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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蒙他提醒过自己小心张衡而已,现在机会一来,也极想交几个知己朋友,当下见桓约相邀,欣然同意。即时把马匹给东家送回,东家想到他平日里最是勤快,索性放他几天假。于是,李昊便同桓约等人说说笑笑,向铁龙山西麓赶去。
两个少年一路谈论着天下豪杰,事实上,桓约只有十四岁,李昊也仅仅十六岁。这两个小大人此时便应证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两句话。
李昊一行人如电闪星飞、梭行箭走,很快来到了铁龙山西麓。
远远望去,但见六峰并峙,巍巍然直插云霄,真如人的手掌立起了六根手指,在天地间缓缓行进。当然,人的一只手只有五根手指,而此峰却名曰六指峰,正是桓约一伙的大本营。山上千年翠柏,百代古松,蓊蓊郁郁,遮天蔽日。深涧高岗,危岩悬壁,山势十分的险要,确是个卧虎藏龙的好所在。
桓约一面指指点点地与李昊说着话,一面派喽罗飞跑上山,报与二大王知晓,准备出来隆重迎接贵宾。李昊甚是纳闷,这桓约年仅十四岁,已为山大王,那二大王岂非更加年幼?
众人沿着一条绿树夹荫的山路,七拐八弯地向山顶攀登。刚转过一个山角,前面便展开一片开阔空地,忽听得锣鼓齐鸣,一员小头目带着数十名喽罗,从远处急步迎来。走到近前,众喽罗一齐跪地,向着桓约叩头请安。那小头目也向桓约以及李昊深施一礼。
桓约对李昊道:“这便是我山寨中的二寨主王彬。”
李昊愣了一愣,忙也上前施礼相见。待仔细瞧来,只见这王彬与桓约年纪相仿,应该是同年不同月的结拜兄弟。
李、王二人寒暄了几句,便与桓约来到了山寨的议事厅中。
三少结义
这议事厅虽然有些破旧,却很是宽敞,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正中一张狍皮交椅,两边又列了许多椅凳,看起来很是简陋。三人随即分宾主落座。关东豪门、贵族喜爱跪坐,关西及一般人家则喜爱坐椅坐凳,不消细说。
只听桓约笑道:“山寨初创,简慢之处,还请李大哥多加担待。”
李昊欠身道:“大寨主言重了,李某乃一天涯沦落之人,为学骑射,遂在落日马场做了佣工,能得二位寨主厚爱,邀来山寨之中做客,已是感激不尽。”说得老成持重,颇有李意谦谦君子风范。
三人说话间,各道平生。桓约、王彬听说李昊乃前朝重臣李膺的嫡系后人,便愈加敬重。桓约道:“怪不得李大哥武功如此了得,原来是李太常的孙儿。太常大人的威名,我等都是如雷贯耳,今日能与李大哥相见,真乃三生之幸。”
不久,喽罗们已摆上了一桌酒席,有煮烂了的牛肉一大盆,肥羊半只,猪头一个,鹿脯一盘,以及各类菜蔬、山果等等。关东豪门、贵族设宴每人身前摆一小桌,关西及一般人家设宴则喜爱盘坐大桌,这也不必细表。
桓约与王彬让李昊坐了客位,二人作陪。每人一只大陶碗,又将山寨中上好的水酒提来几坛,每人各斟一大碗。李昊已眉头微皱,他本不胜酒力。
桓约道:“今日得遇李大哥,乃山寨中一大喜事,真有相见恨晚之感。这碗酒,权当为李大哥洗尘接风。”说罢,手捧大碗,向李昊照了照,一仰脖子,咕嘟嘟便喝了下去。
王彬也连忙举起碗来,向李昊敬酒。
李昊只好硬着头皮,把酒一饮而尽,两片红霞立即飞上双颊,真有点儿像个害羞姑娘。他仗着酒气壮色,说道:“承二位寨主盛情款待,李某不胜感激之至。”
三人顿时你一碗我一碗,边吃边饮边谈,话说得越来越投机。奇怪的是,李昊的酒喝得越多,稚脸越显恢复如初,他内力精湛之极,逼出这些许酒气,原不是什么难事。
王彬突然叹道:“如今朝政糜烂已极,听说自光和元年起,朝廷竟然公开开放西邸卖官,现在连朝廷文武百官、地方州郡县各级吏员都能明码标价,私相授受,这是何等荒唐之事!”
