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三国志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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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嫂子还早了一点,等以后行过合卺之礼,再请二位大媒人吃顿喜酒吧。”

    桓、王二人甚感诧异,大惑不解。他们看看李昊,再看看丘丽贞,纳罕地问道:“难道……难道说你们……”

    李昊不等他们说完,接口笑道:“丘家妹妹也算是大家闺秀,今日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不成大礼,何敢亵渎?不过丘家妹妹说得也对,我们二人已订终身,到时候还得请二位当个月下老。”

    听他们这么一说,桓、王二人竟是面面相觑。原以为在这世上,到处都是邪恶、鬼魅、男盗女娼,现在不由得他们不信,人世间还真有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伟丈夫。至少眼前就有这么一位。他们不禁对李昊更是钦佩,直觉往后若想干出一番事业,无论出生入死,抑或是修身齐家,都须得跟定此人了。

    早饭以后,李昊与桓约、王彬闲坐饮茶时,便把自己要将丘理父子赶出丘家庄,驱除出陇西郡的想法说了。

    还没等他说完,桓约早怒冲冲地说道:“丘理父子乃一方恶霸,平日里欺压良善,横行乡里。如今丘姑娘已是大哥的人,看大哥的意思必然不肯在此久居。丘姑娘回到家后,丘理那厮必去纠缠威逼,久后恐生事端,趁大哥在此,我们合力除去这个恶贼,既保了丘家大小平安,也为四方百姓除去一害。”

    王彬也说道:“其实我兄弟二人早有除掉此贼之意,只是素昧平生,并无恩怨,更没有口实,又加之此人武功精湛,便存了个井水不犯河水之意,一直未曾去招惹他。事已至此,正是天意要灭丘理。今日我等就借大哥神威,剪除这厮。惹出了人命祸事,全由我兄弟二人顶着,反正我们已是谋反逆贼,杀人放火早成了家常便饭。大哥自留个清白之名,便可放心去寻前程,日后寻得个安身立命之所,我兄弟自当前往追随左右。”

    李昊听二人说得豪侠爽快、古道热肠,心中滚过一阵阵热浪,江湖中人,自是义字为先,连声道:“好,我李昊有幸结识二位两肋插刀的兄弟,何愁今生今世大事不成?”

    接着,三人又将擒杀丘理的具体方案详细地计议了一阵。诸事停当,李昊方自从后房里请出丘丽贞,嘱咐她可先回家,与父母说知原委,一路上只管张扬,务必让丘理父子知道她已平安回家,也好诱蛇出洞。他们兄弟三人当夜便潜往她家,准备收拾丘理这恶棍。桓约又唤来丘丽贞的老家人,仍让他与丘丽贞一路作伴同行,再命几个喽罗扮作山民模样,远远地尾随护送,确保他们安全到家。

    此时是夏末秋初,燥热的暑气已经退却五分,深秋的肃杀之气尚未来得及逞威。丘丽贞主仆沿着蜿蜒的山路蹒跚而行。一路上,但觉山色明丽,空气清新。前几天的几场凄迷烟雨,浸润了苍茫青黛的峰峦、逶迤起伏的岗谷以及曲折明灭的溪流,为它们平添了无限的生机。苍老的松柏、龙钟的古槐、挺拔的白杨、婀娜的垂柳、娟秀的银杉,都仍然披着翠绿欲滴的盛妆。

    这大概是凉州陇西以西的最后一片绿色防线了吧!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阵草木葱郁了吧!

    虎口余生,因祸得福,在丘丽贞的眼里,天也蓝,云也丽,山也绿,谁也碧,天地间的万物,包括山上那些没有生命的嶙峋怪石,似乎都在对着她笑,是的,是在笑,自心底地欢快地畅笑。

    几十里的山路,不到三个时辰便到了家。丘丽贞要算也还是个孩子,一路上想到得意处几乎蹦蹦跳跳。那老家人老胳膊老腿的,竟也有如神助,脚底生风,走路一点也不感到吃力,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辈的话一点都不差。”

    丘庸夫妇见女儿突然归来,不啻喜从天降,少不得要抱头痛哭,老泪纵横。听女儿说曾被山大王掳去,因为遇上了贵人,没受半点委屈,又听说那贵人与两位山大王要来为民除害,老人家自然欣喜万分,口里不迭声地叫着“菩萨显灵”。

    当时,佛教传入中土不久,越往西走,便越多佛教的信徒。丘庸虽说不是佛教虔诚信徒,但每遇见从天竺、吐蕃过来传道的僧人,无不殷勤款待,却也耳濡目染。

    丘丽贞又问父母道:“女儿走后,丘理父子可来厮缠,父母可曾吃亏?”

