磕碰碰,再遇上一个感染,不就行了么。”
商家玮冷笑两声,真是最毒女人心。一个怀着孕的女人,竟然能那么轻易的谋划出一个孩子的生死。
何宁自从到了乾帮之后,一个字都没说过。可她却一改在商家柴房里的样子,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喝什么。
她身上被商老太太用戒尺打的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膝盖上头的磕伤还有些严重,每天都得换药。大夫说,以后怕是要留下伤疤了。
小小伤痕,何宁不在乎,肖孟九就更加的不在乎了。
肖孟九又来给何宁换药,何宁接过那药,又把肖孟九给关在了门外。房门再开的时候,何宁已经自己敷好了药。
“我看你今天走路的样子,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过不了几天,你的伤就都能好了。”
何宁不答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在屋子里头慢慢走动,想让这伤早点好起来。肖孟九一声叹息,想要去拉她,又像之前一样,被她给远远避开。
“商泽修……”
听见他的名字,何宁身子一顿,觉得腿脚沉重的根本迈不出去,一颗心却是了节奏的狂跳不止。
她的样子让肖孟九看得心疼,沉了口气,他又接着说:“肖孟九确实是在上海办事。日本人想要在上海开个纱厂,买的就是商家祖宅的地方。他这一回是去上海去谈生意的。”
听闻商家在从前,就是上海来的大户。后来在青州落了脚,慢慢的成了青州的富商。可商家的祖宅,还是在上海放着。
这么些天来,何宁虽然从未跟肖孟九说过想要知道商泽修的消息,可是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肖孟九更加了解何宁。他派人去查,等了几天,终于是盼来了消息。
“宁儿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亲口对给他承认错误说明关系,让他知道咱们什么都没发生。”
何宁这才抬眼,眸子正对着他。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何宁第一次认真的去看肖孟九。他脸上那些被何宁抓伤的痕迹擦了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憔悴。
“那我还能回去么?”好几天一句话都没说,她的嗓子有些干哑。
肖孟九轻轻小小,一如当初。“咱们本来就没什么不是么?他不听,我就解释到他听进去为止。别人我不管,可我的宁儿,我最见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那些欺负你的人,我肖孟九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她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尖尖鼻梢,唇色不染而艳,魅惑不已。
“你去过上海么?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个不夜城。我有个姨夫,他就去了上海一回,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有小姨一个人留在家里,空空荡荡,守着一个名分。他们都说姨夫是恋上了上海的美丽女人,你见过上海的女人么?她们真的很美么?”
肖孟九的脸色沉了下来,两步上前,大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何宁你醒醒吧!你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只是因为别人冤枉了你,你就已经这样了,就算是商泽修真的留在了上海,又或者回来。可是他还是有自己的姨太太,还有陈景俞,你何宁到底算得上什么?”
“我是他的妻子!他娶进门拜了堂的女人!”何宁在痛苦的挣扎,不愿意去听他的话,也更加害怕他话里的东西。
她确实是因为商泽修的不信任变得失神失心,也因为他的姨太太和青梅竹马受了不少的气,她比出嫁之前确实是贱了不止一倍。当初她还对商泽修信誓旦旦的说,她何宁不是离开了他商泽修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可笑的是,原来她也是。
“拜了堂又怎么样,拜了堂他照样娶姨太太,姨太太照样能给他怀孕生孩子!你如果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商泽修永远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说完,她就把何宁拉了出去。一路上跌跌撞撞,完全没顾忌她腿上的上,完全没管她是不是能跟上自己的步子。猴三儿正捧着一把瓜子坐在前院嗑得响,看见肖孟九拉着何宁正要出去,便多嘴的问上了一句。
“大当家,这是要去哪儿啊?”
肖孟九不屑的看他,而是从他身边直直的拉着何宁就出去了。猴三儿往地上吐出一口儿瓜子皮儿,呸了一声。
“得意什么劲儿,喊你一声大当家你还真上脸了?”
出了乾帮,肖孟九把她带到了一条街上。何宁认得,这条街上的人,全是卖肉卖笑的女子。
“你看看她们,她们比你更会穿衣打扮,更懂得人情世故。这只是在青州!上海的女人,比她们更加会讨人欢心!你连这里头女人都及不上,你还怎么去跟留过洋又时髦的陈景俞拼?”
第六十六章 商瑜出事
这一条街,以前的何宁是敢都不敢来。这里的女人,都是风尘女子,受人唾弃和白眼,可却在那些男人眼中,确实是青州最招人眼的女人。
何宁简直是看得呆了。那些女人穿着的衣裳,并不是最好的料子,却是清一色的改良旗袍。露肩头的短袖,把女子的白皙展露人前,旗袍改的修身,紧紧贴上了身上,把玲珑的身躯展现无遗。头发微微烫卷,涂着发油,精巧又别致。
虽然是个风尘女子,可是却真的有不同于她们的新潮和美丽,真的招人看。
“大头,你也喜欢这样的女人么?”
肖孟九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灼灼望着她,反问:“你希望变成她们那样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何宁就已经点头。他掩去悲伤,淡淡笑着。
商家。
商瑜捏着一颗红果子,跑到知秋跟前,乖巧的递了上去。
“知秋姐姐,你头上的发绳真好看。”
知秋笑笑,将商瑜抱紧了怀里。商瑜轻轻抬起头,看着知秋,想起当初的那个人,便软软的问:“那个小妈去哪里了?”
知秋愣了愣,看着商瑜的小脸,认真的问她:“那小小姐,你喜欢你的小妈么?”
商瑜仰着小脸,还当真的思索了片刻。“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能不知道呢?”
商瑜把那红果子整个塞进小嘴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之后,才支吾着说:“她好久没来给我做糕点吃了,想吃。”
知秋笑出声来,把脸贴向了商瑜的小脸,轻轻蹭了蹭。
“哟,这是怎么了,知秋你那么喜欢咱们的小小姐么?也难怪了,算起来,你可是她的小姨不是么?”
贺子娉抬着一盘晶莹剔亮的葡萄,一边走着,一边摘一颗吃,一摇一晃的到了两人跟前来。
把那盘葡萄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她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对着商瑜招了招手。知秋在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放开了商瑜,规矩的立在了一边。商瑜太小,却也知道主仆的尊卑。
看见贺子娉对自己招手,非但没过去,还一手抓着知秋的衣服,一只脚已经攀上了她的腿脚,想要知秋再抱她起来。
贺子娉刚才那一句话,根本就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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