桓约附和道:“不错,这什么鸟朝廷,我不反它才奇怪呢!如今的官吏是一无治国之才,二无抚民之德。不是用钱捐得的官,便是宦党的养子、走狗、鹰犬、爪牙,依靠阉党的权势攀附而得。”
李昊略显惊讶,他消息不通,此事倒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朝政积弊难返,就算行比卖官更荒唐的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彬问道:“小弟听说太常大人十五年前受宦官奸人所害,罪魁祸便是王甫、曹节,不知李大哥是否准备报仇雪恨?”
李昊稚脸登时变色,怒道:“这二鬼我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只是我答应过师父,年满十六以前,不得有所动作。到了今年秋天,待得我年满十六之时,必到洛阳寻此二鬼,千刀万剐,方泄我心中之恨。”
桓约一听李昊谈及师父,心想必是高人,便又问:“不知尊师是何方神圣?”
李昊微微自得,笑道:“家师乃天师七子之三,‘通明真君’是也!”
“紫虚真人?”桓约与王彬霎时吓了一跳,显得惊诧万分,一脸羡慕的表情望向李昊。
桓、王二人当下对李昊更是敬服,凡李昊所言,无不频频点头。桓约便又道:“我初见李大哥,便觉仪表不凡,知非俗辈。今日一席话,更知李大哥乃嫉恶如仇、敢作敢为的一代豪杰,他日定可大有作为,得遂替行天道之志。自今日之后,我弟兄二人,愿为李大哥牵马坠镫,惟李大哥马是瞻。”
李昊道:“看两位小英雄为人、武功,皆非等闲之辈,何以在此山中落草,年纪轻轻便干这些剪径截劫的勾当?”
桓约道:“李大哥有所不知,我与王彬乃姑表兄弟,父母本是铁龙山中猎户,都是良善子弟。我二人从小性情相投,喜好练武,八岁时投名师学艺,习得几路拳脚。原想有一身好武艺,至少也可护家防身,继承父母家业,以打猎为生,从此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却不想生逢乱世,兵来匪去,官贪吏暴,苛捐杂税日日催逼。去年有一日,我兄弟二人在山上打猎,不想官府派人到家中勒索,抢去家里所有的珍贵毛皮和粮食衣物。父母不会武艺,上前阻拦,竟被那些禽兽不如的武吏们拳打脚踢,毒打一顿。老父连气带伤,几日后便身亡了。我兄弟二人气愤不过,趁夜间潜入县令官署,杀死了那狗官。因无处躲藏,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此铁龙山西麓六指峰开山立柜,扯旗造反。如今朝廷无道,民不聊生,贫苦民众衣食无继,生路断绝,见我二人举事,纷纷来投,如今这山上已有三五百人。”
王彬听完,也是一脸愤懑之色,捧起酒碗又敬了李昊一碗,道:“李大哥与我二人有缘,都是与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患难朋友,何不就留在六指峰上。往后杀富济贫,行侠仗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活?”
桓约又道:“小弟也正有此意,若李大哥能留在山寨,我兄弟二人愿奉李大哥为山寨的大寨主,以李大哥之英武干练,雄才大略,焉愁山寨不能兴旺?”
李昊见王、桓二人盛情殷殷,很受感动,先举酒回敬二人一碗,笑笑道:“多谢二位的美意。如今世道混乱,仁人志士即将举起义旗,群雄诸侯也即将竞起逐鹿,四方干戈扰攘,正是大丈夫一展身手的好时机。在此山寨附近杀富济贫,终究是小打小闹,虽能泄一时之愤,却难有大的作为,更不能扫平丑恶,收拾乱世。以我之见,有志之士当聚在一块,团结起来,推举一英明之主统一领导,聚众数十万则足以扫平洛阳,攻灭汉朝,一刀一枪地建功立业。小而言之,可以开创理想新朝,图个封侯拜将,以求光宗耀祖;大而言之,可以荡平乱世,铲除无道,救拔黎民脱身苦海,那才不枉为人一遭。”完全是紫虚所教、李膺的那套。
桓、王二人见李昊不肯留在山寨,知他志存高远,非池中之物。六指峰一湾浅水,难以让他容身。当下便不再苦留,只是频频劝酒。桓约又道:“李大哥既然不肯屈就,小弟们也不敢勉强。只是小弟还有个请求,不知李大哥能否俯允?”