    父亲长叹一声,泪流满面地说:“自女儿去后,丘理父子日日前来索逼要人。为父的曾被他们捆绑吊打,险些送了老命。后来他们听说女儿已被强人掳去,我又送上了许多金银,这才了事。他们或许对两位山大王也有所耳闻,忌惮三分,这才不敢前往要人。丘理父子是不来骚扰了,但我与你母亲却天天为你揪心,以泪洗面。只怕女儿被掳上山以后,为保贞操而寻了短见,今生今世恐再难相见。”一边说着,母亲在一边早已抑制不住,一把搂过爱女,又嚎啕大哭起来。

    说话之间,夜幕已经降临,弯月如刀,繁星闪烁。

    村子里远远地传来了犬吠声,一会儿便听得有人敲门。

    丘丽贞欣喜道:“是他们来了!”

    丘庸连忙起身,打开院门,果然是李昊等三人到来。

    当下摆开酒席,丘庸夫妇对三位恩公千恩万谢,频频敬酒,几次欲行大礼,都被李昊给拦住了。因第二天还有大事要办,三人也不敢大饮,只礼节性地喝过几杯。李昊等人将如何收拾丘理一事与丘庸细细说了一遍,叮嘱他到时放心,切莫慌张,惹得丘理生疑,万事皆由他们弟兄三人做主。丘庸一一答应。

    众人又说了会子话,这才撤席,大家也便分头安歇去了。

    戏弄恶霸

    次日早饭过后,众人正在屋里叙些闲话,忽然听得一阵紧似一阵的打门声,知道是丘理父子到了,大家各自躲开,准备见机行事。

    丘庸硬着头皮,慌里慌张地打开大门,一看果然是丘理父子带着十数个恶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那丘理一进门便沉声骂道:“老东西,你躲得好清静啊。你女儿昨夜回到家里,庄里面许多人都看见了,为何不去通知我们?”

    丘庸早被丘理打怕了,此时明知有三位小英雄潜在屋里,有人为他撑腰,但一见这恶棍,仍吓得浑身哆嗦,双腿猛抖,颤声说道:“小女昨夜回来已晚,还未及向您老禀报。您先屋里用茶,有事慢慢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快把你女儿叫出来。今日若再耍刁,老子一把火烧了你家的宅院,叫你鸡犬不留,片瓦不存。”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只是您老还得多加包涵。小女昨日赶路,偶染风寒,正在她自己房里歇着。待过几日病愈后,小老儿一定亲自把女儿送到府上。”

    “胡说!”一听此话,丘理登时翻了脸。转身对儿子说道:“是你自己的媳妇,该你自己动手,今日是死是活也得带回去。”

    丘驼前凹后凸,身高不过三尺,走起路来一颠一颠,是个半残之人。虽说长得猥琐丑陋,但论起丘理的豪富与霸气,娶房媳妇并不难,就是挑挑捡捡,选个花容月貌的美人也非难事。如今这个世道,许多女人都是认权势、金钱胜过认人。但是,他却偏偏看中了丘丽贞,邪魔附身似的,除了丘丽贞之外,任是天仙临凡也不肯要。前几天听说丘丽贞被山贼掳去,竟然苦于单相思而病了一场,撺掇父亲去要人,丘理却不愿为了一个女子与山贼结仇。如今好了,心上人回来了。他并不想硬娶强夺,大动干戈地来抢亲。可是没有法子,“情”之一字是个魔鬼,万般无奈之下,也之好出此下策。听得父亲一声吩咐,早已按捺不住,快步向丘丽贞闺房跑去。

    谁知刚进去不多一会儿,便听见“哎哟”惨叫一声,叫声未落,那丘驼竟像个瘪了气的皮球,从屋内弹射出来,扑通一声掼在院子当中,跌得眼冒金星,四脚朝天。

    丘理见得此等情景,登时火冒三丈,高声叫骂道:“是哪个乌龟王八羔子?!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你丘爷爷面前撒野?”说着,也顾不得儿子了,刷的一声从腰间扯出短刀,就要向屋内冲去。

