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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船。我们在那儿坐了很久,然后沿着堤岸在港口边散步,我们看到了伊夫堡,那里是基督山伯爵曾经被囚禁的地方。
“啊,很好,你在马赛吃过真是太好了,”布鲁诺先生说,“其他地方的做法不同,但是在马赛你能吃到地道的普罗旺斯鱼汤。但是,听着,我干嘛不给你做一碗呢?乔治安妮,你很喜欢烹饪,而我,一个真正的马赛人,会让你看到如何做一碗普罗旺斯鱼汤。你下个星期天能过来吗——那天你方便不?下个星期天?我会从马赛把鱼带回来。你也得带几条,你知道的。行不?”
“好。”我们齐声回答。虽然现在正是羊奶丰盛的时候,但是我们可以早点完成早上的活儿。我不在星期天集市上贩卖山羊奶酪,而星期天唐
纳德也不用运输鸡群。对于我们来说,那天相对清闲,并且我也很喜欢从布鲁诺先生那儿学习烹饪,特别是像烹调普罗旺斯鱼汤这样特别的东西。
“很好,很好。”他搓着双手说。
我们坐在他们屋外的小石板露台上,离他刚刚筑好的砖头烤肉架很近。红色的郁金香从上方的道路,沿着沙石马路一直开到了灰色的石头墙角下。我们能看到山谷里的葡萄园和远处的森林,如果踮着脚的话,我们还能看到在森林边缘的我家羊舍和猪舍的屋顶。
“那么,下个星期六你们在早上十点半到这儿来。我会给你看我买的鱼,告诉你制作的步骤。小不点儿埃塞尔可以在一边玩我收集的石头。”埃塞尔很喜欢把玩他的石头,那都是他在山谷里或者周围现的。有些石块里还藏着化石,有些就是真正的化石,像恐龙骨架的碎块,还有些是高卢罗马人的陶器碎片。“我们烹调的时候,乔瑟琳可以照看婴儿。这样行吗?”
38。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2)
“当然。”我说。布鲁诺夫人乔瑟琳很喜欢奥利弗。奥利弗出生时,她送了一个普罗旺斯传统的柳编的婴儿篮。她用古式的棉花带穿过柳条的上部边缘给婴儿篮镶了边,然后她还做了一套配套的寝具。婴儿篮有两个把手,上面包着蓝色宽缎带和粗粗的白绳,她说,父母在工作的时候,可以用绳子把篮子挂在橄榄树上。篮子里是缝制的普罗旺斯婴儿斗篷和帽子。我现在还保存着篮子,但是最近把棉花带和斗篷送给了奥利弗和他的妻子,给他们的宝宝用。
布鲁诺夫人对我们很好,但是她的强烈感却让我们感到不安。布鲁诺先生却是完全相反的相处模式,和他在一起烹饪很开心。
那个星期六天气很晴朗,我们带着许多新鲜奶酪来到了布鲁诺家。
“噢,谢谢,谢谢。”布鲁诺说,他打开了一个包装,放到鼻子那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啊,很甜美,很新鲜。太棒了!你做的奶酪太妙了,就是以前那种纯正的山羊奶酪。”
我的脸红了。虽然他和其他人以前也曾经这样夸奖过我,然而每次我听到他们的夸奖,我都会为我们的成果感到自豪。来自他的赞美之词特别重要,因为他热爱并且欣赏美食和美酒,并且知晓它们的起源。他知道怎么制作山羊奶酪和绵羊奶酪、腌肉、屠宰、切割各种动物、挑选最好的鱼和贝类以及酿造葡萄酒和利口酒。他还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野生芦笋和蘑菇。他就像我曾经见过的许多普罗旺斯人一样,着迷于本地美食、食材和制作方式,他更感兴趣的就是谈论这些,而不是他的工作。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布鲁诺先生是做什么的,除了他的妻子说到过他在军队里的经历。偶尔他也会提起一些房产的事,这也是他们返回马赛的一个原因——他们常年住在那里。
“让我们把这些奶酪放到盘子上——我从马赛带来了一些绵羊奶酪让你们尝尝,还有一些我告诉过你的白干酪,是霍夫产的,离我堂兄家不远——现在,让我们开始做普罗旺斯鱼汤吧。”