“贤弟有话请讲。”
桓约说道:“我兄弟二人与李大哥一见如故,愿与李大哥结为金兰之好,只是我等出身贫寒微贱,恐怕辱没了兄长。”
说到结拜兄弟,李昊倒是十二分愿意。他从小便没有朋友,走到哪里都孤身一人,登时欣然同意:“能与二位贤弟结为金兰,为兄实在求之不得。兄弟之间,誓同生死,要的只是志同道合、意气相投,怎能去论门第高低?岂不闻秦末英雄陈胜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愚兄如今举目无亲,也并非什么高贵之人。二位贤弟在此贵为寨主,怎么说还是有家有业之人呢!”
桓、王二人闻言大喜,立即命喽罗们摆设香案,烧上三炷高香。三人在香案前半躬身子,拜了八拜,抓来一只大红公鸡,取来一柄利刃,在鸡脖子上一抹,将鸡血在三个酒碗里滴滴嗒嗒洒上一些,三人端起酒碗,相互照了照,便一饮而尽。
论过年龄后,桓约与王彬果然同年,桓约论月份较长。于是,李昊为大哥,桓约次之,王彬为三弟。
当下三个少年结为生死之交,桓约吩咐重新整备筵席,三人传杯送盏,谈论时事,开怀畅饮,不觉饮至子夜时分,已是杯盘狼藉,酩酊大醉。
李昊被几个喽罗扶到一间干净的客房里,也顾不得脱衣,爬到榻上,纳头便睡,一会儿已沉沉入梦。他内力甚深,竟也醉酒,可见喝得不少。喽罗们为他吹熄了油灯,悄手悄脚地退出房外,各自回去休息。
“爷爷!爷爷!……”李昊在梦呓。似乎梦见了李膺。他从未见过这个名动天下的祖父,祖父在他脑海里的形象自然是凭空想象的。然而自古英雄无非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只要再加些李膺独有的儒雅气质,幻想中的形象便也成了。
多灾少女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李昊感到心里就像点了一把火,干渴难忍,翻身起来,正欲寻水来喝,却听得榻下有人在嘤嘤啼哭,不禁大吃一惊。深更半夜,是谁到自己房中哭泣,听起声音来像是一个女子,这就更令他大感诧异。急忙点燃油灯,举灯照来。
却见真是一个柔弱少女,年龄不过十五六岁,孜然小嘴,古朴秀丽容颜,满头乌云覆盖,油光黑亮,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彩,正在惊恐地扑闪着。粉红娇嫩的面颊上犹自挂着泪痕,真如雨打梨花一般,楚楚可怜。有古之美人风范,像真的嫦娥、褒姒。
李昊是头一回与同龄少女近距离接触,微微含怒,又是举足无措,惊道:“你是何人,缘何夤夜至此,岂不知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了出去,成何体统?”虽属道家,但紫虚对他的教诲原以儒家学论为主,何况他的祖父李膺的君子作风本是天下的表率,男女界限自然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那少女更加惊慌,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子息怒,我本是一民女,是大寨主命小女前来侍侯公子,并非小女子自己要来。”说罢,敛衽向李昊深施一礼,便去床前为李昊倒了杯水,送到面前,双手捧上,莺声又道:“公子,请喝水吧。”
李昊接过杯来,将水咕咚咚一口气喝完,然后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见李昊待自己彬彬有礼,并无丝毫粗暴之举和越轨无礼之行,略觉放心。她敬重地望了李昊一眼,一边呜咽着,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原委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这少女姓丘,名丽贞,是铁龙山西去二十里的丘家庄人氏。父亲叫丘庸,是庄子里有名的财主。丘庸膝下无子,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年刚二七,便已长得婀娜娇媚,天生丽质,在方圆数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因此丘庸爱得有如掌上明珠、心肝宝贝,把她养在深闺,多方调教,必欲择一才貌双全的乘龙快婿,方肯让她嫁人。