    却听屋内有人嘻嘻笑道:“哎哟!这是哪个粪坑里蹦出来的一只两脚蛤蟆,在这里胡呱野叫。”说话之间,王彬仗剑而出,已威风凛凛地站在门,总带点调皮孩子胡闹的意味。

    按照他们预先商量的计划,由他躲在丘丽贞的闺房里。原以为丘理会进来,便趁其不备先给他一剑,让他受伤挫气,谁知进来的却是丘驼。对这样一个半残之人,王彬觉得可怜,不忍心害他性命,便一脚踢出了屋外,随后闪身而出。

    打眼看时,只见一丈开外立着一个粗矮的中年汉子,五短身材,蜡黄脸皮,一对倒三角小眼里闪着狰狞的凶光,极度的愤怒几乎使其五官错位。

    王彬料定此人便是丘理,得意地笑了笑,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何道理?我还道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却原是一对侏儒父子。今日爷爷便来取尔等狗命。”说罢,挺剑向丘理疾刺。

    那丘理自小习武,年轻时曾遍访名师学艺,武功精绝,几十年来四处闯荡,还没遇到过对手,因此养成了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骄横之气,更哪里将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听得王彬几番笑嘲,已自大怒,当即将短刀轻轻往外一磕,身形一闪,早已躲过一招。手腕骤翻,刀锋快如流星,向王彬后脑勺劈来。

    王彬所习剑法名曰“追风逐电剑”,本已迅猛见长,没想到丘理闪躲也是同样的迅疾,反击更是如同追风逐电,急忙低头,便听嗤的一声,头上方巾早被刀风荡飞,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暗赞对方武艺果然了得,翻身挥剑,斩、削、劈、刺、砍,连连进招,已尽显追风逐电剑法的招式精髓。

    但看王彬横削一剑,尚未收招,已自带势变挑,待得挑空,便又转而斜斫,继而劈、砍、刺、斩,一口气便已猛攻了七招。可惜丘理的身形也是快极,无论那利剑再快,总沾不到他要害。

    两人顿时刀来剑往,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大白天里也能看见火星迸溅。约莫斗了小半刻时辰,片刻之间拆至百招开外。王彬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丘理却仍然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刀法一丝不乱。

    又斗了十余合,王彬渐渐不支,剑法露出破绽,丘理嘿嘿冷笑一声,一柄短刀舞得泼雨一般密不透风,尤其招招狠辣,直取王彬要害。眼看着王彬已凶险万分,忽然听得西厢房门哐啷一声,桓约刺斜里飞纵出来,双手各绰一柄短戟,挟风裹电,向着丘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猛刺。

    桓约所习武功乃是双戟戟法,讲究双戟左右配合,相互交替进攻。若得精髓,便有两人两戟那般的威力。刚开始时,丘理倒是措手不及,一柄短刀上下遮拦,总觉遮拦不住对方的三件厉害兵器,待得后来,只好左手拳与双腿腿功一并施为。原本四肢齐动,总会产生难以协调之感,偏偏他竟还能保持章法,转瞬之间又已扭转颓势。

    自此,王、桓二人轮番夹攻,无奈丘理武功终是高出二人一筹,身躯闪转腾挪,轻捷得有如飞燕,短刀上下翻飞,飘忽不定。一人力战双小,仍是游刃有余。激战了多时,王、桓二人终是不占上风。

    小试身手

    李昊一直站在北屋窗后,从窗口静静地观看着外面的打斗。

    原以为,纵使王彬一人胜不了丘理,再也桓约联手,制服这个恶棍肯定绰绰有余。开始之时一见王彬出手,便感其武功不在桓约之下,该可收拾丘理。始料未及的是,丘理的武功竟会如此精到,又如此骁勇善战,后来桓约同时出手夹攻他,虽然忙乱了一阵,可如今独斗二人竟又稳占上风。他不眨眼地凝视着丘理的一招一式,一闪一纵,只见刀法沉雄,身如猿,出拳似带风,出腿似带雷,已然深知王、桓二人遇到了高手,遇上了劲敌。可再仔细瞧来,丘理的一招一式、一闪一纵也非上乘武功,不过是熟练精纯,火候老到罢了。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称叹:“如此身手,在民间武者而言,已属高强,可惜此人坏了心术,如此武功只用来欺压善良百姓,做些伤天害理之事。若是能够良心平复,弃恶从善,本该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呢!”