这儿的乡村地区最常见的建筑有四种,比如农舍、法国南部乡村住宅、别墅或者庄园,可是他们的房子哪种也不是。农舍包括大型零散排列的建筑和小型紧密排列的建筑。法国南部乡村住宅是大型农舍,也起着堡垒的作用。别墅曾经是指那些独立的大房子,还带花园和土地,最近,经常会建在村庄和乡村的边缘地区。乡村庄园都很大,有很多层,建成了正方形或者长方形的形状,要接近这些房子通常需要走过一条种着悬铃木或者白杨的小径。
布鲁诺的房子是一座小巧的两层石头房,屋顶铺着红色的瓷砖。房子坐落在布满橡树和杜松树的山坡突出的一片土地上,旁边是一条灰尘扑鼻的小窄道。房子的灰泥墙刷上了淡淡的粉蓝色,那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很流行的一种颜色。木质百叶窗涂成了暗棕色,下面的窗户和前门上的窗户镶上了铸铁。这座房子不带谷仓或者阁楼,只有一个刚建好的车库,因此不能把它称为农舍。房子太小了,严格意义上讲,它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别墅,它当然也不会是庄园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那样的房子。
前门打开后,就直接通向一个正方形的休息室,里面有一个结实的雕花木质楼梯,盘旋着通往二层。这个楼梯更适合城堡建筑而不是这个小小的房子。休息室摆满了许多镀金的小桌子,它们细长的桌腿支撑着桌上摆放的黑檀木雕像、雕花盒子,几块玉和粉水晶以及一些大化石。有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灯,灯罩是褐紫色的,上面吊着金色的穗。门后是一个象腿伞架,旁边立着一个衣架和装饰橱。休息室里剩下的空间刚刚好可以走到楼梯边,或者向右走到浴室的门,向左走到起居室。这个房间显得有点幽闭,其他房间也差不多。
在餐厅一角,放着一张圆形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绿色玻璃枝形吊灯。起居室里也放着一张褐紫红色植绒沙、两把填得又软又厚的皮椅,瓷砖地板上垫着一张中东手织地毯,角落里立着的古董橱柜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另一个墙角里放着内置雕饰衣柜。几面墙壁被书架、油画和水彩静物写生画(布鲁诺先生自己的作品——画得很棒)以及一面大钟给遮住了。起居室后面的一扇门朝右开着,通往厨房。
39。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3)
“这边走,这边走。”布鲁斯先生穿过起居室混乱的摆设,把我
们带向厨房。
“所有的都在这儿了。我今天早上在比利时澳海大道上挑选出来的。每天早上,渔船会把他们头天晚上的收获运过来。那儿很棒,鱼贩子都……嗯,他们都很粗鲁,但是,这只不过是一方面,重要的是鱼。”
“现在,先,”我们的导师继续说,“我必须告诉你们,只有我们六个人喝普罗旺斯鱼汤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我觉得他很细心,因为他将埃塞尔也归到了餐桌上坐着的人里。法国人认为,孩子不管多小都可以学着去理解吃的真谛。“至少,通常是八个人,但是最好是十个、二十个或者四十个——越多越好,因为制作普罗旺斯鱼汤的秘诀之一就是使用不同种类和数量的鱼作为原材料。”
他卷起了衣袖,穿上了白色的围裙,盖住了他穿着的手编棕色毛绒马甲以及宽厚的腹部。那个时候他大约五十岁,棕色的头开始有了谢顶的趋势,橄榄色的头皮越来越清晰可见。说话时,他的棕色眼睛不停地眨着。一笑起来,就能看到他的右边脸颊上出现的一个小酒窝。马赛人因为谈锋甚健而闻名,但是他不像他的妻子那么健谈,而是有点拘谨。我想这是不是因为他曾经在亚洲生活过,他说他在那里曾经信仰过佛教。
“看,鱼都在这儿。”他打开了脚边的一个铁皮冷藏箱。我看到有一打以上的鱼被冻在冰块里,里面还有一个打了孔的铁皮盒和一些潮湿的粗麻布袋子。他轻轻敲了敲盒子:“这里面是小螃蟹。我必须把他们和鱼分开放,要不然它们会啃鱼肉的。”
这个厨房很小,在合成花岗岩水槽上方安了一扇小小的窗户,水槽旁是一个齐腰高的冰箱,一个炉子背靠着后面的墙,厨房里还有一个餐具柜。罐子和平底锅在头顶上悬挂着。窗帘是普罗旺斯传统的红