丘家庄还有一恶霸,姓丘名理,儿子是个驼背侏儒,名为丘驼。这丘理名里有“理”,但做人却不讲道理。其子丘驼虽生得其貌不扬,先天残疾,却是个极其阴险、心计深沉的人。父子二人都是恶棍,因家中饶有资产,供养了许多地痞流氓做家奴,在丘家庄一带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他们听说丘庸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那丘驼便想娶为妻室。丘理为了给他儿子娶一房好媳妇,便托媒人带上重金来见丘庸。丘庸素知丘理父子恶名,岂肯把一朵鲜花插在那牛粪之上,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当场便一口回绝了。
谁知第二天,丘理父子便领着十几个家奴,气势汹汹地来到丘庸家里。丘理满脸阴沉地对丘庸说:“我丘理在这方圆几百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我儿子欲娶你家闺女,也算门当户对,总不会是辱没了你丘庸家吧?若是识相点,我们还是好好的儿女亲家;若是敬酒不喝喝罚酒,休怪我丘理无礼。就是硬抢强娶,这门亲事也定要做成。”
丘庸本是个老实人,当时便吓得双腿打颤,苦苦哀求道:“儿娶女嫁,这是人生大事,总不能像到集市上买斤葱、称斤蒜那样简单吧?此事还容我与内人、女儿商量一下,三日后再给您老回音。
见丘庸的话有活路,丘理便冷冷说道:“好吧,就等你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人,到那时若再推三托四,休怪我丘某翻脸不认人。你我也算同姓共宗,待得翻了脸的时候,可不好看。”
丘理走后,丘庸一家如大祸临头,一个个面挂青霜,一天中汤水不沾牙。女儿丘丽贞更与母亲抱头痛哭,丘庸也只顾躲在一边唉声叹气。
直到深夜,那丘丽贞突然对父母说道:“女儿情愿一死,也不要嫁那禽兽一般的丘驼。为今之计,女儿只有奔走他乡,躲开这场祸事。”
父亲丘庸立即拖着哭腔说道:“你一个女儿之身,在这无道年头,躲到哪里才好?”
丘丽贞说道:“女儿已经想好了,我姨家在离此数十里的铁龙山上,我今夜便女扮男装,先到姨母家躲避一时,只是父母亲要多多保重,与那丘理父子善作周旋才是。”
事已至此,丘庸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依了女儿。丘丽贞当即回房,换了一身男儿的装束。父亲又派了一名老家人跟随,连夜逃出家门,向铁龙山中姨母家奔去。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丘丽贞主仆二人在铁龙山西麓转来转去,却迷失了方向,寻不着路径。直转到次日日上三竿,仍未找到姨母家的村落,却迎头碰上了王彬带着一哨人马巡山。王彬见此一老一少的形迹可疑,看见他们撒腿想跑,便喝令众喽罗擒拿上山。丘丽贞被这伙强人擒住,心中十分恐惧,自忖这一上山,不是遭辱,便是被杀,因此一路上百般挣扎。走到一处悬崖上,她便趁众人不备,紧跑几步,意图跳崖自尽。那王彬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拦住,不料匆忙当中,打落她头上葛巾,满头乌如同瀑布般飘然而下,这个少年小伙子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众人先是一惊,瞬间哄然大笑,这可真是“该当不忍饿,天上掉馅饼”。
王彬笑道:“小娘子何苦轻生?今日随我上山,我家寨主尚未婚配,封你做个压寨夫人,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这王彬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未必就是出于好色,更含胡闹、调戏成分。丽贞只气得两眼坠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说说笑笑,将丘丽贞主仆押解上山,来见桓约。桓约一见如此齐整的人物,且还是生平以来见所未见(做人也只做了十四年,并不出奇),真个翩若惊鸿、貌似天仙,倒还真有意与丽贞结为连理。当下心中十分欢喜,命人将丘丽贞安置另室,让她再行换回女儿装束。一连几日,便让王彬去说合亲事。丘丽贞刚自逃出虎口,不想又进了狼窝,认定了这是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怎肯以身相许?任凭他王彬那张嘴巴说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就是不允,单求死。