    按原来计划,由王彬、桓约出手收拾丘理,李昊不再出面。但此时却见二人久战不下,而且险象环生,丘理那厮又如此骄狂,不可一世,李昊心中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停地在房里来回走动,焦急地听着王、桓二人那毫无结果的叱喝声。

    他再也不能做壁上观,绝不能让丘理这恶徒逞凶,让侠者色暗,长了他人志气,反灭了自己弟兄们的威风,将来传出去,也会惹天下英雄耻笑。更何况,若然制服不了这个恶贼,丽贞妹妹一家将从此永无宁日。

    想到此处,李昊心中的侠义本性陡然升起,他顺手抄起向山寨喽罗借来的哨棒,即暴喝一声:“丘理贼子,休要张狂!”随着话声,早已纵身掠至三人阵中,哨棒呼啸之中,夹杂着无边劲力、猛烈强风,直向丘理的脑门劈去。

    丘理与王、桓二人斗得正酣,猛然又见一人加入站团,听那喝声,中气深沉浑厚,听那哨棒呼啸之声,劲风四起,便知来者不善。匆忙中接了他一棒,便觉似有千钧之力,直感到手臂麻,虎口震痛。又见这少年棒法使得十分娴熟,招招式式都是造诣极高的行家章法,心中不禁一凛,当下再不敢马虎和怠慢,抖擞十二分精神,撇开王、桓二人,只寻李昊厮拼。

    王、桓二人待见大哥出手,深知其能,便也退向一旁。

    李昊本不擅使用长兵器,但他武学修为既高,一理通,百理晓,一条哨棒如蛟龙出水,舞得神出鬼没,竟是指东打西,起南落北,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只斗了十余合,李昊更已明了对方的武功成色,遂把哨棒扔向王彬,徒手迎敌。

    丘理一边暗骂小贼托大,一边进招更猛,打定主意要将李昊一刀两段。孰料李昊虽没了武器,一套拳法却更见威力,表面上看似轻柔,而且姿势优美,如同舞蹈,又如戏耍,正是他的得意功夫逍遥游拳法。丘理哪知道世上有如此上乘武功,连避两拳,料想威力甚是有限,待得挥左拳去格挡之时,便觉被铜铁击中一般,麻木疼痛不堪。逍遥游拳法原是形散力不散,意驰功不驰。他虽不懂,吃了苦头,随后却也不敢轻视了。

    李昊存心战决,一路逼迫欺攻过去。再过得七八招,丘理已不由得捉襟见肘,力不从心,渐渐地落了下风。心中暗想:“今日不知从哪里钻出这三个小魔王,碰上他们,算是触了霉头。尤其新来这贼小子,看似漫不经心,武功实是胜我数倍。好汉不吃眼前亏,此账留待来日再算。”想到这里,呼喊一声,那十余个恶奴抡刀使剑,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王、桓二人一见,立即抢出,迎战扑过来的恶奴。两个少年双戟一挥,长剑一抖,立时便有四个恶奴重伤倒地。

    丘理趁着一时混乱,将身子拔起,跳出战团之外,一旁拉起儿子便待要走。谁知却为了携带儿子慢了一步。李昊早已施展瞬射神功飞纵面前,顺势击出一拳,中宫直进,丘理尚未来得及反应,恰恰已被打中胸口。这一拳,李昊已使了三成功力,丘理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李昊跟前再补一脚,正中丘理腰眼上,丘理再也站不稳脚跟,噗咚一声栽倒在地。

    短刀也已当的一声,跌出两丈开外。

    王、桓二人亦早已驱散恶奴,就凭几把粗浅刷子,又怎是二人敌手。桓约随后赶上去,举起右手戟,照着地上的丘理的心窝,恶狠狠地刺去。

    李昊连忙叫道:“贤弟且慢动手。”

    桓约大感讶异:“大哥,如此凶贼,十恶不赦,留他必是祸根,今日不杀,更待何时?”

    李昊不向桓约解释,只一手扶起丘理,替他整理了一下杂乱外衣,沉声笑道:“丘理,你今日败在我弟兄三人手下,还有何话可说?”