色布料,上面有一点点印染的图案,它是用一根绳子穿着的,盖住了水槽和厨房工作台上的空间和架子。如果我在厨房中间站着展开双臂,我简直可以双掌都碰到墙壁。
我们屁股挨屁股地站着。布鲁诺先生把鱼一条接一条地放在了一个铺了茴香的大盘子上,一边讲述着每条鱼的特性和产地,一边向我们展示区分质量和新鲜度的关键之处。我听得很入迷。
“现在这条是圣皮埃尔鱼,深水鱼。”他放下了一条银色的比目鱼。那条鱼的头看上去只有一半,它的背部长着放射状的多刺鱼鳍。我觉得它很漂亮,很好奇几个小时以前,它在海里安静地遨游时会是什么样子。
“看见它眼睛后面的黑点,你就知道它是圣皮埃尔鱼。这是一条白色的鱼,是比较柔软的鱼之一,所以我会在烹饪要结束时再把它加进去。”在鱼身中央,我清楚地看到了黑色的原点,那甚至有点像污迹。
我刚想问他为什么这种鱼叫做圣皮埃尔时,他就告诉了我:“它的名字来源于耶稣十二信徒之一的渔夫——圣皮埃尔。据说当他在口袋里找钱向罗马人进贡时,他抓着这种鱼,大拇指在鱼身上压下了印。”我伸出手,把大拇指压在了污点上,这时,我想起了在主日学校的课程上学到的这位伟大的渔夫。
接下来是许多红棕色鱼,它们的头很大,鱼鳍像大头针一样锋利。我觉得它们很眼熟,很像我和哥哥以前在南加州的礁石中找到的斑点鱼,我们叫它们牛尾鱼或者蝎子鱼。有人告诉我们要把它们放回去,因为它们不宜食用,身上都是鱼刺,尝起来有一股碘酒的味道。“这些是鲉鱼,”布鲁诺先生指着那些小鱼说,“是普罗旺斯鱼汤最重要的部分。煮的时候必须整条使用,头也要保留。这些藏在礁石里的鱼
刺很多,但是它们的味道很鲜美,肉也很结实,你会尝到的。”我想知道我们是不是也能烹调那些斑点鱼——这种想法到底是受到了传统的束缚还是受到了味道的影响。
接下来是另一条礁石鱼——加利莱特鱼,然后是一条小鳗鱼,它的身体就像还活着一样柔软,再下来是一条较大的银黑色鱼。“看这个。是不是太漂亮了?”他让鱼从手中滑到了盘子里。
40。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4)
“看这眼睛多么清澈明亮啊,鱼皮也很滑——这些都说明这是一条很新鲜的鱼,离开海水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当然,今天所有的鱼都是这个早上从船上买下来的,但是这条海狼鱼是我最喜欢的。它的肉很柔嫩、甜美,充满了深海的味道。”
他打开了一个麻布袋,里面装着一大块安康鱼。“很丑的一种鱼,但是很好吃,肉很紧实。这种鱼在一份营养均衡的普罗旺斯鱼汤里,是很重要的成分。它的头——这儿,看!你看过这样的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另一个口袋,一个鱼骨很大的鱼头露了出来,呈钻石形状,很显然它是鱼类世界的比特犬。因为被藏在了冷藏箱的角落里,鱼身上的脊柱已经变得弯弯曲曲,形成了残忍的一圈。我从没有见过安康鱼,但是我当然承认它真的很丑。这时,他从另外一个口袋里倒出了更多的鱼头。
“在我们做汤底前,我们先得给鱼调味。来,把这个洒在它们身上。多放点。”他递给我一个葡萄酒瓶,上面装着不锈钢的瓶口。我以前见过,知道这是橄榄油。买的时候都是买回来一大批,然后像葡萄酒一样装在自家的瓶子里。我和唐纳德也开始这么做了。我把鱼浸入水中,同时布鲁诺先生往它们身上撒上了海盐、辣椒和藏红花。
“现在,加上点小茴香。”他用手指揉碎了晒干的野生茴香头,于是小茴香散落到了鱼身上。我也拿起一些照做了,鱼身上散出了一股刺鼻的欧亚甘草甜香。他又往鱼身上放了一些新鲜的亮绿色茴香叶——常见于晚春时节。我的鼻子很痒,因为厨房里的茴香味很浓。
我们又花了半小时的时间,制作普罗旺斯鱼汤的汤底。我们烹调的时候,埃塞尔和唐纳德不时地进进出出。埃塞尔对盘子里的鱼特别好奇,她观察着鲉鱼的鱼鳍和锋利的牙齿,把它们同海狼鱼精致的小嘴进行对比。“这些更加漂亮,你觉得呢,妈妈?那个,”她说,指着鲉鱼,“看上去很恐怖。”我又想起了从礁石里的海藻床上钓上来的斑点鱼,把它们从钩子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着它们,这样我才不会被鱼鳍刺到,然后又把它们扔了回去。