桓、王二人毕竟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虽被官府追迫,来到山上落草,到底良心未泯,也不好太过相逼,只能好饭好菜,盛情款待他们主仆二人,却总是不放他们下山,心想时间久了,也许丘丽贞能够回心转意,再慢慢成就这门好姻缘。桓约其人较是冲动,每每不耐烦长久等待,多次要逼丘丽贞拿主意,却被王彬拦下。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结识了李昊。这日晚间饮酒,弟兄二人苦劝李昊留在山上坐寨中的第一把交椅,李昊就是不答应。桓约便忽然想起丘丽贞,计算着那丘丽贞不愿与自己成亲,主要是嫌自己啸聚绿林、落草为寇;但李昊乃一代名臣之后,又生得魁梧英俊、仪表堂堂,丘丽贞定会欢喜。若在李昊醉酒之后,将丘丽贞送去,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那李昊纵然是个柳下惠再世,有坐怀不乱之德,恐也难以把持。若成就了这门亲事,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拌着脚,李大哥也许就能留在山上,带着他以及寨中兄弟共举大事。想到这里,便给王彬使了一个眼色,频频向李昊敬酒。看着李昊已不胜酒力,便命人扶他去了卧室。
桓约却来到丘丽贞住处,微笑着说:“恭喜丘小姐,丘小姐大喜。”
丘丽贞怪异道:“奴家命薄,家遭不幸,现在又落于大王之手,已是砧板上一块鱼肉,任杀任剐,何喜之有?”
“小姐花容月貌,丽质天成。桓某才疏学浅,莽撞粗鲁,自知难与小姐匹配。但如今却有一位贵人来到山寨,乃已故太常卿李膺的孙公子,是当世英雄,不二豪杰。桓某愿意作伐,将小姐许配与李公子,此乃天造地设的一段良缘,小姐嫁了这位英雄,还怕丘理父子不成?现在李公子已醉酒睡去,烦请小姐前往侍侯茶水,明日便在山寨上成亲。”
一席话说得丘丽贞半信半疑,若事情真如桓约所说,这对于连遭大难的她而言,不啻是喜从天降。
桓约见丘丽贞还在犹疑,也不再多说,便连推带拉地把她送到了李昊房中,然后倒锁了屋门,自回房中睡觉去了。
情窦初开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对异性充满好奇,以至对所有食物都好奇的年纪;十四岁的少女正是含苞待放、妙龄怀春的年纪,也是爱意脉脉、暗生恋慕的时候。
窗外夜色苍茫,起伏的冈峦,蜿蜒的沟壑,以及密密层层、粗大挺拔的林莽,都浸泡在这浓浓的夜色之中,显得雄浑深沉而又神秘莫测。一弯新月斜挂在西南方的天幕上,陪伴着它的,是薄薄的云层,以及云层里偶或露出来的稀稀拉拉的残星,就像天公那张苍老的面颊上点点滴滴的泪光在闪烁。从大山的深处,传来了夜风吹奏的一阵阵林涛,时缓时急、时高时低地呜呜鸣响,像是一群垂危的病人出的不规律的剧喘,又像是许多老妇人在呜咽啜泣,让人听得心里碜。
屋内黑乎乎的,只有那一炬如豆灯光散出一小圈昏黄无力的光亮。
丘丽贞还在哀哀地哭诉,说到最后,已自泣不成声,双肩乱颤。在这万籁无声、死一般寂静的深夜里,那嘤嘤而泣的哭声愈加显得凄厉和刺耳。
天子无道,则臣民俱昏。
李昊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心脏在一阵阵紧,下沉,像是被一枚钢针刺透了那样生疼。一股怒气倏然升腾,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那个喝光了的空杯,另一只手早已不知不觉间攥成拳头,指关节捏得格格作响。按他的本意,该先劝劝那丘理高抬贵手,可如今几个月积聚于胸中的郁闷以及对恶霸恶行的愤怒一并作,双眼竟然浮现出一丝杀气。
这算个什么世道?汉朝的天下已经溃烂成了什么样子?从洛阳到各地方州郡县,到处是群魔乱舞、豺狼当道。丘丽贞一家还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也凭空遭此横祸,那些缺衣少食的小民百姓,岂不更要任人欺凌,任人宰割?像丘理父子这样的不法之徒,为什么会如此嚣张,如此骄狂?竟无人能管,无人敢管!说到家,还不是上边有个**透顶的朝廷,有像王甫、曹节这样一批祸国殃民的宦党在为他们撑腰。地方官都是买来的,他们又有什么胆量去管,又有什么能力去管。朝政糜烂,官府昏聩,就必然会孽生出像丘理父子这样的毒疮、恶瘤。自己既然立誓要扫荡世间丑恶,铲除天下不平,就断不能容许丘理父子这样的恶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横行霸道。
想到这里,他突然霍地站起身来,当的一声,将手中陶杯狠狠地摔碎在地上,厉声骂道:“混账东西,可恶至极,丘理这恶贼何日撞在我的手里,定把他碎尸万段!”