    丘理全身武功被破,紧闭双眼,一声不吭。自己半生英雄,想不到竟然败在了三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手里。心想反正横竖只有一死,今日断无活路。他认定了这个黑脸少年是在戏弄羞辱自己,就像猫儿抓着老鼠,先要调弄够了,再将它吃掉一样。自己以前对那些手下败将,不也常常这么做吗?一念及此,不禁勃然大怒,突然睁大眼睛,狂呼道:“老子横行半世,杀人无数,今日败在尔等无名鼠辈面前,不过偶尔疏失。要杀要剐随你便,休要多说。”

    桓约反一把抓过丘理胸前衣襟,冷笑道:“手下败将,怎敢轻狂!现在我们要结果你,还不如反掌一般简单。”

    王彬接话笑道:“不错,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大哥心胸豁达,不忍杀生,又不愿丘家庄百姓受你迫害,你若肯认错改过,便饶你一条狗命。”

    李昊朗声大笑:“说得好!我等是无名鼠辈?我看你才是井底之蛙,狗眼看人低。明人不做暗事,今天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乃是已故太常卿李膺之孙李昊。至于那两位,便是你们此庄东去二十里,六指峰上的二位寨主,都是惩奸罚恶的豪杰。今日要取你性命,也不过是家常便饭,小菜一碟。”

    丘理原本心存轻视,待听说是这么三个人,也不禁大吃一惊。李膺不仅文通古今,更是天下英豪,威名显赫;早听说六指峰两个寨主只是幼稚少年,却武艺高强,也俱是大名鼎鼎。他知道三人身份之后,更觉得今日在劫难逃,必死无疑,便闭了眼睛,不再说话,只等着吃桓约一戟,一死了事。

    不料却又听李昊说道:“念你身手不凡,敢做敢当,也算是当今世上一条好汉,杀了你可惜了这身精熟的武功。今日且饶你父子两条性命,不过必须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听说不杀自己,丘理先是感到讶异,又听说有个条件,便觉得心下一凉,狂躁地喊道:“什么条件不条件,若想变着法儿来羞辱老子,我父子宁愿一死。”

    李昊笑道:“我李昊也是堂堂男儿,自然懂得‘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既然不杀你,便不会加辱于你。但为了这丘家一家老幼的安宁,你必须离开陇西郡地面,走得越远越好,永不再回来找麻烦。”

    听说是这个条件,丘理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我丘理今日败在你们手下,还有何面目在此立足,就是你们不说,我也要远走高飞,岂能在陇西十一县受人诟笑。”说罢,将身子一拧,从桓约手中脱出,也不施礼,也不道谢,带上儿子和家奴,扬长而去。第二天便收拾金钱细软,变卖家当,不知往何处去了。

    李昊等兄弟三人在丘庸家里盘桓了一日,见丘理确已远遁,丘家再无危险,便欲告辞。如此大恩大德未能报偿于万一,丘庸怎么肯放他们离去,再三恳留他们再多住几日。李昊见老人家如此盛情,只好答应留下,而桓约、王彬却因寨中事务繁多,便先行告辞回山。

    别时惆怅

    这天傍晚,丘庸又命人摆下筵席,就在小客厅中与李昊对饮攀谈。

    待李昊喝过几杯,酒酣耳热之际,丘庸执杯在手,说道:“我老汉有句不识进退的话,早就想告知公子,又恐唐突,不知公子可相容否?”

    见他说话的神态,李昊已猜到了七八分,便说道:“老人家有什么吩咐便请直说,李昊谨听教诲。”已觉万分害羞,好在借着酒色掩饰,方自不会太过尴尬。

    丘庸叹了一口气,道:“我夫妇二人年近桑榆,膝下无子,只此一伶仃弱女,是这下半辈子的依靠,也是我们老夫妇的一块心病。早就想择一佳婿,让小女孩终身有托,我们老来也能放心而去。前日听拙荆说,丽贞深慕公子仁德侠义,气宇不凡,情愿侍奉箕帚。我夫妇也深感公子大德,愿将小女托于公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李昊忙说道:“谬乘老人家与小姐错爱,李昊感铭肺腑。在山寨之时,我已与小姐说过,李昊在上有授业恩师,在下有所属门道。名分相关,婚姻大事,不敢自作主张。倘蒙老人家与小姐不弃,肯等待几年。待异日禀知恩师,备好聘礼,便来迎娶。”

    “真要如此?”