我们先往汤底里加入了橄榄油,又加了韭葱、洋葱、大蒜和番茄,以及采摘来的新鲜野生百里香,然后我们把汤底倒入了一个很大的汽锅里,煎炒着,直到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泥土的香味。最后我们把冷藏箱里的鱼头和鱼身都倒入了锅中,还有盘子里的一些小螃蟹和鳗鱼。我看着鱼肉从白色变成了暗色,鱼头骨也开始露出来了,因为鱼肉变得很松软,从鱼骨上脱落下来。
“我去拿小鱼,你要不停地搅拌。”布鲁诺先生从冷藏箱里拿出了一个口袋,打开后,他小心地从里面倒出了两三打小鱼,有些鱼还没有我的小拇指长,然后他把这些小鱼倒进了锅里,五彩缤纷的小鱼下锅时,如同一道小小的彩虹,锅里面已经倒了热油和蔬菜,它们身上的红色、橙黄|色和橄榄绿立刻变成了统一的灰色,它们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在高温里翻白了。
“这些礁石小鱼会让汤底更加鲜美,它们同鲉鱼一样重要。”搅拌的时候,鱼身慢慢地分解了,融入了蔬菜中。他又往里面加了一些水、一块干橘子皮、盐和辣椒粉。煨汤时,汤散出来的香味慢慢地由高山的味道转变成了海洋的气息。
煨汤底的同时,布鲁诺先生带着我做大蒜辣椒酱,这是一种用大蒜和红辣椒粉做的酱汁,我们过一会儿就会把它放进鱼汤里。我们切了几片棍式面包,然后把面包片放在炉火上弄干(他说千万不能烤),然后,用大蒜瓣摩擦粗糙的干面包片。
唐纳德和埃塞尔已经出去散步了,他们在寻找古罗马时期的瓷砖。我来到了外面的露台上,想看看奥利弗。他正在他的婴儿车里小声咕哝着,踢着他的小腿,挥舞着小小的胳膊。布鲁诺夫人在栗子树下摆好了餐桌,一直对他说着话。我走到露台的边缘,目光穿过沉静的山谷,眺望到阿尔卑斯山的源头。我心想,能够经历这样的生活,我是多么幸运啊。亲吻过奥利弗后,我又走回了厨房。
41。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5)
汤底已经煨好了,我们把它倒进了一个大的老式食品榨汁机。***我们转动着手柄,直到螃蟹、鱼头、小鱼、鳗鱼、草本植物、蔬菜和液体都变成了浓浓的金棕色汤。鱼骨头和其他碎片都留在了榨汁机里,然后被扔掉了。我们用一把圆锥形的大漏勺过滤汤,确保里面没有剩下骨头。我举着漏勺,布鲁诺先生把汤往里倒,这时,我完全笼罩在一阵浓汤散出的香味中。我开始饿了,嘴里溢出了口水。
过滤完后,我们把汤倒进了一口干净的大锅中。我的老师在为每个人倒上茴香酒前,点燃了炉火,用文火在上面煨着汤。那个时候,唐纳德和埃塞尔已经回来了,带回来了一大袋子收获。布鲁诺先生兴奋地叫喊
着,承诺午餐后要仔细看看那袋东西。他将一盘拌着罐头肉酱的烤面包片在餐桌上传递着,在他继续谈论普罗旺斯鱼汤时,我吃下去了许多东西。
“普罗旺斯鱼汤的秘密和真谛在于烹煮。橄榄油让汤更具风味。在烹煮过程中,只需要简单地对待里面的鱼,这样煮出来的鱼肉会不怎么好看。如果鱼肉煮得很好看的话,那么这个马赛鱼汤就没有做成功。”他微笑着,朝我摇了摇手指,“记住,下次你去餐馆里试试。”
我们在品尝茴香酒时,布鲁诺先生往汤里加了一点溶化了的藏红花,搅拌了一下,然后又放进去几条肉很紧实的鱼——这些鱼必须最先烹煮,他看了看手表。火上煮着的鱼汤沸腾了,鱼在汤面上翻滚着。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鱼皮轻轻地裂开了,在煮熟的过程中,整块肉从鱼身上剥落了下来。过去了十二分钟整,他又往里面加了几条肉质更嫩的圣皮埃尔鱼和红鲱鱼。他把它们煮了六分钟。
“啊,”他微笑着,“闻闻。”他探身到锅前,朝鼻子扇了扇腾腾上升的蒸汽。“什么都比不上马赛鱼汤。什么都比不上。”唐纳德和我也照做了。我们的手在汤上扇着蒸汽,从而可以让自己闻到混杂着藏红花和橘子的海之芬芳。埃塞尔坚持要我们把她抬起来,这样她也可以在冒着蒸汽的汤上挥挥手,在空中尝尝鱼的味道了。