李昊突如其来的暴怒,把丘丽贞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愣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他一低头,看到这个娇弱少女惊恐不安,可怜兮兮的样子,自知失态,心中一软,忙陪笑道:“妹妹莫要惊惧,在下自幼长于深山,也许是第一次听到恶人恶行的关系,反应有些过了头。我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混账事。妹妹只管放心,这事我既然已知道了,就会管到底,定然还妹妹一个公道。”
丘丽贞刚才哭诉多时,却一直没敢正眼细看李昊。现在见他满脸和气,话语体贴,尤其那几声“妹妹”,更让她心花怒放,这才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起来。
只见他一张棱角分明的黝黑脸膛,布满英气的漆黑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射着电光火石一般的光亮。挺拔英伟而又尚未长满的身躯,透着一股雄心勃勃的青春气息。
又突然想起了桓约对自己说的话,要将自己许配给此人,明日便在山寨中成亲。此话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福气。莫非是老天作伐,有意安排了逼婚这场祸事,让自己因祸得福,与这位李公子萍水相逢?若真能嫁给他,那可真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且不说他是名臣之后,自己希求的也非荣华富贵,就只他这一身正直不阿的阳刚英挺之气,就定然是个大丈夫、真男人。女人寻找夫婿,就是要找一个一辈子都能踏踏实实倚为靠山的人,最怕找那种不男不女,猥琐卑屈的窝囊废。此人英武之中又带腼腆、斯文,煞让人觉得可爱,更是上上之选。可是听他刚才的语气,似乎并不知道有这回事,难道桓约在戏弄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可不能冒冒失失,轻薄浮躁,让他把自己看成是个水性杨花、不懂女戒的女子。
想到这里,丘丽贞又觉有些惴惴不安。只能试探着、忐忐忑忑地走上前去,柔声说道:“都是小妹不好,深夜之中,打扰公子睡眠。此时还不过半夜,离天明尚早,就请公子登榻安睡。”说着,便重新为李昊铺好被褥,然后又走到李昊身边,帮他宽衣脱靴。
当时穿靴的人并不多,只有少许江湖豪客喜欢穿靴,一来比较灵活,二来显示爽朗气魄。李昊尤其喜爱穿靴,尽管衣裳不华,靴子也得挑双好的。
他昨夜喝醉了酒,穿着衣裳睡了半宿,一身简短衣裳早已经揉得皱皱巴巴,凌乱不堪。当丘丽贞伸手为他松解衣带的时候,一阵阵少女特有的体香扑鼻而入,直沁心脾,甚至连她那浑身弥散着的热乎乎的体温都能感觉到。纤细的腰身,尚未长满的结实**,极富弹性的微翘的臀部,隔着白布罗裙,轮廓都已清晰地显露在他的面前。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旌摇动,周身热血狂涌,一颗心怦怦乱跳,连呼吸也骤然加快了。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不谙男女之事,只是正值精力充沛、少壮年华,自从出生以来,几乎没有接触过女性,这时不由得双颊火热。他忽然有种想去抱起丘丽贞的冲动,但是却又很快地阻止了自己。一个要做大事的人,必须自爱、自重、洁身自好,绝不能混迹于女色中,尤其五斗米道尊奉的是黄老道教,每个教徒都更应该好好地控制自己的**。娶妻生子当然可以,轻慢纵欲却是万万不能的。