    “该当如此!”

    “名份之事虽大,但人更重要。丽贞已经说过,她是重人不重名,何日迎娶并不重要。至于聘礼更大可不必,我家虽非豪门,却也资产丰厚,足够几世人受用。公子何不在此住下,执掌门户,虽无荣华,却也富贵,不强似四处奔波,风餐露宿?”

    “实不相瞒,李昊此次来陇西,是奉师命前来铁龙山修习骑射,还得克日回山缴复师命。何况,俗话说,好男儿四海为家。大丈夫处世,当以建功立业为志,以替百姓谋福祉为目标,不能只为了儿女情长断送了匡扶天下的事业。若要李昊久居此处,虽锦衣玉食,坐享富贵,也断不敢从命。李昊此次学得骑射之后,正要往关东闯荡一番,说不得寻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织义军颠覆腐朽的汉廷。”

    对这些话,丘庸听得是似懂非懂,更不能理会个究竟。只是听出,这少年似乎想要造反,便怔了一怔。但是,人各有志,不能勉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李昊已经答应了与女儿的婚事,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当下命人请出夫人、小姐,重新见礼。一家人围坐欢饮,谈笑风生,直至夜深方散。

    又住了几日,李昊看看气候已快到中秋,执意告辞上路。丘庸见他去志已定,不再强留,只得挑选了一副轻便行囊,又备下黄金二十斤,五铢钱五百枚,交与李昊。

    李昊笑道:“此去向东回翠华山,路程并不遥远,何用这许多路费?”只收受了行囊,取了一块方金,又对丘庸说:“烦请老人家派人告知山寨中二位弟兄,明日我便上路。”

    第二天一早,李昊辞别众人,就要趁早赶路。丘庸一家人依依不舍,直送到庄子东面的入山处大路口边。

    丘丽贞一旁相随,早就红了眼眶,此时见着就要分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心中一阵阵隐痛,两行热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竟不顾父母和众人在身边,也忘了女儿家的羞涩,跑上去拉住李昊的衣角,泣声说道:“奴家自此当天天倚门相盼,望李公子万勿轻食前言,从此一别成路人。”

    李昊也不禁感慨万端,心中一阵阵酸。忙用手帕为她拭去泪痕,安慰她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是这样的终身大事,李昊岂敢儿戏?丽贞妹妹但请放宽心,在家静候佳音便是。”

    “若不然,丽贞随您一同回去,也好拜见恩师?”

    “这……”李昊不禁犯难。说实话,他也不愿与这妩媚娇美的红颜知己分离,的确动过带上她一同回山拜见紫虚的念头。可是,他回到翠华山不久,便又要向东走,前赴中原闯荡,总不能把她也带上吧?一路艰辛,她弱不禁风,怎能承受得了?就是她能爬上翠华山,也属难能可贵了。只得道:“丽贞妹妹,我也想让你陪我同行,可是你不会武功,前路荆棘满地,我又不忍心让你随我同去了。”

    “丽贞不怕艰辛,只盼能随侍左右,片刻不愿分离。”

    正说话间,忽见东面大路上扬起一阵烟尘,有两骑人马飞驰而来。人们老远便看出那是桓约与王彬来了。及至近前,二人翻身下马,高声喊道:“大哥慢走,且受兄弟一拜。”说着,便行大礼。

    李昊也连忙还礼。

    桓约说道:“兄长这一去,我们兄弟又不知何日才得相见。我兄弟二人本应与大哥共赴前程,无奈眼下尚有山寨和数百人马在此,难以相随。有朝一日,大哥有了合适去处,我们一定率寨众前往投奔。这里丘小姐一家,自有我二人代大哥呵护,兄长只管放心。”

    王彬又道:“大哥就要远行,山寨中别无长物,聊备黄金百斤,钱一万,以表兄弟心意。”

    李昊连连摆手:“弟兄们的美意,李昊心领了。但我一人出门在外,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金钱。二位弟兄权用它好好地将养军士,训练马匹,整顿武备,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桓、王二人见他执意不收,只好作罢。

    王彬却又转身从马上取出一件兵器,对李昊说:“大哥只身闯荡天涯,虽然武功绝顶,傲视天下,但若无兵器傍身,怎么能行?小弟知道大哥擅长使剑,这几日我特地为您打造了一件兵器,大哥用用如何?”