布鲁诺先生小心翼翼地把安康鱼块和其他整鱼都挪到了盘子里。他把汤盛到了大盖碗里,然后把鱼和汤都摆在了桌上。这之前,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篮温热的面包和大蒜辣椒酱。在布鲁诺先生的指点下,我们把面包片放到面前浅浅的镶边汤盘里,然后再浇上点汤汁。我们自己用勺子舀了点他递过来的大蒜辣椒酱,然后蘸在柔软的面包片上。布鲁诺先生一边叮嘱着我们多吃点,一边给鱼去骨切片,但是他先用黑醋栗利口酒斟
满了我们的玻璃杯,这是一种产自马赛东面的白葡萄酒,口感很清爽。
太美味了!把蘸了大蒜辣椒酱的面包放进口味浓重的鱼汤中,面包立刻就变得十分柔软,甚至拿汤勺就能掰下一块。味觉和质感的瞬间爆令人难以忘怀。每舀一勺,各种食物的综合物的口感会更佳。我一直在想,这种把鱼头、鱼骨、小螃蟹和几乎看不见的小鱼混在一起的汤怎么会如此美味?我的碗一下子就空了。我朝旁边看了看,其他人的碗也空了。吃鱼的时间到了。
我们的东道主以我见过的最娴熟的手法,完成了桌边的去骨表演后,他递给我们装着好几种鱼的碗,往里面加了几勺汤,然后又继续在桌上传递着大蒜辣酱和面包。每一种鱼都有其独特的味道和口感,这又为马赛鱼汤增添了奇妙之处。
“很好,很好,亲爱的。”布鲁诺夫人兴奋地叫着,“鱼煮得很完美,比得上你父亲做的。太棒了!”我们也一致赞扬了他的手艺。虽然我们以前没吃过,不好做比较,但是我们很肯定我们吃到了地道的普罗旺斯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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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赛旧港边上的比利时澳海大道,依然能够买到最为新鲜的鱼和贝类,因为鱼和贝类是直接从船上运下来的。许多往码头运输的船都是在马赛注册的,根据船身上写着的注册号打头字母“m”——马赛的缩写,我们能看出来这一点。许多船主世代都是渔夫。他们的上一辈会传给下一辈关于捕鱼的知识,例如鲉鱼和鳗鱼躲藏在岩石海
42。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6)
岸线的哪些秘密地方,圣皮埃尔鱼和剑鱼的具体栖息地和深度,哪片泥沙的底部藏了最多的比目鱼。***
马赛建于公元前六世纪,自从那时起,它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港口。它是欧洲、亚洲和非洲交界处,每天都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食品和货物通过此地。清教徒就是从这里出,到达了基督教圣地巴勒斯坦,而来自法国海外殖民地的移民也是在这里着陆的。这个城市带着异国调的历史,把它的风味都集中在了普罗旺斯鱼汤里,这是他们最有名的一道菜。
同所有传统菜一样,普罗旺斯鱼汤也承载着传说和历史。然而马赛和土伦沿岸的每个家庭和每个港口都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有一个马赛传说,甚至说维纳斯喂给她的丈夫——火神伏尔肯普罗旺斯鱼汤,于是吃饱喝足后,他便会沉沉睡去,而维纳斯则会趁机与战神**、玩耍。根据一些故事,这种汤是由福凯亚(在小亚细亚)的希腊水手带到他们建造的马赛的。人们说这些渔夫以及后来几个世纪里的追随者们,将他们从海里打上来的鱼中卖剩下的、甚至是摔成碎片的混在一块煮着吃。学者们在历史记录中没有找到资料能够证明这个传说。还有些人说因为地中海的海水盐分太多,这种汤要不是不能吃,就是根本难以下咽。
普罗旺斯鱼汤(bouillbisse)的名字据说源自“煮沸”(bouillir)和“降低”(bisser)这两个词。在厨房用语中,“bisser”也有“减少”的意思。在厨房这种环境中的意思是说汤煮沸后,汤汁也就减少了。虽然“bisser”的基本意思是降低,但是炉温必须始终保持高温,这不仅是为了使汤浓缩,也是为了使橄榄油溶入汤中。同时,如果有无可挑剔的新鲜鱼和藏红花,那么这碗马赛鱼汤就会很美味了。