可是,眼下深更半夜,荒山老林中的一间屋顶下,就他们少男少女两个人,一个是处于好奇探讨异性的年纪的少年,一个是渴望异**护的痴情少女。而且这姑娘不仅如花似玉,艳光四射,更还含情脉脉,柔顺似水,从她那对多情的双眸里闪烁着的火焰中可以看出来,她对自己是真心爱慕,情深意切。
私定终身
李昊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再也收拢不住心猿意马,他猛地将丘丽贞揽入自己怀中,紧紧地搂抱着,忘情地吻着她的粉项、面庞和那满头乌黑秀,最后温柔地停在了那张孜然小嘴上面。一双手慌乱地在她的身上抚摸着,后背、腰际、臀部,经过短暂的犹豫和迟疑,那双有力的手,终于掀开了白布罗裙,坚定地攀上了那座耸立的|乳峰,在那里狂热地抚弄,放肆地揉搓,爬上爬下,流连忘返。
此时的丘丽贞,早已被一股巨大的、幸福的电流击穿了全身,她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四肢百骸都**软。她这冰清玉洁的Chu女之身,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搂抱着、抚摸着。但是这不要紧,很值得,并非不贞。因为这是自己的男人,是自己以身相许的终生靠山。
她已经认定,桓约说的是真的,这位李公子已经对自己默许了,接纳了。她浑身无力地伏在李昊那宽厚有力的胸膛上,静静地谛听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细细地品味那只手在自己身上弹奏的一曲又一曲幸福欢乐的乐章。她感到,那只手在**的峰谷之间徘徊逗留了一阵,缓缓地滑向了自己平坦的腹部,渐渐地开始向那微鼓的、富有弹性的小腹流动,甚至开始向那片最神秘的朦胧混沌的Chu女地挺进。她感到一阵颤栗,是恐惧,是慌乱,还是惊悸?不,都不是,这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甜蜜,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亢奋和舒适。她觉得嘴里有些干,下腹火烧火燎地烫,浑身哆嗦着,但却渴望着那只强有力的手继续向纵深挺进。
但就在这时,那只手却突然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却见李昊正缓缓地站起身来,将自己从怀中轻轻地推开,满脸惶恐、愧疚及抱歉之色,轻声说道:“妹妹,实在对不起,在下一时失态,得罪了。”
对于丘丽贞而言,这就像是一桶冷水兜头浇到了脚后跟,只觉得冰凉透骨,周身寒彻。她从幸福的巅峰一下子跌落到失望的谷底。不禁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带着哭腔,疑惑不解地问道:“李公子莫非嫌小妹容颜丑陋,不能与公子相配?”
李昊连忙解释:“妹妹不要狐疑。若论妹妹的容貌体态,实在是在下平生所见的顶尖儿人物(虽比桓约多活了两年,可也并不出奇),真所谓是‘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更何况妹妹温柔贤淑,善解人意。若能与妹妹结为琴瑟之好,乃在下求之不得的美事,可惜在下无此福分。”
“公子为何这么说?”
“我乃五斗米道弟子,教内虽说不禁婚娶,但此等终身大事必得先禀报师父,他老人家同意了,才能决定。既是未知之数,怎能为贪一夕之欢,行伤天害理之事,玷污妹妹的玉体芳誉?”