    李昊接在手中,那兵器原是一柄长剑。把长剑抽出剑鞘,却是一柄紫檀木造的无锋剑,剑身中央两翼六处贴以紫铜,中间以银丝镶嵌成一条飞龙,半掌粗细,三尺长短,竹简厚薄。他便用手掂了掂份量,轻重适中,心中十分高兴:“这件兵器甚合我意,谢谢二位兄弟。”

    王彬笑道:“小弟知道大哥心地宽仁,不开杀戒,故用紫檀木做了这柄木剑,虽是木制,却刀砍不折,剑削不断,尤其六处紫铜镶边,反能折断寻常利刃。”

    李昊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把王彬拉到一旁,轻声道:“王彬贤弟,桓约贤弟人虽爽快,但有时未免冲动,凡事要在身旁好好规劝才是。”

    王彬亦点头道:“大哥只管放心好了,小弟自然谨遵吩咐。”

    李昊又对送行众人深深一揖,道:“诸位请留步,李昊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背起行囊,将盘龙木剑斜插身后,深情地看了丘丽贞一眼,便自转身大踏步向东走去。他再不敢回头,深怕一见丘丽贞惹人爱怜的面容,便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一口气走出数里,方自回头瞭望,茫茫然若有所失。当下便自谓自道:“终于看不见了!我得加倍努力才是,总要寻得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方能早日接娶丽贞妹妹。”

    他打算回铁龙山拜别雇主后,便回翠华山向紫虚复命。

    庞洋景钧

    丘家庄向东,一条山路直伸向铁龙山深处,蜿蜒崎岖,斗折蛇行。此时正是熹微初露,东方欲晓之时。天上的云霞就像五彩斑斓的织锦,在微微的晨风中飘散聚会,渐渐地变成了一团团红色的火焰。

    当李昊登上第一座山峰,回西望时,只见一轮红日从橘红色的云海中缓缓脱身,喷薄而出,正在冉冉升起。他顿时感到了一阵莫可名状的兴奋和激动,浑身就像有种无法遏制的力量,在涌流,在奔腾。

    大半年以来,只顾修习骑射,倒荒废了武功。他稍作休息,调匀内息后,直感丹田一道真气百般流传,便暗运功法,将真气通向四肢百骸,不知不觉中内力竟又有所进益。它大气磅礴,让人振奋,似欲气吞万里、倒转乾坤。真是痛快淋漓!

    混元神功中规中矩,点滴积累;再加上冰心诀内功,以宁定精、气、神三宝,李昊内力之深厚,已可想而知。但他亦知自己离天师七子尚有一些差距,毕竟他们都有五、六十年的功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赶上他们,至少还得继续修炼二十年。

    然而紫脉龙气呢?紫虚让他尝试用冰心诀内功,把紫脉龙气一度压抑在丹田中心,变成一团紫电,不让作。真不知作了起来,会是什么模样?每每想起三年前受紫脉龙气内伤煎熬时的痛苦,他便不由得直冒冷汗。

    日头尚未中天,他已回到马场,十来日不曾牧马,倒有些想念山上的马儿了。

    马场围着一座大庄园而建,马场主就住在铁龙山中央的这座大庄园里头。

    李昊刚自来到庄园门口,两个守门护卫一见是他,便即上前迎来。一名护卫已先自道:“彦威,有客人找你,住下等你已有数日了。”李昊愣了愣,一心猜想会有谁到这西陲边地来找他。向那护卫道谢告知后,便即大踏步走入庄园。正待要先寻得马场主,却于大厅内先瞧见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这青年人微笑可掬,一副儒士打扮,见着李昊,笑得更沉,当下马上近前问道:“阁下可是李昊李彦威?”