十九世纪的旅行家在描写他们在马赛的旅居生活时,都提到了
普罗旺斯鱼汤,马克。吐温、爱弥儿。左拉和居斯达夫。福楼拜也在其列。同样还有著名的法国美食家库尔农斯基,他把这个汤称为黄金汤,热烈地赞美了它的精髓和味道。
十九世纪中期,奢华富贵的酒店和饭馆盯上了马赛和蓝色海岸。这些酒店和饭馆为争夺名气以及城市的旅客而互相竞争。在这个时期,现代黄金汤的经典做法又出现了。调味料不仅包括橄榄油和大蒜,还加上了藏红花、茴香、橘子皮、洋葱、番茄和芳香植物。
我们所熟悉的普罗旺斯鱼汤——干净透亮的汤里有大块的白色鱼肉、虾、珠蚌,甚至还有扇贝和龙虾——与尼斯和马赛最好的海边餐馆里的马赛鱼汤相比有很大的不同。一九八零年,普罗旺斯鱼汤契约出台,有十一家餐馆——大部分都位于马赛地区——签署了此项契约。它们公布了马赛鱼汤的原料和制作方式,并且宣称要制作“地道”的普罗旺斯鱼汤。此项契约出台的原因在于越来越多的普罗旺斯鱼汤远远地偏离了传统的制作方式,从而使得鱼汤的真实品质受到了威胁。契约里承认的鱼汤比布鲁诺先生所认可的鱼汤有更大的弹性空间。契约承认可以在汤里添加贝类和马铃薯,也可以用蒜泥蛋黄酱代替大蒜辣椒酱。对于余下的原料和制作方式,布鲁诺先生则是完全按照契约所规定的地道的普罗旺斯鱼汤的制作标准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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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塞尔和奥利弗长大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普罗旺斯开始教授烹饪课程。这时有两兄弟,他们都是渔夫。在我屋前道路的尽
头买了一个很大的农舍,然后将它分成了两个毗邻的居住小区。农舍曾经属于他们的一个舅舅,他们过去经常会到这个房子里做客,所以他们与大部分村民以及村民的亲戚朋友们都很熟。
每年秋天,他们都会举行一个半私人的普罗旺斯鱼汤宴会,邀请八十到一百个人,每人收取大概二十欧元,刚刚够付他们的花费。宴会包括冷餐会、开胃小菜、根据契约制作的地道的普罗旺斯鱼汤——分成两道菜——以及饭后甜点。一个朋友邀请我去填补她的宴会上的六人空位时,我现了这个活动。那个时候,我刚刚完成持续四周的课程,正期待着做一些新奇的事。九月下旬的天气通常还很温暖,但晚上就会有点凉意,因此我在长长的黑色亚麻背心裙外面裹上了方形披肩,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宴会将会在户外举行,一直持续到晚上。
43。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7)
差不多七点半的时候我到了。我不想到得太早,以免我认识的人都不在。兄弟俩的屋前道路已经停满了车。他们的小麦田里的作物已经收割完毕,现在变成了夜间的停车场,但我还是很难找到停车的地方。挂在农舍屋檐上的照明灯照亮了下面的一排桌子,桌子上已经铺上了一种厚而不透水的纸。在这个地区买了第二套房子的欧洲和法国城市居民同旧时的农夫和本地居民们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都穿着夏日里华丽的服饰,在冷餐桌前转来转去。小村里最英俊的两个男人正在餐桌旁为客人倒上茴香酒、玫瑰红葡萄酒或者可乐,他们的头都过早地长出了白,眼睛是棕黑色的,皮肤显得饱经风霜,前臂肌肉达。空气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知了的鸣叫成了宴会的背景音,橄榄油里炸着的大蒜香从地下车库里飘出来。
我马上就看到了我的朋友伊冯,她正坐在她的桌边向我招手。她