听得李昊如此说来,丘丽贞方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愁云尽扫,面显霁色,含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没想到公子不仅一身正气,英武不凡,而且孝义两全。您的师父若是知道您这么尊重他,一定很高兴!如今丽贞身遭不幸,被恶霸所逼,为山寇所掳,有家归不得,父母靠不得,从今往后,便生生死死也要跟定了公子。妻也好,妾也罢,火里来也好水里去也罢,就是当个丫环侍女,只要能侍奉在公子左右,即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相报,也心甘情愿。”说着,又走上前去,为李昊宽衣解带,口中喃喃又道:“丽贞并非是轻薄之人,自幼家教甚严,亦熟知闺中礼法。但既然今夜与公子同处一室,此身便已然许给了公子,愿将这女儿贞操献给公子。若公子仍不答应,丽贞再无面目活在人世,宁愿一死了之。”
李昊心中登时万分激动,热血涌流,如狂涛激浪。他自以为自己在世上已无亲人,除了紫虚、李意、左慈三个慈蔼的长辈外,再没有欣赏自己的人。所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是这样一个痴心重义、宁愿以死殉情的红颜知己?仔细想想,自己一身落魄形象,破衣破裳,而对方虽然落难,仍属大家闺秀,至少也算小家碧玉,犹能对自己如此推重,甘愿以身相许,他绝没有不感动的理由。除了紫虚、左慈、李意三个长辈外,丘丽贞算是第四个能让他的心感到热烘烘的人了。转念又想,丽贞妹妹温柔善良,师父没有不喜爱的道理,何况,有这么一个娇艳可人、知冷知热的女孩做妻室,说不定对自己的人生、事业会大有助益。
他抓起丘丽贞纤纤柔滑的玉手,又一次将丘丽贞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李昊何德何能,竞得让妹妹如此痴情?只是师父教训说,大丈夫为人行事,当光明磊落、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尤其婚姻大事,岂能苟合于暗室之中。倘若妹妹委屈自己,定要与我李昊结合,待我收拾了丘理那混蛋,再禀知我师父以及伯父、伯母,便与妹妹成婚,你看如何?”
听了这话,丘丽贞立时高兴起来,紧紧地搂着李昊的脖子,在他的脸上深情地吻了又吻,一串热泪却从她的眼睑中急地滚落下来。然后,她开始满心欢喜地为李昊拾掇铺盖,让他安稳睡觉。
李昊坚持让丘丽贞睡在榻上,自己把旁边的两张条案收拾出来,接在一块,就此在两张条案上和衣而睡。两人各自躺在一方,轻声地说着话。李昊便把自己的出身、来历、姓名、表字、门户、师承,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丘丽贞很快便睡熟了。经过这些天惊恐、愤怒以及极度痛苦的煎熬,她已经心力交瘁。现在终于度过了危难,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幸福的未来,就像一个迷途难返的孩子终于回到熟悉的家门,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溺水者终于被人救上了岸。一有了依靠,她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安详地、无比香甜地沉沉睡去了。
李昊却一时难以成眠。适才第一次与女孩儿耳鬓厮磨、相拥相抱所带来的燥热渐渐消退以后,他开始细细回味。这是什么样的感觉,竟如此的甜蜜、美妙?他看着丘丽贞被子下面露出来的芊芊玉足,洁白似雪,不禁暗道:“真美!”想着想着,他又突然赏了自己一记耳光,暗地里自骂道:“李昊啊李昊,你在想什么呢?”
随后,他开始详细考虑,如何赶走丘理父子这两条恶狗,这不仅是为了丽贞妹妹一家的安全,也是为了一方百姓的安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对自己这种走侠义道的人物来说是当仁不让的事。只是盛怒之时有剪除丘理父子之意,如今冷静下来便又仅仅打算把他们赶跑。
但是要打狗,也要防止被恶狗咬伤,更不能被揽进官民的斗争漩涡里,牵扯五斗米道。曾听师父说,四师叔和五师叔正筹划着起事,自己可不能拖他们的后腿,暴露他们的图谋,坏了他们的大事业。加之,他自己也不愿被漩涡羁绊,拔不出腿,届时纠缠不休,将耽误他闯荡天下、龙图伟业的志向。何况,丘理能成为一方之霸,绝非等闲之辈,的确得好好谋划一番。
他一下子想起了桓约、王彬这两位新结义的小兄弟,干这件事,这就是两个最好的帮手。他们不仅侠肝义胆,通晓武艺,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公开地扯旗造反,与朝廷、官府为敌。在铁龙山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官府根本不敢来找他们的麻烦,朝廷更不会有空闲来管,便谈不上把他们牵连进去。对,就这么办!
苦尽甘来
第二天一早,桓约、王彬便来敲门。
进屋后,两人双拳一抱,笑嘻嘻地对李昊说:“恭喜李大哥,恭喜嫂夫人。”
丘丽贞早羞红了脸,在一旁低眉垂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昊却佯怒道:“都是你们这两个小不正经办的好事!掳掠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见两个小大人一时愣在那里,丘丽贞在一旁噗哧一笑,用手指指了指两张条案上的被子,羞答答地说道:“你们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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