    李昊稽行礼,带着点意外,说道:“在下便是!不知阁下又是……”

    青年人笑道:“不奇怪,不奇怪,在下知道你,你却未必知道在下。且莫问在下是谁?在下久仰阁下武功了得,特来求教一二。”说罢,欺上三步,已自拳。那拳势并不凶狠,却飘忽奥妙,阴柔无方,颇有逍遥游拳法的精髓。

    李昊登时一怔,心想难道这是逍遥游拳法?莫非恩师除了自己之外另有弟子,又或曾将逍遥游拳法传授他人?不对,意虽像,形却不像!当下不敢怠慢,由于对方先制人,只能先斜撤半步,双手于胸前6续划出两拳,即挡开对方的一连两击。

    那人抢前一步,微微掠起,又是一拳,径向李昊头顶击落,身法稳健,功夫竟自不弱。李昊自然毫不畏惧,只稍稍侧身,已避开那凌厉的一击,身手显然比那人又更为矫捷得多。那人见一击不中,横挥一掌劈向李昊头颈。李昊不闪不躲,左手疾探,径夺那人的胸中膻中要**。那人“咦”了一声,右手向内一撞,撞开李昊这一招,借势已连退了数步。只见他将拳法完全耍开,拳虽慢,却也围成一阵拳影,丝毫不露破绽,并步步向李昊逼近。待奔到离李昊只有四尺之地时,忽地跃起五尺,右手挺起手刀,急戳李昊面门。

    李昊不慌不忙,等手刀逼近,左手早已挥出,挡在那人手肘之处,便已轻松化开力道,格开那记手刀,右手顺势击出一拳,击打那人喉间。这拳拳声呼呼,迅捷已极,正是李昊的得意功夫“空拳”中的一招。那人一凛,知道这拳的厉害,慌忙矮身让过。李昊见了,迅变招,拳由前击变掌下劈,向那人胸口打去。那人此时已半弯着腰,不能轻易躲闪,惟有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硬架,那掌击来,只觉双臂受力一沉,身子被那劲力下推,险些倒地。一招刚解,一招又至,李昊左脚起处,已疾向那人腰腹处踢去。那人忽而旋身,右脚蹬地一蹿,身子已倏地往后滑去,李昊这脚便踢了个空。

    二人转瞬间已交拆了七八招,原是李昊稍胜一筹。那人道了声“好”,便又欺前进招。李昊仍自用“空拳”对敌,好几次将要击中对方之际,却被对方利用巧劲轻易地带开,这是什么功夫?李昊不由得犯疑。忽然想起紫虚曾对他讲解过天师七子各人的武学特点与长短,登时联想到左慈之“太极拳”。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他仔细瞧来,那人拳法除了阴柔巧妙之外,确然有阴、阳两仪相互配合,并且含蓄纯阳、少阳、纯阴、少阴的四象变化,而且脚踏八卦方位,奥义多端。

    不多时,二人已斗至百合开外。李昊夺去七八成攻势,明显处于上风,却久久未能挫敌制胜,不由得暗自惊讶:“这人武功了得,不仅远胜桓约、王彬,比起丘理而言,也是稍胜一筹。”心念一转,便道:“师兄,你是五师叔的弟子?”

    那人一听,立即含笑撤步寻丈,拱手道:“李师弟好眼力,且好功夫!”

    李昊听及自己猜想不错,也大喜道:“师兄如何称呼?”

    那人上前两步,笑道:“在下庞洋,表字景钧。”

    李昊连忙拜礼,道:“师弟见过庞师兄。”

    庞洋微笑上前扶起,道:“老早以前便听师父说,三师伯收了个好徒儿,不但资质奇佳,更难得天性质朴淳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过去初听之时,心下不免不服,难不成我庞洋便真比不上你李昊?今日讨教了几招,方知恩师所说,果无虚言,在下只能佩服钦慕啦!”

    李昊正要谦虚几句,只听一阵朗声大笑,马场主追随笑声已步入大厅,他又连忙施礼:“李昊见过雇主。”

    马场主是个满面短髯的彪形大汉,也算爽快之人。当即笑道:“彦威免礼。这位庞景钧庞少侠等你多时,说是有要事相商,凑巧你后脚跟离山,他前脚跟上山,我便留他在山上小住数日,可终于等得你回来了。”听及马场主替自己招待客人,李昊自然连连道谢。马场主又道:“我还有琐事缠身,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有什么事吩咐仆役一声便是。”

    李昊送走马场主,方自延庞洋入座,问道:“庞师兄找我何事?”

    庞洋微笑道:“特来追随师弟左右。”

    李昊不由得一愣,连连摇手推辞:“师兄休要取笑师弟,快 ( 翼三国志 http://www.xshubao22.com/8/87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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