跳了起来,亲了亲我的双颊,然后介绍我认识她德国来的朋友。每个参加宴会的人都是自带餐具,伊冯带的是一套白色的瓷器——大部分都镶了边的大汤碗,在《米其林指南》1上提到的星级餐馆里能看到——最近去泰国旅行时,得到的扁平餐具、水晶酒杯和厚厚的黑橙色亚麻餐巾。我看到桌子下面有许多种餐具,在灯光中闪闪光。形成对比的是,冷餐会用的都是塑料盘,而花生米、薯片、一口便能吃掉的尼斯小点心和焦糖洋葱平面包被分在小小的纸巾上。
“来吧,让我们看他们是怎么烹调的。”伊冯抓住了我的手。她在德国是一位成功的舞台演员,对烹饪也很在行,她狂热地喜爱着厨房里的任何东西。我们直接到了车库里,一百年前这儿停着的可能是家用马车,而现在里面放的是两口巨大的铁锅,每一个直径都有一米多长。锅里煮着的汤正冒着气,散着山和海洋的味道,这马上让我想到了布鲁诺先生的小厨房。两口锅被搁在圆形的煤气大灶台上,灶台下是一个水泥制的底座,有臀部那么高。两口锅的边缘几乎到我腰这儿,这样做起菜来会很方便。车库很深,角落里光线昏暗,但在离我最近的墙上,我看到上面挂着农村生活遗留下来的东西:厚实的皮革驴项圈、筛谷壳的筛子、抛光的木干草叉和草耙。如果我们现在是在餐馆里,那么这将会是些迎合顾客口味的真实装饰物,但现在我是在一个古老的家庭农场里,那么这些就很自然地只是摆设的一部分,例
1《米其林指南》:1900年次出版,起初只是一本简易方便的手册,为驾车者提供一些实用资讯,如关于车辆保养的建议、行车路线推荐、汽车修理行的地址以及酒店、餐馆的地址等,后来开始每年为法国的餐馆评定星级,并因此而著名。
如远处的旋转碎土机和花盘,它们在一个角落里,轮廓依稀可辨。
干草叉和草耙下面有一大堆装满了鱼的箱子靠墙放着。白热的灯光反射着鱼身上明亮的眼睛和闪闪光的鱼鳞,在车库里营造出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深海景观。我能够叫出一些鱼的名字:小小的橙红色鲱鱼是一道美味;圣皮埃尔鱼很容易辨认出来,这是因为它们身上的大拇指印;肥厚的大块安康鱼,我想它们丑陋的头已经成为了汤底;钉子一样尖的鲉鱼。还有很多不知名的鱼,有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和红色的。鱼旁边还有一些箱子,里面装满了削了皮的马铃薯。两口冒着蒸汽的大锅中间是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盛海盐的陶罐、半玻璃罐藏红花、装着月桂叶和野生百里香的大篮子和两杯茴香酒。伊冯拖着我,要把我介绍给住在道路上端的美国人。在那之前,我又站了一会儿,呼吸着这个地方的香味。
两兄弟臂下都夹着一根长长的金属勺,他们正在照看锅里煨着的汤。我们都觉得以前在路上互相打过照面,并且很高兴终于认识了彼此。他们都穿着短袖棉衬衫和牛仔裤,其中一个还反戴着棒球帽,另一个把前额稀少的头拂到了后面。他们的脸因为汤散出来的热气而变得红红的,冒出来的小汗珠微弱地着光。我问他们箱子里有多少鱼。
44。第4章所有人的普罗旺斯鱼汤(8)
“噢,还剩下四五十公斤。***我们养了一百多公斤,包括小螃蟹,不过已经有很多成为汤底了。”他一边搅拌一边说。
“这些鱼都是你抓的吗?”我问。我看着沸腾了的黄金汤在有节奏地冒着气泡,汤的表面起起伏伏。我刚好能够看到黑黑的锅底下燃烧的丙烷火,火焰出了嘶嘶的声音,我能感受到它的热气。外面热闹的人群已经停止了四处走动,都开始坐下来。
“噢,不是所有的,是大部分。我们也做了些交易。我们有多余
的深水鱼,像圣皮埃尔鱼,但是我们缺少浅水礁石鱼,所以我们和另一个渔夫做了交换。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
车库后部的黑暗处突然亮了,一扇门被打开了,有个女人拿着盆站在亮光处。她朝我们走了过来。
“哎,简,大蒜辣椒酱已经做好了,现在只需要一点汤。”她指着木桌上的勺子,点了点头,把盆递了出去。离她最近的一个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倒进了盆里,然后不停地搅拌着,直到金红色大蒜辣椒酱硬硬的顶部也变软、变滑了。
“晚上好,”她朝我和伊冯笑了笑,“一切都挺好的,不是吗?”
我们赞同地说一切都很完美——这个夜晚,这个环境,这些鱼,我们的眼睛一直盯着盆里散着香味的大蒜辣椒酱,心里想着我们马上就可以把它大肆地抹在干面包片上,把它放进汤碗里或者抹在鱼身上。
“去啊,坐吧。我们已经准备好要端出去大蒜辣椒酱了。”
我们离开了车库,急急忙忙地跑回我们的座位,往碗里放上了一片面包,这时,一个女人正好走到了我们桌前。走过来的时候,她一边大笑地开着玩笑,一边将浓浓的大蒜辣椒酱舀到等待的面包片上。她后面跟着个人,手里端着汤。
伊冯往杯子里倒上了她从自家酒窖里带过来的瓦格拉斯红葡萄酒。我觉得这种酒对于汤来说味道太强烈了,但是她很喜欢味道很重的红葡萄酒,并且入夜后,天气也变凉了,这时喝这种酒味道很不错。我们品尝着汤和葡萄酒,声音也随着笑声和友谊变大了。我感到在我们之间出现了一条纽带,它的创造者是享受普罗旺斯鱼汤所带来的纯粹的快乐。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将会把这道菜永远珍藏在记忆中。
我的面包在汤汁中变软了,大蒜辣椒酱也溶入了其中。每咬一口,我都能尝到大蒜、烤红辣椒、茴香、藏红花、鱼、蟹和鳗鱼的味道。这些味道都不是分离的,而是混合在一起,融成了汤底的味道和材质。我们又拿了几片烤面包,从桌子上的小碗里又蘸了一点大蒜辣椒酱,这时,几个女人端着冒着热气的汤锅从我们后面经过,如果客人需要的话,她们会往客人的碗里加汤。我一共要了两份汤,还多拿了几片面包,然后鱼开始端上桌了。
深口盘子里堆着大块的安康鱼、红色鲻鱼片和鲈鱼片,还有一些奶油马铃薯——被汤里的藏红花染成了金色。我记得布鲁诺先生没有往他的普罗旺斯鱼汤里加马铃薯,但是他说土伦人很重视往汤里加马铃薯。
我现我自己陷入了记忆中,普罗旺斯鱼汤让我想起了过去的生活。那个时候,孩子们还没有长大,而我的生活似乎更为简单。我很早就退席了。我向伊冯解释因为我比自己想象的要更累。我尝试着把我的车从拥挤的田地里开出来,然后便驶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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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的普罗旺斯鱼汤,都会像布鲁诺先生教我的和隔壁渔夫们烹调的那样用到那么多的鱼,也没有太多人坚守普罗旺斯鱼汤契约,虽然这个契约看上去似乎是一次有价值的尝试。在许多其他的做法中,有一种用的是沙丁鱼,还有一种被称做独眼马赛鱼汤,因为汤上放了一个煎鸡蛋。甚至还有一种只用蔬菜做成的普罗旺斯鱼汤,还有一种只用到了菠菜。普罗旺斯鱼汤最关键的部分是煮沸、大蒜辣椒
酱和小火煮,这使得汤和橄榄油的香味融合在了一起。
我并不属于那些坚信只能用地中海鱼做普罗旺斯鱼汤的人,然而有些纯粹主义者却坚持这样认为,其中有一个是普罗旺斯厨师兼美食作家。他在他新开的酒店的晚宴上,深入描述了地道的普罗旺斯鱼汤,那个酒店位于离欧普斯不远的山上。他坚持要完全使用地中海鱼,煮汤的时候要用老式调味锅——如果你没有从你的祖母那儿继承这么一个锅,那么你就得到跳蚤市场上去寻找。他还说他无法忍受有些美食作家在描写传统的普罗旺斯食谱时,用到的居然不是传统的原料或者制作方法,他们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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